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爱慕语06 (2)
,对视几秒后,两人默不作声的移开目光,霆息道:“容话你和卢评委有交情?”
卢蔚澜从容的在他们两人面前坐下,妆容明媚,“我是容话的推荐人。”
霆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既然是熟人,待会正式比赛打分的时候,卢老师您可得高抬贵手。”
卢轶从后面绕过来,站到盛玉宇身后,“她是我小姑。”
霆息被噎了一下,卢蔚澜优雅的笑,“霆息先生放心,我是你的剧迷,论关系,我对你比对容话和卢轶都要亲近。”
“受宠若惊。”霆息右手搭心口对卢蔚澜绅士的躬了躬身,“得您赏识,我的荣幸。”
衡星眉心微皱,似乎有些不悦。
寒暄之后,回归正题。
卢蔚澜转头问容话,“你们两个的曲目准备的怎么样,我看了报上去的节目单,曲名是叫《刺》对吧?感觉有点疼。”
容话简明道:“有一点。”
霆息紧接着道:“能把在场的观众和评委疼哭,我和容话的目标就达到了。”
盛玉宇惊讶的张了张嘴,“能达到这种程度吗?到底什么曲子啊,还能疼哭。”
容话拍了拍盛玉宇的肩,“你到时候坐前排,听了就知道了。”
卢蔚澜若有所思半晌,唇角的弧度慢慢绽开,“比起曲子的意境,我其实更期待你们两人的四手联弹。一个月的相处,默契度能达到什么程度,我实在很好奇。”
霆息镇定自若道:“那就请卢评委早日坐到评审席上,拭目以待。”
卢蔚澜抿唇笑道:“我喜欢霆息先生自信满满的样子,魅力十足。”
霆息也赞:“卢蔚澜小姐笑起来的样子,也是明艳动人。”
卢轶嘀咕:“商业吹捧,够了啊。”
“好吧,我过来本来是想给你们做做赛前心里辅导,不过看起来你们根本不需要。我也不打扰你们准备了。”卢蔚澜起身离开,“容话霆息,要加油哦。”
容话和霆息异口同声的说“好”,衡星在卢蔚澜身后带上房门时,眼神锐利的扫过霆息,一道心音传进霆息的耳朵里:“不准靠近蔚澜,狐狸。”
霆息古怪的盯了衡星一眼,腹诽道鲛人族善妒,还真不是传言。
卢轶还没出去,而是拉着容话到了一边的角落,容话道:“卢轶,你有什么事吗?”
卢轶神情严肃,“今天是你上台弹钢琴?”
容话被问的莫名其妙,“是我啊。”
卢轶眼珠动了动,像是在思考什
么,“这学期开学那会儿,我对你做了什么事?”
容话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才说:“你追着我参加钢琴比赛。”
卢轶神情陡然一变,“那就好,今天的比赛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容话道:“我期待你和慕地野的《麦田》,以及你的个人独奏。”
卢轶恢复到从前神采奕奕的模样,留下一句“赛场上见”后,放心的出了房门。
容话看着卢轶离开的背影,心中猜测,卢轶恐怕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离比赛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盛玉宇离开了休息室,回到观众席上。
霆息接了个电话,讲完后,对容话道:“你让我帮你订的花到了,现在送进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敲响了门。
容话去开了门,送花的人员手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站在门口。容话道了谢,接过玫瑰后关上屋门,回到房内。
霆息看他捧着花,说道:“怎么想到突然订花了?”
容话把玫瑰放在桌子上立好,“送人。”
霆息兴致勃勃,“女朋友?”
容话瞥了霆息一眼,“不是。”
霆息霎时没了兴趣,百无聊赖的看他整理玫瑰花的花枝,突然记起一件事,“你的个人独奏,我还挺期待的。”
容话道:“承蒙厚爱。”
“不过你独奏的那首曲子和我们合奏的那首反差太大了,你到时候弹奏,记得一定要调整心情。”霆息提醒道。
容话颔首,“我会的,多谢你的提醒。”
霆息看了一眼手机,离正式开始还有五十分钟,便不再说话,开始闭眼调整自己的状态。
容话拿着手机出了休息室,在走廊里给慕别打了电话,电话到了快自动挂断时才被人接听,“容话,怎么了?”
容话问:“慕别,你到了吗?”
慕别跨步进入音乐厅,周边的视野霎时暗了许多,他压低了声音,“我才进音乐厅,从哪儿进到休息室,我来找你。”
容话看了看时间,“时间有点来不及了,你先找到位置坐下吧,我们待会再见。”
“几天不见,你一点都不想我吗?”慕别状似叹息,余光瞧见盛玉宇在前排朝他挥手,“我还挺想见我的小房东的。”
容话捏着袖口垂下来的系带,脸上有点热,“......待会就能看见了。”
“慕别,快坐过来。”
慕别依言坐过去,游殊坐在盛玉宇旁边,看见慕别颔首示意。
“你找到位置了?”容话在电话里听见盛玉宇的声音。
“找到了。”慕别温声说:“你别担心我了,好好准备比赛吧。”
“好。”
容话挂断电话前,又听慕别补上一句:“加油,我会好好听你弹钢琴。”
容话摸了摸脸颊,胸中无端有了几分紧张。
他们一旁休息室的房门被打开,吴倍颂和叶东文同时走出来。叶东文神情阴郁,吴倍颂则脸上带笑,看见刚打完电话的容话,道:“容话,好久不见。”
叶东文面上阴霾一扫而空,也笑着道:“容话。”
“两位好。”容话打了招呼。
吴倍颂眼神露骨的从头到脚打量容话,“你这身真不错。”
吴倍颂一概从前的阳光路线,今天穿了身成熟的暗红色西装,头发也一丝不苟的全部梳到脑后,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容话见到这样打扮的吴倍颂心底有一丝惊讶闪过,“你今天也给人感觉焕然一新。”
“适合我吗?”吴倍颂抬起双臂在容话面前半旋了身。
“挺适合的。”容话道。
吴倍颂:“那就好,我还怕不适合我。”
“待会就要上台了。”叶东文向容话伸出手,“容话,我期待你的表现。”
容话礼貌回握叶东文的手,“我也期待叶学长的表现。”
而后向两人颔了颔首,重新进到了休息室。
叶东文脸上的笑霎时消失,吴倍颂戏谑的看着他,“脸变得真快。”
叶东文没理会吴倍颂,径直往回走。吴倍颂从后按住叶东文的肩膀按在了一旁的角落过道里,“没听见我说话?”
叶东文在吴倍颂手里挣扎着,“放开,这里随时有人过来!”
“怕什么。”千面掐着叶东文的下巴转向自己,“叶东文,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叶东文咬牙道:“我认得清......”
千面道:“太敷衍。”
叶东文压制着胸膛里的愤然,尽量将声音放平和,“我只是太累了。”
“你累什么?”
“半个月,三首原创曲目。”叶东文一字一顿,“合奏,吴倍颂的,我自己的。”
尽管已经用了妆粉遮盖,叶东文眼睑下的青黑在某些角度下还是异常明显。
千面取下叶东文的近视眼镜,叶东文的视线骤然变得模糊,“你干什么?”
