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耽美小说网 > 网游动漫 > 我养成了一个病弱皇子[治愈] > 作品相关 (11)

作品相关 (11)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途中,遭到了老百姓的抗议,称运输时板车嘈杂扰民。

    除此之外,武器运输时官吏办事不当,途中也丢了许多武器——燕国是禁止草民私人采办武器的,就怕京城中有歹人将这些兵营的武器捡了去,为非作歹。

    这两桩问题不算小,外头的主事们焦头烂额,议论纷纷,吵成一团。

    陆唤装作没听见。

    片刻后,二部的郎中来了。

    这郎中心里早就想把自己儿子安插进员外郎的副职了,但怎料还没来得及安插,这个位置便先被云太尉给举荐了。

    他心里头也十分不满,生出了些龃龉。但是他毕竟比那些主事们要圆滑得多,况且他在云太尉手底下当差,怎么着也要给云太尉几分薄面,因此,是不敢当面给陆唤难看的。

    不过,现在既然出了问题,倒不如叫新上任的这小子出来解决。

    到时候解决不了,可就不是他们刁难这小子了。

    他让人把陆唤叫出来,问:“不知新上任的员外郎对这两桩急事有什么看法?”

    陆唤抬眸,问:“我若给出对策,主事们便必定去执行吗?”

    主事们心中轻蔑。这少年,分明还只是个少年,即便穿着官服,身段再好看,脸庞再俊美,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罢了。

    底下的主事们不知道是谁低声不屑地说了一句,“不过是个走后门进来的庶子罢了,太学院都没上过几天,能有什么妙计?”

    二部郎中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立刻呵斥道:“休要胡言!”

    他对陆唤温道:“请说。”

    “解决这两件事,很好办。”陆唤道:“第一件,马之所以会跑,全是看守方的失职,原本只要揪看守之人的错即可。只是如今看守的乃三部兵营的人,我们二部势弱,不便与之起冲突,所以这才成了一件头疼的问题。”

    “那么只需要与三部谈妥,减少看守马匹的兵吏,增加雇佣的马夫即可。兵吏不擅长管理马匹,还经常擅离职守。但马夫是用银两雇佣来的,且全是平民,不敢在兵部眼皮子底下渎职。如此可保证这种事情不再发生。”

    来自戎洲的主事甲冷笑一声,驳斥道:“你又怎知三部会同意我们这么做?”

    陆唤神色平静,道:“你恐怕没有注意此次镇远将军府招收新兵的公文,招收的兵吏中,有一些是要送到三部去的。说明此时三部明显缺人。给他们减少人手,他们又怎会不同意?何况,雇佣马夫的银两从我们二部出便是。”

    探花郎主事乙面露难色,委婉地道:“但是,这些银两又是一笔支出,岂不是增加了我们二部的财政支出……”

    陆唤扫了他一眼,与他算了一笔账:“雇佣一个马夫一月半两银,五个马夫一月也才两三两银子。”

    “而我刚才翻了翻二部历年来频发的事件,发现马匹逃跑这类事件,大大小小,一月至少两次。每回耗费兵吏去抓,且赔偿给马匹捣毁的田地损失,便已经十几两银子。哪个更增加二部的财政负担,你算不清楚吗?”

    探花郎主事乙登时面色讪讪。

    主事们虽然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少年的对策言之有理。

    “那第二件事情呢,莫非你这天才少年也有了对策?”主事甲环视了身侧一圈,见有些主事脸上竟然流露出赞同之色,心中更加怒火中烧,不甘心地嘲讽道。

    陆唤不理会他言语中的不逊,转身对二部郎中分析道:“第二件,扰民、丢武器,本就是运输的官吏的失职。可为何会这样?运输本身并非一件难事,竟然还会弄丢如此多武器吗?未免令人奇怪。若深究起来,无非运输途中大小官吏层层中饱私囊,到了底层官吏,掏不出这油水来,便拿了武器去变卖,变卖了武器,还称之为‘丢了’罢了。”

    探花郎主事乙为难地道:“这些猫腻我们并非不知,只是二部底下官吏人数众多,且层层环扣,若是当真追究起责任来,只怕是好大一桩事情,会耗费数月去调查。如今二部尾大不掉,并没有精力去挨个惩罚这些官吏。何况若是闹大,闹到圣上面前,我们还会被追究渎职的责任。”

    郎中双眉紧蹙,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件事情牵扯甚广,他问陆唤:“你可有什么办法?”

    陆唤言简意赅道:“不如让京城中的货商接手此事。一来,节省二部兵吏,裁去部分冗杂兵吏,减少开支。二来,货商常年运输物资,比半桶水的官吏更加懂得如何安全运输,可减少路上造成的损耗,避免百姓投诉。”

    “三来,也可以减少官吏中饱私囊的环节,避免有朝一日皇上调查起来,问责此事。四来,对货商们进行考估,京城货商不下数十位,让其各自拿出诚意来,挑选出最合适的货商来接手,良性竞争,也能令负责此事的货商更加严谨慎重。”

    官民合作,这在燕国此前并非没有,兵部二部也有权如此做。

    只是这办法,底下的这些干事们却从没想到过!

    他们先前考虑此事时,一直都在头疼于如何告诫中饱私囊的那些人,可万万没想到,换一个思路想问题,视野顿时开阔了起来!

    陆唤的对策一说出口,有几个干事脸上的神色立刻不一样了。

    其余人心中也大为吃惊,觉得这少年所提出的对策全都并非纸上谈兵,而是直接对症下药,解决了他们二部目前的困境。

    可是,这少年只不过区区十五岁,又是如何想到这些解决之道的?!

    二部郎中虽然有心让自己儿子上这个位置,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儿子绝对没有眼前这少年这般能干。

    若是按照他所说的去解决,二部长久以来一直困扰的事情说不定真的可以迎刃而解!

    郎中脸上顿时显出喜出望外的情绪。

    底下许多干事其实心中已经服了,怪不得这太学院是燕国第一学院,教导的是各位皇子,太子之师也出身于太学院,教出来的学生果然不一般。

    这少年虽然年纪尚轻,但果真并非什么绣花枕头,而是有真才实干,见识谋略也令人敬佩!

    但是,心中有些服气了,脸上却仍然不太能拉下面来。

    他们一个二个都是二三十的青年人,甚至还有四五十的为官者,让他们听一个少年调遣?!

    主事甲看了眼周围,见大家都不出声,一副不得不赞同的模样,有些冒火,忍不住道:“你了解往年情况吗?便提出这样的建议,若是解决不了目前的困境,你当如何?”

    桌案后的少年睨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又了解往年的情况吗?去年马匹多少?官吏多少?武器多少?”

    “……”主事甲自然全都答不上来。

    而只听陆唤却对答如流道:“前年马匹三千二百,去年无战乱,马匹仅为五百匹。前年二部官吏一百二十三人,去年增加许多,为一百六十三人,其中有一些大约是买了官进来的。前年武器两库房半,去年有许多生了锈,足足两库房。”

    这些账本足足有十几本,且被探花主事乙记载得凌乱无比,只有探花主事乙自己能看懂,可为何他来二部不过半日,在这样短短的功夫内,竟然能全都记下来?!

