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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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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太狗,让我给剑道加戏份。

    我:师尊的话,其实你可以带入你喜欢的男明星的脸来看,就还——

    章鱼哥:沈腾?

    我:……

    这下不仅有了画面,连声音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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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亲手放弃

    这几日压抑在心中的伤怀、暗藏在心底的恼怒尽数被沈漓安宣泄出来, 等最后一个字落地, 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他在干什么……!居然质问自己的师尊……!

    沈漓安喘着气, 眉眼上还带着未消退的怒意,然而玄宁属于化神后期的威压比他的恐惧先一步到来, 直直地压得沈漓安喘不过气来。

    “终于说完了?”

    玄宁没有丝毫被质问的窘迫,神色淡淡,也不答话,就这么看着沈漓安。

    “我倒未曾想过,你心中,有如此诸多怨言。”

    听到这句话,沈漓安的脸色瞬间惨白,搭在轮椅上的手指蜷起, 握成拳头,哑声说道:“弟子不敢。”

    “不敢?”

    背对着沈漓安的玄宁冷淡地挑起眉梢,重复了一遍, 而后霍然转身, 鸦青色的长发如月光从指缝中倾泻, 蓦地滑出了一缕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叫人看不真切。

    洞府内的气氛一时间十分紧绷,玄宁的右手陡然拔出了佩剑,左手凝起一圈灵力于剑锋, 而后重重的落在了沈漓安的肩头。

    “你今日,放肆至极。”

    “上不敬师长,下不护师妹。”

    沈漓安不敢直视玄宁的剑锋, 又被玄宁不带一丝情感的指责乱了心神,别开脸,狼狈地错开视线:“弟子知错。”

    玄宁兀自转身,再也没看沈漓安一样,似是想起了什么,摩挲着手中的暖玉,淡淡地扔下一句话,“自去思过崖领罚。”

    细听之下,声音犹带一股冷凝的不悦。

    “……是。”

    沈漓安并不知道,在他走后的下一秒,那面被玄宁挡住的雾灰色墙壁从中间缓缓向两旁裂开,中间分出了一条仅仅可容纳一人的小道,离出口约两三米远的地方,赫然是盛鸣瑶的身影!

    盛鸣瑶走出小道,规规矩矩地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玄宁颔首,示意她起身,又让盛鸣瑶坐在了白玉桌旁的椅子上,而后才开口:“刚才的话,都听见了?”

    盛鸣瑶一时拿捏不准玄宁的心思,想了想,索性坦然道:“我听见了。”

    “哦?”

    玄宁微扬眉梢,他还以为盛鸣瑶会否认,到没想到,他的小徒弟就这么坦荡荡的说出来了。

    每次在玄宁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盛鸣瑶时,她都会出其不意地表现出了另一种模样。

    这种未知的探索极为容易让人沉迷。

    “那你如何看?”

    我如何看?

    盛鸣瑶忍不住抬头瞟了一眼玄宁。

    玄宁这人很奇怪,他周身情绪是盛鸣瑶目前为止见过所有人中最莫测的一个。

    大家都是肉体凡胎,哪怕是修仙者,都会有难以控制情绪的时刻,可玄宁的情绪却一直在一个很稳定的线上,几乎没有起伏。

    这种人就像是深海中的冰山,水面上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尖,看似风平浪静,可实则在平静的海面下,惊涛骇浪,也许正藏着一头被枷锁封住的猛兽。

    对于盛鸣瑶来说,这是一个难题,也是一个契机。

    如玄宁这样的人,自视甚高,很难为外物所动。可一旦动了心,若不能得偿所愿,便是心魔一生。

    不过饶是敏感如盛鸣瑶,如今也拿不准玄宁问的到底是哪件事,索性装傻,中规中矩地回答道:“师兄就是那个温柔脾气,师尊也不必太过生气。”

    玄宁睨了她一眼,随后垂下眼帘,到是没再说什么。

    想了想,他忽而一伸手,原本放在壁橱上的一个小火炉漂浮了过来。

    盛鸣瑶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玄宁的动作而挪动,以她如今浅薄的修为,自然做不到这样随心的施展灵力。

    摆好了小火炉,玄宁手腕一翻转,又不知从何处拿上了两个天青色的茶杯,其中一个描摹着碧海图的茶杯稳稳落在了盛鸣瑶的面前。

    看这架势,盛鸣瑶觉得玄宁是要请自己喝茶,而且恐怕喝得还不是普通的茶。

    光说那个“小火炉”,也不过是盛鸣瑶觉得形似,细看就会发现,它黑黝黝的外壁上描摹着许多浅银色的花纹,火焰也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苍绿色的火苗,中心处还泛着黛蓝,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说实在的,玄宁这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盛鸣瑶见识的太少,根本认不出来。

    别看玄宁的洞府内总是空落落的,入目所及之处也不见有几个好东西,殊不知这是因为那些旁人眼中的天材地宝,在玄宁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有用的、看得顺眼的东西就收起来,觉得没什么大用处的,玄宁通常随手扔在一旁放着,看也不看。

    虽然认不出来如今捧在手上的茶是什么好东西,盛鸣瑶也不怯场,坦坦荡荡地拿起茶杯。

    杯壁触手温润,茶香不浓,却有股淡淡竹香,称得上沁人心脾。

    盛鸣瑶先是抿了一小口,淡淡的茶香顺着喉咙流入腹中,连今日练剑的疲惫都消退了不少,体内消耗的灵力都有所上涨。

    果然是好东西!

    盛鸣瑶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将这杯茶喝光,又将茶杯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桌面上,与玄宁未动的那杯茶持平,随后抬头,再次恭恭敬敬道:“多谢师尊。”

    玄宁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茶杯,抬手又给她添上了一些:“不必多礼。”

    往日里不觉得,如今不知为何,倒觉得盛鸣瑶这声“师尊”分外刺耳。

    玄宁忽然发现,他和盛鸣瑶之间的师徒之情稀薄到像是凡尘中最劣质的纸,无需旁人动手,连一阵微风都能将它吹破。

    盛鸣瑶没有乐郁那么张扬,也不似沈漓安的温柔宽和,与朝婉清的娇俏可怜更不一样。

    说起来,就连玄宁自己,在这几日与盛鸣瑶相处后,也有了几分困惑。

    为何?

    当时,为何会觉得盛鸣瑶与朝婉清相似?

