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为校自管会公寓管理部的一员, 念忍这周值班, 被分到检查4——7号楼的违章电器。

    沈悭离就住在4号楼。

    周六早上八点, 部门的九人在四号楼前面集合，三人一组，一组负责两层楼，念忍跟部长还有个男生一组, 检查每栋楼的三四层。

    前一天念忍在微信上问过沈悭离，他说自己住307。

    不过念忍没告诉他自己今天要来检查。

    她昨天还套到了他们宿舍都有什么违章电器以及藏在哪里。

    为免显得太没有良心，念忍给他带了早饭。

    到三楼，念忍跟他们说了声，三人分头行动，她直奔307。

    开门的是宋柏，看见念忍, 他惊讶地挠挠头，“你怎么进来的？”

    “自管会, 检查违章电器。沈悭离呢？”

    宋柏让开通道，让她走进去, “他在打游戏呢。”

    沈悭离的两大爱好，学习和打游戏，这两件事于他而言并不冲突，他属于学能学好玩也能玩好的类型。

    “一大清早就打游戏。”

    “他陪王灿打什么挑战赛, 从昨晚八点打到现在就没停下来过。”

    王灿平时兼职游戏主播。

    “真服了他们。”

    念忍探头，果然看见沈悭离坐在桌前，头上戴着耳机, 神情专注。

    王灿坐他旁边，两人表情动作如出一辙。

    宿舍里只有他们三个，贺峻嶙不在。

    宋柏：“他俩有好几个小时坐那儿一动没动，连水都没喝一口。”

    “网瘾少年啊。”

    念忍把自己手里的早饭递给宋柏，“等他这局游戏结束，你帮我把早饭给他。”

    “你干嘛？”

    念忍拍拍手上的表格，“说了检查违章电器。”

    然后大步迈入，雷厉风行地翻出他们藏在鞋盒堆里的电压力锅。

    宋柏：“……？！”

    这属于超大功率的电器了，据沈悭离所说，他们还用这电压力锅在宿舍煲过排骨汤，虽然只用过一次。

    沈悭离和王灿被这乒里哐啷的动静打扰，扭头。

    看到念忍，沈悭离眼底闪过一丝愕然，然而一整夜没睡，大脑反应迟钝，他呆了片刻，更多的是恍惚。

    “这……我不是在做梦吧。”

    念忍瞥他一眼，没吭声。

    宋柏上前，把早餐递给他，“你没做梦，她自管会的来检查违章电器，还给你带了早饭呢！”最后一句话加强语气，饱含羡慕之情。

    念忍闻言，这才补充一句，“我买的多，你们可以一起吃。”

    沈悭离后知后觉，咂摸了会儿宋柏的话，才豁然开朗，弯唇浅笑。

    他没接早饭，揉了揉脸，对宋柏说：“你先吃吧，我去洗把脸。”

    王灿也打了个哈欠，对粉丝说：“不打了，再打我得困死了，发挥也不好，嗯嗯嗯……挑战失败了。我说到做到！下周一定穿女装给你们看好吧！那我下播了，大家拜拜，明天再见。”

    念忍捕捉到他话里“女装”的字眼，倏地望向他，挑眉，“玩这么大！”

    王灿伸了个懒腰，退出直播界面，“吸引眼球么，没办法，实力不行我也就只能当个娱乐主播了。”

    “哪个平台啊，房间号？我到时候肯定来给你送礼物。”

    王灿：“……行，等会儿加一下微信，我发给你。”

    说着，念忍又翻出他们藏在床缝里的吹风机。

    宋柏目瞪口呆：“这你都能找到！一找一个准啊！”又转向沈悭离，“老沈，你不是透露了什么吧？”

    沈悭离正在卫生间刷牙，听见宋柏的话，吐掉口里的泡沫，头伸出来，厚着脸皮道：“谁透露这个啊，无聊。”

    念忍：“呵呵。”

    男人说话果然不能信，撒起谎来那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紧接着又从桌子下面找出热水壶和卷发棒。

    他们宿舍四个人都是标准的短发，贺峻嶙更是寸头，念忍被这卷发棒逗笑了，“这谁的啊？”

    王灿举起手，“我女朋友的，她说她们宿舍最近检查违章电器，放在我这里了。”

    念忍铁面无私，一律收缴。

    “欸，妹妹，别介啊，我女朋友会骂死我的。”

