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5)
看到那殷红的血色时,便更加难以克制。
谁能知道她有多心疼。
她觉得那些血不是从云昭的身上流出来的,而是从她的心口,一股一股的在往外面涌。
“对不起……”
话出口时,却发现是异口同声。
易灵谣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过于虚弱出现了幻听。
紧接着对方的话便打破了她的疑惑,“对不起。”云昭就像是怕她没听清似的,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分明是道歉的话,却听得易灵谣更加揪心了。
她的眸光因为泛滥而上的水光而闪烁不止,易灵谣迅速撇开脸,微微仰了一下头。
“你干嘛道歉?”她故作爽朗道,试图用提高的音量来掩饰其余的情绪,“这事儿是我的错,我不该自作主张连累你们的。”她说着又偷偷瞄了云昭一眼,“你刚醒就别说话了,赶紧吃些东西然后把药喝了。”
易灵谣说着站起身来,她把云昭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我让霍姐姐来照顾你。”她说着便转身走了,好像多一刻都不想留。
易灵谣自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先前云昭没醒的时候,她不吃不休的守着,这会儿人醒了,倒是拔腿就跑。
原因不过这一两句话的功夫便让她心绪全乱,若是再呆下去,再看一会儿云昭的模样,再听一会儿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她怕自己会溃不成军的。
她其实知道云昭为什么道歉,那个傻乎乎的冰疙瘩,大概还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
所有人都觉得易灵谣是疯了才会去做输送内力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云昭虽然伤重但只是皮外伤,多些时间总会痊愈的,而倾尽内力是会引起内伤的,恢复的时间也很漫长,稍有不慎便会落下永久的病根。
但易灵谣根本不在意这些,在那个瞬间她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她只知道要让云昭少受些苦,所以怎么样都是值得。
易灵谣匆匆出门后转了个弯,她的房间就在隔壁,但她却没有立刻进去。她背靠在门墙上,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神。
霍停从长廊的另一端远远的走过来,她一早就看到了易灵谣,却走到近处才出声叫了她一下。
易灵谣竟也直到这时才感知到有人过来,无疑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霍停担心道,她看了一眼云昭的屋门,“她醒了?”
易灵谣点了点头,“我,”她看了霍停一眼道,“我回屋休息一会儿,劳烦霍姐姐帮我照顾她。”
霍停有些疑惑,但还是应声答应,“好。”
易灵谣又说,“务必让她多吃些东西,吃饱了才能喝药。”
“……我知道了。”
霍停一头雾水的看着易灵谣把自己关进屋里,分明之前谁劝都不听,非要熬着身体照顾云昭的人也是她,怎么现在人醒了反倒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霍停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她转身往云昭的屋里走,刚进门就看到正在挣扎起身的云昭。于是她快步上前扶了云昭一把,才勉强阻止了她无异于自残的行为。
“你们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霍停一副长辈苦口婆心的模样,“你这一乱动,伤口又得破了,林姑娘好不容易才……”
她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霍停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心道自己还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吧。
“来把粥喝了。”她岔开话题道。
云昭靠在床边微微喘息,眼眸低垂,嘴上却不依不饶,“她怎么样了?”
“啊?”
“她把内力都给了我,她怎么样了!”云昭知道易灵谣都是在强撑着,或许,她出了门转了弯,连站着的力气都不一定有。
霍停叹了口气,这两个都是祖宗,能不能都稍微关心一下自己,看一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再去问别人?
“你放心吧,她还好,就是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怎么休息,有点吃不消了。”霍停说,“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她年纪轻轻武功却这么好,她虽然给你传了不少内力,但应该……是有分寸的吧。”
霍停说的不是很有自信,换到云昭,就是压根不这么觉得。
易灵谣有分寸?她什么时候有过分寸?她太任性了,对别人任性,对自己竟也半点不含糊。
“好了,再不吃粥都要凉了,你要是不放心她,就先让自己好起来,也算是不枉费她为你做的这些事情。”
霍停的这句话大概是目前为止最能起作用的一句,只是云昭听话倒是听话了,却依然固执。她用自己不太灵光的双手接过粥碗,也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急于着急应付交差,没两口便见了碗底。
霍停也不说她什么了,又换了药碗给她,只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林姑娘,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说是上下级,似乎不太现实了。
但云昭在迟疑了许久之后,给她的答案却仍旧并无新意,“她是我的主子。”云昭说。
但饶是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谁家的主子能做到如此地步?
易灵谣虽困到了极致,也累到了极致,可躺在床上却始终没有睡意。她翻来覆去,疲惫的身体其实连翻身都有些吃力,但大概是内心的烦躁迫使她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来获取短暂的平息。
最后她却还是坐起了身来,但那会儿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从亮堂落成了昏暗,人杂声也没有了,周遭变得静谧无比。
她想去隔壁看看,但起了起身,还是坐了回去。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觉得自己和云昭之间莫名多了一层什么东西。这层东西是好是坏她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她不敢去看云昭,也不敢让云昭看到她。
因为彼此之间的歉意么?好像并不尽然。
大概是因为,原本朦胧隐晦的东西,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了吧。
易灵谣喜欢云昭,这好像已经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秘密了,但喜欢是怎么个喜欢呢?她喜欢逗她、调|戏她,她想要占有她,保护她,她想给她最好的,让她忘记以前受过的那些苦,让她变得开朗起来,开心起来……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只是某种保护欲在作祟吧。她圣母的光环在闪耀,但喜欢充其量只是“喜欢”罢了。
但现在这种“喜欢”却叫她连自己的命都能毫无犹豫的抛出去,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她和云昭从相识到现在,其实并没有很长的时间,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基础,那又是什么东西让她如此失控,让她看到受伤的云昭就难受的宛若刀割?
换个角度,对云昭来说,她这个少主娇纵任性,总喜欢对她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好像有点喜欢她,又好像只是小孩子嫉妒心重在宣示主权。她不容许别人欺负她,自己却总是戏弄她,戏弄完了又处处都会对她好,让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现在似乎是清楚一点了,能让人以命相搏的,还能有什么?
☆、38
但有些事情, 就是怕清楚的。
不明不白的时候,总感觉还有层窗户纸做保护,旁人戳穿了还能含混否认, 或者找个大差不离的理由继续肆无忌惮。但一旦清楚了, 没法否认了,也就退无可退了。
易灵谣原本就是喜欢女人的, 所以就算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坦白承认,自己就是喜欢上云昭了,甚至是爱上云昭了, 她也是没有任何包袱的。
可是云昭呢,倘若让她意识到这一点, 她会不会感到反感?