    这是何等的天才记忆?!

    这一下,底下全都大惊失色,噤了声!

    陆唤心想,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翻找来的,弄来的那本账本倒是刚好派上了用场。

    他方才粗略一番,发现全是精简过的有用数字,便在短短时间内一目十行地扫完,全都记了下来,此时能拿来唬人,还有她的功劳。

    而二部郎中盯着陆唤看了许久,神色一变再变。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对底下的主事道:“便按员外郎说的办。”

    ‘员外郎’三个字一叫出口,便是他已经认可陆唤这个从五品的员外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宿溪:怎么回事?睡一觉支线任务已经被崽崽自己完成了?!这是款自动游戏吗?!

    崽崽小腿迈开,扬起了脸,脑袋上冒出个气泡——等待夸奖。

    ——

    关于上一章有读者问,九品到从五品是不是晋升得太快了。原因是因为,这文如果按照一步步的,九品八品七品这样慢慢来,那可能要写一百万字了。但是很显然这本总共才四十万字出头,后面还有大的感情戏份,所以事业攻略线会稍稍压缩一点,好进展得快一点

    今天发288个红包,么么求!

    第 43 章

    三日后, 陆唤所说的两个办法果然见效!

    三部本来就缺人,能精简用在二部事务上的官吏,自然是求之不得, 何况三部还抱着落井下石的想法, 以为二部此次将事情揽过去,必定会处理得焦头烂额,到时候更加乱成一锅粥。

    但万万没想到,二部另聘了马夫来对马匹进行管理。

    并让人从中斡旋, 暗示马夫们兵民合作,这乃是铁饭碗。

    那些马夫训练有素,从二部得到的月银虽然不算多, 但马夫们自以为是自己在吃国家饭, 于是并不在意所发的俸禄少了一点,反而还十分高兴!

    这样一来, 二部不仅完美解决了此事,长此以往,竟然还将减少许多财政支出。

    而武器之事, 也很快地顺利得到了解决。

    二部的消息放出去之后, 京城中许多货运的富商便蠢蠢欲动了起来。

    陆唤让主事们先将合作之事炒起来,让富商们以为会是一块肥油差事,暗自心中较量角力。

    待到富商们想尽办法、挤破了头想要揽这差事时, 再适当压缩克扣给予富商们的利润空间。

    如此一来, 成功解决此事之余,还大大减少了二部人力物力财力。

    这两件事一向让兵部二部头疼不已,每年招兵, 这两件事都需要好些个主事去处理。

    有的走访京城中百姓进行安抚,有的焦头烂额地去追踪武器去向, 总之是手忙脚乱。

    但新的员外郎走马上任之后,却迅速解决了二部的两个病灶,堪称雷厉风行,绩效有功了。

    经过此事之后,二部的主事们心底对陆唤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

    原本以为这少年是凭借着云太尉和宁王府的关系才进了他们的官衙的,但现在看来,这少年多谋善断,确然有过人之处。即便是不和他们比较,在这京城中的世家子弟中,也绝对是不可多得、出类拔萃的人才。

    眼瞧着头疼之事就此解决,二部郎中深深舒了口气,对自己新上任的这个少年副官终于多了几分青睐。想来若是这少年一直留在自己这里做这个员外郎,还愁二部每年的绩效吗?还愁自己不能升官吗?先前自己还想着将他弄走,让自己儿子任职这个职位,但现在想来,这么做恐怕太因小失大了。

    二部郎中陡然变得亲切起来,还特地命几个主事给陆唤屏风后的桌案上多摆几盆绿植,多放一些炭火,多洒水打扫。

    主事们将正五品的郎中的态度看在眼里,眼观鼻鼻观心,自然对陆唤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

    等到宿溪第二天再上线的时候,游戏里只不过过了三天,可是她睁大了眼睛,怎么感觉崽崽所在的兵部二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见,崽崽坐在屏风后的桌案后看书,时不时提起笔,蘸取墨汁批注一些什么。

    墨汁刚好没了,崽崽正要起身去库房拿。

    外头却突然冲进来一个主事小人,热情地道:“员外郎,您坐着,我刚好无事,来给您研磨!”

    说完也不管崽崽反应,兴冲冲地提起袖子,就赖在崽崽桌案边上不走了,殷勤地给崽崽研起墨来。

    崽崽头顶:……

    宿溪:……

    这是巴结态度表现得非常明显的主事丙。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崽崽撑起油纸伞,打算回到官舍时,有个主事小人又快步迈着小短腿走过来,也在崽崽旁边把伞撑开,友好地道:“员外郎,不如我们一道回去吧。”

    此人还在众主事议论纷纷时替崽崽说了话,维护了崽崽。

    这是敬佩态度表现得非常明显的主事丁。

    此次二部的麻烦事被崽崽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之后,大部分主事都对崽崽有所改观,并改变了态度。

    但仍然有一拨人,仍然阴阳怪气地觉得崽崽不过是从太学院偷学了一些治理之法,便拿来兵部班门弄斧,并没什么厉害的,此次事件得以解决,但并不能说明崽崽能解决今后兵部所有的事情。

    这些还不服气的人仍然以主事甲和主事乙为中心,时不时地对崽崽冷哼一声,且多次议事时,也故意称病不到,给崽崽找麻烦。

    主事甲性格冲动,是明着给崽崽脸色看、找不痛快。

    而主事乙明面上对崽崽和平友好,背地里却是多次用言语挑拨,还装作置身事外的模样。

    宿溪看着这两个游戏小人的嘴脸,就恨不得伸出一身手指,替崽崽把这两人摁进泥巴里揍一顿。

    这两人带头扰乱兵部二部的这潭水,即便上回崽崽解决了难题,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钦佩,但是若这两人一直搅混水,长此以往,这兵部二部仍然会不受崽崽管辖。

    崽崽让她稍安勿躁,随后便做了一件事情。

    他先让自己从宁王府中带来的侍卫去查清楚主事甲与主事乙每日傍晚离开官衙之后的行踪,得知主事甲常去赌局场所,而主事乙则流连诗友会。

    接着,头一日,在主事乙从街市上路过时,他让自己的侍卫给主事甲送去一些金银珠宝,让侍卫表现出鬼鬼祟祟的样子,可刚好被主事乙瞧见。

    主事乙瞧见了,脸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翌日,在主事甲迟到大半天来到衙门之时,让主事甲刚好撞见他在屏风后与主事乙密中交谈,并赠送给主事乙一本诗册。

    主事甲无意中撞见此事,脸色顿时一青。

    这样做了之后——

    不出三日,竟然真的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主事甲和主事乙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起来,而对崽崽却是陡然一改往日不配合的态度,变成了竭力想要与崽崽结交的样子!

    主事甲和主事乙都开始配合工作了,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其他主事哪里还能给崽崽再捣什么乱?!

    宿溪起初还有点不明白崽崽当天到底让侍卫给主事甲送了什么,又和主事乙谈论了什么,怎么这两人忽然就开始争先恐后地在崽崽面前争宠起来了!