    念忍想了想，还是把卷发棒还他了，但其他的照样收走。

    “毕业的时候可以来自管会办公室领。”

    “毕业！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换成阿姨，不仅扣德育分，还得通报批评。”

    宋柏朝沈悭离使眼色，“快管管你妹子啊。”

    沈悭离擦着嘴从洗手间出来，“我可管不了她。”

    “你这哥哥当的，怎么一点权威都没有？”

    “谁让我只有她一个妹妹，可不得惯着嘛。”

    他语气宠溺，念忍听来却觉得头皮发麻。

    她大概是抖M，沈悭离如以往那样对她，她倒还安心些。

    现在的他，说实话让她觉得有点瘆得慌。

    念忍决定不转专业，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沈悭离。

    本能的，下意识就觉得应该离他远点。

    下学期的课，铁定是不会再让他帮忙选了。

    战利品丰厚，念忍一个人拿不下，准备给部长打电话。

    沈悭离自告奋勇，还给她找了个大箱子装着。

    “这电压力锅很重的，我帮你抱。”

    宋柏和王灿：“……沈悭离你有点底线没。”

    “呵。”

    两人来到走廊上，沈悭离打量她神色，“还生气呢？”

    “生什么气，我才不生气。”

    沈悭离想起昨晚她在微信上套他的话，以及今天不打一声招呼就来查收违章电器，“你那小心眼，确定不是在报复？”

    “我这是秉公执法。”

    “行，你说的都对。”

    走了没几步，正遇上同组的那个男生检查完对面宿舍出来，他手里拉着个带滚轮的塑料箱，念忍把沈悭离怀里的锅、壶、吹风机都放进去。

    “行了，你回去吧，赶紧睡觉，黑眼圈都跟熊猫似的了。”

    念忍摆摆手，就要走，沈悭离拉住她，“欸，下周三圣诞节。”

    “那又怎样？”念忍面色微冷。

    圣诞节加上沈悭离——这样的组合在她记忆中并不美好，甚至有些糟糕，但沈悭离或许已经完全忘记。

    他头微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敢直视念忍，声音也很轻，“圣诞节一起去看电影么？”

    “谁啊，我和你？”念忍大大咧咧地反问，把沈悭离心里那点旖旎都给破坏殆尽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矫揉造作的姿态好像有点傻。

    “嗯。”

    念忍不耐烦地敷衍，“到时候再说吧，不定有没有时间。”

    沈悭离：“哦。”

    听他这沉闷的、明显失落的声音，念忍倒是笑了，不过没让他看见。压了压翘起的嘴角，她语气平稳，“走啦。”

    “嗯，拜。”

    见念忍和那男生又进了另一个宿舍，沈悭离才转身离开。

    两人检查完三楼，念忍给部长打了个电话，得知部长在四楼，念忍和男生赶过去。

    部长正站在走廊尽头一间宿舍门口。

    念忍走过去，刚探个头，又立马退了出来。

    屋里烟熏火燎的，宿舍正中央坐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十二月下旬的天气了，他俩却只穿着短袖短裤，手里夹着烟头吞云吐雾，面前一口大锅明目张胆地煮着泡面，咕噜噜沸腾着不断冒出滚滚香气，地上一堆酒瓶东倒西歪。

    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姑娘，男人笑得又痞又坏，“学妹要不要进来一起来吃点啊？”

    见部长皱着眉往后退，念忍迅速答了句不用，把门关上，低头在表格上画了个叉，这才发现是个大四的宿舍，怪不得这么嚣张。

    ***

    临近圣诞，校园里各处都装点起来，连路上的井盖都被城环学院绘饰得五彩缤纷。

    晚上，沈悭离和宋柏在兰苑吃饭。

    兰苑隔壁是三教大厅，一般有演出排练什么的会在这里，今天好像格外热闹。

    人进人出的，连带着餐厅也拥挤起来。

    平时兰苑地处偏僻，来这里就餐的人并不多。

    今天不仅人头攒动，而且大多数都穿着奇装异服。

    沈悭离：“他们这是在干嘛？”

    宋柏打开朋友圈，刷了会儿，才得出答案。

    “喔，动漫社今天在三教大厅搞什么cosplay晚会。”

    他抬起头，问沈悭离：“要去玩吗？”