哪怕她碍着主仆的关系,不敢表现出来, 或是不敢说出来,但只要易灵谣想到对方对自己是有抵触有防备的, 她就觉得难受的要死。
她想让云昭彻彻底底的, 发自内心的接受她,哪怕不接受她的感情, 也不至于心存厌恶。
可是她捉摸不透, 可能在亲口问云昭答案之前,她都很难得到对方的真实态度了。
易灵谣起了个夜, 她的丹田一片空荡,又是两天没有合眼,身体的不适感异常强烈, 几乎已经到达某种极限了。
但她还是作死的在云昭的门前徘徊了一阵子,然后体力不支的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又困又睡不着是最难受的,加上心里头有事,易灵谣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在猝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云昭其实也醒着,不过是刚醒没多久,她睡得不深,所以隔壁门开的时候她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等易灵谣的身影在门上反复来回的时候,便更为清明了。
易灵谣的内力让她恢复的很快,这种恢复程度让她的身体得以舒适,但心里却更加煎熬。
她慢慢起身,动作虽不流畅却也不如早上刚醒时那般吃力迟钝,她看着易灵谣的身影最后停了下来,然后从门框间的砂纸上消失,大概席地而坐了。
云昭垂了垂眼,像是在思考或是纠结什么事情,她的眉头微微拧着,拳头也攥着,身体有一股子冲动,想开门走出去,但好在“力不从心”在这个时候反倒帮了大忙,迫使她再多一些理智,多一些思量。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想,自己对易灵谣来说除了下属之外还算什么?算是无数可供她玩闹对象中的其中一个,算她一时心血来潮有些感兴趣的存在之一?
她总觉得易灵谣还是个孩子,这个孩子有些任性刁蛮,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以做什么事不过都只是为了图个开心,开心之后,也就没什么其他的念头了。
但现在再看呢?她是不是想错了?
云昭想,易灵谣真的只是个孩子么?从她们相识至今,易灵谣瞒了她太多事情,从她的身份,到她的武功,谁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她还不知道的事情。
云昭忽而闭了闭眼睛,她想自己何苦一味的去解析别人,她怕是连她自己都还没了解透。
她受了如此沉重的一份情,日后又当如何共处,如何去还?
易灵谣双臂抱着膝盖,脑袋低垂便枕在臂间,她挣扎了这么久,此刻坐在坚硬粗糙的石阶上时,反而来了睡意。她闭着眼睛,身体渐渐松弛,朦胧间便入了梦境。
霍停晨起时看到石阶上的易灵谣,还以为她是刚来不久,哪知道这人竟就这么在这睡了一宿。
易灵谣脖子僵了,腿也麻了,两条胳膊一时半会便是连知觉都找不到了,难受的嗷了好一会儿。
“有床不睡睡这,你怎么想的?”霍停简直服了这小祖宗了。
易灵谣还冲她“嘿嘿”了两声,看着也挺不好意思的。碰巧霍停走南闯北这些年攒了些手艺,于是手法独到的给她捏了两下,易灵谣先是痛的龇牙咧嘴,等冷静下来才发觉,好像确实舒服多了。
“我是来与你们道别的。”霍停帮她捏完后说道,易灵谣这时歪了歪脑袋才看到她背在身后的包袱。
“道别?”
“是啊。”
“去哪?”不得不说,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易灵谣对霍停还挺有好感的。就是有点过意不去,尤其是下药那事,她还心虚了一阵子。
“不去哪啊,闯荡江湖嘛,走哪算哪。”霍停笑道,“我虽叫霍停,但却从不喜欢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所以现在既然你们都没事了,那我也就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了。”
易灵谣点头表示理解,转而又笑话起来,“不过你个女字‘婷’,怎被你如此曲解?”
霍停怔了一下,好笑的眨了眨眼睛,“谁与你说的女字婷?”
易灵谣更是疑惑,“不是么?”
“自然不是,怪我没说明白。是‘停止’的停。”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易灵谣挠了挠额头,“还有给女孩子起这个字的,你爹娘怎么想的?”
霍停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好像早已不在意了,“小时候上头有个哥哥,和我一样是个武痴,整天盼望着以后要做个侠士闯荡江湖。后来他理想成真了,离开了家去闯荡江湖了,三五年才回来一次。爹娘不想让我跟他一样,便给我起了这么个字,宁可我停滞不前,也不要四海为家。”
“可……你还是出来了。”
“是啊,”霍停叹了一口气,“因为爹娘也走了,我守着那个小屋子又有什么意义,便只能出来了。”
易灵谣没接话,她自然知道那个“走了”是什么意思。不过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那个哥哥呢?”
“他?”霍停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一年离开后便一直都没有再回来,爹娘总是为他难过,觉得他可能一个人死在外头了。不过就算没死霍家也不想认这个人了……不知道他再回来时发现爹娘已经不在了,会不会后悔。”
挺压抑的话题,到她嘴里,那语调却又听不出几分压抑了。但易灵谣看得出来,霍停还是在意的,她只是不想把那股子难受表现的太明显,自怨自艾或是引人同情,对她来说都是最没有必要的事情。
“好吧,”易灵谣拍了拍她的肩膀,上一个话题便算是过去了,“既然你要走,我也没什么理由好一定要你留下的,”她笑着对她做了个揖,“那就祝霍姐姐一路顺风,可别再遇到这次这样的糟心事了。”
“糟心倒谈不上,就是没能和云姑娘切磋上,有点遗憾。”霍停还惦记着那个事情,但她倒一点也不惦记能和易灵谣切磋,似乎是想都不太敢想,怕输得太难看。
霍停这人来的草率,走的也痛快,易灵谣与她道了别之后,她又敲了敲云昭的门,本来想着云昭要是没醒就算了,谁知道她刚敲完,屋内就传来了一声“进”。
易灵谣也有点意外,云昭这么早就醒了?
霍停推门进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易灵谣一眼,大概是想问要不要一起,易灵谣却随即避开了她的目光,全然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真是古怪,霍停想,这两个人从昨天开始就古怪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好?
易灵谣没再呆在门口了,她去了客栈前厅想找点吃的,没想到正巧碰到了同样来寻觅食物的齐无乐。齐无乐一个人占着一面桌子,面前又是包子蒸饺,又是豆浆米粥,吃的十分惬意。
易灵谣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拿起个包子便咬了起来。
齐无乐:……
“一会儿帮我去熬个药。”易灵谣说。
“……哦。”
“然后,你就先行回天极教吧。”
齐无乐嘴上咀嚼的动作停了停,“我先回去?那你们呢?”