    玄宁不自觉地又将目光落在了盛鸣瑶的面容上,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描摹了一遍。

    ——不像。

    他心中再次得出了结论。

    如果说朝婉清是一张雪白宣纸上用墨色小心翼翼、淡淡染出的一池月色,那盛鸣瑶就是酒到酣畅时的泼墨风流。

    随性至极地将所过之处,尽数涂抹上自己的灼灼赤红。

    在幼时还相似的眉眼,如今细观,却再也找不到半点相似之处。

    陌生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玄宁敛去眼中深思,抬起手腕又给盛鸣瑶添了一杯茶,一缕鸦青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胸前,遮住了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到是显出了几分异样的柔和。

    论起容貌,玄宁俊美如谪仙的面容确实足以让他在修仙界的《上清美人图》上占据一席之地。

    “你若愿意,可以和婉清一样,称我‘师父’便可。”

    ‘师尊’与‘师父’一字之差,其中蕴含的情感,天差地别。

    盛鸣瑶垂下头,盯着地上光滑整齐的地砖,一边在心中不自觉地掂量起这些地砖价值几何,不自觉地走神起来。

    玄宁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多:深不可测的实力,被上天偏爱的容貌,清冷如月的高华气质,光是其中一项都能令人趋之若鹜。

    更别提细听之下,依稀能分辨出此刻他冷冽言语中蕴含着的温和。

    换做任何一人在此,恐怕都会心生动容,不说将以往的那些纠葛淡忘,可也会为了那双夜雪初霁的眸子,心甘情愿喊上一句“师父”。

    可惜了。

    如今在玄宁面前的是盛鸣瑶。

    “——多谢师尊厚爱,弟子不愿。”

    玄宁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壁,然而并没有如盛鸣瑶想得那般气恼。

    事实上,玄宁早已料想到了这个结果。

    盛鸣瑶这个弟子,对他有心结。

    不过这没关系,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人——对于被玄宁认可的‘同类’,玄宁的态度远比平日里有耐心的多。

    他放下手中茶杯,语气平静极了:“为何不愿。”

    “我以为师尊是朝师姐一个人的‘师父’。”

    盛鸣瑶同样语气平淡,幼时与朝婉清相似的眉眼已经淡化,饶是玄宁也无法再找到一丝相似。

    “弟子到了般若仙府,已经抢走了朝师姐的师伯师兄、师弟师妹,若在连唯·一·的‘师父’都抢走,难免又要落人口实,遭人非议。”

    其中“唯一的”这三个字,盛鸣瑶特意加重了读音。

    “更何况,朝师姐与师父师徒情深,远不是弟子能够比拟,弟子不配。”

    这话听起来谦卑卑微极了,然而从面前少女的口中说出,却不自觉地带出了一股轻佻不屑的玩味。

    玄宁倏地领悟到了盛鸣瑶的想法。

    不是“不配”,而是她根本不屑。

    盛鸣瑶像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这个师尊,然而——

    “你很在意旁人的看法。”

    玄宁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之语,眼角眉梢都沾染了三分笑意,他抬起了下巴,一手撑在木桌上,眼眸流转之间,自有一股疏狂清傲。

    “不过蝼蚁,何须大动干戈?”

    又是这类话。

    盛鸣瑶终于忍不住,霍然抬头,回了一句:“我亦蝼蚁,师尊又为何如今待我如此好?”

    “你不同。”玄宁想也不想道,“如今,你是我的弟子。”

    盛鸣瑶险些没笑出声。

    “我是您的弟子……”

    盛鸣瑶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意有所指:“可是旁人还是会对我闲言碎语。”

    ——甚至嘲讽更甚,只因“靠山”玄宁并没有出言制止。

    这一次,玄宁没有听懂盛鸣瑶的言下之意。他眉头蹙起,不知道为何对面的徒弟会忽然冒出了这句话。

    “我不明白,你为何与那些人一样,会如此在乎旁人的言语。”

    这个问题简直涉及到了哲学范畴,盛鸣瑶顺着玄宁的话,眯起眼睛,看上去认真极了。

    玄宁亦没打扰,静静地等待着盛鸣瑶的回复。

    “大概因为我太弱了吧,如果强如师尊,向来也不会有人胆敢冒犯了。”

    “或者,如有师兄那样的修为,普通的宵小之辈,也不敢来我面前放肆。”

    玄宁被盛鸣瑶的坦然弄得一怔,而后到是又起了几分好笑之意。

    她和乐郁很像,然而在某些地方却不完全一样。

    若是乐郁在此,哪怕是亲自打败了那群人,也必定会将人尽数记下,或许不会对自己告状,可也会日后报仇。

    可看盛鸣瑶这幅样子,却似半点也不在乎。

    “你很不赞同我将人比作蝼蚁。”玄宁将视线落在了盛鸣瑶的身上,冰雕玉琢的眉眼凝起丝丝笑意,“可你有没有发现,你,同样未将那群人放在眼中。”

    “盛鸣瑶,你是我认可的弟子,你如今是如何想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而你也必须承认,从开始到现在,你从未将那些闲言碎语和无关之人放在心上。”

    “虽然不知你为何会有这种游离于众生之外的戏谑之情,但这样很好。”

    玄宁凝视着前几日被他随手扔到角落里的一盏夜明灯,眼眸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为外物所动,这很好。”

    “是师尊教得好。”

    盛鸣瑶沉默了片刻,弯起了眉眼,显露出了几分可爱:“我曾经也很在乎过。”

    ——在乎过什么?

    玄宁下意识顺着盛鸣瑶的话展开联想,却总是想不到满意的答案。

    “我也曾想过,若是师尊……”

    盛鸣瑶深知说话留一半的道理,何况那也没想好这句话后面能接什么,于是顺理成章的略了过去。

    果然,玄宁不知自行脑补了什么,原本还有几分笑意的眉眼倏尔冰冷似寒霜。

    “所以,你习得了滕当渊的剑意。”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连洞府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原本还算温馨的气氛骤然凝固。

    盛鸣瑶微挑眉眼,她也没想到,自己多日之前布的局,居然在这里起了效果,玄宁对这事还真是耿耿于怀。

    玄宁真人生性不羁清高,加上天资过人,恐怕往前数千年,往后数千年,恐怕都很少有人敢当面对他不敬。

    而盛鸣瑶之前的那些表现,像极了将玄宁当成一个替身——这招很冒险,也许会引起玄宁的关注,也许会适得其反,引起他的厌恶。

    万幸,盛鸣瑶之后的表现对极了玄宁的胃口,简直恨不得用一切力所能及的事物讨得她的欢心。

    而目的只有一条。

    ——玄宁,要在盛鸣瑶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如今的盛鸣瑶如此耀眼夺目,对极了玄宁的胃口,可她那肖似滕当渊的剑意就像一个刺眼的斑点,使美玉有瑕。

    “滕师兄啊……我的剑意确实是模仿他的。”

    盛鸣瑶仰起头,冲着玄宁浅笑,脸颊上染上了几分红霞,显得可爱极了。

    “我本来想与师尊习剑的,可师尊总是很忙,也不见人影。”

    “不过也很好,机缘巧合,我遇见了滕师兄,他也很好。”

    他也很好。

    那我这个师尊,又算什么呢?

    “你拜我为师。”玄宁再次开口,面无表情,“却特意模仿、习得他人剑意,这又是何故?”