    这日从官衙中离开,路上,崽崽对她解释道:“实际上,头一日,我让侍卫带着金银只是在主事甲的府门口流连了一会儿,并没有真的将东西送到主事甲手上。而第一日,我和主事乙也只不过是在随意谈论天气,并未谈论什么结盟之事。”

    宿溪牵了牵他的左袖,示意自己在听。

    崽崽眉眼温和地望向左侧,又道:“但是,主事甲和主事乙一向争锋相对,生怕对方抢先一头,做者无心,瞧者却遐想连篇。”

    “我只需利用这二人的心理,给其中一个人好处,另一个人看着,便急眼了。”

    “主事乙怀疑主事甲暗地里被我收买,生怕主事甲若是与我站在一队,会给他为难。而主事甲亦怕主事乙先一步与我结交,到时候与我一道将他踢出兵部二部,那他便完了。”

    “而这二人积怨多年,长年累月的仇恨和较量可不是轻易能化解的,二人不可能联手,因此只会有一种对策,便是争先恐后地来巴结我。这样一来,我在兵部二部想要做些什么,不就顺利了么?”

    屏幕外的宿溪听明白了,不仅听明白了,还忍不住发出惊叹,她的崽为何这么聪明?!

    她有点懂崽崽的做法了,不就是老师讲的博弈论里所提及的囚徒困境吗?

    自古以来,帝王的驭臣之道,也是讲究一个平衡,让臣子们内斗,而帝王则从中左右逢源。

    崽崽现在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他显然已经精通此道,虽然他自己此时可能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是屏幕外的老母亲见他初步显出帝王的雏形,心中还是欣慰又感慨。

    陆唤撑着油纸伞,街市上的人都以为他独自一人走在青石路上,一人打伞,却仍淋湿了半边肩膀。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在他身边。

    他有时候并不想让她看见乱成一团的兵部二部,那些前日还嘲讽轻蔑、后日便曲意逢迎的人心,这样的人心太丑陋,若是可以,他希望不要脏了她的眼。

    可两人一道走在这漫漫长路上,一道迎刃解决难题的感觉,又如此之好。好到让他希望,这条路看不见尽头,永远不会走完。

    这绵绵的细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陆唤感觉到被拽住的袖子,眉角眼梢柔和一片,心中想——希望待这雨停时,他能找到办法,让她也能和常人一样,拥有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的双腿,想尝什么便尝什么的嘴,拥有能看见这世间的眼。

    他必须找到办法。

    ……

    兵部二部的乱子就这样告一段落,一时之间,兵部二部上上下下,被崽崽收拾得服服帖帖。

    宿溪这边的【收服兵部二部人心】的支线任务也显示已完成,又增加了2个点数。

    现在宿溪还没想好新的点数要解锁哪里,就兴奋地暂时先存着。

    而崽崽除了在兵部二部任职之外,还要继续去太学院上学。

    上官学士已经入狱,崽崽在太学院中继续清闲地读起书来。

    趁此机会,对知识非常渴望的崽崽又趁机在藏书阁看了很多书,昏天黑地地看起来。

    有几次宿溪下线之前,拽着他袖子催促他回去睡觉,他也答应,待宿溪消失之后便转身回去。

    但结果第二天宿溪再上线的时候,发现崽崽又在藏书阁睡着了。

    看着草草在地上铺了张席子、和着便衣服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书的崽崽,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养的孩子太爱学习了怎么办?!包子脸都给学瘦了!

    宿溪不忍心打搅崽崽,反正官衙那边崽崽都是二把手了,迟到一会儿没什么,于是她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张羊皮的毛毯,轻手轻脚打算给地上的小小一团盖上。

    盖上之后,宿溪又费尽地从崽崽手中将那本《治国之道》拿走。

    可就在这时,《治国之道》的书皮下面竟然又掉下来一本书,“啪”地一下差点砸在地上,把崽崽弄醒,宿溪连忙一下子用手接住。

    她在屏幕外有些好笑,崽崽也和她们上课时一样,语文课数学课封皮下面包裹着一本小说吗?真是可可爱爱。

    可随即,宿溪看到那书皮下面是什么书之后,便沉默了。

    ……

    那是一本快被翻烂了的《召灵回生》。

    ……

    屏幕外的宿溪将手机屏幕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

    窗外月亮高高挂着,高楼林立,鳞次栉比,因为还没搬到新家去,楼下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来自三环车流的响声。回头看向房间里,空调、电热毯、电脑,因为开着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这一切都提醒着她,即便崽崽不是游戏里的人物,她和崽崽也是两个世界。

    既然在两个世界,又怎么可能站在一起呢?

    崽崽对于能够见到她,似乎怀着魂萦梦绕的渴望,但又不想让她知道,于是一直在偷偷查阅各种办法。但这事儿根本不可能做到,她又不可能进屏幕里。崽崽所以为的鬼神寄身托胎,也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崽崽现在有多希冀,将来的某一天发现所期待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就会有多失望。

    宿溪打开游戏的第一天,见到那个背着柴回到小破屋子、浑身是伤的游戏小人时,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觉得好笑又可怜,她那时也没想过,自己一天天陪着他,会逐渐对他生出割舍不开的感情,到现在,光是想到之后他会很难过很难过,她心里竟然也有些揪着。

    崽崽从小到大,已经够苦了,宿溪不想自己成为让他苦的事情之一。

    ……

    因此在太学院里,云修庞再来找崽崽的时候,宿溪看着这个小胖子,心中就更加生出了,一定要让崽崽在那个世界拥有朋友亲人的想法。

    这样的话,有人陪着崽崽,她会放心得多。

    这样的话,即便有朝一日,崽崽终于发现自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与他隔了永不可能见面的距离,而并非什么能够接触得到的鬼神的时候,他应当也不会那么难受。

    但是这么一想,宿溪心里反而有点酸涩起来。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亲眼看着崽崽成家立业,有了亲近的人,自己不再是他最重要的那个人。他的时间分给了别人,不再每日眼巴巴地等待自己出现,不再每次孤零零地送自己下线……自己真的会开心吗?

    自己的开心与否不重要,宿溪又心想,崽崽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就行了。

    云修庞想和崽崽一块儿走,崽崽见这小子又跟上来了,简直头疼,赶紧收拾布袋,飞快地从太学院侧门溜了。

    但是他已经溜了好几天,云修庞也没那么傻,今天居然从侧门跟上来了,跑得气喘吁吁:“陆唤,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什么?!我爹说了,让我多与你一道!”

    屏幕上的崽崽头顶一串省略号:……

    陆唤正要再加快脚步,将他甩开,身侧的风却突然跳出来,拉了拉他的袖子,定定地拉着他,不让他走。

    陆唤:“……”

    他脚步倒是如宿溪所愿地停下了,但脸上神情却有点不大开心。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云修庞,用靴子踢着脚下的石块,闷声道:“你又想和那小胖子一起玩么?”

    屏幕外的宿溪生怕他误会自己更加在意小胖子,赶紧拽了拽他的右边袖子,又在他背上一推,把他往小胖子那边推了一下,着急地表达出一系列的意思。

    崽崽冰雪聪明,却是立刻理解了,道:“你是希望我和那小胖子一起玩?”

    屏幕外的宿溪简直要给崽崽竖起大拇指,崽崽你这简直就是读阿妈机嘛!