“还有些事。”易灵谣说,“去一趟幕阜山。”
“不会又不回来了吧?”齐无乐防备道,他摇了摇头,“不行,我得跟你们一起,你要是又不回天极教了,教主还不得把我扒了皮?”
“你就不怕留下来,我把你扒了皮?”
齐无乐:……做人怎么这么难?
易灵谣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就是跟去老朋友道个别,不会不回去的,云昭的解药还在易天璃的手里呢。”
这么说齐无乐似乎就放心了,说到云昭这个女人真是又天大的本事,能让易灵谣这个小恶魔拼了命的去护她,自然不可能让她再毒发身亡的。
齐无乐衡量了一下,“可你们现在,一个伤残,一个内力尽失,得有人保护吧?”
说的也有道理,易灵谣竟意外的考虑了一下他的话,“那这样,”易灵谣想了个主意,“你把我们护送到幕阜山,然后在山下等我们。”
齐无乐:……所以山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你们要在山上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易灵谣说完了没得到齐无乐的应答,不由抬眼看了他一记,“有问题?”
“……没有。”
“那就行。”
其实原本易灵谣是想让齐无乐把早饭也顺道给云昭送过去了,现在霍停走了,她能使唤的可不就剩这个男人了。
但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妥,齐无乐这笨手笨脚的哪会照顾人,何况男女有别估计云昭也不舒服。最主要的是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她和云昭之间迟早都得找个机会,好好地把话给说开了。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一会儿吧。
易灵谣振了振自己的士气,她也苦思冥想这些日子了,再不开口,怕是就要先把自己给憋死了。
☆、39
易灵谣进屋的时候霍停已经走了, 屋里只有倚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的云昭,但哪怕是听到她进来了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易灵谣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想法,这让她心里愈发的没底气。她把食物的托盘放在桌上, 还有一些外伤药, 零散的摆了一下。
屋里的气氛莫名的尴尬,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安静的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易灵谣背对着云昭站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先败了阵。
“你……先吃早饭还是先换药?”易灵谣轻声问。
她开了口,发了声,床上的人才动了一下眼睫, 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易灵谣却紧张的不敢回头,她不等对方回答, 又问了一句,“你饿么?”
云昭的饥饿感一向比较迟钝, 可能是经常性作息紊乱的缘故,所以就算饿极了闻到食物的香味, 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易灵谣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是这样。
“先换药吧。”
所以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易灵谣并不意外, 但转而反应过来,又觉得云昭会回答她已经是个挺让人意外的反应了。
易灵谣拿着药瓶转过身, 云昭已经睁开了眼睛, 正静静的看着她。
对方平静的模样易灵谣并不陌生,但又或许是她过于平静了。云昭这个人她是了解的, 要么对方真是已经对她淡漠到了骨子里,要么对方也和她一样,在用平静掩饰着什么。
易灵谣希望是后者, 但是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前,一切就像是赌|博,让人每分每秒都在心惊胆战着。
云昭的伤遍布身体各处,真正换起药来无疑是个大工程。易灵谣低着头,她把瓶子里的药泥倒进小碗里,然后又参杂了一些其他的药水,再用药匙搅了一会。
云昭根本认不得那些个药泥药水,只由得易灵谣随手配置着,她默不作声的等着,看起来相当有耐心。
“可能会有些疼。”易灵谣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抬眼,她把小碗放在一边,然后踌躇了一下才伸手去解最近的一块纱布。
她觉得自己在没话找话说。
给云昭换药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了她手头最轻车熟路的事情了,好像云昭总是在受伤,她也总是在给她换药。她知道云昭根本不怕疼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要替她疼一下。
易灵谣坐在床边,她其实就和云昭面对面的杵着,她解的是云昭手臂上的纱布,因此两个人靠的不算远,甚至还有些近,近的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药香味,甚至是药香之下云昭原有的那种气息。
但她却始终低着头,倘若她能抽空抬一下眼睛就能看到,云昭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从方才到现在都没有移开过。
那视线里头包含着太多的复杂的东西,表达不出来,便只能这么看着。云昭头一次觉得,易灵谣有些让她移不开眼睛。
不是因为她生的可爱漂亮,而是包裹在她皮囊之下,跃然于她胸腔之内的东西。
纱布一圈圈扯开的时候带起了一些坏死的血肉,血水顺着伤口未曾愈合的地方渗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易灵谣皱了一下眉头,将那纱布扔在了一边,她一手托着云昭的手臂,一手轻轻拨了一下那伤口周边的皮肤查看着有没有需要处理的死肉。
但是指腹与对方温凉的皮肤相接触的那一刹那,她似乎突然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易灵谣愣了一下神,然后触电似地拿开了那只手,她头一遭像个小媳妇似的因为自己某个“不得体”的行为而尽显胆怯。
她的喉间下意识滑动了一下,然后不安的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心翼翼的看向云昭。
她本以为云昭一定还是闭着眼睛在闭目养神,应该不会注意到她这一点莫名其妙的小反应,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云昭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而且好像已经看了很久了。
易灵谣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和云昭四目相对,然后才意识到对方这么看她并不是因为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怎,怎么了?”
云昭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易灵谣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敷衍了事的说一句“没什么”,但结果确实对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让她大跌眼镜的话。
“疼。”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字。
易灵谣显然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是她耳朵出了问题,还是她眼前的这个云昭是个假云昭。
“疼?”
云昭面不改色点了一下头。
开什么玩笑?
你引以为豪的忍耐力呢?易灵谣忍不住想吐槽,更何况她还什么都没干呢!药都没上,刚揭了纱布而已,碰的也是没破皮的好地方,你疼个鬼啊!
她内心万马奔腾,面上也忘了要伪装,呈现出来后就显得她一脸乱七八糟的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种心情持续了一会儿,直到她再次看向云昭的时候,对方微微垂着眼皮,总是崩成一条线的嘴唇,此刻竟弯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易灵谣的脑中嗡鸣一片,心头锣鼓喧天,她怔怔地看着,反复地确认,又确认得出神。
但一不留神,那原本就很难捕捉的弧度又消失的只剩下一条直线,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但易灵谣确信自己没有,她忽而之间底气十足,甚至开心到想站起来唱首《好日子》。
易灵谣:“疼到想笑?”
云昭:“……”
易灵谣:“你刚刚笑了!”
云昭:“……没有。”
易灵谣不依不饶的站了起来,“你有,你刚刚,这边嘴角翘了!”她说着又急于证明似的,伸出一只小手指戳了一下云昭左边嘴角的位置。
但戳完又迅速收了回去,闪着眸光等着对面那个嘴硬的女人承认。
云昭自然没那么老实的,她这下倒是移开视线了,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刚被捯饬了一半的伤口,转移话题的示意她,是不是就打算扔着不管了?