    盛鸣瑶察觉到了玄宁泄露出的那一丝心绪,心底嗤笑,索性又加了一把火:“师尊的剑意如天上月,遥不可及,弟子心中羡慕,可实在模仿不出这样的心境。”

    “就好似那些落梅水莲虽美,可弟子犹嫌寡淡。反而是牡丹芍药一类的花卉,虽没有那么精致,文人墨客也多有不喜,然弟子生性庸俗,只觉得让人瞧着便开心。”

    玄宁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神采飞扬的弟子身上,脑中回荡着盛鸣瑶之前所言,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怨无可怨,恨无可恨。

    只因这是玄宁自己,亲手放弃了这个徒弟。

    这个想法犹如魔咒般缠绕心弦,在脑中疯长,玄宁注视着面前眼尾上扬的盛鸣瑶,她像是一抹化不开的艳色,以最强势的模样闯进人的视线,而后在所到之处,肆意地留下了自己的浓墨重彩。

    玄宁的心头像是被妖兽啃噬,空荡荡的,又有些疼,却没有了着落。

    如今的玄宁尚未发现一件事。

    ——这几日,他已经再没有对着盛鸣瑶的眼睛,想起乐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瑶瑶:很好,上套了

    玄宁现在就很柠檬,这样优秀的徒弟身上没有一点自己的痕迹

    他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加大了对瑶瑶的关注,已经迈入了危险的边界

    玄宁设定还是很帅的,就清冷出尘谪仙人那种……大家别被上一章作话误导了[没有说沈腾哥哥不好的意思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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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不同

    “为什么。”

    玄宁语气平静, 可盛鸣瑶明显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不甘, “为什么, 是滕当渊?”

    够了。

    对于玄宁这样的人,身上涌出了一丝微弱的不甘, 足矣。

    让他重新走下高高在上的神坛,重新体悟到求而不得,重新开始拥有炽热而浓烈的情感波动。

    要做到这样,那在盛鸣瑶最后与他决裂时,玄宁必然会滋生心魔。

    而要做到上述几点,盛鸣瑶知道,自己就要逐步洗脱与朝婉清相似的印记。

    然而……

    盛鸣瑶嘴角上扬,面上挂着一幅故作不知的傻笑, 看起来有几分不知世事的天真:“在山下遇见师尊时,我总觉得,仙人之姿不过如此。”

    她心中清楚, 自己笑起来时, 最像朝婉清。

    只有先让玄宁意识到相似, 才能逐步感受到不同。

    此时的盛鸣瑶尚且不知, 玄宁心中,早已将两人区分地彻底。

    朝婉清是故人之子,是玄宁曾经的愧疚, 而盛鸣瑶有着玄宁最爱的性格,是如今他最看重的弟子,更是——

    是孤独黑夜中亮起的点点星光。

    “也正因师尊, 我总下意识的,总是对不苟言笑,又身着白衣、腰间佩剑的修仙者有很强的好感。”

    说起这些时,盛鸣瑶的脸上挂着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笑意,眉眼不自觉变得柔和,种种斗志尽数化为了小女儿姿态。

    看起来,十分刺目。

    “可惜师尊总是很忙碌,无暇顾及我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我以前不懂事,也曾心有怨言,可后来——”

    盛鸣瑶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格外令人开怀的事情,抿嘴一笑:“后来那次,师兄外出办事,我吵闹着让他带上我,也就是那次我见到了滕师兄。”

    原本打算将这段对话告一段落,然而在窥见玄宁不自觉冷凝下的神色时,盛鸣瑶眨眨眼,故作无知地开始了下一段表演。

    “他舞剑很好看。”

    “他写字也是,笔走游龙,虽偶尔有几分孤僻,可自带一股潇洒剑意。”

    “他总是板着脸,但很细心,也很有责任感。”盛鸣瑶说着,倒还真的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轻微的伤感,“他的剑意实在太过特别,也很能影响到旁人。不过是偶尔看了几次,我就不自觉地带出来了几分。”

    ——不是我想要模仿他,是你亲手放弃了改变我的机会。

    玄宁第一次体会到了心中酸涩是何等滋味。

    明明坐在他面前的小徒弟什么也没说错,可玄宁无端的觉得难受。

    山巅之雪自以为凝结了世间的所有冷冽,可转而,又开始渴望同类。

    渴求风、渴求雨、渴求一束光。

    玄宁默然片刻,冷不丁地换了个话题:“你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旁人影响的人。”

    “不,我是。”

    盛鸣瑶眨眨眼,顺口回敬道:“我是一只普通的蝼蚁。”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玄宁皱眉,淡淡反驳:“你是我的弟子。”

    “这不矛盾。”盛鸣瑶将话至此,拉长了语调,“我遇到妖兽时也会受伤,甚至……还要付出一些别的代价。”

    这句话出口后,两人皆静默许久。

    “你在怪我。”

    玄宁淡漠地指出了这点,又自我肯定似的点点头,放缓了语调:“为了心头血的事,你在怪我。”

    出乎他意料地,盛鸣瑶直接摇头否认,没有给玄宁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我没有怪师尊。”

    “师尊是降落凡尘的谪仙人,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我不过一个蝼蚁,又怎敢怪师尊这样的仙人?”

    面前的小徒弟说得心平气和,玄宁却听得莫名憋闷。

    盛鸣瑶这话明着实在贬低自己,可实则却将玄宁扔进了尘埃。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当着玄宁的面说话了,玄宁也很久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冒犯。他刚开口想要训斥盛鸣瑶,却对上了对方那双浅笑着的、写满了不羁与狂妄的眼眸。

    里面像是蓄起了一阵旋风,没有人能够阻挡,也没有人能够让她停下。

    “你不认同。”

    静默了片刻,终究是玄宁率先缓和了口气,冷静地指出了两人交流时问题的关键所在,试图改变这阵风的方向。

    “你太过在意那些碌碌之辈,这不是什么好事。”

    “修仙之人,此为大忌。”

    盛鸣瑶微怔。

    她倒是从未想过,玄宁如今是真的试图尽一个师长的责任,在修仙一道上,对自己加以点拨。

    可惜了。

    他们两人,终究道不同。

    盛鸣瑶正了正神色,语气也变得庄重:“何为蝼蚁?大道面前,人亦蝼蚁。”

    “然,蜉蝣亦可撼大树,弟子以为人若求得飞升,也该如此。”

    玄宁静静凝神片刻,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荒唐。”

    “你将大道当成何物?”

    “你以为大道是何物?”

    “你又觉得,有谁能与你一起同登大道?”

    “苍穹只能独上。”玄宁的嗓音似是裹挟着风雪,出尘淡漠的眸子不掺杂一丝凡尘之情。

    “所谓大道,左右不过一个‘孤’字。”

    玄宁的话如同被冰封的霜雪,一股脑的砸在了盛鸣瑶的身上,他的语气太过笃定,让盛鸣瑶不禁短暂地陷入了茫然,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身。

    有那么一瞬间,盛鸣瑶是认同了玄宁的话。

    ——苍穹只能独上,以人界万千灵力为阶梯,独送我扶摇直上登青云。

    大道至孤,大道磅礴,大道崎岖。

    人若蜉蝣,人如困兽,人皆蝼蚁。

    ……

    道,究竟是什么?

