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3)
默默无名还要糟糕,
亲自经商,无疑是绝了科举之途,虽然经过御用词人被贬那一遭后,他差不多不可能被皇帝赵缙重用了,而现在,别说是参加科举了,凡是读书人都不屑于与这种自甘堕落的人为伍。
林运却是不在意的,他来自现代,对经商没什么偏见,甚至还觉得等他成了天下巨富,照样能建功立业,最重要的是有钱,名声什么的都是些清高酸腐儒士拿出来糊弄人的。
他还念着为之前结识的几位佳人赎身呢,唉,那些老鸨也真是贪财,一开口就是上万两,可是林运又怎么舍得和自己浓情蜜意过的美人还留在那样的地方委曲求全呢。
金山海想过劝阻,他自己都还想着送儿孙读书靠科举,摆脱商人出身呢,林运,好好的一位大才子却反着来,金山海也看不懂了,但还是借了笔钱给林运创业。
香水和玻璃在京城大热,金山海是又高兴又担心。
既高兴滚滚而来的钱财,又担心保不住这门生意,怀璧其罪,林运却是不在意,他是举世闻名的大诗人,前御用词人,谁敢找他麻烦。
天子脚下,京城重地,还没人敢光明正大的谋夺他人财产,但是明的不行,也有暗的,何况林运当初得罪了那多勋贵高官子弟,要是聪明早日离开京城也就罢了,他林运居然还敢留在这里,多的是人排队等着收拾他。
不久便有人主动找上了林运合作,林运一开始是不愿的,他是最清楚这香水玻璃之中的暴利的,他能分金山海一点汤喝,那是看在往日情分,却不舍得让别人占便宜。
对方也狡猾,设计了几个圈套给林运的生意添麻烦,再出面做人情,他们也是研究过林运的脾性,虽自私好色,但好糊弄易轻信,还顺带让林运和他家主人的义女偶然撞见。
这样一来,林运别说感恩了,都快成姻亲关系了。
办了几桌酒宴风风光光的纳了董家小姐为妾,林运还觉得董家有远见看的出他未来不止于此,知情识趣,没有强求正妻之位。
金山海隐隐觉得太过巧合,但他也只是个小商人,路子多了点,看不出董家好坏来。何况董家和林运的关系现在可比他亲近。
成了姻亲之后,林运就相当大方了,不过是送几个铺子给自己的女人而已,再说了,他脑子里的商业点子多的是。
不到两月的时间,香水玻璃的产业就改姓董了,再然后,林运就被董家人架空了,踢出了管理层。
董小姐回了娘家后也没再回来,由人带了封和离书,林运看到后差点没气晕过去。
他费尽心思弄出来的东西,居然都为人做了嫁衣。
附带的林运还成了京城中的笑话,哪怕报了官也无用,东西都是林运给董家小姐和董家人的,谈何欺骗强占。林运还被以诬告的罪名在大牢里受了几天的罪,还是金山海花钱把他给平安保了出来。
各家高门勋贵还以此拿来教训自家之前还念着林才子的女儿,光有才华,却无半点能力心性,和绣花枕头有什么区别。
一连受了两次打击,林运不得不失意的和金山海离开了京城。
金山海后来也很快和他分开了,他是商人还得四处行商,也没精力和林运折腾,交个朋友还行,但其他还是免了吧。他也十分感慨在京城这段跌宕起伏的经历。
不过,落到这种境地,又怪得了谁呢。
赵歆知道这事,是因为玻璃和香水的生意几经转手,到了一家皇商手里,新东家聪明,不仅向朝廷献上了玻璃的制造技术,连香水铺子,也送了京城分店的三成利给公主府,还有三成是皇后娘家的,两成是另外一些勋贵人家。
这新东家本来祖上就是皇商,最擅长此道,只留了两成,也足够挣下花不尽的钱财了,而靠着作为敲门砖的这些孝敬和对朝廷的示好,还让他家的嫡长子入了国子监,家中两个女儿一个嫁到了成郡王府当庶妃,一个嫁给了户部尚书家的幼子。
不可谓不精明了。
林运摔了狠狠一个跟头不奇怪,其实就是和现代商业竞争一样凶猛的套路,不同的法子,但核心一样的,再顺便又套了层美人计的外皮。
大概林运还不知道,他纳的那位董家小姐原是董家蓄养的舞姬,需要时就送给权贵人家走通门路。
否则董家亲生女会送给一个落魄才子当妾?