易灵谣倒还真被她提醒到了,上药是个大事,她着实不想让云昭的伤口更加恶化的。
“总之我是看到了,你别想不承认。”易灵谣乖乖继续上药,嘴上却还是不饶人的补上一句。她似乎还记着刚刚云昭那亦真亦假的“疼”,动作上又小心了几分。
刺激性的药泥覆盖在生肉上的时候,那种痛才是入骨三分又无法避免的,但这个时候云昭倒是不“矫情”了,哪怕是易灵谣心疼到手抖,不小心手轻手重了,她也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一时间双方又恢复了沉默,易灵谣是分不开心,她感觉自己正在完成一项神圣而庄严的使命,不开口只是为了不出错。
但云昭却俨然不这么想,她像是看出来了易灵谣过度的紧张,难得主动的和她搭起了话。
“你以后,莫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易灵谣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有点跟不上,只顺口说道,“知道了,以后有什么计划,我一定与你们商量了在做。”
云昭看她一眼,“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
“我是说,你不要再浪费内力给旁人了。”
说到这里,易灵谣正好掖好了一块纱布的边,她止了动作抬了抬头,面色严肃,“其一,我不觉得这是浪费,其二,”她顿了顿,又重新垂下了目光,“你不是旁人。”
“我只是你的下属。”
“你还是我的朋友。”易灵谣说。
这次换做云昭怔了一下,“朋友?”
易灵谣理所当然点了一下头,其实也可以不止是朋友。
云昭迟疑了一会儿,“我不需要朋友。”他们这类人都不需要朋友,或者说,是没有资格拥有朋友这种关系。
易灵谣有些不服气,“连我想和你做朋友,你也要拒绝?”她这语气已然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又好像是仗着少主的权威在威逼利诱。
云昭没说话,可她越是不说话,易灵谣的怨气便越是大,她忽的起身往前凑了一下,双手撑在云昭身后的床栏上,像是把对方壁咚在了自己的手臂间,小大人似的装起了霸道总裁。
“那做女朋友呢?”
易灵谣一时冲动脑热,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她近在咫尺的打量着被困于自己身前的云昭,整个人都在由内而外的冒着某种不平静的热气,但问完之后才乍得反应过来,云昭应该听不懂“女朋友”这种说法吧?
云昭:……
因为易灵谣突然的逼近,她下意识往后又退了一下,但她的后背已经紧紧的贴在床栏上,根本就退无可退了。
云昭垂着眼眸,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一下接一下的从自己的脸上掠过,她没有推开易灵谣,也没有应她的话。
但谁能知道呢,这一刻,她的心乱了。
易灵谣就像是一瞬间挣脱了束缚的野马,之前的战战兢兢在豁出去的刹那之后便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了。
她本就不是一个真的十八少女,加上上一世的阅历,她在感情的事上早已足够的成熟、冷静,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就像现在,她想要云昭,是势在必得的。
“你还记得么,临行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易灵谣心想云昭估计是不记得,但她不知道,在问完这句话之后,云昭心头回忆出来的东西和易灵谣是一样的。
易灵谣那时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生会和什么样的人携手度过?
云昭闭了一下眼睛,“记得。”
易灵谣有些意外,她不由笑了笑,“那你知道么,‘女朋友’还有一个意思,叫媳妇儿。”
云昭:……
她尚且没有消化掉这个称呼,便感觉有一只细嫩的小手抵在了她的下巴上,慢慢抬起了她的脸。
紧接着,一丝温软的触觉便出现在了她的双唇间,易灵谣密长的睫毛近在眼底,像两面蝴蝶扇,微微煽动的时候会挠得人心尖儿痒痒。
云昭这才意识到什么——易灵谣在吻她。
☆、40
还记得上次不过是抓了一下云昭的手, 她的反应就已经很大了,又是挣开她,又是拉开距离, 最后索性落荒而逃。
那这次呢, 易灵谣直接上了嘴,云昭会不会情急之下直接给她两个耳光子?
易灵谣想, 就算云昭有这个念头,应该也实现不了,她这一身的伤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可不就只有任人鱼肉的地步?
易灵谣一旦撒开丫子犯了混,总得尝到点甜头才行, 况且意料之中的“嘴巴子”并没有出现,被压制在怀中的云昭虽然有点反抗挣扎的意思, 但幅度都算在可以忽略不计的范畴。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也可以理解为默许吧?
易灵谣吻着吻着眼角就弯了起来, 她在笑, 笑的很开心。
但她还是配合的按住了对方试图推开她的手,又最后在哪薄唇上小嘬一口, 然后才拉开一个仍旧保留着侵略意图的距离。
云昭有些气息不稳,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荒唐的事情,易灵谣的吻几乎夺尽了她的空气, 让她呼吸不畅,面红耳赤,便是眼眸中都镀上了一层委屈的红色, 泛起朦朦的水雾。
看起来秀色可餐。
易灵谣以为她会说点什么,或者是骂点什么,再不济,让她别再这样做了。
但云昭却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在勉强平复下自己的气息之后,抬眸看向了易灵谣。
那目光中有些惊愕,有些不解,有些茫然,却唯独没有憎恶,没有气恼。
这就足够让人惊喜了。
易灵谣重新凑上去,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云昭的脸颊,却又好像还留有余地,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才会真正的接触到她的皮肤,留下一阵轻若丝絮的瘙痒。
“你没有拒绝我。”易灵谣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知满足的沙哑,她吻了吻云昭的脸,又连带亲了亲她早已经红透的耳朵。
云昭:……
她是想拒绝的,但是,她根本拒绝不了不是么?
最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是这种无力感不仅仅来自于力量上的压制,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原始的贪念。
哪怕她的心跳在易灵谣不断的试探与深入中越发的折腾,空白一片的脑海里更是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她却并未感觉到一丝丝的反感,那种下意识想要拒绝的动作也并不坚定,至少在有人约束的情况下就可以轻易的被破灭。
易灵谣轻飘飘的话语就萦绕在耳畔,又潜入她的心神。
她没有拒绝,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好像,这本就是她想要的,是她在等的东西。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接受了?”易灵谣又问。
她松开了禁锢着云昭的力道,又抬起手臂懒洋洋的圈在对方的脖子上,一副在撒娇的模样。
云昭依旧不语,她们四目相对,无数的情感在空气中微妙的碰撞。
云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她只知道眼下的自己哪哪都不对劲。
她垂在身侧的手忽而撑了一下床面,整个人往前微微倾了倾,那动作不算快,但是一时之间也能让易灵谣始料不及。
她只觉得那张漂亮的脸蛋忽而靠近过来,然后一向不开窍的冰疙瘩歪了歪脑袋,将自己的唇碰在了她的唇上。
前一刻还一副痞里痞气,因为占了旁人便宜而沾沾自喜的易少主顿时死机,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那个被她占了便宜的人竟学的这般快,眨眼功夫便如数奉还了。
只是对方的吻技着实生涩,浅尝辄止,让人食髓知味又不得满足。
易灵谣自是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过她的,她原本还有所顾忌,但眼下却是云昭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还哪有客气的道理?