“主人分点精气给你,怕你猝死。”千面凑近叶东文的脸,另一只手按在了叶东文的腰上,叶东文阴郁的脸上霎时出现惊慌,“滚,我不要!”
千面瞥了眼过道,无人经过。
他顺势拉扯着叶东文回到休息室,关上房门,残酷道:“奴隶,没资格在主人面前指手画脚……”
叶东文的眼镜被他扔到了地上,镜片破碎四溅,镜架折断,再看不清原状。
《灵魂乐章》的公演预热了半个月,今夜湛海市各大商圈广告位都拉着公演的宣传海报,LED广告屏上同步实况直播舞台的画面,人气热度空前绝后。而到不了现场的大批粉丝们都齐守在音乐厅外的电子银幕前,手里举着各色灯牌和应援物,在这冬夜里,激动的等候着。
今年平安夜的热量,注定被《灵魂乐章》的公演席卷。
与场外的喧闹热烈不同,场内微弱的灯光骤然暗下,氛围肃穆,鸦雀无声。
四位专业评审坐在最前,并列一排。而他们身后的左右两侧,坐的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音乐学院的杰出精英,共一百名人,在一组节目演奏完后,会和四位专业评审一起打出评分,计入成绩。
霆息打开休息室里的电视,比赛已经开始,他们坐在休息室里观看主持人介绍比赛流程,等候上场。
霆息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卢轶和慕地野第一个上场,我们第二,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看,还有半个小时就轮到我们了。”
上场的顺序是在白天直播时就抽好的,合奏在前,个人独奏在后。
容话对着全身镜整理了一下仪容后,在霆息旁边坐下,眼视屏幕看了一会儿,说:“不像在比赛,像在开音乐会。”
电视里播出的无论是舞台氛围,还是观众环境,无一不透露出一种庄重严肃的气息。
“湛海万人音乐厅,全国能在这里表演的音乐家都屈指可数。”霆息摩拳擦掌,“也不枉费我为了来这个节目,推了几部大制作的戏。”
主持人的主持风格精炼老道,很快就介绍完了整个比赛的流程和评委人选,正在这时,容话听见了休息室外的脚步声,以及卢轶和慕地野的低语声。
霆息了然道:“他们俩去候场了。”
容话拉开休息室大门,看见快要走到走廊尽头的两人,喊道:“卢轶,地野。你们加油。”
卢轶和慕地野同时回头,卢轶向他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唇角却染着笑,“我加油了,可就没你的位置了。”
慕地野也调侃的笑:“容小哥哥,你多替自己和霆息加油吧。”
霆息从容话身后探出一个头,“人要是太飘了,迟早要从云上摔下来。”
慕地野笑着摇头,和卢轶一起离开后台。
电视直播上,主持人已经退场,卢轶和慕地野在一片掌声中走上了舞台。
容话拿过遥控器开大几格音量,卢轶坐到了舞台正中的钢琴前,慕地野紧随其后,拿着小提琴站在了卢轶的右前方,离观众席更近。
两束金色的光分别打在他们两人的身上,灿烂如麦色。
小提琴的旋律做前奏,钢琴声随后跟进,两者之前的音色融合的恰到好处。曲调轻快灵动,犹如行走在一望无垠的金麦中,秋日的收获尽在眼底,此刻的满足与对来年生活的希望憧憬,如秋风拂面般,吹入听众的心田。
一曲完毕,音乐厅内鼓掌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变得明快起来。
工作人员在休息室外催促。霆息关了电视,和容话同时走出屋,和迎面回来的卢轶慕地野碰了个正着。
“怎么样?”卢轶自信满满的问,容话和他擦肩而过,拍了拍他的后背,“合作的不错。”
“没了?”慕地野似乎还想多听几句评价。
霆息整理了一下衣领,头也不回的道:“好好回屋休息。”
舞台的灯光再次变暗,后勤人员撤下了台上的钢琴,将容话和霆息之前一起练习的那架白钢琴搬上了舞台。
两人走到舞台中央鞠躬,随后在一片掌声中走到了钢琴前并肩而坐,音乐厅内的观众看清他们两人的姿态,人群内传出诧异的唏嘘。
“这两个小伙子,是要四手联弹?”坐在卢蔚澜身旁的评审发出疑问。
“没错,我知道的时候和您现在一样惊讶。”卢蔚澜应声说。
评审捏了捏手里的钢笔,“年轻人,敢于挑战是好事,就怕火候不到。”
卢蔚澜笑道:“火候够不够,待会看看就知道了。”
评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是。”
一束冷白的灯光打在舞台两人的身上,四只手掌搭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后,《刺》的前奏开始了。
一个音后间隔两秒再奏响另一个音,又轻又细,又绵又缓。仿佛有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在撩拨人的心头,让人心痒难耐。
霆息指尖落空,容话按下一个重音,酥麻的痒意消散不见,接踵而至的是一波又一波的重音,如一根尖锐的针,用力的刺入听者的心间。霆息再度落键,和容话的手臂在黑白相交的琴键上交叠。
琴音更沉,重到没入耳底,而扎在心间的那根针也在一点一点的刺入心底,锥心刺骨的疼痛从心脏渐渐蔓延开,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刺入四肢百骸,钻入脑海,刻入灵魂深处。
点滴之痛慢慢累积,聚成汪洋大海,一瞬间将人淹没,打入海底,痛到歇斯底里。
何情伤楚?以爱为甚。
何爱苦痛?以情为尤。
有镜头扫过观众席上,内心柔软的女性,大多眼中已泛出泪光。
卢蔚澜轻拭眼角,目光情不自禁的与后方的衡星交汇。
衡星眼神灼灼的望着卢蔚澜,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好像蕴藏着无尽的苦楚和情意,但却无法用最平凡的方式,亲口表达出来。
卢蔚澜唇角的笑滞了滞,视线重回舞台。
一滴温热的东西滴到盛玉宇的手背上,盛玉宇疑惑的收回手擦了擦,接着音乐厅内微弱的灯光看清他身旁的游殊背靠在椅座上,头却垂的很低。
盛玉宇斟酌着抽出一张纸巾放到了游殊的腿上,转过头。
《刺》在这一刻结束,音乐厅内寂静了五六秒,却没有掌声响起。
弹奏者的情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出来,霆息神情悲恸,容话的眼睫有一处湿润。两个人的情绪都受到了波动,没能及时从琴凳上站起,离开舞台。
容话的手从琴键上放了下来,眼神漫无目的的落到观众席上。
慕别坐在台下,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容话,双掌交叠,轻缓的拍着,演奏结束后的第一个掌声源自于他。
下一刻,音乐厅内掌声如潮,他鼓掌的声音被淹没。
容话和霆息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离开舞台。
和叶东文与吴倍颂擦肩而过,两人没有打招呼的心情,快速回到休息室,调整自己的状态,为接下来的个人演奏做准备。
霆息开了电视,叶东文和吴倍颂《幽秘之森》的演奏已经进行到一半。
容话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胸膛起伏的看向屏幕。
叶东文一反既往的没有戴眼镜,不过在容话看来,大概是为了舞台效果呈现的更好的原因,便没往深想。
主旋律是叶东文的萨克斯,吴倍颂则拉小提琴伴奏。
“叶东文吹的不错。”霆息点评道。
容话点头,听出了萨克斯声里的异样,说:“但是好像呼吸的转换不太稳。”
“跟做了什么激烈的体力运动一样。”霆息端详着叶东文的脸,“你看他的头发里,都汗湿了。”
容话看过去,发现的确有湿润的痕迹,“可能是紧张。”
霆息不置可否,也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个人演奏的顺序我是第四个,你是最后一个,成绩和名次会
在你表演完的三分钟后当场公布。”
容话若有所思,“整个流程大概会在几点结束?”