    可崽崽看起来仍然不是很开心,他垂着眼睫,半晌,闷闷地道:“知道了。”

    云修庞好不容易追了上来,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道:“你,你为何,走,走那么快,我今日也要去官衙一趟,能与你一道吗?”

    陆唤瞧了他一眼,倒是难得没有扭头就走,而是道:“随你。”

    云修庞立刻激动起来,和陆唤并肩走在了街市上。

    他因为性格懦弱的缘故,在太学院也没什么朋友,还受人欺负,现在走在陆唤身边,他感觉终于和这人成了朋友,心中有了踏实兴奋的感觉,于是不断问陆唤今日学士所讲的那些问题。

    陆唤全都一一解答了,神情中也并无不耐烦。

    云修庞一面喜出望外,一面又有些感动。

    而屏幕外的宿溪看着,也有了种老母亲的欣慰感。

    待到把云修庞送走,崽崽回到官舍内。

    他坐下沏了壶茶,狂饮了两口,像是与云修庞说话说得太费力,口干舌燥。

    宿溪顿时有点儿愧疚,崽,带一个学渣,为难你了。

    接着,崽崽半天没说话。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头顶不停地冒出“……”,像是在斟酌着什么,可是却迟迟开不了口。

    傍晚游戏里的光线渐渐昏暗,官舍院子里的夕阳从薄薄纸窗透进来,落在他眉宇之间,他看起来眸子里有几分涩意。

    宿溪拍了下他的头,示意——怎么了?

    崽崽垂着他的包子脸,抿了抿唇,沉默了好半晌,才忍不住问出口。

    “你……你是否觉得云修庞与我曾经的处境相同,对他起了怜悯之心,把他当成第二个我,这才让我、让我……”

    话说到后面,他说不下去了,像是有些难堪,眼睫颤了颤,站起身来往院中走。

    院中夕阳落在崽崽身上,崽崽小小一只,影子也小小一团。

    ……宿溪呆了呆,万万没想到崽崽会这么想。

    原来他以为,自己一直让他对云修庞多照顾一点儿,是因为把小胖子当成第二个他,同情小胖子吗?这误会可就大了啊!

    宿溪迅速把界面切换到院中,想方设法解释,这游戏太犯规了吧,崽崽对自己说话就有对话框,自己还要到一百点才能对他说话!玩完这款游戏,宿溪觉得自己都快成了只能比手画脚的哑巴了!

    小团子还在院中继续悲伤,她挠了挠头,看到角落里有一堆柴火,立刻拽着崽崽走到那堆柴火面前。

    崽崽头顶冒出个忧伤的问号:?

    宿溪从柴火中抽出一根,丢在崽崽面前,意思是——看到没有,这么多柴火,阿妈只要一根。

    崽崽像是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一样,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眉宇间仍然有几分哀伤。

    宿溪急了,把刚才那根放回去,又从柴火堆中抽出两根,一根高瘦柴,一根粗胖的柴,立在崽崽面前。

    然后,“pia”地一下把胖的那根拍飞,意思是——看到没有,阿妈不要小胖子,只要瘦包子。

    崽崽嘴角像是飞快地上扬了一下,但下一秒,又皱着眉心,负手立在那里,包子脸上一片忧伤,问道:“我不懂你是何意。”

    屏幕外的宿溪快要抓狂了:“啊啊啊啊!”

    她挠了挠头,又在崽崽左边放了一根柴,右边放了两根柴。然后,让左边的一根金鸡独立,把右边的两根柴丢出了院外。

    这一回,崽崽眉梢动了动,似乎是懂了,揣摩了片刻,才慢吞吞地问:“你的意思是,我独一无二?”

    宿溪疯狂拉他左手。

    屏幕里的崽崽站着不动,但扬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平不下来,他耳廓微红,眸子比夕阳还璀璨,淡淡道:“哦,是吗?”

    他这么淡淡地说着,可头顶却跳出一个充斥着快乐小心心的白色气泡——“我就知道。”

    宿溪:……………………

    崽,你是不是有点过分戏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我我我我我独一无二!(耳根红了一晚上)

    宿溪:这孩子疯了。

    一更奉上!

    二更十一点半。

    第 44 章

    说开之后, 崽崽显而易见地对云修庞不再抱有敌意,也不再排斥云修庞放学后一直跟着他,两人一道走在路上, 他还会好心地替云修庞讲解一下授课时学士们所讲的那些知识点。

    云修庞自然是受宠若惊, 卡通小胖子的脸上都开心到开出了花儿,两只小眼睛都眯缝在了一起。

    而屏幕外的宿溪看着崽崽常年独来独往,身边总算是多出一个非常有存在感的小胖子朋友,也是非常的欣慰, 早就该这样嘛!

    陆唤在兵部二部上任一月有余,解决掉的兵部二部的陈年麻烦问题不只两桩。

    兵部二部上上下下很明显地风气有所改善。

    先前的兵部二部仿佛排列无序的一堆散沙,虽然主事甲与主事乙, 以及其他主事都各自有各自的长处, 可却都并没有用在刀刃上,反而整日因为一些芝麻蒜皮的治安问题乱成一锅粥。

    而现在井井有序, 各司其位,秩序和效率都高出往日不少。

    二部的郎中看在眼里,便和兵部尚书说了这件事情。

    ——二部郎中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陆唤这少年有能力是不争的事实, 二部的各位主事都看在眼里, 根本没办法抹掉他的功劳。

    况且,二部积攒的难题这么多年都得不到改善,新任员外郎一上任, 便桩桩件件清理干净, 上头又不是傻子,肯定也知道怎么回事。

    与其等上头问起,不如由自己主动上报陆唤的功劳。

    如此一来, 自己还能落得个“能人善用、举荐下属”的好名声。

    兵部尚书统管兵部四个部门,每个部门头疼的问题都许多, 他每日一睁开眼想着这些问题,便脑袋都大了。而这些问题在皇上看来都是小事,自然不可能在上朝的时候提出来,只能勒令四个部门的郎中和员外郎去解决。

    四个部门每月都会送来两次账本,哪个部门做出了绩效,一目了然。

    兵部尚书自然也发现了,二部从这个新的员外郎上任以来,竟然一马当先、一骑绝尘地领先了其他三个部门。

    他眉梢不由得深深凝起。

    思索片刻后,特意让人去取了这少年的资料来。

    兵部尚书便是上回宿溪和陆唤从皇宫夜宴中回来,宿溪所听见的,对镇远将军谈及“尽快找到继承衣钵之人”的那位官员。

    这些臣子们的性格各有不同,镇远将军常年征战沙场,武将一名,为人刻板顽固,一旦对谁留下了什么印象,便很难改变,

    而兵部尚书是军中的文职,多年之前承蒙镇远将军提拔,因此一直为镇远将军出谋划策,算是镇远将军留在朝廷中的一名军师。他为人脾气较为温和,看事情也更加深谋远虑、全面到位。

    他统管兵部四部多年,还从未见过有谁能在短短一月之间,既解决了兵部数件难题,又能将人心笼络在手的。

    这说明,新上任的这位员外郎还当真很有能力——不只是刻板地解决问题的能力,更具有驾驭属下的能力。

    一个人若是只能做事,不能驭人,便只能成为一个兵卒。而一个人若是只能驭人算心,无法伐谋,便只能成为一个说客谋臣。

    唯有两者皆备,方可成为将领以上的人物。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少年居然才年方十五,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谋算,日后必定并非池中之物。

    待下属送来了兵部尚书所要的陆唤的资料之后,兵部尚书这才发现,此人竟然就是那日在夜宴上,面对镇远将军的刁难,不卑不亢的那少年。

    当时那少年获得秋燕山围猎头筹,他便觉得那少年不俗,而今看来,更加证实了他当日的第一眼印象!