皇商敢孝敬到公主府上,也不敢对这令人眼红烫手的生意有所隐瞒,来历过程都道了清楚。
赵歆本是想推了那三成利,她的封地税收盐收不少,不缺银子,倒是皇后劝了她,说她在江南建药堂的开支大,而且此事陛下也是知道的,她只管收着就是。
江南药堂发展的正好,这还得归于赵缙的默许,登基才几年就遇到的江南水灾,给他提了个醒,天灾易救,人心难测,从一开始的隐瞒灾情,到后面的延误救灾,贪污赈款银两,赵缙都忙的没有工夫生气了,而是累的他晕头转向。
斩几个人治标不治本,赵缙实在不希望再有此类事件发生。
后来注意到洛河支持卫少思建的江南药堂,倒是起了些心思,当然赵缙一开始没有对江南药堂抱什么希望,就卫少思和他招的学生这些除了医术治病救人其他什么都不会,更不懂勾心斗角算计的文弱大夫,监察江南官员,收集证据什么的,赵缙考虑都没有考虑。
他只希望一旦出现灾情,江南的米价药价能够稳定,哪怕出现问题,也能尽早把消息传回京城。
江南药堂主要供应百姓,无一贵药,在有洛河公主和朝廷的支持后,也能继续开下去。
这三年来,赵缙虽然没有看到他所料想的作用,但却见到了百姓对江南药堂的赞不绝口。药堂的主要话事人是卫少思,连洛河公主也是隐于幕后,外人也只知之所以支持赞助,是因为两人私交甚好。
赵缙没有点出朝廷的牌子,只是为了避免有心人士以朝廷与民争利的借口,陷害朝廷。
这事他也只和赵歆说过,本来他也没怎么插手过江南药堂,从始至终都是洛河和卫少思辛苦建立药堂。他只是见识到了药堂于江南百姓的益处。
这事只有洛河沾手就够了,旁人也不会说洛河什么,与民争利?但药堂在江南三年,洛河都是在道观清修,万事不沾手。
这其中最高兴的就是卫少思了,他也不愿意去细究上面人的想法,能做他的大夫,治病救人他就已经心满意足的,高官厚禄还是世家名声都与他无关。
***
离春闱也就三个月了,因着之前林运的缘故,赵歆还关注了一下科举。
她曾以为林运勾搭她失败后,会去老老实实考科举呢。
大概是因为林运折腾的太多,又是昙花一现,这次科举中的众举子都安分不已,令其与上届相比黯淡失色不少,京城茶楼街巷还议论着上届的科举中的出彩人物,不说天下各地的才子,光是京城四公子就有三位参加了,而三年已过,周阁老嫡幼孙周明嘉于两月前就外放,右相之子宋安时还待在翰林院,云山书院院长之孙谈予泽娶了晋安县主为妻,在礼部任职。
赵歆某次来宫中探望皇后时,赵缙还与她聊起科举的闲事,说起上一届,有举子因为落魄,住在城外的破庙,结果风雨太大,夜里寒凉,非但没能参加科举,还丢了性命。
赵缙那次听闻后,也心生悲伤,科举本是取天下之才为国所用,但却不想有人因此身亡。
按理说,到了举人功名,所在州县都有廪粮,不至于落魄到连客栈都住不起,但实际情况却是外地举子多,且路途遥远,难免出现各种糟糕情况,突遭疾病丢失钱财或是遇人不善。
赵缙也为此感到烦恼。
赵歆随口道可建立一些普通行馆,春闱之期专供家贫举子入住,乃天子隆恩。
赵缙觉得倒是可取,如今时间尚足,就是能有一砖一瓦可容之处也好,总好过因为这些外物而错失了科考的机会,难以为国效力。
赵歆也就提议了两句,也没去问皇兄之后是怎么做的。
她最近上心着公主护卫的训练之事,她的护卫有五百名额,其中八十名还是皇兄赵缙从他的羽林军中亲自挑选赠送给赵歆,至于另外的人,武艺略次了些。
在清缘观的时候,赵歆倒是特地培养了一番,让他们学了些拳法武功,近日则是在京郊大营请了位虎威将军指导训练。
赵歆自己当然不需要人保护,与其浪费这些护卫,倒不如好好训练一番。
来的那位将军姓古,因为和江南药堂研发来的白药,和赵歆还有点交情。见到她也不似看到其他权贵那般冷硬,甚至还为那事向赵歆道谢。
若是朝臣亲王,与军队里的人相交,可能还要胆战心惊一下,但赵歆只是个公主,也没人会忌惮什么。
旁观了军营之中训练士兵的过程后,赵歆忽然想起,她那清缘观的丹炉里还留了些东西,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赵缙如赵歆所说的,命人修了几座行馆,虽比不得客栈,但却干净整洁,基本衣食住行的条件都有,专供寒门子弟居住。
若是旁人所建,要么被怀疑有拉拢举子的可能,要么读书人有清高孤傲者,不愿受嗟来之食。
但换成是天子所建,就截然不同了,他们赴京赶考,为的是成为天子门生,自然愿意住这些行馆,甚至有人宁愿舍了客栈,也要来住行馆。
有些真正困窘的寒子心生不满,指责那些人占据了本是天子怜悯他们的住宿机会。
立刻有人遏制住了不良的苗头,出现富家子弟让出客栈房间赠予寒门举子的事,而刚开始起哄一时头脑发热的人也感动羞愧,没有再去住行馆。
事情也算是顺利发展。
士林中对赵缙也多有赞誉,圣上隆恩,庇佑天下寒士。
赵缙则在朝堂上微微笑道,此事乃洛河公主提议。
意料之外得到赏赐,赵歆有些惊讶,因为无论是实行这个建议,还是让人从中引导良性发展的,都是皇兄赵缙,她实在没出什么力。
但既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赵歆也不介意再提议四处建藏的事,至于钱财,不刚好朝廷收了玻璃这门工艺技术么,在工部提高了纯净度,并做到批量生产后,转手就被卖到了北方的蛮族去。
兴建了一些藏,既有利于笼络读书人的民心,也的确有益于民。
至于没考科举,也没成功发家致富的林运,在回到老家江州后,有过在京城的经历,也不敢贸贸然拿出什么新奇点子做生意了,不知是放弃了还是什么,靠诗词赢得了一位当地豪族千金的芳心,那家不知林运在京中的名声,又见女儿跟灌了迷魂药似的,非要嫁给林运,也只好妥协了。