霆息看了看时间,“现在八点四十五分,正常情况下,一个半小时后能够结束。”
也就是在十点十五分左右,公演会全部结束。
容话望着桌上精心包装的玫瑰花,片刻后,拿出手机给慕别发了一条短信。
“22:25,请在音乐厅背后的喷泉等我,我有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
第 64 章
公演的时间过半, 个人独奏时先后上场的慕地野和叶东文都表现的不尽人意。
慕地野的个人曲目《乡间小道》虽然小提琴拉奏的流畅自如,但曲子的意境稍逊;而叶东文的《溪流泛舟》的曲子虽然意境到了,但整个人吹奏萨克斯时的神经肉眼可见的有些紧绷, 发挥不足。
卢轶第三个上场,作曲的能力和舞台表现力都遥遥领先前面两位,《穗野林歌》获得的掌声雷动。
霆息写的《阴云密布》也不遑多让, 曲风诡谲多变,中段的和弦如阴风呼啸,一曲下来十分震动人心。
霆息回到休息室,轻松自如的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我弹的怎么样?”
容话目视荧屏里拉奏小提琴的吴倍颂,“没有前天练习的时候弹得好。”
霆息长舒一口气,“毕竟是全国直播的公演舞台嘛,即使我是干这行的, 也难免有发挥失常的情况存在……”
容话点头没多说什么, 霆息催促他:“吴倍颂拉完就是你了,还不赶快去后台候场。”
“好。”容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 “不过你觉不觉得吴倍颂的《青石板》, 风格和叶东文的有点像。”
“我没听到前半段。”霆息闻言视线专注在电视上, “不能确定。”
“应该是我多想了。”容话收回了发散的思绪, 再度返回幕布后,等待候场。
台上的灯光暗下, 吴倍颂手持小提琴和主持人交替而过。
容话朝吴倍颂颔了颔首, 吴倍颂歪着头对他笑了一下, “容话,你是最后一个了。”
容话道:“是的。”
“好好表现。”吴倍颂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容话不疑有他,等主持人下场,舞台上的钢琴就位之后,他跨上台阶,缓步走向钢琴前坐下。
一束米黄的光从他的头顶上方投下,光泽不像刚才演奏《刺》时那么冰冷,温暖中带着一点凄迷之感。
琴音奏响,曲子如行云流水般绵长。好似寂静的夜空里下起了小雨,雨幕笼罩在深幽的长巷中,景象朦胧迷幻。
容话轻阖上眼,曲中之境在他脑海里浮现出。
他打着伞,隔着微朦的雨丝,看见有人立在雨中。
灰如烟似的长衫勾勒出颀长的身形,发梢齐肩,左侧的发别在耳廓后,露出红亮的耳钉。一双瞳孔漆黑如墨,桃眼迷离,眼尾垂翘,右颊上的浅酒窝被一缕发挡住,若隐若现。
他唇角含笑,望着他的眉眼间也是一概的温和之意。
衣衫淋湿,脚步却不止。
他从雨幕中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向他靠近。
犹如一轮柔和的月,踏着雨巷,闯入他的视野。
容话睁开双眼,视线情不自禁的落到前排的一处观众席上。
那席位上,有一道目光正紧锁在他的身上。
容话和他的距离相距甚远,台上台下,一个在灯光璀璨处,一个在昏暗幽黑中。
容话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衣着,甚至连视线都无法准确的交汇。
但容话能够感觉到,慕别正在看着他。
紧张到心跳都开始加快,手指下的一个琴音慢了半秒。
容话忙移开了视线,稳定自己的心绪,将接下来骤变的曲调专心致志的弹完。
不再是连绵的琴音,后半部分的曲子变得明快许多,迷离的雨中初逢被朝夕的相处所替代。酸甜涩,每一丝细微的情感变化参杂其中,仿佛昭示着弹奏者心境的变化。
落下最后一个上扬的琴音,容话的曲子奏完。
他在掌声中起立,十指蜷缩进宽大的蓬袖中,鞠躬后不徐不缓的下台。
卢轶霆息等人已经在台下候场,见他下来,卢轶给他鼓了掌,“衔接慢了半秒,恭喜失误。”
容话的失误虽然微乎其微,但逃不过在琴音中摸爬滚打多年人士的听力。这个失误犯得容话有些无地自容,他本来可以完美的演奏,偏偏不该控制不住的朝观众席看了一眼,扰乱了他的心绪。
霆息拍了拍容话的肩,安慰道:“小失误没事,不是专业评审根本听不出来。”
慕地野点头附和,“不是卢轶多嘴我都没听出来,容小哥哥你弹得很好啊。”
容话闷声道:“在座的评委大多都是专业的。”
霆息不以为意,“那也没事,我们这是团队赛又不是个人赛,你不要自责。”
“你们别安慰他了,他现在可不是自责,是自惭形秽。越安慰越自惭形秽的那种。”卢轶在这一层面,对容话的情绪了然于心,“总之呢,弹完暂时就不要想了,之后再反省吧。”
工作人员在旁做了个手势,招呼容话一行人上台,等待排名结果公布。
叶东文和吴倍颂及时赶到,跟在他们身后,鱼贯而入的回到舞台中央。
此时音乐厅的灯光已经全部亮了起来,观众们见选手们重新回场,自发的鼓起掌声。
三组人员两两而站,为了给统计结果腾出时间,主持人从卢轶和慕地野开始挨组采访:“地野和卢轶今晚的表现非常不错,但据大家之前看直播时的内容反映,你们两个的关系可是水火不容哦。所以我代表广大热心群众想请问两位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化干戈为玉帛,还默契的合奏出《麦田》这样好听的曲子
。”
“大家夸大其词了,其实我和卢轶的关系一直很好。”慕地野和卢轶勾肩搭背,“不是化干戈为玉帛,我们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不然怎么能一起写曲你说对吧?”
主持人神情半信半疑,卢轶皱眉道:“不是一见如故也不是相见恨晚,我只是运气不好被迫抽签抽到他了。”
厅内观众哄堂大笑,主持人故作惊讶道:“卢轶当众拆地野的台,这得上热搜了!”