    ……

    玄宁见盛鸣瑶双目茫然,陷入了沉默,半天未再开口,心下不禁浮现出了几分失望。

    也不过如此罢了。

    果然,乐郁那样能与自己一辩的天才,世间再难得,纵使盛鸣瑶心性再好,也不过——

    “——并非如此!”

    盛鸣瑶猛地站起身,桌面上的茶杯都被她的衣袖拂到了地上,雪白的袍角顿时被茶水浸湿,留下了一片污渍,可她并不在意。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因而道就是道,人就是人,蝼蚁就是蝼蚁。”

    “三者不论高低,平等且独立,互不相干,但亦可交错。”

    “万物皆有缘法,从未有卑劣优胜之分,唯有每类宗族内有所差异,但这世上最可怖的,却是一个‘众’字。”

    盛鸣瑶越说越激动,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粉霞,潋滟若一池春水的桃花眼中,泛着玄宁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的神采。

    玄宁望向她,眸子中染上了几分不自知地着迷,竟是一时入了神。

    他不仅丝毫不觉得被冒犯,甚至觉得盛鸣瑶这样朝气蓬勃、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很是有几分可爱。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能这样与他一辩了。

    “单单一蜉蝣,绝不可能撼动大树,但一群蜉蝣却可以。”

    “同样的,一个人,撼动不了道。”

    盛鸣瑶喘了口气,心中激荡,恍惚中觉得自己像是摸到了什么无形的边界,但短短一瞬后,又再次落到了洞府之中。

    对面,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玄宁。

    盛鸣瑶呼出了一口浊气,扬声问道:“那若是一群人呢?”

    “一群人……一群人可否修改了‘道’?”

    修改大道?!

    玄宁心神激荡,彻底推翻了之前对这个徒弟的一切定义。

    何止不羁,何止疏狂,她这简直是要逆天而行!

    身着月色长袍的仙人同样站起身,长长的袍角划过了盛鸣瑶的身边,似是一道月光落于人间。

    “道,天地出生则始。”

    “无形无声,绵延至今,此乃天命所在。”

    “一生二,二生三,乾坤因果,自有常理,川流不息,万物皆遵循其准则而行,绵延勃发。”

    “渺渺天地,浩浩大道,岂是你仅凭一言一语,可妄动之?”

    这一大串话,大概是盛鸣瑶在此间遇见玄宁后,他对自己说得最多的一次了。

    “道如其人,其人各异。世间修仙之人多如牛毛,你又何曾能够将他们的‘道’尽数化为己用?”

    盛鸣瑶知道这一切当然没有这么容易,可倘若她是一个会轻易更改自己想法的人,那如今,也不会站在这里。

    “那又如何?”盛鸣瑶被激起了好胜心,反驳道,“哪怕是一个断裂的枯枝若是伸的足够高,也有可能割裂天空。”

    “如果能够——”

    “那就等你结成金丹之后再论。”玄宁打断了盛鸣瑶的话,淡淡扫了她一眼,“切莫好高骛远,眼高手低。”

    这几句话说得,到有几分为人师表内味儿了。

    “……谢师尊指点。”盛鸣瑶到底敛去眼神的不认同,垂首恭敬道,“如今时候不早了,请恕弟子现行告退。”

    玄宁未发一言,似是默认。

    盛鸣瑶出了玄宁的洞府后,入目仍是冷色调的山水,有一层灰蒙蒙的云雾笼罩,也许是因为空间空旷的缘故,格外开阔,让人心中激荡,一扫之前在洞府时,不自觉产生的被束缚的郁气。

    仍然是归鹤送她,如今盛鸣瑶和它也熟悉了些,十分顺畅地爬上了它的背上,听它兴奋的鸣叫了一声,还顺手撸了撸它的毛。

    直到盛鸣瑶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洞府中的玄宁独自一人立在原地,片刻后,蓦地笑出了声。

    清清冷冷的笑,无端搔得人有几分心痒。

    玄宁没有选择留在洞府内,而是运起灵力凌空而起,落在了灵戈山山巅。

    入目所及,海阔天高,浩渺无穷极。

    ——盛鸣瑶。

    玄宁又想起了这个徒弟,她与所有的弟子都不一样。

    疏狂不羁中自有一股温和清正,不显山不露水,可心中却顽固执拗得很。

    ——盛鸣瑶。

    蜉蝣朝生暮死,沧海桑田之后无人会记得。可若真有人能得到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跳出了这个轮回——

    这样的‘道’,走得不好,无非身死魂消,若是走得好,那就会比所有前人,都走得更远!

    若说原本的盛鸣瑶只是激起了玄宁的五六分爱护之心,那么现在,玄宁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全部的兴趣,灌注在了这个弟子身上。

    【那又如何?哪怕是一个断裂的枯枝若是伸的足够高,也有可能割裂天空!】

    玄宁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回忆着盛鸣瑶说这句话时生机勃勃的神情,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此时脸上的神情有多么柔和。

    千百年了,也没有人见玄宁这样笑过。

    极其浅薄的笑意,掺杂着一丝稀薄的温柔。

    年轻时,谁不是曾轻狂不羁、纵马风流?别看玄宁之前在洞府的那些话似是在反驳盛鸣瑶,可他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期待着。

    ——盛鸣瑶。

    玄宁望向了不远处的波澜起伏的山脉,同样心神难平。

    兜兜转转,这个名字终于彻底刻在了玄宁的心中。

    ***

    不出所料,盛鸣瑶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再次遇见了等在门前的沈漓安。

    “瑶……师妹!”

    沈漓安生怕盛鸣瑶又如前几日一样对自己置之不理,他抛却了一切矜持,清朗的声音中难掩浓浓的疲惫与深深地悔意:“我被师尊罚去思过崖,明日便要去了。”

    “我今夜冒犯前来,是想对你说一句抱歉。”

    “那日,是我不对。”

    沈漓安心中苦涩,只觉得将话吐出时,都带着一股悲苦。

    “我不该不问是非,就以先入为主的印象断定是非。”

    “我不该,一昧地想要息事宁人,而……而委屈了师妹。”

    盛鸣瑶一反常态地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地听着沈漓安的话。

    若是有人凑近,此刻便能看清盛鸣瑶脸上堪称诡谲的神色。

    嘴角上扬,似是欢喜。

    可形状漂亮的桃花眼却下垂着,掩去了所有的神色,让人辨不出其中真意,只道是落寞至极。

    迟到几十年,但终于是来了。

    ——盛鸣瑶在安静地听着这属于她的、迟来的道歉。

    ……

    沈漓安这几日,想了很多。

    那日他先是遇见了朝婉清,而后又有游真真同行,三人谈天说地,倒也很是快意。

    也因此,在游真真与盛鸣瑶起了矛盾时,沈漓安心中想的是‘息事宁人’,但做出来的行动,却下意识偏向了游真真。

    “瑶瑶,我……”

    “师兄还记得,我曾问过师兄的问题吗?”