不过婚前也做足了准备拿捏林运这一个小小的举人,就他纳的那个芙蕖早早地灌了药不得生育,在江州,林运也只能倚靠仗岳家,不敢吭声。
没多久他新娶的妻子便怀孕了。
林运冒出了一个念头,虽然他成不了人生赢家,但他儿子可以。
他决定努力培养儿子,顺带也打消了三妻四妾的念头,他的这位世家妻可不是好惹的,能容忍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芙蕖已经不易了,而且婚后也发现了一些他身上的端倪,不过夫荣妻荣,她也不会说出去。除了对他稍稍冷淡后,也没有别的差错了。
***
科举过后,来到了皇帝三十岁生辰,设宴千颐园,宴请群臣及其家眷,还有宫中妃嫔。
在月前皇后生辰,赵歆为有孕在身的皇后作了一幅画像,宛如庙里的观音,传神妙绝,皇后喜欢不已,连赵缙见了都有些嫉妒。
所以也想赵歆给他画一幅,虽然是非常矜持地暗示。
赵歆也爽快,“皇兄既然喜欢,那洛河就画上一幅。”
“不过,我这画要画上许久,皇兄可稍等半日。”赵歆微微笑道,
赵缙笑道,“好。”并让人取公主需的笔墨来,
听闻洛河公主当场为圣上作画,许多朝臣妃嫔都看了过来,皇后的那副观音像虽有耳闻,见到的人却不多,也不觉得画的有多好,更多是合皇后的心意罢了。
这次恐怕也是讨圣上欢心,人家兄妹相亲相爱而已。
等到时候画做好了,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去挑刺,煞风景,众人自以为是的想道。
皇后却是知道赵歆的画艺非凡,那幅观音像哪怕作画的人不是赵歆,她也会私自珍藏起来的。可惜她身子重,也不便行动,无法亲眼见赵歆作画。
只好对赵缙笑道,“陛下,画要是好了,您可不许私藏,也得让臣妾好好看上几天。”
之前想看皇后的观音像还碰了一鼻子灰的赵缙:“……”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
很快宫人便摆出长案,要的颜料笔墨足有八十多种,显然不是普通的画作。光画纸便有数十尺,倒是让人惊讶了。
赵歆也不在意其他,当即挥毫作画。
不过见似乎要画上许久,围观的人倒是少了许多,在旁边捋须而立的多是翰林院或是宫中司画坊的人。
在赵歆刚开始作画时,他们还能淡然含笑,以看小辈的目光欣赏鼓励,毕竟是皇家公主,又是年轻人,能在愿意在画上费时间已是不易。
但等轮廓渐显时,翰林院和司画坊的人面色开始谨慎起来,谨慎过后,有些人是微微皱眉,有些人则是愕然。
皱眉是因为此画技从未见过,与当时流行的几种画法俱是不同,愕然是因为哪怕画技与众不同,但也绝非凡俗之流,他们的品鉴能力在天底下都是当属一流的。
无论凝神还是落笔勾画,都极为惊艳,换笔取墨更是行云流水,连学艺数十年的画师都比不上。而洛河公主作画仿佛是隔绝了周围的丝竹弦乐,觥筹交错,喧闹歌舞,自有一片宁静超然的天地。
旁观的至少都是五十岁的老头子了,却丝毫不觉得站的疲倦腿麻,反而精神奕奕,眼睛眨眼不眨地盯着正在完成的画作。
酒过三盏,见那边还没有动静,赵缙对身边的陈内侍问道,“洛河公主画了多久?”
陈内侍恭恭敬敬回道,“已经两个时辰了。”
赵缙眉头微蹙,先想到的不是那幅画,而是,“这么久了,会不会累着洛河啊。”
他虽然羡慕赵歆给皇后画的那副观音像,但这画总没有人重要,若是耗费心血过久了怎么办。赵缙又不会真把自家皇妹当成画师,洛河可是皇家公主,作画什么的当作闲暇爱好就够了,真费心费力,他这做皇兄的还觉得心疼呢。
赵缙正忧心忡忡,准备找个借口让洛河停笔,日后再画时,
赵歆放下笔,“好了。”
而在案桌旁站着的人却是没一个人说话,静的都有些不同寻常,瞧见了的人心生奇怪,这些平时高傲连说句话都嫌污浊的人怎么了。
这边陈内侍听了一个小太监传话,回头就对赵缙笑道,“陛下,洛河公主的画好了。”
赵缙神色舒展,眉目含笑,“好,命人展开。”
“朕与尔等一同观赏洛河公主画作。”
听到陛下这句话,宴会上众人都看了过来,笑语未止,心中纷纷感叹道陛下对洛河公主的爱重,连作一幅画都这么郑重。
赵歆温润含笑的声音如珠玉响起,“此乃洛河赠予皇兄的生辰礼物,《千里江山图》。”
侍从将画卷铺展开,呈现在众人面前,只见画中峰峦起伏绵延,江河烟波浩淼,气象万千,壮丽恢弘,熟悉而又震撼。
场上静的鸦雀无声,众官员那些准备好的赞美辞藻忽然说不出口了,脑海里原本所想的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最为震惊的当属赵缙,别人看到的是画有多美,画艺有多惊艳,而赵缙看到的是大熙的千里江山,他执政所为的天下。
而他起身离座走下来,步至画作前,也不让人感到惊讶。
翰林院院首殷丞,在沉默后许久说了第一句话,“好画,绝世好画。”
既是惊艳也是感叹。
旁观了《千里江山图》画成的司画坊主事亦笑叹道,“吾等有幸,得见一传世名画现世。”
因这些话语,众人似乎才从画中的震撼中醒过来,没想到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洛河公主画艺竟如此惊绝。
未见画前,所有人都以为,洛河公主画的不过是寻常的花鸟鱼虫,青绿山水,却不想会是大熙江山。试问,谁敢轻易对江山下笔作画。
而洛河公主非但画了,而且画的无人能比,其画中所透出的神采立意,令人心潮澎湃。
此胸襟眼界,才华心志,谁也没有想到会在一个公主身上看到。
但如今却是看到了,而且并为此感到震撼,钦佩。
没有人看到这幅画后会吝惜赞美之言,赵缙郑重道,“此《千里江山图》乃是对朕最好的礼物,洛河,你想要什么赏赐?”