“少主,药煎好……”
齐无乐推门进来的时候,无疑被眼前纠缠不清的画面给震惊了,他张目结舌,第一反应却是——他是不是应该自剜双目?
“齐!无!乐——!!”
齐无乐迅速丢下药碗,回头开溜的时候还是被易灵谣随手操起的枕头给砸中了。
他这是倒了什么霉,青天白日,门又虚掩着,谁能知道里头的人不干正经事?!
易灵谣气了好一会,她追了两步但到底没真的追出去,只是站在门边踹了口大气,然后把门合了个严丝合缝。
这时再回头看向床上的云昭,却又没来由的“噗嗤”笑了一声。
云昭本就脸皮薄,也就刚刚情意到了,暂时忘了那些世俗的东西,但此刻被人打断,稍微冷静下来想一想,就能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过火又离谱的事情。
易灵谣觉得此刻的云昭应该恨不能找个什么地洞把自己给藏进去,她把脸偏向另一侧,好像一时半会都不太想看到易灵谣,免得又想起刚刚的画面来。
但易灵谣怎么能如她的愿,她双手捧着云昭的脸将她转回来面朝自己。
云昭:“……”
“我……”
云昭似乎还想努力找到一个解释,解释她刚刚为什么会做出那样出格的事情。可不管怎么想,似乎都没有一个合理的可以撇清自己的理由。
易灵谣:“你?”
云昭:“……”
易灵谣突然“咯咯”笑了两声,无疑是被云昭这想说什么又半天憋不出来一句的模样给逗乐了。
“你脸红了。”易灵谣又说,“又红又烫。”
云昭便随即将自己脸上的那两只小手给扒拉了下来,但易灵谣却偏是固执,就算不捧着她的脸也得勾着她的脖子。
“云昭。”她甜声唤道。
云昭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方才的那些举动,是要有一个定论的。
不过这个下结论的任务,易灵谣似乎比她更为热衷。
易灵谣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但是现在的可能和之前的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或许是我想的更明白了,我喜欢你,是很认真很认真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默默的观察着云昭的反应,“你能懂我的意思么?”
云昭:“……”
她看了易灵谣一眼,继而却又低了低头。就在易灵谣以为她又要用沉默来回应一切的时候,她听到从云昭的喉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云昭是懂的,不但懂,现在的她或许还有点感同身受。
“你真的明白么?”
易灵谣按捺着欢喜,又确认了一遍。
云昭再次抬起头看她,她的双手反复握紧,又反复松开,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不知如何说,亦或是不知该不该说。
但她最后还是张了张口,低声道,“我是个女子。”
易灵谣眨巴了两下眼睛,“我喜欢的便是女子啊。”她歪着脑袋,“你若是个男人,我没准当初都不会救你。”
云昭有些不解。
易灵谣笑了笑,“谁说女人便一定要喜欢男人,练红玉还和颜青整天黏在一起的呢,你敢说她们之间没猫腻?”
云昭:……
这比喻打的,两位护法知道么?
“再者说了,你难道不也是喜欢我的么?”易灵谣问,“否则,你刚刚……”
话说到一半,便又叫叱咤江湖多年的玄九大人再次红了脸。
其实云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她只是难得的随心一次,本来只想顺一顺易灵谣的心意,却没想到会一时冲动到把自己主动搭进去。
哪怕她现在否认也是不可能的了,况且,她也并不想否认,她竟觉得心头有一丝甜,随着易灵谣娇艳的笑脸,更是甜的她一身轻松。
她总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她自己却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什么时候是开心的,什么时候是喜悦的,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得自己。
就像现在,她几乎要被心头那闹腾的甜腻和喜悦给吞没了。
“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云昭说,“我,也不太清楚喜欢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但我也没经历过现在的这种感觉,可能,可能就是你所说的……”
她一段话打了许多次的结巴,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一本正经的冰疙瘩口吐情话是个怎么别扭的心情。但好在易灵谣都听明白了,她一头钻进云昭的怀里,兴奋地胡乱蹭着。
“嘶……”
直到云昭倒抽了一口凉气,易灵谣才后知后觉的抬头退后,“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云昭摇了摇头,但身前的伤口却不会与她客套,已经有要撕裂的征兆。
易灵谣顿时头大,负罪感涌上心头,“怨我怨我,兴奋过头了。”上药的工作才完成一半呢,就撇着正事不做净瞎胡闹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易灵谣说,“我回去就跟易天璃说,以后天极教的任务都不许派给你做!”
“……无需如此,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易灵谣撇着嘴,“我可不管你什么职责,你是我的人,得听我的!”她手头继续起先前的工作,这会儿像是尘埃落定了,心里头也踏实了,说起话来便有一种敞开心扉无所顾忌的感觉,“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慌?就怕你会拒绝我……拒绝我还好,就怕你嫌弃我,还讨厌我……”
云昭心道,她又何尝不慌呢?
☆、41
齐无乐疾步走过客栈后院长长的回廊, 却在回廊尽头将欲转弯的时候和易灵谣迎面碰了个正着。他迅疾而不乏稳健的步子停了个措手不及,匆匆道了句“少主”,再想溜得时候却变得杂乱无章, 甚至差点把自己给绊倒在地。
“回来!”易灵谣一声令下, 又把一百个不情愿的男人给叫了回来。
齐无乐自打上次见到了不该见的,虽说没长针眼, 却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倒不是没见过人家亲嘴儿,也不是因为亲嘴儿的是两个女人,只是因为其中一个女人是易灵谣, 这个简直睚眦必报的女人。
先前还在教中,他戳破易灵谣身份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翻篇, 现如今又来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他这不成心跟自己过不去么?
“少主我真的错了, ”总而言之,先道歉铁定没错, “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您就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易灵谣撇着嘴,不置可否。
于是齐无乐再接再厉道, “我保证,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记得先敲门!”