慕地野模样尴尬,拍着卢轶的肩膀,“兄弟,给个面子……”
卢轶睨了慕地野一眼,“先放开你的手。”
慕地野立刻收回自己的手,站的规规矩矩。
卢轶清咳几声,拿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我不是娱乐圈的偶像明星,只是一名普通的在校生,所以在来到《灵魂乐章》时,知道参赛的嘉宾里有他,我的心情和他大多数的路人黑一样,唱跳不如吴倍颂,演技人气不如霆息,唯一能看的就只有脸长得好点,可是我们比赛又不看脸,他来干嘛,浑水摸鱼吧。”
慕地野捂住脸,已经无法直面面对。
主持人也觉得这话题开始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转动,劝道:“卢轶啊,我们这可是节目比赛现场,不是吐槽会啊……”
“我知道,等我说完。”卢轶急转直下,“我之前的确戴了有色眼镜看他,但这段时间和他相处下来,我对他有了改观。”他拉下慕地野捂脸的手,不满道:“认真听我说话。”
慕地野窘迫的不敢面对镜头,期艾了一声。
卢轶看着慕地野,接着说:“你对身边的人宽厚,会说话,也很善良。我脾气不好,说话也不好听,但你还是一直都很照顾我,每天录制的工作也很认真。一起写谱子的那几天,你每天都比我睡得晚,改谱、练琴,你付出的努力不必任何一个人少。”
慕地野闻言一愣,“你这是在夸我?”
主持人很快反应过来,顺着话往下道:“卢轶你原来是在变相夸赞地野人好,曲子拉得好啊。”
“人不错。”卢轶直白道:“但是我想要告诉你,在音乐这方面有时候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天赋很重要。”
慕地野:“……”
主持人都不知道怎么把话圆回来,卢轶自圆其说:“与其盲目的努力,不如找个可以一起探讨进步的朋友。”他自发的和慕地野勾肩搭背,面对镜头,“希望慕地野的黑粉们嘴下积点德,这家伙已经很努力了,以后他在音乐方面的问题,我帮他解决。”
音乐厅内有观众鼓掌,有粉丝唏嘘。慕地野一颗心起起落落,最终还是被感动,伸出手回应卢轶的勾肩搭背,“想跟我做朋友直说啊,说得怪感人的……”
卢轶撇了撇嘴,难得没呛他。
主持人心惊胆颤的以一句“让我们祝福这对情深似海的朋友”结尾后,便飞快的将话题换到另一对身上。
叶东文气色不太好,全程面对主持人的提问都回答的简短。吴倍颂也说得不多,中规中矩的官方回
答,不像卢轶那样语出惊人,主持人很顺利的采访完,便转移到最后一组身上。
霆息的人气旺盛,观众席里的人群明显高涨许多,主持人开门见山,问了网友们目前最关心的话题,“霆息和容话,最近是不是失恋了?”
霆息和容话想看一眼,异口同声:“没有。”
“那为什么会写出《刺》这样悲情的曲目?”主持人不解,“不仅是音乐厅内许多观众听哭了,收看直播的很多网友也哭的稀里哗啦。网上都在疯传你们两个都失恋了,话题都炸了!”
容话给霆息递了一个眼神,霆息拿到话语权,沉吟道:“《刺》的确是一首关于情人之间的曲子,我和容话之所以会创作出这首曲目,是因为我们在寂静乡的时候,遇到了一段印象深刻的爱情故事。”
主持人道:“霆息方便讲一讲这是一段怎样的爱情故事吗?”
“涉及到个人隐私,我就不好多说了,希望大家理解。”霆息致歉,“不过这段故事我和容话已经在《刺》里,用音乐形式呈现给大家了,如何去理解这段故事,全看大家自己的想象和经历。”
主持人若有所思,似乎也是在回忆《刺》带给她的残留印象。
“说过失恋,我就不得不谈一下热恋了。”主持人话锋一转,麦克风指向容话,“容话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容话被问的措手不及,愣了几秒才道:“没有。”
“《刺》写的是失恋,容话的《雨幕逢月》怎么听都像是在热恋期。已经有很多网友的评论在说,听了你的曲子想要去谈恋爱了。” 主持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容话一眼,“容话就算没有谈恋爱,肯定也是有喜欢的人了!”
“容话喜欢的是霆息!”有听话CP粉混在观众席里,“听话的大旗举起来!”
容话沉默了两秒,拿过主持人的话筒对着呼喊的区域道:“不好意思,我喜欢的不是霆息。”
有女孩的尖叫声响起,正主亲自下场拆CP,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霆息也接着机会澄清,“很感谢大家在《灵魂乐章》里对我和容话的喜欢,但我在这里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各位,我和容话是朋友,是战友。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我们俩之间的关系。”
“对啊,大家可不要过度解读啊。” 主持人帮衬着,半开玩笑道:“不然让容话喜欢的人听到了,那误会可就大了。”
卢蔚澜作为评委代表,手里拿着记录比赛名次的卡走上台。
主持人让了位,卢蔚澜站在正中央的话筒前,姿态优雅,“《灵魂乐章》一共历时一个月的时间,到今晚终于要划上句号。在此,感谢各位台前幕后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大家辛苦了。”
掌声热烈,台上的选手们忆起从寂静乡开始的点滴,大家没日没夜的辛苦,不约而同的向底下站着的工作人员们鞠了一个躬。
卢蔚澜提裙摆行了一个礼,重新站好,“我身后的六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都有一些成绩,看过他们今夜的公演之后,让我
更加坚信这群后辈潜力无限,在未来一定会有不凡的成就。”
她展开手卡,莞尔道:“不过在今夜,他们各自的表现已经先让他们取得了一份答卷。”
与之同时,舞台后的幕布被拉开,一块巨大的LED屏从后面露出,六人的名字呈现在上面,每一个名字的头上都有一个计票位,以几何图像的呈现形式,此刻都在飞速的往上飙升。
慕地野的票数涨幅率先停止,紧接着是叶东文,其次再是吴倍颂。
容话卢轶霆息三人齐头并进,将静止不动的三位甩的很远。
慢慢的,霆息的图形不动了,容话和卢轶的涨幅速度也在变慢。几秒钟后,容话的增长率先停止,卢轶以微弱的优势,比容话多出一头。
容话心里紧绷的弦落下,他在个人演奏的时候失了误,这样的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按照两组个人成绩的总和计算,让我们恭喜今晚的冠军——”卢蔚澜视线瞥向自己的左手边,“霆息容话,记得听话!”
掌声如潮,观众席有人按捺不住激动之情,起立鼓掌。
奖杯和捧花被礼仪小姐送到两人的手里,霆息和容话都愣了一下,而后同时看向慕地野,异口同声道:“感谢地野。”
慕地野抱着卢轶无地自处,“卢轶,我对不起你的第一,我拖累你了……”
一对组合里,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都占了,让第二的容话和第三的霆息借势而上。
礼宾花炮从天花板上落下,卢轶心情挺好的安慰了几句慕地野,“没事,我能扳回一局很开心。”
叶东文和容话霆息分别握了手,对容话道:“恭喜。”
容话想了想说:“叶学长今天状态不好,萨克斯其实可以吹的更好。”
叶东文脸色白了一下,勉强笑着退到一旁,没说话。
吴倍颂和容话握过手后,放低了声音问:“容话,你的曲子是写给谁的?”