赵歆目光浅淡,“江山虽美,可惜洛河不曾踏遍,一观我大熙的千里江山。”
赵缙含笑,语气爽朗道,“这又有何难。”
看过了这幅画后,他又怎忍心将洛河拘束在这小小皇城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赵歆:谁还不会装逼啊
69、公主万安
赵缙本想将那画私藏于寝殿或是御书房的,奈何翰林院的官员苦苦纠缠许久, 赵缙才勉为其难借了出去, 悬于翰林院之中, 供欣赏品鉴, 不过也做了约定,只借一个月。
翰林院几乎日日人满为患,
有些人是单纯欣赏画作的恢弘奇观,也有人是专心研究此画中的独到技艺,
见过画的不乏有人质疑, 莫说短短几个时辰, 就是数月也难画出如此高难度的画来, 但翰林院院首殷丞,还有诸多画艺大家都亲口证言,乃是洛河公主当场挥毫即作。
这才更令人惊讶,
唯一的理由就只有洛河公主的画艺早已立于世人巅峰,不少人忍不住感叹,人家公主只是不以为才名扬世, 藏拙于巧, 而随便露的一手足以见识到洛河公主文华贵重, 不同寻常。
即便不论她的公主身份, 凭此画技便能当一代大家, 听闻司画坊的主事在皇帝生辰宴会后还去拉着皇帝衣袖哭诉过去没能发现洛河公主的这份才华,他也不像翰林院有那么大的脸面去求陛下现今最喜爱的画,只希望洛河公主有闲暇时能来司画坊指点一下。
可别小瞧了宫中的司画坊, 许多翰林院善画的大儒官员基本上都会在那里挂个闲职,不论权力,但这天底下最好的画师,八成都与司画坊翰林院有关系。
赵缙没同意,不过皇后倒是怜惜,开恩允许他一睹洛河为皇后所作的观音像。
《千里江山图》带来的震撼,也让许多人对私藏于皇后宫中的那幅观音画像心生好奇向往,
皇后既喜欢,又觉得洛河将她画得太好了,菩萨普世救命,悲悯仁爱,她又如何担得起呢,不免有些羞赧,也不愿意太过张扬。
司画坊的主事看着画,心中赞叹不已,没想到洛河公主在山水画和肖像画都极为擅长,一细腻传神,一恢弘壮丽,不分上下。
只可惜一为圣上所有,一为皇后私藏,但想想以洛河公主的尊贵,能让她亲笔动画的人也寥寥无几。
而当日旁观作画全程的几人都成了被羡慕的对象,传世名画难再,当朝能与此画相比更少,无缘得见,实属人生憾事。
几月前的林才子痴情公主的传言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世人皆觉得,无人可配得上洛河公主。
全京城都在热议《千里江山图》的时候,
赵歆却已带着皇帝的御令,潇洒离开了京城。
一幅画,换了个自在生活,也不用担心再冒出什么才子来了,赵歆也颇为心情愉悦。
9526却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来,宿主这一幅画似乎都比得过那些诗词了,赵歆摸了摸9526的狗头,如果它有的话,“历史都是人创造的。”
换句话说,谁不会装逼呢。
专精一道耗费心神气血这种事是不会在赵歆身上发生的,她所修炼的心法最擅长精神了,她作画只是与旁人不同了些而已。
9526“宿主,我们去哪?”从哪开始浪。
赵歆想了想道,“先去江南好了,也很久没有见卫少思了。”
***
烟雨江南,傍水曲斜。
一艘船停靠在绿柳轻风的岸边,所见都是精致风雅的亭台楼阁,丹儿笑语嫣然道,“江南的景致果然秀丽如画。”
披着天青色斗篷的赵歆点了点头,她没有带公主仪仗,甚至都很少人知道她的行踪,皇兄也问过她想去哪,赵歆只说会去自己的封地洛阳看看,不过再去封地之前,随处走走也不是问题。
上了岸,赵歆也不急着去见卫少思,而是带着丹儿和两个侍从逛逛,其他人都被她吩咐去找一处此地的别院了。
江南不比京城贵重繁华,却别有风韵,单单是靠岸边,就有成筐成篮的花卉蔬果,竹刻糕点,豆茶丝绵,
时节正好,荷花盛放,还能见到有农家女和幼童采摘莲蓬到岸边卖。
丹儿还忍不住买了两个翠绿的莲蓬,捧在手里不仅能闻到莲花的清香,还透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她忽然也感觉到为什么公主会想着往京城跑了,虽然在清缘观的时候,公主也不拘着他们,还常带他们在山里闲游,或是下山微服出行,但与此事终是不同的。
“骊儿她们肯定羡慕我,能陪着小姐见到这么多好玩的。”丹儿笑嘻嘻地道。
许是自幼在京城长大,赵歆身边的许多侍女都有些晕船,丹儿是因为学赵歆给她们的武艺学的比较好的,晕船什么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说起来,待会让她们去卫少思的药堂开些药,兴许会好一点。”赵歆对此也是无奈,晕船更多还是体质问题,除非是洗筋伐髓,改变体质,不然寻常的药物也帮不了什么。
丹儿笑道,“丹儿替骊儿她们谢过小姐了,我也会给她们带些礼物的。”
赵歆也任由着她玩,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直接买了,丹儿是赵歆身边有品级的女官,不说赵歆平日里给她的赏赐,就是她自己的俸禄,也完全是足够她买的。
逛的有些累了,丹儿抱着一堆东西,仰起带着有些红晕的小脸问道,“小姐,要挑一家酒楼用饭吗?”