    盛鸣瑶打断了沈漓安的话,向他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借着三分月色,沈漓安能看见盛鸣瑶脸上浅薄的、嘲讽的笑意。

    那日,盛鸣瑶曾在惩戒堂内问他的话,猛然间浮现在了沈漓安的脑中。

    【他们都将我当做朝婉清的替身。】

    【师兄,你呢?】

    “你呢?”

    沈漓安心跳漏了一怕,在这一瞬间,他忽而想起了玄宁真人对朝婉清格外的优待,忽而想起了宗门中一些难辨真假的传言,忽而想起了……

    盛鸣瑶的那滴心头血。

    那时的盛鸣瑶的还没展现出如今这般刚强的性格。当时她被七阶的狂化妖兽所伤,触目所及之处都是伤痕,连身上的衣服都没如今这般精致,白色的衣裙被血浸染……

    如今想来,真是和梦一般。

    “倘若我没有变化呢?”

    盛鸣瑶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落在了这秋夜里,带着几分诡秘的嘲讽:“倘若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那么我就活该给朝婉清当替身,活该被人取心头血。不能抱怨,更不能心生怨恨,因为对强者有用,就是我此生最大的价值,对吗?”

    “若真是那样……师兄不仅不会组织,还会对我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听话,师妹。’”

    “‘师兄就做主把这心头血让给婉儿,好不好?’”

    “‘瑶瑶要乖,你们是同门师姐妹,理应互相帮助。’”

    这些看似荒谬的言语,全是曾经的沈漓安亲口对盛鸣瑶说过的话。

    思及此,盛鸣瑶忍不住嗤笑一声:“好一个‘同门师姐妹’,我也很好奇,师兄总是这么对我说,那对朝婉清呢?”

    “我因她缘故被妖兽所伤时,她在干什么?”

    “我最虚弱时,被取了心头血就为了救她,她醒来对我可有一句感谢?”

    “我和游真真素来关系不睦,她朝婉清看到游真真为难我时,可有一句劝阻?”

    盛鸣瑶直视着沈漓安难看至极的脸色,一语戳破了这层遮羞布:“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朝婉清什么都没做,因为从来都有人替她将所有事都做了,而她,只需要躺着享受便可。”

    “游真真是炼药长老游隼之女,纵使天资不好,可也总有人挣着抢着奉承她,要将资源双手献上。”

    “可我不同!”

    夜幕低垂,就连星星都开始闪烁着打起了瞌睡,可人世间的晚秋之风吹得有几分凉薄的冷意,让人遍体生寒。

    盛鸣瑶凝视着轮椅上的那个男子,微微一叹。

    “我终究,与她们不一样。”

    “我知道,这些年,师兄对我很好,也总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

    “可如今朝婉清回来了,游真真出关了,她们二人若是练手欺辱于我,师兄必定站在她们那侧。”

    “因为在师兄心中,我们都是师妹,没有区别。而她们那边有两人,我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所以师兄永远会选择她们。”

    秋风吹过旁边的草木,沙沙作响,为了着注定悲凉的秋夜更添上了几分愁绪。

    “师兄总是想着凡事要做到最好,做得十全十美,博所有人的欢心。”

    “可这样荒谬的事,不仅劳心劳力,更注定永远无法做到。”

    维持着完美假象的最后一层薄纸被盛鸣瑶撕下,纯洁完美的象牙塔轰然崩塌,沈漓安喉结上下滚动,终是缩在了轮椅的阴影里,远远看去好似在拥抱自己的影子。

    眼前的场景被笼罩上了一层血色,不堪的记忆纷至沓来,藏污纳垢的回忆向沈漓安展现着人间的至恶。

    盛鸣瑶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漓安此时情绪的不对。

    她叹了一口气,上前几步,蹲下身,将手搭在了沈漓安的膝盖上,隐约还能察觉到青年身体的颤抖。

    “师兄。”

    女子独特的声线撕裂了黑暗,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鼻尖嗅到的血腥气。

    “瑶瑶……瑶瑶……”

    沈漓安温润的嗓音透着几分暗哑,像是困兽最后的嘶鸣。

    “……抱歉。”

    总是温润清朗的贵公子此刻荒谬地发现自己十分无力,他看着盛鸣瑶,宛如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抓住。

    “是我没能够保护好你。”

    盛鸣瑶摇摇头,她能够感受到眼前人的无助,他身上的迷惘与悲伤,几乎快将盛鸣瑶这样敏锐地情绪感知选手压垮。

    “若是如今,让师兄再次回到当日,师兄会如何抉择?”

    沈漓安抬起头,迷茫地睁开眼:“我必然、必然会帮着瑶瑶——”

    “错了。”

    月光散在了盛鸣瑶精致艳丽的眉眼上,朦朦胧胧得竟让人产生了一种不可直视的神圣感。

    “我从来无需旁人的格外偏袒,也不愿倚靠那些特殊的帮助。”

    “我只求,一个公平。”

    “到是师兄,为什么总是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盛鸣瑶轻声一叹,“很多事情,分明与师兄无关,可师兄偏偏要掺和进来。有些时候,事情反而会因此而变得复杂。”

    比如当日,游真真未尝没有要在沈漓安面前与盛鸣瑶一争高低的念头在。

    “我知道师兄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好,这本无错。可师兄也该知道,极致的温柔在某些时候,亦是利剑,同样会将人伤得鲜血淋漓。”

    因为很多人所求的不是那份‘均匀’,而是期望着另眼相待。

    神爱世人,世人非神。

    更何况,偶尔就连神明,也会对某个人有特殊的偏爱。

    如今想想,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偏颇,亦是作为人的乐趣之一。

    “我之前问师兄的问题,师兄不必告诉我答案了。”

    想通这些后,盛鸣瑶出豁然开朗,刚准备起身离开,不料却被沈漓安反扣住了手腕。

    “……师妹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得那个故事?”

    故事?

    从小到大,沈漓安与盛鸣瑶讲过很多很多故事,可盛鸣瑶莫名觉得,此时他指的,应该是那个富商的故事。

    果然,沈漓安低低说道:“我是小平。”

    听起来没头没尾,然而盛鸣瑶知道他在告诉自己什么。

    ——沈漓安在求助。

    用盛鸣瑶略有几分现代的思维来看,沈漓安如今的情状,有些像是抑郁症的表现。

    他早已习惯于自己的温柔假面,也固执地将自己囚禁于象牙塔之中,一朝破碎后,恐怕连沈漓安自己对着镜子时,都认不出自己的脸了。

    镜中人,究竟是我,还是未被剥离的面具?

    亦或是,被温柔华贵的金玉包裹着的、最空洞的腐败与溃烂。

    盛鸣瑶早就不再对沈漓安抱有任何期待,只想了却恩怨,断了因果,可这不代表她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漓安就这样颓唐坍塌。

    “师兄知道我那天在惩戒堂里,一抬头,看到了什么吗?”