容话沉默,似乎不打算回答吴倍颂这个问题。吴倍颂不甚在意的笑了一下,忽然倾身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不是我所想的他就好……”
距离太近,令容话不适,他刚要后退,吴倍颂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原位。
拔得头筹的两人接着分别说了自己的获奖宣言,主办方带着二十万的比赛奖金以及募捐给贫困山区儿童的钱上了舞台。
奖金容话和霆息各得十万。
而今晚售出的万人音乐会的门票一共赚取了四百万,再加上各方爱心人士的募捐,筹集到的捐款数额高达五百六十四万,这笔钱将会全部捐给贫困山区的儿童,帮助他们建造希望小学,聘请音乐老师,购买音乐器材,让这些孩子们接受到正规的音乐教育。
台前幕后所有工作人员上台留念合影,《灵魂乐章》到此正式书写下终章。
三组参赛人员的休息室门口,被记者媒体围的水泄不通,尤以夺冠的容话和霆息为甚。
两人被簇拥着进到了休息室,被迫接受采访。
“请问容话之后会打算进入娱乐圈吗?”
容话道:“不会。”
“那你之前在舞台上说不喜欢霆息,是否暗指有其他喜欢的人?《雨幕逢月》是容话为喜欢的人写的吗?”
容话蹙了蹙眉,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霆息替容话解围,开玩笑道:“有什么刁钻的问题冲我来,别为难容话各位,他还只是个孩子。”
媒体记者们被他逗笑,识时务的把尖锐的话题全部丢给了他。但容话今晚大放异彩,算是成功从普通人中脱颖而出走进了观众的视野,媒体探究容话的好奇心不减反增,时不时还是要询问几句。
容话心里藏着事如坐针毡,回答问题都回答的简洁干脆,希望能快点结束采访。但排队想采访他们的人实在太多,等采访结束后,已经十一点半了。
记者前脚走,容话捧着桌上的玫瑰后脚就出了休息室。
“不是要去乔豆豆的餐厅开庆功宴吗?你去哪儿?”霆息问他。
容话头也不回,“你们先去,我等会就到。”
盛玉宇和游殊听见声音,从隔壁卢轶的休息室里走出来,盛玉宇只看见了容话疾走的背影,“话话你上哪里去!”
“你们先去Moom,我等会儿就来!”
容话手捧着玫瑰从音乐厅的后门一路跑出,奔跑过程中牵动了心口上没完全愈合的伤,疼的抿紧了唇,却还是没敢放慢脚步,直到看见喷泉池边的人后,这才迈慢了步。
慕别一身灰色正装站在喷泉池边,在舞台上相隔太远,到了现在容话才看清慕别今夜的衣着。
头发照旧用一根丝带束在脑后,像是为了搭配身上的衣色,没用黑丝带改用了一根灰丝带,扎的随意,却无端显得雅静。
容话向他走进,他听到脚步声,脸从池边转过来,嘴上咬着的香烟在夜色中燃出一点微光,容话下意识的把手里捧着的玫瑰藏到了身后。
慕别道:“来了。”
容话声音有点喘:“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慕别单手取下嘴里的烟,吐出烟圈,“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我还没听,当然不能走。”
他们之间相差两三步的距离,烟雾钻进容话的呼吸道里,他被呛的咳嗽:“抱歉,咳……我不知道有记者来采访,耽误了很久咳......”
慕别眉心轻蹙,随手将燃到一旁的香烟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按灭,“你闻不了烟味?”
烟味散了,容话好受许多,“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很多东西都过敏,烟是其中一个。”
后来长大一点身体变好之后有好转,但是因为从小到大家里人都让容话在远离香烟的环境中长大,久而久之,闻到这种味道他的身体会产生出习惯性的排斥反应。
“那怎么办,我现在身上满身都是烟味......”慕别轻叹,伸出另一只没拿烟的手放在容话的唇角轻轻摩挲,“擦口红了。”
容话
被摸的痒,却没躲开:“化妆师说我唇上没颜色,擦一点上镜看起来好一点......”
他有些尴尬的想去擦掉嘴上残留的口红,毕竟是女孩子用的东西,他一个男人一直擦着的确挺怪的。
“留着吧。”慕别说:“这颜色配你好看。”
容话被慕别摩挲的位置忽然变得有点热,神情有些局促:“你听了我最后独奏的那首曲子吗?”
“听了。”慕别余光瞥过容话一直藏在身后的手,“很好听,但我忘了叫什么名字。”
“《雨幕逢月》。”容话一字一顿,“叫这个名字。”
慕别默念这几个字,周遭柔白的灯光如月色般印在他精致的脸庞上,眉眼间尽是温意。
容话凝视着慕别的脸,捧着玫瑰花的手有些颤动。
“你喜欢这首曲吗?”容话轻声问。
“为什么要这么问?”慕别的浅酒窝显露出来,他在笑,“就算喜欢你又不是写给我的,又不会送给我。”
“就是写给你的。”容话吐字清晰,“也是送给你的。”
慕别眼底的笑渐渐隐没,片刻后他收回停在容话唇边的手指,转而抬手摸了摸容话曲卷的发丝,“今天头发卷卷的。”
说出的话没得到回应,容话心中生出一点异样,他感受着慕别揉捻他发丝的动作,“造型师说,卷发配这身衣服才好看......”
将自己最不喜欢的一面展示在人前,容话是局促的,抬头看着慕别的眼睛里有不安闪烁。
他的情绪波动,慕别尽收眼中。
慕别的眼底有明灭的光一闪而过,转瞬又被刻意的温情所覆盖。
“很漂亮。”慕别忽然柔声说:“仪态仪容,优雅高贵。姿态动作,端庄得体。坐在舞台上,就像一个小王子,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个和缓的琴音,不轻不重的传入容话的身体里,敲击的他胸口发烫。
容话胸膛起伏,背却挺得笔直。
带着庄重和正式,将藏在身后的玫瑰双手捧到慕别的面前,直视慕别的眼睛,声轻却清:“慕别,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在19年的最后一天,小王子对大魔王告白了w
顺便祝各位小天使元旦快乐,新年快乐!考试顺利,工作有成!WvW
第 65 章
喷泉池底流光浮动, 数道水柱穿过水面齐头迸向上空聚成水幕,与周围的灯影融汇,显得波光澜澜, 迷离迷醉。
冬夜的风格外刺冷,娇艳的玫瑰枝被吹的在空气中颤抖,花瓣簌簌,擦着慕别的鞋尖,滑落在地。
慕别眼帘微垂, 小王子眼神清亮, 注视着他的视线却炽热无比, 里面藏着不安和紧张,还有昭然若揭的爱意。
他伸出手触碰容话的眉眼,有些冰凉,“差点忘了恭喜你, 得到了第一。”
容话的脸上出现茫然的神色, 将手中捧着的玫瑰朝对方的面前送了送, “慕别,我……”
“伤怎么样?”慕别话锋一转, “还疼吗?”