“不必了。”赵歆指了指眼前不远处的冒着汤气蒸腾的馄饨摊子。
大概是跟在赵歆身边久了,丹儿他们丝毫不觉得这有损颜面,于礼不合的,而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能是离午时尚早,馄饨摊上没什么客人,赵歆选了一桌便坐下了。
一共叫了四碗馄饨,皮薄如纸,肉用的是猪肉,却不腥,且嫩滑筋道,汤汁鲜美,丹儿还特地与老板说了一句,都不要葱姜,其实不喜欢吃的是赵歆,但丹儿哪怕是玩得兴高采烈,也不会忘记小心谨慎,尤其是公主此次也是微服,没有显露身份。
赵歆等人打扮的并不显目,而且江南多豪富,哪怕是街边的商贩乞丐也没少见过腰缠万贯金带玉扣的贵公子,所以混沌摊老板也没把他们当贵人,还笑呵呵说话,“几位是初次来这里的吧,我的杨家馄饨可是这片地方数一数二的,连县太爷有时也来这里吃呢。”
赵歆对此地的县令有点印象,是江南水灾后皇兄清理了一番江南官场,从上到下又放了信得过的臣子和一些有才干的年轻人。
她也没多询问那位县令如何,而是让丹儿问了问江南药堂的事。
“知道,怎么不知道?”馄饨摊的老板赞叹道,“卫先生是大善人啊。”
大概京城勋贵人家是很难理解看病买药对底层的百姓意味着什么。
寻常一场大病就能拖垮一户人家,运气好的是病治好了,人还活着,还能慢慢还债,运气惨的是,钱花了,人却没救回来,又是一笔丧葬费,欠债过日子。
“街口瓦巷的李家小郎君,自幼就是神通,六岁就能作诗背书了,他爹娘都盼着他能中个秀才举人,可怜李家小郎君挺努力的,他爹却因为一场风寒没了命,为给他治病家里欠了债,李家娘子咬牙白天给人浣纱,晚上缝补,眼都快熬瞎了,也要供着她儿子念书。”
“上天不保佑啊,李家娘子去年因为在河边浣纱,失足落水,当晚就发热了,李家小郎君都从书院跑回来了,宁愿不读书把房契卖了也要给他娘治病,结果还是多亏了江南药堂赠药,免费看诊才把人给救了,李家小郎君也回书院念书了,今年考上了童生,十二岁的童生啊。”
馄饨摊老板既是赞叹又是羡慕道,李家母子是苦尽甘来了,但若非江南药堂的善举,还不知会是什么样子呢。
正是因为受过江南药堂的益处,所以更加夸赞它。
临走时,见他们是要去江南药堂,老板还特地指了所在的地方,江南药堂开了十二家,而总堂就在这里。
“今日十五,卫先生不出诊,你们去还能见到他呢。”
“多谢老板指点了。”赵歆含笑道。
老板这才看见她斗篷下的容貌,顿时愣住了,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
***
卫少思今天眼皮总在跳,感觉会有事发生。
在大堂给人开药方的学生过来告诉他,有人来找,卫少思还心生奇怪走了出去,当见到身边带着侍女侍从,穿着天青色斗篷的赵歆时,
他就知道眼皮为什么跳了。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么?”进了内堂后,赵歆解下了斗篷,含笑问道,卫少思的学生乖觉上了一壶茶,丹儿倒了一杯,连茶都带着药味,清热消暑的。
赵歆饮茶闲坐,总能给人一种她不是客人,而是主人的感觉,
看着赵歆带着熟悉笑意的容颜,卫少思在刹那的愣神惊讶过后,心也暖了起来,恭敬一行礼,
“卫少思见过洛河公主。”
自从知道了赵歆身份后,卫少思的称呼也没改过了,倒不是他有什么酸腐之气,只是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善长勾心斗角的权谋,所以也老老实实,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省得引来麻烦,
不过,有的时候他怕麻烦,有的时候却又不怕了。
***
赵歆翻看着一本厚厚的蓝色书册,却不是药堂的账簿,赵歆每年都有安排人查账簿这东西,先不说药堂这边和卫少思几乎同样一根筋的人,有没有这个脑子动账本,能骗过赵歆,也只能说她上个世界白混了。
蓝色书册上写有的都是这几年来江南药堂对外售卖的药,虽然有白药这个大的进项,但更多的药却是以低价平价卖出去,还别说义诊,这也是为什么江南药堂一直处于亏损的缘故,
若非有赵歆在背后支持,光是其他药堂以大肆收购江南药堂的药材,就足够让它倒闭了。
但当赵歆翻到最后几页时,目光却微变了,抬眸看向卫少思,“这是你制作的新药。”
卫少思摇了摇头,“还得多谢公主当日赠送的药方,后来我仔细研究,发现再经过合理的配制后,用低廉且药效相同的药材,那么成本可以降到很低,对于百姓来说,则是人人都可以买得起药。”
说到最后,他的眸子也亮得惊人。
卫少思这人在别的地方虽差了些,但在医术上却是触类旁通,仅仅根据赵歆给出的那些药方发现了关键。这是几种治疗风寒发烧的药,成本极为低廉,几个铜板就够了。
但不代表没有利润,一旦买的人多,哪怕是再薄的利润也带来极大的财富,但这同样意味着危险,因为伤害到了很多人的利益,比如江南的药商,其他药堂。
还有卫少思研制出来的其他治疗常见性疾病的药。
而等百姓们一旦接受了之后,就不可能再颠覆回来了。
赵歆首先想到的不是这背后的阻力有多大,而是……这要建立一个古代新医疗体系的雏形啊。