    沈漓安想起那昏暗无际的惩戒堂,狼狈地别开脸,不敢直视盛鸣瑶的灼灼目光:“惩戒堂里昏暗无光,并没什么好看的。”

    “非也。”

    回想起当日的场景,盛鸣瑶弯起眉眼,明亮的眼睛将泠泠月光都比了下去。

    “我在看满天星河流淌,我在寻日月暗辉光芒。”

    “我在想啊,再也没有生而为人,比活在这世上,更有趣的事情了。”

    盛鸣瑶伸出手,看着一片月色落在了她的掌心,随后飞来了一只小小的白色蝴蝶,看上去似是想要停歇在她的手掌之上,盛鸣瑶却倏地将手掌收回。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师兄为何总是执着耽于往昔?苍茫大道上,入目所及,有的是瑰丽风景。”

    沈漓安近乎着迷地看着这样明媚豁达的盛鸣瑶,他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如此神采飞扬。

    “我怕我……总是不够好。”

    “没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就连圣人都有人批判其虚伪,又何况我们?”

    “无愧于心,无愧于行,不害人,不怨己——这就是我的浅薄之见。”

    盛鸣瑶耸了耸肩,温热的掌心落在了沈漓安的手背上,像是一壶被煮沸的月光,看着清冷,可肌肤接触之间,尤为滚烫。

    借着夜幕掩盖,沈漓安没让任何人发现他耳根上顺着秋风悄悄爬上的嫣红。

    “对了,师兄的送我的安世剑,我先还给你。”盛鸣瑶将身上的配件解下,放在了沈漓安的腿上。

    沈漓安刚刚缓和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瑶瑶这是何意?”

    盛鸣瑶顿了顿,玩笑道:“光风霁月的沈漓安被罚去思过崖,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喜事,我虽不能亲眼所见,也该让我的配剑看看不是?”

    “可是……”

    “师兄在思过崖要待多久?”

    沈漓安抿了抿唇:“半年。”

    盛鸣瑶挑眉,到是真没想到玄宁罚了他这么久。

    “这样也好,让我的配剑陪着师兄,省得师兄出来后又将我忘了。”

    沈漓安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抚着安世剑银白色的剑鞘,指尖顺着上面的花纹划下,浅笑道:“怎么会呢?”

    “我还答应来年要给师妹做糖葫芦,里面还会加桂花蜜,怎么会忘呢?”

    盛鸣瑶也跟着浅浅地勾起了唇角,许久未见过盛鸣瑶这般情态的沈漓安被这笑容晃了下神,等他回过神来,就见盛鸣瑶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到了她的木门旁。

    “师兄快些回去吧,否则在我门口若是受了风,反倒让旁人再有了机会搬弄我的是非。”

    同样是略带嘲讽的口吻,可如今沈漓安半点不觉得难堪,甚至反而心中莫名更添了几分亲昵。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样耀眼明媚的女子。

    “那我先走一步,瑶瑶……”

    很多话到了嘴边在舌尖上徘徊,可沈漓安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

    原本沈漓安以为自己对盛鸣瑶不过是同门的师兄妹之谊,直到那日,盛鸣瑶冷着脸对他说“滚”时,那种天崩地裂之感,不亚于幼时父母逝去,府内一朝大变的伤痛。

    ——她不同。

    沈漓安借着月色,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件事。

    “……师妹,也要保重身体。”

    轻轻地喊出了这个称呼,似是在警告自己些什么,沈漓安默了片刻,没等到任何回复,只能独自离去。

    在沈漓安的身影被夜幕完全吞噬后,盛鸣瑶转身推开了木门,走到了自己的小木桌前,抽出了一沓被压在麒麟木雕下的“废纸”。

    这是盛鸣瑶曾在滕当渊幻梦的无名书籍中学到的药方,全名很诡异,内容也很诡异,但根据盛鸣瑶这几日对芷兰真人的旁敲侧击,证实了这药方确实可以使人腿骨再生。

    无论是何种原因下的断骨,哪怕是治疗天生的软骨症都不在话下。

    秘方的使用条件也确实十分苛刻,可恰好盛鸣瑶全都符合。

    只是,还需要一滴心头血。

    盛鸣瑶勾唇一笑,这也是她之前问丁芷兰多拿了一滴心头血的缘故。

    你们对我的好,我尽数还了回去。

    从此之后,天高路远,分道扬镳,纵使你为我产生心魔——

    大道朝天,谁也不欠谁的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出自《五灯会元》

    玄宁已经栽了

    师兄暂时下线,接力棒交给玄宁

    现阶段,瑶瑶已经隐隐约约摸到了自己的‘道’,但没有那么明确,所以还是没能指出玄宁的核心错误。

    ——道非孤,道不寡,道乃众人之道。

    上至达官显贵修仙人,下至贩夫走卒落魄者,其实所有人,都有追求自己的‘道’的权利(我在瞎说些什么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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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在乎

    到了第二日, 盛鸣瑶出现在玄宁眼前时, 玄宁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不同。

    “你的佩剑呢?”

    盛鸣瑶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先照例对玄宁行了一礼,中规中矩地答道:“还给师兄了。”

    “那今日, 你便不必练剑。先去巩固心法,争取早日筑基。”

    玄宁倒也不问缘由,说完话后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个似雪出尘的背影。

    如今盛鸣瑶倒也习惯了玄宁这样的作风,也不多纠结,依言进了自己的那方小天地。

    说句实话,玄宁如今对盛鸣瑶的态度虽然好得让人觉得诡异,可这对盛鸣瑶来说, 确实百利而无一害。

    小小的空间虽不算拥挤,但也绝对不算宽敞。周围四面并不透风,然而有空气流动, 飘着淡淡竹香, 毫不让人觉得憋闷。

    透过这堵墙, 甚至可以观察到外界的一举一动, 而外界则对这一放小天地一无所知。

    盛鸣瑶闭上了眼,根据心法中的要领感受着周围灵气的涌动。

    《水莲引》的功法与她并不契合,每每盛鸣瑶修炼时, 总是难得要领。

    就像是要求一个跌跌撞撞、尚且走不稳路的孩子跋山涉水,不跌倒都是万幸。

    不过好歹认真修炼了这么些天,纵使缺失了两滴心头血, 盛鸣瑶好歹也算弄清了一些门道,她闭上眼,比往常更快得入定。

    循着之前运转灵力时身体内留下的痕迹,虽有坎坷,可这次盛鸣瑶运转灵力时,到底比以往快了许多。

    然而还不等盛鸣瑶运转灵力一小周天,外部突然传来了一道娇憨灵动的声音——

    “师父,我下了课来找你啦!你现在在里面吗?”

    是朝婉清。

    盛鸣瑶缓缓睁开眼,苍绿色的墙壁上勾勒出了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她的脸上不如往日对外时的沉静温柔,而是带上了几分俏皮可爱。

    在玄宁面前,朝婉清一向如此率真。

    被人打扰之后再难入定,盛鸣瑶索性也不再尝试,盘腿坐在一个浅金色的蒲团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朝婉清的下一步动作。

    “师父?师父?咦,不在吗?”

    朝婉清眨眨眼,十分自然地在室内兜了一圈,忽然转身冲着盛鸣瑶的方向疑惑地歪歪头。

    “这堵墙……以前好像不是这个颜色?”