话被生硬的打断, 没有一点回旋的地步。
容话怔愣的望着慕别, 慕别单手解扣, 脱下西装外套反手搭在了容话的肩膀上,“天冷了, 别感冒。”
容话捧着玫瑰花的双手控制不住的收紧, 指节泛白, “曲是写给你的,花也是送给你的……”他又把玫瑰往前送, “慕别,我喜……”
慕别向后推开半步,玫瑰花的前端落了空,僵住不动。
“不要说了。”慕别的嗓音平静,脸上毫无笑意,“想好了再来找我。”
轻微的风掠过,容话的发丝被吹动,他立在原地,身前的人却已消失不见。
不远处大楼的钟声敲响,午夜十二点整,平安夜过去了。
漆黑的夜空中降下透白的雪花,和悠长的钟声一起散入整个城市,送去圣诞的祝福。
玫瑰摔在地上,枝叶凌乱,花瓣零落。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将这破碎的数枝玫瑰掩埋进了雪中,看不见丁点红色。
如同玫瑰主人的心境一样,热烈的红变为寒冷的白。
小王子他喜欢的人,丢下他,离开了。
慕地野望着前一刻喷泉池边发生的景象,紧张的咽了咽喉,快速改道离开音乐厅,上了公司的车后,对司机道:“回我哥的家。”
盛玉宇坐在容话的休息室内昏昏欲睡,有人从外推开房门,盛玉宇被动静惊醒,睁眼看向门口,“容话你办完事了?”
他打开墙上的灯,看清容话的发丝里沾满了白色的雪花,脸色异常的白,连忙走过去拍下对方头发里的雪,“外面下雪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单薄的衬衫被化了的雪润湿,贴在容话的皮肤上,冷凉入骨。盛玉宇开了休息室的暖气,把容话的大衣拿出来给容话穿上,把人推在暖风口下坐着,关切的问:“有没有觉得暖和一点?”
容话神情恍惚的望着盛玉宇,片刻后眨了一下眼,哑声说:“……好多了。”
他像是此刻才回过神,环视一圈屋内,除了盛玉宇没有别人,“卢轶霆息他们先走了吗?”
“是啊,他们先去餐厅庆祝了。我在这里等你办完事回来。”盛玉宇接了杯温水递到容话冰冷的掌心里,拿出手机回了一条乔菁的消息,“乔老板说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但估计今天得通宵了。”
容话缓慢的点头,把杯子里的温水一口喝完后,从座位上站起,“走吧,我们现在过去。”
“你再坐会吧。”盛玉宇劝说:“你身体还没回暖,现在外面下雪出去,肯定会生病的。”
“我已经没事了。”容话把纸杯扔进垃圾桶里,“别让大家久等了。”
盛玉宇半信半疑,容话却先一步关上了休息室里的灯和风暖,站在门外朝他招了招手,“快出来,我们走了。”
盛玉宇只好跟上去,走到半路又突然想到一件事,“慕别没和你在一起?”
容话的背影一顿,半晌说:“他走了。”
盛玉宇只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慕别先回去了,没想太多,和容话一起离开音乐厅,赶往MOOm。
餐厅内灯火通明,墙壁上挂满了容话在参加《灵魂乐章》时拍摄的照片,从宣传照到定妆照,再到寂静乡和今晚的公演,全是容话的身影。
容话和盛玉宇并肩走进餐厅,看见餐厅里到处都挂着他的海报照片,一时有些愣了。
“我们的冠军终于来了!”乔菁从桌子上举杯站起,围着坐的其他人七七八八的倒了一圈。
容话和盛玉宇走过去,卢轶面色坨红的靠着椅背昏昏欲睡,半睁开眼看着容话,“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今天拿了第二不敢和我碰面了……”
卢蔚澜红着脸一巴掌拍到卢轶的头上,“团队成绩倒数第一,谁给你勇气嘚瑟的?”
衡星在旁眼神发虚的点头附和,拿起桌前的红酒杯默默的喝。
游殊神志似乎还算清醒,举杯朝向容话,“容话,恭喜你和霆息哥拿了第一。”
乔菁递了两倍刚倒好的酒给容话和盛玉宇,容话和游殊碰杯,“谢谢你,游殊。”
游殊淡笑,两人各自抿了一口。
霆息揉着头从椅背上坐直了身,问游殊:“我包放哪儿去了?”
游殊指着他身后,“背后挂着的。”
霆息皱着眉去开包上的拉链,摸索半天拿出了一条裹好的红绸布,把一个角递给容话,“来……拿着……”
容话接过一角,霆息顺势拉开——
“热烈祝贺容话霆息披荆斩棘,喜提《灵魂乐章》比赛冠军”,几个晃眼的白字大咧咧的出现在红布上。
卢轶看清后酒醒了一半,“霆息,你竟
然早就准备好了这种东西!狼子野心!”
霆息心情愉快的吹了声口哨,“怎么能叫狼子野心,这是自信。”
乔菁啧声接过这条横幅,“我明天就挂在餐厅门口,挂他个大半年。”
霆息道:“谢谢老板娘捧场。”
盛玉宇上前摸了两把横幅,“这标语有点……”
“土。”容话替盛玉宇说下去。
霆息反问道:“土吗?”
游殊说:“真的土。”
霆息不以为意,醉醺醺道:“越土的东西才越能够彰显人性的根本,土乐土乐的,大家看得开心,我也很开心……”
“他喝醉了,就喜欢显摆。”游殊帮霆息解释,“本性难移,各位理解一下。”
“得第一了庆祝,当然应该怎么高调怎么来!”卢蔚澜手一抖,给自己的红酒杯给倒了满,举杯道:“容话霆息,我敬你们一杯!”
霆息和容话刚举杯,卢蔚澜就先一饮而尽,拿着空杯对两人晃了晃,“你们两,总不好意思不干吧?”
“好!”霆息爽快的干了,容话紧跟其后。
“各位,我这是红酒,经不起你们这么豪饮啊。”乔菁看来还没彻底喝醉,“后劲可足了……”
“老板娘没关系,都是男人,喝醉了大不了在床上躺几天……”卢轶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软绵绵的朝霆息和容话晃了晃杯,几滴酒液飞溅,“容话霆息,你们俩四手联弹的默契还差点,不过情感到了,还不错。”
卢轶夸赞人的方式别具一格,熟悉他的的人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带刺的说话形式。
霆息煽风点火:“卢轶你一个敬酒的人怎么话这么多,直接喝了。”
卢轶受不了激,仰头就干,喝完后整个人脱力的坐回原位,盛玉宇忍俊不禁:“卢轶你喝懵了。”
卢轶拿着空杯摆手,眼神失焦,“谁喝懵了……容话霆息,你们快干,别想耍赖……”
霆息上头,说干就干。
容话刚拿起酒瓶准备往自己的高脚杯里倒,游殊按住他的杯壁,低声说:“心口。”
“没事。”容话抿唇笑了一下,从游殊的手里移出杯,深红的酒液注入透明的玻璃杯,他朝着卢轶的方向举了举,“我喝了啊,你看清楚。”
卢轶含糊的嗯了几声:“喝,喝……”
霆息挪着椅子在卢轶身旁坐下,上半身歪斜在桌面,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卢轶的肩膀,“哥们,你这酒量不行啊……嘿嘿,嘿嘿……”
游殊无奈的走过去搀扶霆息,害怕对方从座椅上摔下来。
盛玉宇扯了扯容话的袖子,“话话,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容话放下酒杯,跟在盛玉宇身后走过去。
餐厅正中的钢琴旁摆放了一棵一人高的圣诞树,树的顶端有一个Q版的翻糖人,头戴王冠,身穿礼服,坐在一架钢琴前神情专注,举手投足活灵活现。
容话一眼认出,“这是
你做的我?”