吃瓜的9526也呆了,看起来傻傻的一个卫少思,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没有三年的积累,他也根本写不出来这么周全的计划,这是令赵歆稍微愉快的一点,她是不在意这三年药堂的亏损的,无论什么东西,在试验期间,失败亏损的风险都是有的。
她只是没想到,卫少思比她想象的还要出色。
赵歆也就稍微感慨了一下,然后淡定道,“此事我会同皇兄说。”
阻力什么的,这由皇兄还有朝廷来解决不是理所当然吗?受益的绝不单单一个人,一些人,而是天下的黎民百姓。赵歆再次觉得没有让卫少思留在太医院而是放在民间是个正确决定了。
卫少思却没想到公主居然这么简单地答应了。
他这次是真正的郑重行了大礼,“公主此举,于天下百姓有大恩。”
居然红了眼眶,赵歆:“……”
然后淡淡道,“我只是个公主,并无实权,能做的不多,有的只是尽力而为。”
卫少思想道,若是像洛河公主这样的皇族再多一些就好了。
赵歆还不知道她在卫少思心目中的地位上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高度,若是有好感度那应该是满值了,单纯的敬重感激而已。
改革大熙医疗体系什么的,还不急于一时,三年不见,赵歆除了想看一下江南药堂的情况,另外就是卫少思的医术了。
互相交流切磋了一下午后,
赵歆:“……”
为什么他医术进步这么快,当初赵歆还能靠着超出时代的医学智慧碾压一下的,现在她都不好意思用这个外挂了,单论中医,赵歆输了。
赵歆回顾了一下过去的三年,虽然她的确分心了点,做别的事比较多,但……说实话,她的医术的确没进步。
而相反卫少思在江南这边,医术更上一层楼。
9526很努力安慰宿主道:“宿主,你还是很厉害的。”
赵歆淡淡道,“这告诉我学无止境,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也证明了有卫少思的好处,就像是为自己建立一个对手,而且是个不断在进步的对手,她也决定多帮助卫少思。
“帮对手也是在帮自己,这是不变的真理。”赵歆对9526道。
卫少思还不知道赵歆想了这么多,对于她片刻的沉默,卫少思还有些担忧呢,想当初洛河公主同他一起去疫病爆发的流民棚时就吓得他心惊胆战的,而且洛河公主可是金大腿兼土豪,江南药堂可不能失去她。
好在洛河公主似乎很快又恢复了精神,卫少思也没有多问。
就像他从来没问洛河公主那出色的医术是从哪学来的一样,有时候不去想那么多也好。
赵歆告诉卫少思,她会在此地再待几天就走。侍从们已经为她寻好了一处妥善舒适的别院。
卫少思送赵歆刚走出药堂,
突然有个身影冲出来,直直奔向赵歆,是个年轻少女,侍卫以为是刺客,立刻拔刀,少女被吓得脸色惨白,但却不愿意停下,赵歆敏锐地察觉到没有恶意,抬手让侍卫收起了刀。
少女方向不变,依旧扑向赵歆,不过转身一侧,丹儿也立刻护着公主,以身代公主被人抱大腿,少女抱着丹儿泪眼朦胧道,“公主殿下……求公主殿下做主救救我爹……”
***
比起少女口中的冤情,其实丹儿和侍卫更在意少女是怎么知道公主身份的,难道是被人泄露了行踪。
据自称姓朱名敏的少女所说,有人告诉她,洛河公主会从江南药堂里出来,洛河公主为人心善,素有仁德,把冤情告诉她,公主会为她做主的。
同行的还有朱敏的弟弟朱昙,才六岁的男孩,自从朱敏的父亲出世后,家里就剩下他们姐弟,哪怕朱敏告御状,也不忍抛下他。再向公主申冤时,朱敏就把弟弟留在拐角的巷子里,如果情况不好,就让他走。
丹儿和侍卫还想细查朱敏是否有问题,却被赵歆打断了,她支着下颌,“如果是想引我出手,总得看看是真冤情还是假冤情吧。”
赵歆也见到了当地的县令,谢衷,一个相貌端正着青色官服的年轻人,他当场行礼道,“不知公主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歆摇了摇头,“我微服来此,只是见一见故友,没打算惊动别人。”
她让谢衷去见了朱敏,谢衷回来后面色有些复杂,“殿下,朱敏父亲的案件是金阳县县令所管,而且已经判了秋后问斩,下官无法插手。”
朱敏的父亲是个秀才,因家境清贫,又有一双儿女,所以给漕帮的一个小分会做账,前几日以杀害漕帮管家娘子的罪名被抓进大牢,至于动机,则是贪图管家娘子美色,欲行不轨未遂,便起了杀机。
朱敏坚持道,“我父亲不会贪图美色的,他为了我和昙儿,一直不愿续弦,就是怕继母欺负我们。”
而赵歆派去的侍从也回来了,朱敏和朱昙的身份已经确认过了,相貌他们也找认识的街坊邻里对比过了,没有假。而关于朱敏父亲朱友源的风评,当侍从问起时,纷纷都躲开了不愿多谈,倒是有几个泼皮无赖说朱友源的坏话。
赵歆翻了翻此案的案卷,侍从拿着令牌过去,金阳县县令也不敢不给,
丹儿问道,“公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歆眸光微闪,“既然身份是真的,案子是真的,那就查查这是不是冤案好了。”
丹儿有些迟疑,害怕公主的善心却没得到好结果,“但如果朱敏有问题?”