    兵部尚书大喜,心中闪过一些念头。

    只是,到底由谁来继承衣钵,还得镇远将军他亲自说了算。

    不过,他倒是可以为这少年创造一些机会,接下来运气如何,便看这少年自己的了。若当真蛟龙得云雨,并非池中之物,他必定也能凭借他自己,扭转镇远将军对宁王府的既定的糟糕印象!

    想到这里,兵部尚书让下人去给镇远将军府送了封信,邀请镇远将军翌日一道前往军营视察,又同时给二部郎中送了封信,让他明日带新上任的那位员外郎陆唤一道前往军营。

    犹豫了下,兵部尚书又让自己未出阁的小女儿蒙上轻纱,翌日也在城外守候。

    他总觉得自己看人眼光不会出错,若这少年当真将来能一飞冲天,那么……

    ……

    翌日。

    宿溪上线的时候,陆唤正在官衙里。郎中让他换上骑马装束,一道前往军营视察。

    郎中对陆唤并不算亲近,先前视察,一向都是带他的儿子前去,今日突然带陆唤前去,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陆唤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回了官舍换衣服。

    宿溪这边幸好上次的支线任务还没解锁,刚好,这下可以给军营的版块解锁了。

    宿溪想想还有点儿期待,毕竟不知道古代的军营到底是什么个场景,应该会有帐篷和篝火。

    她和崽崽打了个招呼,崽崽早就左顾右盼想着她怎么还不来了,此时脸上的表情都有几分鲜活起来,他一边将腰带扣好,一边问道:“你要和我一道去营地么?”

    营地应该有长得比较帅的卡通兵卒?少将军之类的?说不定可以切换到原画看看。宿溪想了想,立刻有几分期待,并非常潦草地给崽崽扯了扯衣领,表达一下老母亲的关爱。

    陆唤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嘴角还在上扬。

    二人上了轿,和兵部二部的郎中一道抵达城外营地驻扎的地方。

    马车在城外停下来,有两个营地的兵卒小人前来迎接,将二部郎中迎下去之后,又来到崽崽的马车前,弯腰在地上,让他踩着下来。

    崽崽掀起帷帘垂眸,并未踩在他的背上,而是直接跳了下去。

    少年一席红色劲装,英姿飒爽,面容冷漠,眉眼如远山冰雪。

    停在城外的一辆马车上,兵部尚书的小女儿轻轻掀开帘子,视线落到他身上,登时小脸便红了,多了几分少女心事。

    当日秋燕山围猎,她自然也去了,当日京城中的世家小姐们便忍不住朝那年轻少年看去。只是他身份略微有些低卑,只是个没落王府的庶子,因此这才没有多少少女上前说话。

    可昨夜不知为何,爹爹竟然对自己说此人将来或许可成大事,让自己若是有意,大可结交一番。

    少女甲想到这里,面上露出几分窘迫的娇羞。

    陆唤跟在郎中后头,一心一意快点抵达兵营,专心致志地巡视两道营帐,自然根本没注意后头马车上还有个少女。

    而屏幕外的宿溪是上帝视角,却一下子将这些全都尽收眼底。

    她心中一个咯噔,崽崽这是……被人看上了?!

    系统在屏幕上,给宿溪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崽崽最近在兵部整治二部的事情,传到了兵部尚书耳朵里,他对崽崽刮目相看,便动了一些心思。

    投资嘛。谁能比崽崽更值得投资?

    算这个兵部尚书有眼光。

    宿溪顿时放大屏幕,去看看那兵部尚书的小女儿长得怎么样。

    她切了原画一看,立刻就十分满意,这小脸俏生生的,说是眉目如画也不为过了,年龄也和崽崽相仿。

    ……古代是不是十五六岁就可以谈婚论嫁了?

    崽崽这个年纪,说小,倒也不是很小了,也可以考虑起来了。

    当然,也不是现在就得谈婚论嫁,但是如果能培养出点儿感情,崽崽身边以后能有人陪伴,老母亲也不至于太担心。

    而且这样,他就不会整天惦记着自己快点出现了,也不会自己超过三天没出现,他就闷闷不乐、魂不守舍了。

    这样一想,宿溪心里虽然有点儿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翅膀总有一天会硬,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的惆怅心情,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为崽崽高兴的,而且,还有一丢丢的来自于老母亲的八卦的激动。

    她见崽崽这个钢筋直男还在一脸漠然地往前走,忍不住拽了拽他袖子。

    陆唤以为她有什么事,眉眼温和地垂头,落后兵部尚书半步,对身侧发出一个轻轻的鼻音:嗯?

    宿溪把他的袖子往后拽,示意他转身回头看。

    陆唤便听话地转过了身。

    他一眼就见到远处那兵部尚书之女的马车,那少女还在掀起帘子朝他脸色羞红地看,见他回眸看过去,立刻害羞地将帘子放了下来。

    陆唤起先不明白身边鬼神的意思。

    见鬼神拽着他的手指头,细微地小幅度地激动地摆动,他感觉到那微弱而激动的风,眸中还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笑意。

    可当他再看了眼远处那马车,再垂眸去看自己激动飞舞的袖子时,他刹那间明白了鬼神的意思——

    他登时浑身僵住。

    ……

    周围静悄悄的,兵卒似乎奇怪员外郎为何驻足,僵硬犹如石板。

    陆唤许久没说话。他这么久以来,心头逐渐升腾起的一些细微的、被他极力按捺的、强烈到了可怕、甚至有些病态的情感,在这一刻,犹如被猛然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下来,让他登时浑身冷透。

    他心里直直坠落,砸得四分五裂。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所思所想的,可能只是他一人的执念。而她对他,有爱护之心,有关怀之意,但却唯独没有、没有——

    陆唤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问:“你是觉得那女子不错,想让我看一眼?”

    他的声音沉沉的。

    左手被高兴地拉了拉。

    ……

    “你莫非,想给我说媒不成?”他的声音中有些几不可察的僵硬。

    屏幕外的宿溪感觉崽崽像是有点不太高兴,但是——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她让云修庞和崽崽做朋友,崽崽吃醋她能理解,毕竟云修庞是个男孩子。可是这兵部尚书的小女儿生得貌美如花,可是个女孩子啊,崽崽总不能以为阿妈一个鬼这么好色,男女通吃吧?!

    她倒是没有继续拉崽崽的左袖。

    但是屏幕上的崽崽不知道怎么了,忽然一张脸上血色尽褪,甩袖就走。

    宿溪:“……”

    这还是宿溪第一回见他生气。

    ……

    可是走了两步,他脚步又顿了顿。

    少年身形在枯木营地里,像是极为难过似的,只是抬起眉眼时,竭力不显。

    他袖下的手指紧紧攥住,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又对身侧低声道:“我,我没生气,你跟上来吧,不要走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唉。

    宿溪:黑人问号???