其实他不说这句话还好, 说到这儿反而让易灵谣想起了上次,被齐无乐敲得哐哐作响的门,然后她的马甲就那么不明不白的被他给敲掉了。
齐无乐还在信誓旦旦的作保证, 不过大概是他也意识到了气氛中忽而之间更加低沉诡秘的味道,于是口头的话停了停,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刚刚都说了些啥,然后恍然惊觉:完了。
想到那事儿易灵谣确实是气得牙痒痒,不过好在眼下一切都发展顺利,表白成功了,豆腐也吃了,便姑且原谅了这个男人。
易灵谣其实只是刚巧路过这段罢了,也不是故意拦齐无乐来的,但对方的反应却很奇怪,“干嘛走的这么急,有人追你?”
除了易灵谣,有谁追齐无乐也不至于把他吓成这样。
问起这个,齐无乐才想起正事儿来,事实上刚刚不是谁在追他,而是他在追别人。
齐无乐拧了一下眉头,难得正色起来,他看了四面一眼,略微压低了嗓音,“不知你是否也有察觉,这两日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我们。”
齐无乐时常不靠谱,但武功不弱,他能有这种感觉断然不是一惊一乍。
易灵谣闻言也不禁警惕起来,她的内力恢复的很慢,这些日子也总是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云昭的身上,所以自然没太顾忌到周边的环境。
“你看到那个人了?”
“方才吃饭的时候发现有个人略显鬼祟,我便偷偷跟着他一路到这里,然后……”
然后就遇到了易灵谣。
齐无乐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你方才从对面过来,没有见到一个深色衣服的男人么?”
“……你是我出门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易灵谣也是打算去吃饭的,这里离她和云昭的屋子并不远,所以没走多久就碰上齐无乐了。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顿时都想到了同一处,易灵谣心头一震顿时回头冲着云昭的屋子跑去。
她火急火燎的推开云昭的屋门,直到看到对方还好端端的在床边坐着方才放下心来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齐无乐也往屋子里头看了一眼,“可能是我想多了?”
易灵谣却觉得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云昭躺了这些日子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浑身的伤口在易灵谣的悉心照顾下也尽数结了痂,不需要多久便能痊愈。
她正活动着手腕的筋骨,易灵谣便失了魂似的闯了进来,弄得她一头雾水,“发生了何事?”云昭问。
齐无乐:“方才可有人进来?”
云昭摇了摇头,“不曾。”
“不管有没有,我们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易灵谣心里头一直有个不□□,那就是周韶伊。
她那日因为云昭的关系一时心软放了那个女人,虽谈不上后悔,却深知留着那个女人或许也是给自己种下了许多麻烦。
现如今知道天极教少教主流落在外的人屈指可数,能借此掀起什么风浪的,她却是易灵谣能想起来的第一人。
若是周韶伊使了什么伎俩半路逃跑了,再忽悠着那些自诩正道的江湖人士回来此处围剿她,那便真是麻烦大了。
易灵谣来不及多解释,她让齐无乐弄了辆马车,自己迅速的收拾完包袱,便挽着云昭一起从客栈的后门走了出去。
“你身体可以么?”易灵谣问。
云昭想也未想,“不碍事。”
齐无乐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念头,他把马车赶得呼啸飞驰,颠的人眼冒金星。
易灵谣一边在心里大骂不止,一边又时刻打量着云昭的反应,瞧见对方岿然不动也没什么不适的模样,才没真的撩开帘子给齐无乐来上一脚。
但她自己却难受的厉害。
易灵谣与云昭不同,云昭大多是外伤,外伤愈合了便是好的差不多了,她却是内力受损,恢复的又很一言难尽,现在也就是比普通人好上一些,自然受不起这种程度的颠簸。
云昭想去撩帘子骂人,却也被她止住了。
易灵谣仰头躺在了云昭的腿上,她闭了闭眼睛,“没事,躺会儿就好。”
她仍是吩咐了齐无乐先去幕阜山,易灵谣真正感受到了没有武功加持,没有底气的这种非常不友好的感觉,就算回了天极教也不能让她舒坦,还不如让老爷子瞧一瞧帮忙想想法子。老爷子医术高超,没准轻轻松松就帮她治好了内伤呢。
云昭轻轻将易灵谣颠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然后掖进耳后,对方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按着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易灵谣的泛白的嘴角挑了挑,她虽然好些了,但却还是无法根治这种晕车的难受感。她侧头在云昭的手背上亲了亲,试图用别的事情来转移这种难受的感觉。
事实证明,确实有效。
大概是属于云昭的气息清新甜美,所以只要嗅上一小口便能冲淡其他负面的味道。
易灵谣有些不知足,她又不依不饶的亲了几下,方才抓住云昭的手又放回了自己的脸上。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易灵谣道,她也没睁眼,声音哑哑的,像是没睡醒的时候还在做梦话,“不知道吃一口能不能长生不老。”
易灵谣作为过来人,对“吃”这个字是有多层理解的,不过云昭自然想不到那么深入,她单纯以为易灵谣又在不正经说胡话了。
途径一颗大石头,齐无乐也不知避让,硬生生的碾了过去,将马车颠起了一尺高。易灵谣前一秒还快活,后一秒无数脏字涌上心头,眼瞅着就要从云昭的腿上滚下去,好在对方即时伸手把她捞住了。
“齐无乐!!你丫是不是故意的!!!”
因为易灵谣对齐无乐的忍无可忍,致使三人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也多亏了齐无乐,他们不过赶了半天路便已经赶上旁人驭马一天的行程了。
易灵谣原本是要对齐无乐不客气的,但结果却只能抱着一棵树把早上吃的东西全给吐了出来。
易灵谣恨啊!
她拉着云昭的手,宛若拉着最后一丝希望,“你帮我,揍他一顿好不好?”
云昭:……
在易灵谣的强烈要求下,马车终于驶出了正常的速度。便是这么走了两天,始终无事发生。
这让原本还挺忧心的几人不由放松了许多。
晚上齐无乐支了个临时篝火,他白天的时候顺手猎了只野味,进不了城住不了客栈,至少能解解嘴上的馋。
也算是变着法的给易灵谣赔罪。
所以这位易祖宗吃得满口流油的时候丝毫不见客气,不但不客气,还很无私的帮齐无乐把他的那份也连带解决了不少。
吃饱喝足易灵谣摸着肚子,坐在石头上看星星。
“照这速度,明日就能到幕阜山了。”
齐无乐问,“你当真不要我陪你们上山?”
“不是我不让你上,我那朋友不喜欢生人,而且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身份。”所以齐无乐这嘴,是必然不能放上去的。
齐无乐至今也不知道易灵谣这位朋友是个什么角色,当初教主也光是让他来幕阜山找人,别的事儿却是只字未提。
“你只管守着山下,别让乱七八糟的人上去。另外我带信号弹了,有事儿我会给你发信号的。”
易灵谣执意如此,齐无乐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嘴,“可为什么她能上去?”