    “嗯。”沈悭离毫不犹豫地点头。

    上次王灿女朋友邀请他们宿舍的人去聚餐，沈悭离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听说是动漫社聚餐，想到念忍就是动漫社的，他才答应去，去了之后发现她果然在。

    两人吃完饭，来到三教大厅，门口有人收门票，没门票不让进。

    宋柏：“给你妹打电话啊，她不是动漫社的吗？”

    沈悭离掏出手机，给念忍拨了两个电话才接通。

    “等会儿，我马上出去接你。”

    两人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欢快的音乐声，可以想象场面有多热闹。时不时还有身着奇装异服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衣着夸张发色鲜艳，提着繁缛的服饰在走廊上奔跑。

    宋柏看到自己眼熟的人物，忍不住激动地晃着沈悭离的手臂，“哎，那不是卡卡西嘛……我去，艾斯，身材真好！”

    念忍乍一出现的时候，沈悭离没能及时认出来。

    还是她先招呼他，他才愣愣地打量起她来。

    念忍今天cos的是《罪恶王冠》里的恙神涯。

    她一头金色的披肩发，浓密柔顺，转身时斜甩出一抹弧度，凌厉飒爽。黑色系带风衣勾勒出修长的曲线，她本来身高就有一米七，今天穿了双高帮皮靴，里面还垫了增高垫，能达到177，衬得长腿笔直。因为要cos的是男人，所以化了个偏中性的妆，长眉削唇，英气逼人，优美的丹凤眼微微上翘，在精致的面孔上流光溢彩。

    他目光一眨不眨地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扫视她，似要确定眼前的还是不是那个人。

    半晌，小心翼翼抬手摸上她的头发。

    念忍白他一眼，把他的手打掉，“别乱碰，昨天刚染的。”

    沈悭离盯着她一头金发，嘴角微抽，“这是真发？”

    “昂，染了一整天呢，疼死我了。”

    沈悭离吸了口气。

    念忍眨眨眼，“好看不？”

    他那口气吐出来，缓缓道：“……跟、洋娃娃似的。”

    念忍闻言便笑了，红唇扯动，五官俊美，看上去有那么点陌生。

    “别傻站在这里，进去吧。”

    会场很大，里面人声鼎沸，穿越人群是件艰难的事情，五颜六色的纷繁，令沈悭离眼花缭乱，他不怎么看动漫，也就一些cos游戏人物的他比较眼熟，看到时会惊喜一下。

    会场中央有表演舞台，一群穿着女仆装的萝莉在上面跳舞，下面几排举着荧光棒的宅男眼睛发亮，呼声热烈。

    念忍领着沈悭离和宋柏到第三排坐下。

    “你们先在这坐着看会儿表演吧。”

    沈悭离刚落座，旁边一个姑娘就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他一脸懵，“你是……？”

    “我是向佳啊。”

    向佳今天穿了身齐胸襦裙的汉服，天青色对襟上襦，红色褶裙，手上披帛，娥眉轻点，头发梳成垂挂髻，饰以小巧精致的银簪，显得俏皮可爱，但跟她平时的模样差别很大。

    沈悭离僵硬地扯了扯唇，觉得眼睛有些发花。

    台上的表演如火如荼，他却不太感兴趣。

    四处观望，没瞅见念忍的影子。

    和沈悭离的心不在焉相比，宋柏简直嗨爆了，甚至跳起来振臂高呼。

    沈悭离往外挪了个座位，选择离他远点。

    没多久，念忍回来。

    人多，听不清声音，她凑在沈悭离耳边，“后台剩了套衣服没人穿，你要不要来试试？”

    距离近，沈悭离一抬眼，就对上她希冀流转的眸光，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

    “来嘛。”念忍朝他伸出手，他还没想明白，就鬼使神差跟她走了。

    后台人不多，上次聚会见过的那个外院的学姐也在。

    她扮相有点诡异，妆画得阴沉沉的，手上戴的不知是刀还是什么东西，食指上好像套着个眼睛，她冲沈悭离打招呼，咧嘴一笑，仿佛要把他吃掉似的。

    沈悭离不禁往念忍身边靠了靠。

    学姐见状，笑笑，离开了后台。

    念忍正在整理那套衣服，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沈悭离暗自松了口气，不想承认自己胆子小。

    “好了，来穿吧。”