    第 45 章

    接下来这一路,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僵硬。

    当然,应该是宿溪单方面的感觉僵硬,崽崽虽然说他没生气, 可接下来这一路, 他却一声不吭,十分沉默,垂着一张包子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屏幕外的宿溪有些无措,觉得他还是在生气, 但又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屏幕上的崽崽脑袋上也没冒出什么表达心情的白色气泡,而且他还时不时朝左袖看一眼,示意自己快跟上去。

    见屏幕上的崽崽小小一团, 走在营地帐篷之间, 前方的路非常狭窄,他一个人的背影在其中走出了几分孤独的意味, 宿溪脸上一片空白,脑袋上缓缓冒出了几个黑人问号……

    她不懂,她做了什么吗?她不过是拽着崽崽的袖子, 让他看看漂亮姑娘。

    退一万步讲, 即便崽崽不喜欢人家姑娘,也不愿意现在就提及谈婚论嫁的事情,那看一眼有什么?又不会少块肉。

    少块肉的是人家姑娘好不好?

    难不成是害羞吗?可是看起来不像, 崽崽没有脸红。虽然小人垂着头不说话, 但宿溪能分辨他的情绪。

    那难不成是觉得她多管闲事吗?

    宿溪想起了自己放学回家,在小区楼下,听见她妈一边跳广场舞, 一边和阿姨聊天,将她和霍泾川扯在一起, 说什么青梅竹马以后刚好成亲家,她心情也会很烦很糟糕,觉得她妈在扯淡,这都什么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宿溪这样将心比心地一想,立刻也觉得自己刚才多事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被老师教了多少年,她还不懂吗?

    她心想,还是暂时不要再提这个事了,顺其自然吧。

    崽崽人中之龙,将来三宫六院,还怕缺媳妇儿吗?

    虽然这么自我检讨了一番,但宿溪心里还是有点惆怅。

    她现在有点儿理解,每回她妈和霍阿姨兴致勃勃地谈论她和霍泾川青梅竹马,她头也不回地对她妈扔下一句‘别给我说媒了,没结果,你女儿一心学习,不到三十坚决不结婚’时,她妈的心理感受了……

    就和她现在一样,有种淡淡的‘孩子长大了太有主见了’怎么办的怅惘感。

    宿溪不再提及这件事了,但陆唤紧紧抿着唇,脸上发白,心中也仍然没能缓过来。

    此前,他心中虽然早已滋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占欲,可他从未多想,或者说但凡冒出一点念头,便被他竭力遏制住,不敢去深思。

    毕竟,她能出现在他身边,陪着他走在这条泥泞艰难的路上,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救赎了。他再有妄想,便只是她能永远不消失、永远不离开、永远一直待在他身边,以及,有朝一日能帮她找到合适的身体寄居——

    这些都已经是奢望了。

    可是见她如此激动地让他去看别的女子,如此兴奋地想要给他说媒,他心中仍是像卡了一根刺一般,上不去下不来。

    他垂眸看着自己足下的长靴,心想:

    她这么开心地想要把他推给别人,是因为对他从来都只有同情和善意吗?

    她对他,不像他一样恨不得将她藏起来,而是没有分毫的占有欲吗?

    若是有朝一日,她发现他心中这些被他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阴郁心思,会待他如何?——是会离开,还是——

    陆唤思及此,眼皮轻轻一跳,几乎有些无法呼吸。

    他喉咙里一片涩然,垂眸去看自己被小心翼翼拽了拽的左袖,心里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在没能帮她找到身体,没办法确保她永远不会消失之前,不得泄露半分心中的那些心思。

    ……

    两人就这样想法南辕北辙地到了营地。

    ……

    京城外驻扎的营地是前段日子招收的一些散兵,正驻扎在此,等待将军府和兵部的去向安排。因而这些兵卒都并非训练有素,而是有些乱糟糟的,四处帐篷都乱成一团,外面一些未燃尽的篝火堆。

    陆唤定了定神,确保身边之人还跟着自己之后,随着二部郎中前往了射箭场。

    此次虽说是来巡视,但陆唤知道,恐怕并非那么简单。

    兵部尚书之女出现在城外绝非偶然,恐怕兵部尚书也随之来到了这个地方。那么,目的为何?

    陆唤抬起乌黑的眸子,似是漫不经心,朝射箭场不远处的高台楼阁扫了眼,那高台楼阁上分明有一块屏风——不知道何人在后头。

    二部郎中让他在射箭场上稍稍等候一会儿,随后被一兵吏叫走,离开片刻后,再回来,身后跟着四个身着玄色深衣军中头目打扮的大汉。

    其中三个身后背着箭篓,拿着弓箭,气质低敛寡言,陆唤此前虽然从未见过,但他一眼扫去,只见这三人玄衣上分别纹绣豹、熊、狼,在军中职位应当分别是三品中领军,四品武卫军,六品护卫军。

    而另一人体型剽悍,也是格斗好手,为四品中郎将。

    这些人在镇远军中,已经称得上是军营中的核心,今日竟然全都被派过来,陆唤眸中意味不明——镇远将军和兵部尚书倒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四人死死盯着陆唤,在射箭场上一字排开,郎中笑着对陆唤道:“听闻员外郎少年奇才,一月前在秋燕山猎杀了雪狼王,得到皇上的赏赐,这四位兵大哥便想来向员外郎请教一二,不知道员外郎敢不敢较量一下骑射与枪法?”

    陆唤还未应答,屏幕外的宿溪已经惊呆了,这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四个壮汉壮得都快从屏幕里挤出来了,一拳抡死一个小朋友的那种,虽然其中三个身高都还没有崽崽一个小孩高,但是论起宽度,崽崽在他们面前看起来就非常的单薄啊!三十几岁的壮年男子还要和十几岁的小朋友比骑射和枪法?要不要点脸?!

    宿溪虽然知道自己在屏幕外可以帮崽崽一把,但是这个郎中还没说到底怎么比,于是她不由得有点儿担心,下意识勾了勾崽崽的手指头。

    今天这一场兵营之行,就是考验崽崽的鸿门宴啊。

    陆唤感受到她抓住自己的手,似乎在为自己紧张和担忧,方才在营地外,心头的那点儿郁意才稍稍疏解半分。

    他扯了扯嘴角,对那四人道:“请。”

    屏幕外的宿溪两腿一蹬,得了,这一场比试是躲不过了的。

    要与他比试骑射的那三人,是自己带了兵卒,兵卒牵来了马,且拎着上好的凤羽弓的。包括箭支,也是锐利无比。

    但是陆唤此次前来,并未提前料到屏风后的人对他有此考量,因而只带了马匹,而并非带弓箭和剑。

    郎中笑吟吟道:“无碍,我早有准备。”

    说完他拍拍手,不一会儿有两个兵吏送来三支箭,一柄长剑。

    宿溪和崽崽一道看向那三支箭和长剑,顿时沉默:“……”

    这一场比试,刁难的意味未免太浓。

    若是当真是想考验他的话,怎么会送来的三支箭,只有一支是完好无损的利箭,而另外两只,一支缺了尾部的羽毛,一支箭头极为钝重,只怕射出去不足五十米,便要因为重量而掉在地上。

    而那长剑,与其说是长剑,倒不如说是一根没有卷刃开鞘的扁棍。

    屏幕外的宿溪有点着急,这可怎么比得过?!