齐无乐显然是对之前的事情所知甚少,自己无意出卖了易灵谣的身份怕是也没怎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
易灵谣原本是想实话实说,老爷子见过云昭,自然不能算外人,但话到嘴边却临时变了方向。
她眼波儿一转,看着云昭笑道,“她是我的人,自然不一样。”
齐无乐一百个不服气,“那,那我也是你的人啊!”天极教上上下下,不都是您老的下属?
易灵谣无语的瞥他一眼,心道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齐无乐。”
“啊?”
“活该你打光棍!”
☆、42
云昭始终没作声, 好像身边两个人聊得事情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又似乎是想仗着夜色遮一遮什么,别叫人发现她在偷偷欢喜。
齐无乐被易灵谣打击的有点怀疑人生,兀自找地方放水去了, 顺便冷静一下。易灵谣坐在高高的石头上甩着腿, 云昭则抱着刀倚靠着石头站在下面。
原本摇摇晃晃的玉葫芦挂坠随着主人的静止也慢慢降下了摇摆的幅度,在月光的映射下散发着剔透的光泽, 只是那流苏落了些脏,尽管易灵谣见到云昭仔细处理过了,却还是很难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流苏这种纤维制品难免会这样, 尤其是经过纪元仲的事件之后,这刀受了些磨难, 所以玉葫芦能完好,流苏还能健在已经挺让人意外的了
易灵谣原本打算找点什么话题聊聊, 没想到云昭倒先开了口。
云昭问,“你的内力, 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易灵谣心道聊什么都行, 怎么偏偏说起了这个?
“呃……应该,不需要多久吧?”
云昭回了回头, “不需要多久是多久?”
易灵谣心道, “不需要多久”就是她也不知道需要多久。其实平日里她消耗内力之后恢复的都会很快,可能一天半天, 最多两三天,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力在以某种飞快的速度重生再造,若是吃得好, 休息的好,这种速度还会成倍上涨。
但这次却唯独例外,她不知道旁人的内力的恢复速度是怎样的,但眼下她体内的动势大概充其量也就能比拟个寻常人吧。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却也看不出她有几分着急。
“就是很快,你看我现在就已经好很多了。”
云昭扫了一眼她仍旧有些泛白的脸色,明显在质疑对方的“好很多”是具体好在了哪里。
易灵谣生怕她在这个话题上再深究下去,她突然弯腰,伸手颠了颠那只玉葫芦,堂而皇之的转移起了话题,“等回天极教,顺路再去一趟‘金玉轩’,听说他们有专门清洁流苏的法子,实在不成,就换个新的好了。”
云昭:……
“还是这小葫芦省心,弄脏了蹭一蹭就干净了。”易灵谣越瞧越觉得这小葫芦可爱又好看的紧,她以前其实对这种小玩意儿没有这么的爱好,喜欢归喜欢,却不至于爱不释手。
但眼下却不然,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了,这种感觉既陌生,却又能给她一种“一贯如此”的错觉。
云昭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再次打断。
易灵谣看不出是不是故意的,总之相当正色,“我突然想看看你的那把匕首。”
这玉葫芦似乎是无形中和那花里胡哨的匕首绑定了,每次易灵谣看着其中一个,就会忍不住的想起另一个。
先前若问云昭要这匕首来看,估计怎么也不会太容易,不过眼下对方却没有过多的犹豫,她只是对易灵谣故意岔开话题还不让她开口有些无奈。
易灵谣接过那把匕首,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她先前其实也看过,但没想过要细看,眼下多了些心思仔细打量才发现做工上真是细致到了极点,怕是未来的工厂标准化作业,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原本就是心血来潮突然想看,但看着看着却越发的有些陷进去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沉默着没再说话,视线也始终没从那刀身上挪开分毫。
也不知是不是看的太入神的缘故,易灵谣渐渐有些头疼。
齐无乐很快放完水回来,他自娱自乐的踢着个小石头子儿,似乎是已经从刚才被打击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抬头时却看到还坐在原处的易灵谣手里多了个闪闪发亮的玩意儿,而易少主本人则灵魂出窍了一般,直到他走到她跟前,都沉浸其中毫无察觉的模样。
齐无乐识趣的没去叫她,只是充满好奇的也看了两眼那匕首。
就在不久前,她看到云昭刀上的葫芦时还不要命的吐槽了一句花里胡哨,然后被易灵谣追着打了几里地,可现下他看到这还要花哨的多的玩意儿,反而一句话也没有了。
或许是前车之鉴迫使他闭上了嘴,但又好像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匕首哪来的?”他回头问云昭。
易灵谣被他的这句话给惊扰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把匕首从眼前放下,抬手揉了一下犯疼的脑袋。
云昭觉得齐无乐的表情有些不寻常,“一个朋友赠与我的,怎么了?”
齐无乐拧着眉头,“我觉得有些眼熟。”他苦思冥想道,“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
他说到“好像见过”的时候,云昭的心头明显一震,她随即追问:“你见过?!”
齐无乐示意她稍安勿躁,“好像,只是好像。有点印象,但不深刻。”
不管深不深刻,云昭这些年也没少花功夫想要找到那个人,但始终没有任何进展,若是齐无乐真的见过,或许答案便近在咫尺了。
但她只激动了没片刻,便又不得不沉浸下来。
“你应该记错了。”云昭说。
“你怎么知道?”
易灵谣不知道什么时候活过来的,顺着插了一句嘴,“云昭六岁的时候,你才多大?”
“我……”齐无乐被问了个猝不及防,脑子跟不上算数却还非要为难自己一下,他掰了一会儿指头,“三岁?”
“所以除非你三岁前就见过这把匕首。”
齐无乐挠了挠头,三岁前的事情谁还能记得?
易灵谣把匕首还给云昭,她从石头上下来找了个地方躺下,脑袋依然在疼。
“你是不是在匕首上下毒了?”易灵谣撇撇嘴,好在是没疼成什么样子,她躺了一会儿,困意来了便不那么明显了。
但易灵谣的潜意识却不太睡得着,她还想着刚刚云昭的反应,在听到齐无乐说可能见过那个赠她匕首的人的时候,云昭明显迫切而期望的反应。
倒不是不想帮着云昭找到当年的哪个姑娘,只是想到这么多年云昭是靠着别人给的信念才撑到的现在,而且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要找到那个人,铁打的易灵谣也是会黯然吃醋的。
万一找到了,云昭再跟人跑了可怎么办?