    念忍抖开衣服，举到沈悭离面前。

    衣服倒还正常，和念忍的衣服差不多，黑风衣、白衬衫、黑西裤。

    但是……

    沈悭离费解地瞅着跟他小臂差不多长的手爪子和丑到爆的倒三角锥形面具，还有个高到离谱的礼帽。

    “这是什么玩意？”

    “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沈悭离在试衣间穿好衣服出来，浑身不得劲，“怎么感觉这衣服还破破的。”

    “就是这种效果，过来。”

    念忍手里拿着条黑色领带，勾勾手指，说：“头低点。”

    沈悭离弯下脖子。

    念忍给他戴上领带。

    “好了。”

    沈悭离皱眉，“这没系紧啊。”

    “不用系紧，就那样的。”

    沈悭离垂眸，拽了拽领带，感觉更不舒服。

    念忍屈指抬起他的下巴，沈悭离被迫对上她的眼睛，刚才在外面他就一直觉得她眼睛怪怪的，这会儿才发现她带了美瞳，眼睛变成青灰色，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念忍帮他抚平肩上的褶皱，“行了，被再乱扯了。”

    她把手爪子、面具和礼帽递给他，“知道你cos的是谁吗？”

    沈悭离摇头，“不知道。”

    “玩过第五人格吗？”

    “没。”

    “你不是喜欢玩游戏？”

    “我不怎么玩手游。”沈悭离歪了歪脖子，手又想扯衣领子，触及念忍的视线，硬收了回去，干咳一声，“偶尔玩，打发时间，也就玩那熟悉的几个。”

    “你cos的是第五人格里的杰克，外号杰克苏，以公主抱出名。”

    沈悭离：“嗷。”毫无感情的语调。

    念忍唇角向上翘了翘，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等会儿有走秀，你跟我一起。”

    “好。”

    走秀在最后，压轴节目，大家轮流上去亮个相。

    轮到念忍和沈悭离时，他俩一出场，就引起了全场轰动。

    下面口哨声和拍掌声不绝于耳。

    这全归功于沈悭离的扮相，效果在念忍意料之中，她还算淡定。

    沈悭离那张面具下的俊脸更是面无表情。

    只是念忍紧紧抓住他的手，让他略感紧张。

    走到台前的时候，本来商量的定点pose就是简单的背对背耍个帅，沈悭离却突然横抱起念忍。

    台下瞬间响起各种尖叫和鬼哭狼嚎，震彻耳膜。

    台上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你干嘛？”猝不及防脱离地面，念忍心跳滞了一拍，声线也有些紧绷。

    隔着面具，沈悭离的声音略微失真，稍显沉闷，“你不说他以公主抱出名吗？”

    尖叫声久久不绝，沈悭离的姿势也保持不变。

    念忍掐他腰间的软肉，“你快放我下来。”

    沈悭离岿然不动，“你答应圣诞节跟我一起去看电影，我就放你下来。”

    念忍捂着脸，“好好好，答应你答应你全都答应你。”

    满场的喧哗，涌入她脑中，震得她头发晕。

    面具下，沈悭离嘴角扯出心满意足的弧度，神爽朗，目炯曙星。

    ***

    一大早，沈悭离又试衣服又喷发胶的。

    他头天晚上还特意去澡堂洗了个澡。

    今天圣诞节，王灿昨晚就不在，和他女朋友约会去了。

    宿舍里只剩下沈悭离和宋柏。

    宋柏躺在床上，歪着头看他，“你干嘛呢？一大早起来就搔首弄姿。”

    沈悭离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嘴角噙着笑，“晚上和念忍去看电影。”

    “和你妹去看电影有什么好打扮的，你搞这么隆重我还以为你跟女朋友出去玩呢。”

    沈悭离笑容略收，仍自顾自的，没搭理宋柏。

    等他全部拾掇满意了，坐在桌前，拿出手机，摆在桌面上。

    郑重其事的模样，好像要做法。

    实际只是给念忍打个电话。

    拨通之后——

    “我订了下午五点的电影票。”

    看完电影还可以顺便吃个饭。

    念忍：“我现在不在学校，在外面，时间快到的时候你提醒我一声，然后我们直接在电影院门口见吧。”

    沈悭离乖巧状：“好。”

    下午四点半，沈悭离到达电影院门口。

    空气萧瑟寒凉，冷风刺骨，感觉随时都会落雪。

    电影院门口有个卖面筋的小摊，沈悭离想到念忍喜欢吃，上前。

    “老板，来两串。”