    盛鸣瑶霎时睁大了眼睛,目光随着朝婉清的举动而移动,心中好笑,可又有点兴奋。

    原因无他,主要是此时她在暗,朝婉清在明,一明一暗,两人隔着一堵墙,光是想想接下来也许会出现的情状,盛鸣瑶都觉得十分有趣。

    就在盛鸣瑶开始走神时,朝婉清的手准确地搭在了盛鸣瑶面前的墙壁上,只要轻轻一推——

    “你在做什么?”

    不见踪影的玄宁不知何时回到了洞府内,出尘俊美的脸庞凝着寒霜。

    “谁教的你,如此轻举妄动。”

    口中轻斥朝婉清,下一秒,玄宁狭长的眼眸微动,瞥向了墙壁,似是能穿透这堵墙,将里面正在看好戏的盛鸣瑶看得一清二楚。

    “是婉清的错,师父不要生气啦。”朝婉清熟稔地拉过玄宁的衣袖低着头撒娇,“下次婉清一定小心,师父这次就不要责怪婉清了好不好?”

    朝婉清这套撒娇的手段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了,业务能力极其熟练的朝婉清并没有发现,这一次,玄宁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越过所有无需存在的人,玄宁的目光穿透一切,虚虚晃晃地落在了一个此时旁人看不见的人身上。

    感受到玄宁犹如实质的目光,盛鸣瑶非但不退,反而对着玄宁似笑非笑地扬起眉毛,双手抱臂,毫不掩饰自己的戏谑。

    玄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没再揪住不放,反而转移了话题:“常云说,他欠你一株灵草。”

    朝婉清眼睛一亮,顿时道:“是天灵草吗?徒儿之前问医宗的芷兰真人求了好久她也不允,只能去求常云掌门了。”

    玄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顺利地将朝婉清支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沈漓安之前的那番话,如今玄宁竟是不自觉地在避免让盛鸣瑶碰上朝婉清。

    想起这些,玄宁不自觉地皱眉,转而将其抛之脑后,抬起手,衣袖微动,对着墙壁输入了灵力。

    墙壁发出细碎的拉扯声,有些像不太锋利的刀斧在试图劈开一块千年玄铁,可事实上并没有这么费力,盛鸣瑶的身影很快映入了玄宁眼底。

    她脸上的神情仍是恭敬的,可不知为何,玄宁总能察觉到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和玩味。

    “我之前,给你取了佩剑。”

    没有任何修饰词,玄宁突兀地伸出手,一柄剑就这样悬浮在了他和盛鸣瑶之间。

    像是一道无法逾越也无法填平的沟壑。

    玄宁垂眸,长长的睫羽轻颤:“你如今修身尚浅,我的藏剑于你而言,都太过凶悍。常云的藏品倒还尚可,因此,我去取了这把朝云剑来。”

    他在试图讨好这个徒弟。

    盛鸣瑶顺着玄宁的目光望向了中间的那把名为“朝云”的宝剑。

    无愧于“朝云”之名,这把剑周身气息十分柔和,散发着淡淡天青色,大约二尺长,剑鞘上繁复华丽的花纹同样昭示着它的身价不菲。

    大约还是有些来历的。

    玄宁能考虑到这些,肯定是费了心思的。

    可惜了,她现在不会为了这些小恩小惠,有半点动容。

    盛鸣瑶抬眸,对上了玄宁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客套礼貌的笑意:“让师尊费心了,多谢师尊。”

    一点也不像乐郁了。

    玄宁还记得,当他将第一把剑赠予乐郁时,少年扬起眉梢,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喜,意气风发的模样能让所有人侧目。

    可盛鸣瑶却毫无反应,让所有玄宁曾在心底期待的画面全数落空。

    看着面前规规矩矩地用双手接过剑,神色疏离至极的盛鸣瑶,玄宁终于彻底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他如今最在乎、也最看重的弟子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这个师尊。

    无论自己献上何种珍贵秘宝,无论自己如何放下身段与她谈心,无论自己如何倾囊相授,盛鸣瑶根本不在乎。

    ——她不在乎。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刺,刺得玄宁鲜血淋漓。

    “你,”玄宁顿了顿,终究不甘心,“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

    生来孤傲清高的玄宁,从未试过像如今这般低声下气地讨人欢心。

    经过之前与常云的那些交谈,玄宁猜到盛鸣瑶也许在怨他,可他没想过,自己示好的如此明显,盛鸣瑶也半点不曾动容。

    “弟子确有疑问。”盛鸣瑶俯身对玄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唯有低垂着的眉眼,泄露了她难以抑制的嘲讽。

    早在之前,盛鸣瑶在医宗与丁芷兰学习一些基础医术时,就曾偶尔听她不经意地感慨时,露出过一些端倪。

    盛鸣瑶本没放在心上,可与玄宁相处了几日,到是越发察觉出了不对。

    “从那日擂台开始,弟子就想问了。”

    “师尊,你究竟在透过我看谁?”

    被戳破心思的玄宁眼睫一颤,心绪涌动,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威压再次冲着盛鸣瑶而来!

    “——胡言乱语!”

    体内汹涌着澎湃而混乱的灵力,可盛鸣瑶咬紧了牙关,任凭指甲刺破皮肉断裂在了掌心,仍旧固执又倔强站在原地,坚决不肯跪下。

    几乎是在看见盛鸣瑶这幅情状的下一秒,玄宁便立即控制住了自己的威压。

    哪怕是短暂一瞬,可也是化神期的威压。

    也许是因为收势太快,玄宁头上的白玉发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裂痕,凌乱的长发如月光倾泻,玄宁眼神略有不自在,却也死活不愿低头。

    他越是如此,盛鸣瑶反倒越是肯定。

    盛鸣瑶喘着气,一只手撑在了身旁的桌上,喉咙中又涌起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只不过,如今的她已经可以熟练地压制了自己吐血的冲动。

    感受到了玄宁在刹那间不自觉流露出的悔意,盛鸣瑶心中一动,抬起头对着玄宁扯起了嘴角。

    “所以,师尊敢不敢为弟子解答这一困惑?”

    短短一句话,刹那间勾起了玄宁最血腥不堪的回忆。

    支离破碎的猩红色回忆与现实交织,玄宁终于难以忍受心中怒意,哑声低吼:“盛鸣瑶!”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他出鞘的剑声。

    玄宁此时面色难堪极了,就连总是高高在上的身影都隐隐透着几分狼狈。

    他右手持剑,剑意却迟迟没有落在盛鸣瑶的身上。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声惊呼。

    ——是去而复返的朝婉清。

    其实早在盛鸣瑶开口时,朝婉清就已经步入洞府。

    她出入玄宁的洞府向来随意,之前便听见声响,见两人对峙,一时也插不上话,只能傻愣愣地站在一边。

    如今见玄宁被气成这样,朝婉清自觉得了空隙,当即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师妹,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师父说话!”