易灵谣翻了个身,留给云昭一个后背,看起来弱小无辜还自闭。
云昭默然看了她一会儿,似乎也感觉到了易灵谣有哪里不对劲。她想了想还是走到易灵谣的身边蹲下,“头又疼了?”
易灵谣咬着手指,闻声也没回头,含糊说了句,“还好。”
但随后她就感觉到有两根温凉的手指落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对方的力道把控的恰到好处,且很有耐心,易灵谣便被她这么按着一直按到彻底睡着。
齐无乐想了一宿也没想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那把匕首,最后自暴自弃了,索性把这事而抛了个干净。
马车中午便到了幕府山下,易灵谣老远就看到了那个眼熟的茶棚,还跟她离开之前一般模样。
她这次离山仔细扒扒手指,其实也没有过太久,老爷子八成还什么都不知道,只当她是采药去了。
易灵谣想了想,上山前去了趟药铺,包揽了不少药材,权当是给老爷子赔罪的。
马车行到半山腰便没法再往上走了,易灵谣下了马车,往前看了一眼,“就到这吧。”她对齐无乐道,“我们步行上山就好。”
齐无乐又老妈子上身叨叨了好一会儿,才不放心的放了人。
用腿爬山是个体力活,但易灵谣掂量着自己的内力库存,最后还是不得不靠双腿登顶。
天黑时她累出了一身的汗终于站在了悬崖断索的这头,药庐就在对面,飞过去便到了。
但她却头一次站在原地犹豫了起来,然后半天憋出一句,“你觉得我从这里叫老爷子,他能听见么?”
云昭:???
“开个玩笑,走吧。”易灵谣就是有点没底气,按理来说她现在的内力虽然不多但飞过这悬崖还是绰绰有余的,就是虚了些,所以想着要不让老爷子过来接她一程。
随后又觉得太伤面子,索性不提了。
可她要走了,云昭却又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拦住,“我带你过去。”
“哎呀,不用……这点儿距离,我还能飞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腰上多了一股力道,紧接着双脚便离了地,眼前的情景瞬间移动了起来,等再回过神来,已然是站在了对面的山崖上了。
易灵谣:……
什么时候她们家小云昭也会自作主张了?易灵谣质问的望了她一眼,对方一副坦然还很有理的样子。
……这倒霉的内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搞得她好像很虚似的!
不过……
易灵谣挠了挠鼻头,刚刚算是云昭主动抱她了吧?
她屁颠屁颠的追上云昭,用胳膊撞了撞她,十分没有原则道:“再抱一下好不好?”
云昭:“再?”
“你刚刚抱我了。”
云昭回忆了一下,不敢苟同,“那也算?”
“当然算!”
云昭忽然停了一下,深思熟虑起来:“既然算,那……”
易灵谣眼巴巴的等着。
云昭:“那就知足常乐吧。”
易灵谣:???
你会皮了是不是??
☆、43
自打易灵谣表白成功后, 云昭表面看着没什么变化,该没表情还是没什么表情,该不搭理人还是不怎么搭理人……但偶尔又会有一些出其不意的言语操作, 似乎是特意为了让易灵谣相信, 告白成功那件事并不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眼下就算一件。
知足常乐?试问以前的云昭敢这么嚣张的丢出这么个词来么?
易灵谣不满的撇了一下嘴,转而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家小云昭真是可爱。
药庐里外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算一算时间,老爷子可能已经睡下了。易灵谣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但思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留着明天再说。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自己的屋门, 然后信手点亮了桌上的灯。
药庐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准确来说, 她在这里呆了三年,三年都不曾有过什么变化。
老爷子虽然医术高超, 武功也难以估量,但骨子里却生性懒散, 属于能坐着绝不站着, 能躺着绝不坐着。一件东西原本放在哪以后就只能放在哪,一间屋子原本是什么布置以后也都只能是这个布置, 免得又得重新记忆或者适应一遍。
所以当易灵谣看到桌上的那本医术时, 是有些惊讶的。
老爷子不像她没规没矩的,他要看书只会去书房看, 就算带出来也会在当天入睡前放回原本的架子上,不会就这么扔在桌子上不管。
但眼下除了这本医术,易灵谣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被压在书下面的那张纸。
她不由疑惑的与云昭对视了一眼, 然后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为师外出游历,归期未定,莫念。
易灵谣:???
她刚说什么来着,老爷子生性懒散,能宅死在这山上就不会轻易下山,现在跟她说出去游历了??游得哪门子历?
易灵谣莫名烦躁的翻腾了一下手上的纸,然后在背面又看到一行小字——此本医术于你有益,若能领悟,可脱胎换骨。
易灵谣再次问号脸——真有这么神,你还特地小字写在背面,生怕她能看见怎么着?
“亏我还以为他是睡下了!”方才还不敢大声说话的易灵谣一下子敞开了肺活量,她像是不相信还特地去老爷子的屋里转了一圈,结果果然空无一人。屋子还被收拾的很干净,像是做好了长久不归的打算。
这未免也太突然了点。
易灵谣并非杞人忧天,她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怀疑老爷子可能被人绑架了,然后伪造的这个看似干净的现场。但后来再观察观察,屋里屋外没有任何损坏,药罐里的丹药或是稀罕的药草也都不见丢失。况且要真是被人绑架了,也不能有机会给她留了这么一本浮夸到可以脱胎换骨的医书吧?
说到医书,易灵谣便随手翻了几页,结果果然不负所望——压根看不懂。
老爷子难道掐指一算算到了她会内力尽失,所以才留的这本书?易灵谣摸着下巴,这事儿她怎么就觉得这么蹊跷呢?
“叶前辈武功高强,应当不会有事的。”云昭帮着易灵谣破了一会儿案,然后总结道。
“你说他也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呢?去哪不能等我回来再走?”这一走,这脱胎换骨的书她什么时候才能领悟透??
“看来咱们白跑一趟,明日一早便下山吧。”不过说白跑也不尽然,好歹捞了本形同虚设的天书。
易灵谣有些郁闷的托着下巴,“我还给他带了那么些药,真是浪费钱!”
她不说这事儿云昭还没察觉,但一说云昭就想起来了,易灵谣买的那一堆药,好像并没有带上山来,至少这一路走来易灵谣两手空空,又没有包袱,压根没有能藏的地方。
“你买的那些药呢?”
“都在……”
易灵谣差点脱口而出,都在空间里呢,结果半路咬了一下舌头,意识到这话说出来云昭能理解的了么?
她从未来带来的空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只因为那也是走投无路后的最后一张底牌——她的空间不但能藏物,还可以藏身。
易灵谣其实可以含混过去的,比方说落在车上忘拿了,但此时此刻她却突然很不想对云昭说谎,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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