    一转念，她好像挺能吃的。

    “五串吧、还是十串好？”

    老板：“……到底几串？”

    “五串！”

    “好叻。”

    沈悭离提前给念忍打了电话，她没接，于是发了短信，但也没回。

    不知道她会不会到。

    一边担心一边又期待。

    冬季天黑得早，不到五点，电影院前面的广场上就亮起了灯。

    老板把烤好的面筋递给沈悭离。

    他看一眼时间，已经四点四十七了。

    沈悭离正给老板微信转账，突然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来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瞬间喜上眉梢，他猛地转身，在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向佳仰头冲他挥挥手，嘴角含笑，她带着粉色的毛绒手套，圆滚滚的拳头显得十分可爱。

    沈悭离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上恢复礼貌的笑容，语气温和：“你也来看电影？”

    闻言，向佳露出有些抱歉的神情，“那个、是念忍让我来的，她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

    话没说完，沈悭离脸色就变了，五官似在冷风中被冰冻。

    向佳觑见他的脸色，一愣，心情稍显复杂，苦涩道：“你还好吗？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看电影？你如果不想的话我们要不直接走吧，念忍她、她真的有急事，她和……”

    “我没事。”沈悭离打断她的话，脸上的冰块碎裂，神色如常道：“走吧，电影快开始了，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看吧。”

    他脸色变化如此之快，向佳有些捉摸不透，半晌，只讷讷应：“……好。”

    手上的面筋差不多凉了，只剩余温，沈悭离似是想起，问向佳，“你吃面筋吗？”

    她神色为难，“我不吃这个的。”

    “哦，没关系。”两人往电影院里面走，路过电梯口的垃圾桶，沈悭离松手，将面筋全部扔了进去。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一起去吃了饭。

    向佳能察觉到沈悭离的心不在焉，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回到学校沈悭离送她到女生宿舍楼下。

    “我走了。”

    “嗯。”

    望着向佳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沈悭离移开眼，却没马上离开。

    他低头点燃一支烟，靠在宿舍门口回收旧衣物的绿色铁皮箱前。

    灯光暗昧，沈悭离的脸湮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指间一星火光明灭，烟雾缭绕升腾，冷风一吹，又缓缓飘散。

    ***

    十点，念忍才回到宿舍，一头金发，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如同照明灯一般。

    她哼着歌将一辆共享单车锁好，然后结账，收起手机，往宿舍楼走。

    几步之外，她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抬眸望去，角落里火星微闪，微风送来烟味。

    男人将烟碾灭在脚底，从阴影处走出来，念忍微微睁大了眼睛。

    悬在值班室门口的灯泡照亮了沈悭离苍白的脸色，神情似鬼刹，目睒睒如灯。

    他脚边落了层烟灰，满地烟头。

    “你去了哪里？”沈悭离开口，嗓音沙哑。

    质问的语气令念忍微微蹙眉，但碍于他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念忍没敢惹他，老实交代：“上次晚会我们部分服装是问音乐学院借的，昨天还过去他们却说少了一套，傍晚的时候学姐给我打电话，让我和她一起去找一下。”

    听到解释，沈悭离脸色缓了缓，问：“找到了吗？”

    念忍睨他一眼，“找到了。”

    “嗯，那就好，我走了。”他面无表情道。

    还未走出两步。

    “沈悭离——”她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回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在生气吗？”

    她目光如炬，沈悭离唇线紧绷，没吭声，也没动作。

    “你在怪我让向佳代我去了？”

    他面色冷淡，她比他还冷，睫毛覆霜，清冷中透着凉薄。

    “你现在什么感觉？愤怒？伤心？还是背叛感？”

    沈悭离一言不发，薄唇微微下压。

    念忍浅浅勾唇，眼底没有笑意，“我不欠你，别这副表情对着我。”

    她缓缓道：“倒是你以前、就这么对我的。”

    望着她孤泠清妍的面孔，沈悭离发现，他的报应似乎才刚刚开始。

    沈悭离挪开视线，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身形挺拔瘦削，一身黑衣转瞬融入夜色。

    和平的表象无法长久，暗藏在心底的龃龉却会放大。

    每一份伤害都会在心间留下痕迹，看似消失，其实深埋在骨髓。

    到特定时机，便会触发。

    那天之后，一直到寒假，寒假结束又回到学校，他们没再有过任何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