    一边说着,朝婉清当即上前一步,不算太高的身量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玄宁身前,鼓着腮帮子,义正言辞地指责盛鸣瑶。

    “虽然我没听见师妹刚才和师父说了什么,但无论如何,师妹都不该如此行事。”

    朝婉清叹了口气,收起之前娇俏可人的小女儿情态,转而又换成了一幅知心大姐姐的温柔面孔,柔声安抚:“师父明明对我们这样好,别的弟子都羡慕极了,一个个恨不得也能投入师父的门下。可如今师妹你如此一意孤行,实在太伤人心了!”

    这番颠倒黑白来得太快,简直是强行给自己加戏。

    被打断了戏份的盛鸣瑶心中冷笑,转头望向朝婉清,扯起嘴角:“那师姐以为,应当如何?”

    这一笑,竟有七分像玄宁。

    然而朝婉清并未察觉异样,她见屋内两人的注意力都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升起了几分窃喜。

    “师妹若觉得师父教得不好,往后便由师姐来教导你,可好?”

    盛鸣瑶挑了挑眉,也故作娇柔,嗲声嗲气地回复道:“不好。”

    朝婉清脸上的笑意一僵,被盛鸣瑶这幅德行噎住,刚想转头与玄宁告状,去发现原本怒意勃发的玄宁,此时嘴角竟噙着一抹笑意。

    ——师父没有阻止盛鸣瑶欺辱我。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今盛鸣瑶已经能够取代我在师父心中的地位了?

    朝婉清顿时如遭雷击,十指死死地扣着掌心,企图以疼痛来维持自己的清醒。

    “说起来,真真昨日还与我说,想再与师妹较量一番。”

    不知想起了什么,朝婉清缓缓开口,笑得很是娇憨,嗓音里不自觉地带着一股天真:“我本想替师妹拒绝,可想起当日师妹说的‘我是玄宁真人的弟子’,那等气魄实在令人心折,于是我便师妹应了下来,师妹不会怪我吧?”

    太经典的套路了。

    曾经的盛鸣瑶为了呈一时之气,无数次上当,然而如今,她同样假笑着开口:“我当然——”

    “会怪你啦。”

    满意地看到朝婉清的笑容变得僵硬,盛鸣瑶懒洋洋的嗤笑一声,瞬间冷下了脸,转身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玄宁。

    此时的玄宁早已敛去了之前勃发的怒意,又恢复了一贯清冷出尘、不问世事的模样。

    “师尊觉得这件事要如何处理呢?”

    单纯和朝婉清搬弄口舌有什么意思?不如将问题抛给玄宁解决。

    说实在的,之前沈漓安问的问题,盛鸣瑶也很想知道答案。

    不知不觉成为问题核心的玄宁停下了摩挲着万灵戒的手指,抬眸望向两人。

    下一秒,玄宁忽而移到了盛鸣瑶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了她的手腕上,探了探她的灵脉,微微皱眉。

    “你恢复的太慢。”

    饶是盛鸣瑶都被玄宁着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懵了一瞬,更别提一旁的朝婉清了。

    从头至尾,她似乎都被排斥在了外面。

    朝婉清心中顿觉委屈,咬住下唇,琉璃般剔透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楚楚可怜地望向了玄宁。

    “你,”玄宁目光落在了朝婉清身上,“去回绝。”

    清冽的嗓音回荡在洞府内,朝婉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眸。

    “师父!弟子已经答应真真了!”

    朝婉清出口的话语几乎可以算得上尖利,而玄宁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由于乐郁的关系,对朝婉清,他总是有更多宽容。

    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凭借这层关系,肆无忌惮地伤害玄宁如今看重的弟子。

    如今盛鸣瑶对于玄宁的重要不说更胜于当时的乐郁,但起码是与乐郁持平的,可朝婉清不过是个附赠品。

    在盛鸣瑶没出现时,玄宁自然对朝婉清格外宽容优待,可如今,盛鸣瑶出现了。

    那么,朝婉清的地位必然会下降。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可惜,朝婉清并不明白。

    或者,她并不愿去接受。

    “师父!”朝婉清收起了刚才的尖利,又换成了一幅委屈落泪的模样,“婉清知错了。”

    “若是惹得师父生气,连累师妹受苦,徒儿哪怕被人误解嘲笑,也要亲自去回绝了她。”

    不错哦,还学会以退为进了。

    盛鸣瑶心下给朝婉清的表演打了一个分期到账的一星好评。

    然而,她面上半点没有显得洋洋得意,也未开口嘲讽,反而将目光再次轻飘飘地转到了玄宁身上。

    有些时候,一言不发,更胜过千言万语。

    正望着朝婉清的玄宁似有所觉,将目光收回,扫了一眼屋内景物,在视线掠过盛鸣瑶时,顿了顿,转身迈入了正前方的水幕,身影逐渐被水雾吞噬,徒留下一句话飘荡在原地——

    “速去速回。”

    盛鸣瑶终于没忍住,在看见朝婉清难以置信的神情后,放肆地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让玄宁怼沈漓安√

    让玄宁气朝婉清√

    那么下一章,就是激动人心的搞玄宁了[神秘的微笑.jpg]

    下一章真的,我写的时候都快乐了[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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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宁下跪

    “如今大师兄不在, 师姐又性情柔弱, 一人前去, 万一受了欺负,岂不是让旁人觉得我师门软弱可欺?”

    盛鸣瑶悠闲地踱步到了朝婉清身边, 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如我陪朝师姐同去,如何?”

    若是放朝婉清一人前去,谁知道明日宗门里又会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谣言?

    如今沈漓安正在思过崖悔过,而玄宁总是冷硬的外壳也已然松动,攻破他的心防种下心魔指日可待。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理智上,盛鸣瑶知道自己该逐渐放下之前种种,可情感上, 她却总会想起前世种种悲惨情状。

    就连偶尔入定时,盛鸣瑶也会在某一刹那,突然以为自己身处炼狱, 周遭尽是火海, 只余她孤零零一人, 全无退路。

    盛鸣瑶心如明镜,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种情况若是一时不察,极有可能滋生心魔。

    归根结底, 盛鸣瑶心中会有如此诸多惶恐,无非是因为从始至终——在整个可笑的故事里,‘盛鸣瑶’从来都被舍弃的那个。

    师兄、师尊、师门……一步步坠落深渊, 从未有人试着拉她一把。

    早些时候在养伤时,盛鸣瑶倒也不是没想过直接下山,远离这一切,可先不提能不能躲过玄宁的追踪以及之后的拷问,光是“想到”这个问题,就似乎已经触犯到了什么无边的条例。

    每当盛鸣瑶脑中冒出想要“离开”的想法时,总会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甚至有一次足足缓了近半个时辰,才算恢复正常。

    天道,还在束缚她这个外来者。

    盛鸣瑶压下心中的抗拒烦躁,扬起眉毛,等待朝婉清的回复。

    “既然师妹这样想,那我们便同去好了。”

    朝婉清跺跺脚,赌气冲着里间小声嘀咕:“不如师父与我们同去,也好过回头在来训我。”

    嘴上像是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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