    而那四位站在对面虎视眈眈的军中将领一直盯着崽崽,其中那位四品中郎将冷嗤一声,道:“京城中世子们大多细皮嫩肉,不敢与我们比试,也实属正常。不过,既然生得娇贵,便不要来军中掺和粗鲁之事,直接去朝中当无用的文官好了!”

    这虎背熊腰的中郎将看起来对文人十分轻蔑。

    这箭是镇远将军那边安排的,兵部二部的郎中也没想到,居然会刻意刁难至此。看来那些有关镇远将军对宁王府看不大顺眼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他见了这三支粗制滥造的箭的模样,都有几分头疼,张了张嘴,刚打算打个圆场,毕竟,怎么说陆唤也算是他的得力部下,若是今日在此颜面受损,他这脸上也挂不住。

    但是他还未找到台阶下,他身侧的陆唤便已接下那三支箭和那柄长剑来。

    陆唤如同实质般的锐利目光落在那四人身上,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比?”

    那四人也有些诧异这小子竟然毫不胆怯,不由得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道:“我们三人与你比射箭,需得骑马,在移动中骑射,谁更中靶心,便是谁赢。而这位中郎将用银枪,你用长剑,你二人比试武力。”

    “四场比试下来,你若是能赢两场,便算你赢。”

    说完,那位虎背熊腰的中郎将走到一边,从兵吏手中拿起重若千钧的银枪,威风凛凛地耍了两把,看得旁边的二部郎中替陆唤抹了一把冷汗。

    “行,就这么办吧。”陆唤点了点头,过去牵自己的马。

    屏幕外的宿溪有点忧心忡忡,她想了想,先从商城兑换了一些东西。

    包括外伤药,飞镖、暗器。以防不时之需。

    而此时此刻,方才出现在城外马车上的那位兵部尚书的小女儿也出现在了射箭场外,她身后有两个丫鬟替她拎着裙角,撑着油纸伞,朝着远处的高台上走去,似乎是打算观战。

    宿溪朝这个兵部尚书的小女儿看了眼,见她这会儿还在咬着嘴唇,脸颊绯红,显然是打算看一出精彩的比拼了。

    ……宿溪这个老母亲突然就对这个儿媳不满意了起来。

    这都啥时候了也不去找兵部尚书父亲劝阻一下,崽崽一挑四容易么?

    她心里不太舒服,有种崽崽在这里累死累活比武,台上的人轻轻松松看戏,崽崽被当成猴看的不爽感。

    算了,兵部尚书之女是少女甲,没有姓名,可见并不是游戏给崽崽安排的良人。

    以后肯定还会出现全心全意对崽崽好的人。

    这样想着,宿溪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崽崽和对面几人即将开始的比拼上。

    而陆唤也不得不注意到了朝高楼看台上走去的那位兵部尚书之女——并非他想注意,而是那少女身后跟着几个下人,走得实在太高调。

    他蹙了蹙眉,感觉身侧的风这会儿没了动静,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难不成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位兵部尚书之女身上,还在琢磨怎么做媒?

    陆唤心中不痛快,漆黑的眸子里也划过一分郁色。

    他抿着唇,走到一边,从兵吏手中拿过箭篓,将那三支箭拨了拨,把箭篓放到马背的一边,然后提起长弓,一掀衣袍跃上马背,衣袖猎猎,面容沉沉。

    他虽可以按捺住,不对她表现出过分偏执的情感,可她若是再随意给他觅选别的女子,他怕他终有一天会忍不住了。

    身侧的风忽然拉了一下他的手指。

    屏幕外的宿溪是想说,一切当心,万事有阿妈。

    但崽崽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对自己沉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要再提了,我不会成家立业,我就要孤独终老。”

    屏幕外的宿溪:……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宿溪:完了,崽崽是个不婚主义者,怀疑不…举。

    崽崽:……我恨你是块木头。

    ——

    今天不双更啦,明天多更。

    第 46 章

    射箭场上, 与崽崽比拼射箭的三位也纵身跃上马。

    三匹马同时鸣叫,急促地盘旋在场地上,马蹄发出“哒哒”的响声。

    这马蹄声犹如擂鼓, 宿溪立刻被勾去了注意力, 她紧张地朝那边看去。

    只见,那三人中最先出列的是那位玄衣上纹绣着豹子的三品的中领军,这人身材粗犷,目若悬星, 不止官阶是三位弓箭手当中的最高,看起来也似乎是三位弓箭手中最厉害的一位。

    率先派出最厉害的一个,说明这三人对崽崽还是有些警惕的。

    这人不苟言笑, 朝崽崽这边扫了一眼, 当即便双腿一夹马腹,“喝”的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随即轻松地立在了马背上,身形稳稳当当。

    屏幕外的宿溪:……

    古代将领射箭花招式都这么多的吗?!

    只见三品中领军的马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他站在马背上, 眯起一只眼睛, 死死盯着百米开外的靶心,拉开了弓。

    只听利箭“倏——”地在空中发出一声锐利的响声。

    毫无意外,正中靶心。

    不知何时在射箭场外聚集起来的一些兵吏小人顿时发出狂热的欢呼。

    不得不说, 能在马匹快速移动、且以站姿立在马背上重心不稳的情况下, 百步穿杨,的确有两把刷子。即便宿溪是崽崽这边的,也要承认这位中领军很有些本事。

    不过, 要是没本事也不可能在军中当上三品的武将了。

    那中领军一箭正中靶心之后,立刻调转马匹, 回过头来看向崽崽。

    另外两个弓箭手也朝着崽崽看来,眸中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这种情况下,宿溪根本没办法帮忙。

    众目睽睽之下,她总不可能托着箭飞到靶上去,那样的话只怕整个军营都要目睹见鬼了,而且还会给崽崽带来不好的后果。

    她见着崽崽不紧不慢地夹了马腹,让雪白的马匹缓步上前,然后拉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幕。

    宿溪也心脏狂跳,都快跳出喉咙了。

    她见崽崽面色镇定,漆黑双眸平静,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她才稍稍放下了心。

    但下一秒,从崽崽长弓上飞出去的箭,还不到五十米,在空中打着摆,就“倏——”地一声,头重脚轻地栽在了地上。

    “…………”

    宿溪:……???

    等等,崽崽你,难道不是胸有成竹吗?

    明知道箭会掉在地上,那方才还不疾不徐拉弓射箭,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只是做给阿妈看的吗?!

    射箭场上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讽刺的嘲笑。

    那四个将领纷纷朝崽崽瞥来,轻蔑地勾了勾唇角。而射箭场外的那些兵吏,本来是不敢嘲笑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的,但是这第一场比试落差未免太大了一点,他们便实在忍不住捂嘴狂笑。

    难不成这少年根本手无缚鸡之力,先前秋燕山围猎的头筹只是钻了空子?其实根本没有真材实料?!