赵歆淡定道,“若案情判决无误,朱敏也是要被判流放的。”
这是大熙朝的律令。
她最后道,“明日我想见见金阳县县令和谢衷。”
金阳县县令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叫王胜,身材矮小,透着圆滑市井小民的感觉,看他的年龄可以猜的到,应该在金阳县为官至少十年了。
王胜谄媚笑道,“让刁民惊扰了公主御驾,下官这就把朱敏和朱昙抓到大牢里治罪。”
“这就不用了,”赵歆都是隔着屏风和他们说话的,倒不是顾着什么公主之尊,只是不想被他们知道相貌,到时候再想逛就麻烦了。
“今天召你来是为了朱友源的案子。”
王胜立刻改了态度,“此案已经判决,但若是公主想查,下官立刻回去督促他们再重新查案。”
“若我让谢衷从旁协助复查此案呢。”赵歆轻飘飘地道,
这句话不仅是对王胜说的,也是对谢衷说的。
谢衷也看出了这案子的问题,但担忧的无非是越界办案和牵扯漕帮,可同样这是个机遇。
“如果他像皇兄说的那样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想到了。”赵歆悠悠道。
“下官愿意接。”谢衷最后还是接下来了,而王胜也不得拒绝。洛河公主的确没有实权,但地位清贵,一句话安排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而且也只是让谢衷从旁协助,谈不上夺权。
赵歆没有给谢衷定下几日期限,但他若是聪明,就知道越快查清案情越好。
朱敏和朱昙还在别院里,被侍卫盯着一举一动,要是朱敏与告诉她公主行踪的人联系,他们也会立刻知道。原本丹儿和骊儿还想立劝公主住到另一座别院里,但被赵歆拒绝了,老实说,她最不担心的就是她的安全问题的。
医术上是碰到对手了,但论武功,大概是没有的。
70、公主万安
两日后,案件就已经水落石出了, 是漕帮的管家娘子在与另一管事偷情时不慎坠楼, 而那管事为了不被人发现奸情, 所以诬陷朱友源杀人。
一个根本没有杀人的冤假错案, 却差点导致一个人被判斩刑。
而哪怕案件被推翻,朱敏的父亲被从大牢里放出来时,他握笔的手都已被打的残废了,这是狱卒为了让他认罪而施展的酷刑。
朱敏见到父亲差点没哭出来, 父亲虽然被还了清白, 却不能再考科举, 也无力再做别的事, 他们一家日后的生计又怎么办,
最后还是卫少思出手医治了朱友源,虽然可能要花费的时间比较长,但也是能治好的。而赵歆也让丹儿留下了百两银子给朱家,并让朱敏可到药堂去工作,学习医术。
透露给朱敏有关公主行踪的人也被查出来了, 其实也没有所谓的阴谋, 原来是一名游侠, 因为无意中看到了侍卫腰间的皇家令牌, 发现了洛河公主行踪, 后来碰巧见朱敏姐弟可怜,便告诉了她去找洛河公主伸冤。
虽说令丹儿和众侍卫免得担忧一场,但江南底层官员手中的冤假错案, 还有对漕帮的畏惧,却令人触目惊心。
县令王胜在金山县多年,与漕帮交好时间也同样长,不知手中还有多少冤情。
十日后,被革职的王胜获罪判斩首,还有一列为虎作伥的小吏也被获罪一律处刑,
远在京城的赵缙也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到了江南漕帮身上。
***
阳城虽离边关倒还有些距离,但空气却干燥不已,停下来仔细还能感受到一些夹着细尘的风扑到脸上,
赵歆身边却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哪怕是身为女子的丹儿和骊儿,陪着公主这么久,早已不复还在宫中时的娇贵柔弱。
这些年赵歆去了大江南北不少地方,封地也回了一趟。
还记得去年到了南海,她倒是有些兴冲冲想出海的,可惜现在的造船技术还不够好,赵歆若真的坐船出海,恐怕就要提前结束这个世界了。
赵歆主要是对阳城附近有名的商道感兴趣,听说不仅与大狄贵族做生意,还有许多小国,别有风情,所以每逢秋后都有各国商人举办的集市买卖,热闹不已。
黄沙漫天,烈日炎炎,
一群趴在某个沙丘的黑影,都着异族打扮,为首的人目光如鹰隼盯着远处的城池,等到探子回来后,他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指着城池的方向对手下的人用大狄的语言道,
“看到了吗?那是大熙的城池,有最好的粮食,白嫩水灵的大熙女人,还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你们都是我大狄的好儿郎,想要什么就去抢,就去杀。”
听到这些话,这么常年与野兽搏斗的狄人都红了眼。
见一个个都被激起了杀性和狠意,首领呼延非常满意,这次完成了大汗的任务,回去后必定会得到重赏。
“不好了,狄人打来了,快逃啊。”
狄人已连夺两城三县,更不用说被劫掠的大大小小的边城村庄了,因发生的太快,而且狄人狡猾,避开了边关把守重地,短短两日就打到阳城附近了。
因为阳城靠近商道,并日收了不少油水,阳城太守平日也吃的肚子圆滚滚,惊闻这消息,吓得差点没从太师椅上摔下来,而且自陛下登基以来,边境两边倒是相安无事,没想到突然有狄人杀了过来。
听着下人禀报说狄人一个个都虎背熊腰,力大无穷,杀人更是有如砍瓜切菜,台城那边都已经血流成河,到处堆着人头了。
太守浑身冒冷汗,连夜就骑上了府衙里最好的一匹快马,跑了。
连一城之主的太守都望狄人而风逃,府衙里的官员们更是乱做一团,收拾细软的收拾细软,忧心无措的忧心无措。
在客栈的赵歆听到这消息已经比较迟了,她身边的侍女和侍卫都不禁愕然,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赵歆稍稍惊讶了一下,便立刻做了决定,“去阳城府衙。”
阳城府衙,侍卫拿出了公主手令后就无人敢拦了,府衙内的官员更是惊惧不已,洛河公主居然身在阳城,若是有个万一,只怕他们的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下官拜见洛河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歆沉声道,“太守可在?”