盛玉宇点头,“像吗?”
“像。”容话道:“很像。”
盛玉宇拍了拍胸膛,歇了口气,“我还怕自己做的不好。”
“你做的很好。”
盛玉宇笑嘻嘻道:“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和冠军礼物。”
容话眼睫翕动,半晌说:“没有找到不是大棚的胡萝卜。”
“没关系。”盛玉宇不在意道:“现在市面上都是大棚种植的胡萝卜,根本买不到土生土长的,除非自己种。”
容话揉了一下眼,“我们什么时候去买胡萝卜的种子,在花园里种吧。”
“好啊!”盛玉宇笑容可掬,“我们来年一月份播种的话,四月份就能收获了!”
容话颔了颔首,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旁边慢吞吞的走过来,隔挡在容话和盛玉宇之间。
乔豆豆裹着熊猫耳朵的毛毯,仰头看着容话,睡眼惺忪的说:“容话哥哥老公,你回来了……”
容话蹲下身,给乔豆豆紧了紧身上的毛毯,“豆豆怎么没回家睡觉?”
“我在等容话哥哥老公啊。”乔豆豆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抱住容话的脖子,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在容话的脸上亲了一下,“恭喜容话哥哥老公拿了第一名。”
容话的眼睛里有了点温度,“谢谢豆豆。”
“不用谢。”乔豆豆小大人似的抄着手原路返回,“容话哥哥老公,玉宇哥哥老公,豆豆要回去继续睡觉了。不要让我妈妈喝多了,不然她明天起不了床送我去幼儿园……”
盛玉宇摸了摸乔豆豆的熊猫耳朵,“知道了,小大人。”
游殊站在窗外,瞳孔中倒映出覆雪的街道,“因为引以为傲的声音不在了,所以迟迟不肯袒露自己的心意,一直隐忍。桀骜的鲛人族,原来也会做出这样压抑天性的事……”
衡星轻晃着杯中的红酒,神色黯淡,以妖音传话:“她不知道我是妖。”
游殊的眼中透出一抹怀念,喃喃自语:“他从前也不知道……”
“你在说谁?”
“我的爱人。”游殊手捧着侧脸,瞥着衡星说:“她看你的眼神并不是毫无爱意的,你大可将一切告诉她,如果你真的喜欢她。”
“我配不上蔚澜。”衡星一口喝尽高脚杯的酒,“我在人族眼中,只是一个身体有残缺的哑巴,我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打算重新找千面取回自己的声音?”
“是。”衡星不假思索,“等我有了声音,才配重新站到她面前。”
游殊手搭回栏沿上,仰头看向夜空里不断落下的雪,“妖族可活百年千年,但人族的寿命至多不过百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等不到你取回声音,就已经白发满头,两鬓霜白。”
衡星闻言,瞳孔紧缩:“我不是没想到过这种可能,但现在的我,根本不配以爱人的姿态站在她身边……”
游殊说:“鲛人族天
性自私,果然没错。”
衡星:“什么?”
“你一直都在考虑你自己的感受,但卢蔚澜是怎么想的,你可清楚?”游殊将手探出屋檐外,一片雪花落尽他掌心里,“我听霆息哥说,她是知名的女钢琴家。家室样貌才气什么都不缺,她要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上门来的人必定趋之若鹜,哪还轮得上你。”
衡星捏紧杯沿,目光骤然变得尖锐:“我不会让别人靠近她一步。”
游殊掌心合拢,雪花在他皮肤上融化,“一边把她禁锢在身边不准任何人靠近,一边又踩着线不越过雷池半步,给了她靠近你的机会又装聋作哑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你果然自私。”
衡星表情一滞,字音滚到嘴边想出声,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
游殊感受着手掌里冰凉的触感,一针见血的道:“你要是给不了她回应,不如趁早收手离开。人族姑娘的心,比我们做妖的可易碎的多。”
“我不会放手的。”衡星平复情绪,“我从离开海底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放手。”
游殊眸光闪动,片刻后道:“那你大可想想,她或许想要的只是一个和她心意相通的恋人,而不是一个在明面上足以和她匹配的陪衬……”
衡星半晌无言,只说一句:“再有千面的消息,还请及时告知我。”
乔菁和卢蔚澜背靠背的坐在一起,两人的脸上都呈现出肉眼可见的醉态,乔菁打了个酒嗝,指着窗外的衡星道:“蔚澜妹妹,是不是就是这个狗男人,让你牵肠挂肚的……”
卢蔚澜的角度看不到衡星,闻言还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就是这个狗男人……”
乔菁说:“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坏东西,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卢蔚澜嘟囔道:“我还没得到过。”
乔菁上身摇晃的扶住卢蔚澜的胳臂,“那接吻了吗?”
“没。”卢蔚澜头歪在乔菁的肩膀上,“睡在一栋房里,中间还隔了道墙……”
乔菁眼神发虚的看着卢蔚澜,“那今晚,就把他睡了。”
卢蔚澜困惑的眯着眼,“什么?”
“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乔菁慢吞吞的说:“你被他这么吊着算怎么回事……你要掌握主动权,该睡就得睡,你不能吃亏……”
卢蔚澜身体往地上歪了一下,有很快归正,“乔菁姐,我怎么感觉是我吃亏。”
乔菁说:“那我问你,你想不想睡他?”
卢蔚澜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想很久了。”
“那还犹豫什么!”乔菁笑呵呵道:“今晚就把他办了,保证以后他在你面前服服帖帖……”
盛玉宇瞪大了双眼望着她们,“我的耳朵不干净了!”
乔菁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笑,“小伙子,你的路还很长。”
容话拉着盛玉宇一起坐下,重新拿起自己的高脚杯倒上酒,对着乔菁和卢蔚澜的方向敬了敬,“谢谢卢老师和乔女士。”
“不谢……”卢蔚澜酒意上头,前言不搭后语:“大家圣诞快乐!”
乔菁被她这句祝福语不知刺中了哪根神经,猛地从座位上起来,高举杯道:“圣诞快乐!”
睡到一半的霆息和卢轶从梦中惊醒,看见乔菁和卢蔚澜碰着空杯,也下意识的去够桌前的杯子,附和着说:“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容话喝完一杯,又倒一杯,旁若无人的对着迷糊的卢轶和霆息敬酒。喝完后,又倒一杯,接二连三,如此反复。
盛玉宇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眼看着一瓶红酒将要见底,他按住了容话倒酒的动作,“话话,别喝了吧。”
容话动作迟缓的放下杯,点了点头。
醒过酒后的游殊和衡星从外面走了进来,见餐厅里喝倒了一片,先是把乔菁挪回了餐厅卧室的床上,再将余下的几人分别带回了车里。
凡千山公馆和其他两家都不顺路,游殊和衡星都开了车,提出要送容话和盛玉宇一程,出乎意料的被盛玉宇言辞拒绝了。
游殊和衡星劝说不下,只好各自带着车厢里的醉鬼,转道回家。
盛玉宇从餐厅里拿了把备用伞,和容话合撑着,一起朝方便打车的街道上走。
雪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深夜的气温比白天降低了许多。
容话一直垂着眼前进,走了很久之后,突然问:“我们为什么要走来这里?”