    宿溪脸都涨红了,但崽崽还神色无波。

    宿溪忍不住去看掉在地上那支箭,只见,刚才崽崽用掉的是那支箭头极为钝重的破箭,这支箭任凭力气再大、能挽弓射雕的弓箭手,也不可能射出太远的距离。可以说是三支箭中最糟糕、最没有赢面的一支箭了。

    宿溪原本以为崽崽要按照三支箭的缺少程度,用最锋利的那支和三品中领将比拼,用次等的没有羽毛尾巴的箭支和那位四品武卫军比拼,用这支钝箭和那位六品的护卫军比拼。但没想到崽崽却反其道而行之。

    宿溪立刻反应过来崽崽的用意了:!

    这不是田忌赛马吗?

    燕国的历史上是没有这一段历史的,这些军中的武将大字都未必识得几个,肯定更加意料不到。

    看来那段日子的苦读,崽崽是真的把《史记》给翻烂了,熟练掌握了很多上兵伐谋的手段。

    宿溪刚才还担心得不得了,但这一下又立刻觉得她崽这边胜券在握。

    而远处的高楼上,屏风后,镇远将军脸色都青了,对一边的兵部尚书怒道:“这就是你所说的认为适合的人选?!连挽弓的力气都没有,还如何带兵打仗?!”

    兵部尚书被镇远将军吼得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无奈地坐远了一点。

    他遥遥地朝着陆唤那边又看了眼,摇摇头,叹气道:“大将军,若非你的部下刻意刁难,交给他的三支箭全都是一些无用的废弃之箭,恐怕他未必会输。”

    镇远将军怒道:“三支箭中分明有一支完好无损,他却在第一场就落败下来!”

    兵部尚书虽然看不清远处的射箭场陆唤到底用了哪支箭,但是见另外几个将领正被射箭场旁边的兵吏包围着吹捧之时,那少年却仍安静地在马背上捣鼓剩下的两支箭,心中不知为何,便觉得这少年今日必定不会输。

    他忍不住驳斥镇远将军,道:“大将军,在下今日和你打赌,若是我兵部的这位员外郎赢了,你可得采纳我的建议。”

    “若是输了呢?!”镇远将军冷哼一声:“我倒是也听说了这少年将你的兵部二部治理得井井有条的事情了,确实有些计谋,但是此人恐怕只适合留在朝廷,玩弄一些权谋之术。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并非宁王府之辈能去耍小手段的。老夫倒是不知道为何你对宁王府的这第三子如此重视,今日竟然还唤了函月前来!”

    兵部尚书的小女儿函月坐在后头,略微失望地瞧着射箭场上,并没听见她爹和镇远将军的对话。

    兵部尚书思索了一下,笑道:“若是今日我赌输了,书房的字画任由大将军挑。可若是大将军赌输了,也需得一言九鼎。”

    远处高楼屏风后的对话,射箭场上自然是听不到的,但是宿溪面前的屏幕上全都弹了出来。

    她本来就很紧张,而见到这次的输赢还将决定任务七是否能完成,就更加紧张了。

    就在屏幕上所有卡通兵吏等着看好戏,纷纷围着那四位将领,而崽崽骑着马,孤零零地在一边时,第二场比试开始了。

    第二场比试出列的是这三位弓箭手中的六品护卫军。

    大约是因为方才那位三品中领军赢了,所以那边那几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直接让三人中最末等的弓箭手来秒杀崽崽。出列的这位六品护卫军也是十分地掉以轻心,眼神轻蔑地朝崽崽看了一眼,眸中得意不言而喻。

    他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纵马而去。

    而与此同时,崽崽也终于开始动了,势如奔马,几乎策马与这人并驾齐驱。

    这人不以为然,拉起长弓时,还分心朝身侧的崽崽看了一眼,他的箭射出之时,屏幕内的所有卡通小人,和屏幕外的宿溪一道,屏住了呼吸,这支箭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应当能中靶。但是朝着箭支行迹看去,应当不能完全刺中靶心——

    不过,此六品护卫军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了,若是在行军打仗时,也是能准确地射中敌人要害了。

    可是,就在此时,画面上的场景陡然生变。

    只见,凌空之中陡然飞来一道凌厉的箭矢,那箭缺少羽尾,也就导致射过去得又急又快。

    虽然员外郎这支箭与方才第一支箭所射出时看起来全然不同,精准程度增长了数倍,但是众人仍以为这支箭又是抵达不了靶心。

    可谁知,这支箭在凌空之中,与方才六品护卫军的那支箭撞到了一起——

    接着,“倏——”横腰拦截掉六品护卫军的那支箭,从那支箭尾部三分之二的位置刺穿了过去!

    而等两支箭分开之后,陆唤的那支箭的尾上,竟然多了羽尾!

    而护卫军的箭,却是腰段之后,连同羽尾一道被齐齐砍掉夺走。

    众人神情顿时凝住——妈耶还可以这样?!

    护卫军的箭,失去了羽尾,又被撞偏了过去,没射出多远便斜斜刺中了地面。

    而另外一支箭却宛如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靶心。

    第二场比试之后,全场静默。

    宿溪见到崽崽将用来粘鸡棚模具的胶水扔进马背上的囊袋里,她:“……”

    这一场比试过后,屏幕内的各方神色全都发生了变化,兵吏小人是拿不准接下来情势会如何,而那三位弓箭手却是神色微变,全都严阵以待起来。

    方才他们光顾着轻视那小子去了,却没发现,那小子竟然在三品中领军出场时,用了最糟糕、最不可能胜出的那支头重脚轻的钝箭。而在六品出场时,用的是那支没有羽毛尾巴的残箭。

    也就是说,那小子现在手上剩下的那支箭,是那支完好无损的,利箭?!

    这样一来,他与四品武卫军之间,便没有箭支上的优劣,而仅仅只是拉弓射箭上的技巧胜负了。

    方才那一箭穿箭的举动太过惊人,最后一个还没出场的四品武卫军心中已然有些慌乱,但是他竭力不显,仍趾高气扬地站出来,对陆唤道了句“请”。

    而这边,高楼之上,镇远将军眉梢一抽,神色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

    最后一箭。

    四品武卫军再次惨败。

    当没有了箭支上的故意捣鬼时,众人才真正看清了这几人与陆唤之间的悬殊。

    六品护卫军自不必说,落后陆唤数百倍,早就是手下败将。

    而这四品武卫军,虽然亦中了靶心,但是他旁边的少年郎挽弓射箭,轻飘飘一箭,却是真正的百步穿杨,穿透靶心。

    败得毫无悬念。

    ……

    直到此时,楼阁上的镇远将军神色一变再变,他和兵部尚书也都知道了这场比试中,射箭场上的那名少年的不动声色的谋略。

    以下对上,以中对下,以上对中。

    第一局表现得如此草率,直接让三位将领掉以轻心,而第二局,直接强势猛攻,借助外力,夺走了敌人的箭羽。到了第三局,胜负便已成定居!

    这三位将领全都是镇远将军的军队里的好手,每一位拿出来都可以独当一面,却败在这少年的手下!

    若是今日纯粹只比了几场箭法,那么镇远将军可能只认可这少年是个绝佳的弓箭手,可是这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