盛玉宇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因为我们要去打车回家,餐厅前面的街上出租车少。”
容话点了一下头,又察觉到一丝不对,“游殊和衡星,好像说了送我们回家?”
“刚刚说的,你就站在旁边。”盛玉宇道:“但是被我拒绝了。”
容话哦声,也没追问盛玉宇拒绝的原因。
盛玉宇忽然停下脚步,“你今晚很奇怪。”
容话步伐顿住,沉默几秒后,说:“没有,你多想了。”
“你又骗不了我,干嘛要说谎话。”盛玉宇神情一变,严肃道:“你有心事。”
容话还想隐瞒,“我真的没有,玉宇。”
“你以前说你不会在人前喝很多酒,因为喝醉后会失态,你不喜欢自己在人前失态。”盛玉宇直视容话的眼睛,“可你今天晚上喝了很多。”
容话抿了抿唇,又松开:“......因为开心,拿第一开心。”
盛玉宇摇头,“你今天失误了,这个第一对你来说你觉得受之有愧,你根本不会因为这个开心,相反会对自己失望。”
容话眼帘垂下,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盛玉宇一言即中,不觉得轻松,反而更担心容话,“话话,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我很担心你。”
容话单手抓住盛玉宇的臂膀,指节颤动,“玉宇,我只有你了。”
盛玉宇闻言,心内警铃大作,“容话......”
“我被拒绝了。”容话收紧撰着盛玉宇衣服的手,
“我跟他表白,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走了。”
盛玉宇眼珠转了转,不用容话挑明,他也猜到了对方口中的他是谁。
回忆起容话从音乐厅回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盛玉宇心底陡然生出一把怒火,“他就是一个搬砖工,没车没房,他根本配不上你!”
他的好朋友在他心中完美无瑕,现在被另一个人这么拒绝伤害,他气不过。
容话松开盛玉宇的臂膀,失力的蹲进雪地里,头埋的很低很低。带哑的嗓音传进盛玉宇的耳朵里:“可是我喜欢他,很喜欢。”
“但他不喜欢我。”
一点都不。
盛玉宇胸膛里的火被浇熄,陪着容话在雪地里蹲下来,顺着容话的背,“那不然,我们不喜欢他了,改喜欢别人?”
容话轻摇着头:“我现在做不到。”
盛玉宇以妖族的年龄来算,还是个上幼儿园的宝宝,他没谈过恋爱,更不知道怎么劝慰失恋的朋友,发愁道:“那怎么办?”
容话答不出话,手掌摸着伞柄下滑,摸到了盛玉宇打伞的手背,像是在确认盛玉宇的存在一样,“玉宇,我只有你了......”
盛玉宇被这句话说的心口发苦,眼眶里不自觉泛出泪光,“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不开心,我也好难过。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到你......”
雪在这时下的更大,寒风凛冽扑面而来。
盛玉宇撇开伞,想把容话从地上拉起来,手刚触碰到对方的肩膀,容话整个人便脱力的往雪地里倒去,盛玉宇手疾眼快的抓住容话稳住对方的身形,这才发现容话的脸色异常的红,显然是醉了。
盛玉宇把容话的两臂绕着自己的脖子搭在身前,将容话从地上背了起来,朝着大街上走。
容话醉的恍惚,口中却还重复的呢喃着:“玉宇,我只有你了......”
盛玉宇两眼通红,抽吸着鼻子,用着哭腔回应:“我会看着你毕业,结婚,有自己的家庭,成为好钢琴家,慢慢变老,幸福的过完一生。然后我会在你下一次轮回投胎的时候找到你,再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会一直陪着你。”
“所以话话,不要担心......”
有泪痕从容话的眼角滑过,流进鬓发里,藏了起来。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寂静异常,盛玉宇背着容话,在雪地里前行。
前方呼啸的风雪好似没有尽头,但盛玉宇行走的步子却没有一丝的迟缓和犹豫,就仿佛为了印证他所说的话一样,坚定不移。
渊泽境内,无数鬼影在空中来回游荡,他们怀抱建材,朝着一个方向来回的搬运,乒乒乓乓的施工声,响彻四周。
独角鬼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一张稿仔细看了两眼,又仰起头对照着面前巨大建筑的雏形,指挥鬼们:“你等等,
这个地方的形状,要做的有流线,有弧度,不能太可以太死板……”
刚要下手的鬼被点名,举着手里的钢筋晃了晃,“独角哥,为了线条那我要把这根钢筋折断吗?”
“蠢货,钢筋折断了房子不得塌?”独角鬼恨铁不成钢,“你先老老实实的把钢筋给我接好再说!”
“那线条……”
独角鬼道:“放着我来!”
鬼悻悻的飘到建筑里去,老实的接好钢筋。
独角鬼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岩石上,远远的看着一个两米多高的红影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他眯着眼瞧了一瞧,高喊道:“哟,嗜血鬼哥回来了!”
嗜血鬼人如取名,从头到脚都是由血组成的,不过现在他的身体处于血液凝固状态,退化成完全的鬼身时,体内的血液会流动。
嗜血鬼和独角鬼交情不错,绕过正在施工的建筑走到独角身边的空地前,独角鬼问他:“刚从主人那边出来?”
嗜血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看你一脸衰样,我就知道了。”独角鬼发愁道:“他这几天阴晴不定,能绕着道走就绕着道走……”
“我刚从外面追查千面回来,一无所获。跟主人汇报进展,还以为是他责怪我办事不力。”嗜血鬼在独角鬼旁边坐下,“原来不是我的原因?”
“你这是祸不单行,事没办利索还刚好触了主人的霉头。”独角鬼同情的拍了拍嗜血鬼,“运气太差。”
嗜血鬼若有所思,“但我去找主人时,遇到沿路的鬼跟我说他这次回来心情还不错?”
“是啊,四天前回来时的心情的确不错。”独角鬼朝半成的建筑努了努下巴,“还把牢房里的狱友们全部放了出来,一声令下的让我们为在最短的时间里盖出座城堡来……”
“盖城堡?”嗜血鬼听得云里雾里,“平白无故的又盖什么城堡?他的中式四合院住腻了?”
独角鬼瞧了眼四周,见所有的鬼都在勤勤恳恳的上工没有关注到他们这边,朝嗜血鬼招了招手,“你低下来一点。”
嗜血鬼放低了上半身,附耳过去:“你有什么内部消息?”
“前段时间你不在,主人带了个人族小美人回来,两人天天形影不离还睡一张床。”独角鬼一派了然于心的模样,“我估计这城堡盖了,是当婚房用的……”
嗜血鬼两只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真的?”
这么一问,独角鬼心里又有点不确定了,“我瞎猜的。”
嗜血鬼被扫了兴,想了想又说:“假如你说的是真的,城堡是盖的婚房,他结婚不该高兴吗?干嘛阴晴不定的?”
独角鬼回忆起这几天每天施工完后去找对方汇报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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