一个个你望我,我望你,最后还是个一大把年纪眉发灰白的老吏开了口,“太守已经离开了阳城,就在昨夜。”
令他们稍感意外的是,这位年轻的皇家公主并没有急着为太守弃城而逃,不顾百姓安危的行为而大发脾气,只是微微皱了眉后开口道。
“既然太守不在,事急从权,本宫会暂代太守坐镇阳城。”
众人面露惊异,包括赵歆的侍女侍卫,他们都是以赵歆的安危为先的,纵然狄人来犯,他们最先想到的还是保护公主安全离开。
不过也没人会提出异议,他们都清楚,公主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
府衙内的官员更不敢说什么,公主地位远高于他们,此时接管一城大权也理所当然。
赵歆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关闭城门,不准任何人出入。
让百姓逃跑已经来不及了,狄人骑马,而是都是体肥膘壮,逃亡的百姓半道上就会被抓住。
而事实也证明,赵歆的果断是正确的,关闭城门后不到半个时辰,狄人便来了。
同时狄人来犯的消息也已传遍了阳城,顿时人心惶惶,虽然边关多年未起战事,但阳城的百姓多是祖辈居住于此的,听多了狄人的狠辣事迹。
先帝时期,就常有狄人犯境,朝廷还和亲了两位宗室女嫁过去,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赵歆命官员将所有阳城百姓召集到府衙前,亲自露面,显示身份。
“本宫乃当朝洛河公主,会暂代太守坐镇阳城,本宫会与阳城百姓共患难,不让狄人入城伤百姓一分一毫。”
府衙外的阳城百姓一片惊声,但在公主手令还有府衙官员对她卑躬屈膝的态度,还有赵歆非凡的气度,倒是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赵歆其实不怎么喜欢自称本宫的,不过显然这个时候越表现出公主身份,也能给与百姓更大的信心和安慰。
这下哪怕是太守弃城而逃的事也不会扰乱民心。
再又下了几道令安排阳城百姓之后,赵歆就察看了一遍阳城军备,说句实话,谈不上好,更别说阻挡城外的狄人。
最近的边关守备调军来解阳城之危也要六七日,而狄人劫掠一城,一日足矣。
许是平和久了,边关城池都有些松懈,台城和另外三个县居然被狄人轻而易举地攻了下来。
这也是大熙与狄人众部落交锋常常失利的原因,若论大战,互有胜败,但是狄人劫掠边关州县,极为迅速,杀完人劫掠完粮食财宝就走,等边关军队赶来时,他们已经回了大漠,那是他们天然的屏障,能够深入沙漠腹地杀的狄人片甲不留的,大熙朝一百多年也没出几个,
不过,以往狄人劫掠边关州县多是在他们水草不丰或天寒地冻的时候,没粮食了就来大熙这边抢,
这次情况有所不同,
不过此时细究狄人突袭的缘由也不重要,留给朝廷的人去想吧,赵歆要考虑的时候如何守住阳城。
阳城正值商市集会的时节,各方商人都有,其中不乏有些来自狄人部落的商人,甚至掺杂了一些探子,不然台城好歹一偌大城池,怎会那么快被狄人劫掠,毫无反击之力。
即便城门迅速被关,一些探子还是将消息传了出去。
呼延收到飞鹰上绑着的信,黝黑带疤的脸浮现笑意,
“天佑我大狄,阳城居然有位大熙的公主,还是真正的公主。”
呼延已经能想到俘虏了这位公主之后,能与大熙换来多少金银财宝,说不定还有城池,他在王那里也会得到更多的赏赐。大熙的皇帝很狡猾的,过去陪嫁的那两位公主都不是皇室血脉,只是拿来糊弄他们的。
呼延立刻下令,“尽力攻下阳城,俘虏大熙公主。”
***
边关虽有数千里之远,但朝廷得到的消息也不慢,主要是边关军队若大量调动还需皇帝急令。
众朝臣猜测着狄人突袭的意图,究竟是试探,还是大战的前奏,不同的原因也关系到该如何对边关军队下令。
短短两日,一城三县皆遭大狄劫掠,这是否意味着大狄部落打算撕毁和大熙过往的和平协约,欲起战火。
赵缙皱眉之际,忽然又一急报进殿,“洛河公主就在阳城。”
赵缙手中的奏折立时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新月份的第一天怎么能不加更呢 (づ ̄3 ̄)づ╭~小天使么么哒
昨天关于千里江山图在评论里有争议 因为牵涉争议的建楼我是不参与的 但还是解释一下 女主画的是大熙的江山 是她在道观的时候看大熙的地方方志这些书所画的
和宋朝的不同 也不是地图,不是清明上河图 只是用了这个名字 小天使不喜欢的话我换成江山图好了(作者是个取名废)
顺便强烈安利一下国家宝藏 去年唯一完整看过的综艺
这个故事比较长(因为作者有特殊情怀 还有女主作为公主的征途不止于此)
后面大概都不会有这么长的了 平均十章
71、公主万安
在了解清楚缘由后,没人会质疑赵歆的举措, 太守弃城而逃, 洛河公主临危接管阳城, 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否则人心一乱,无人主持大局,阳城无异于对狄人大开城门,让狄人肆意劫掠屠杀百姓。
洛河公主坐镇阳城, 至少暂保一时平安, 只待边关守将尽快赶到, 便能解阳城之危。
而赵缙既是赞赏皇妹守城之举, 又是担忧她的安危,他很清楚,阳城的守备最多不过两千,对于绕道南下突袭的上万狄人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何况犯边的狄人凶残成性,阳城将士久未经战, 守城实在太过艰难。
最终担忧压过了赞赏, 以及鉴于内阁左右二相的建议, 下旨命边关护军齐林和全晟两位大将率领两万军马前往阳城护驾。
并给予洛河公主调动都护以下军队的能力。
哪怕是御史也没有反对, 因为他们心里很明白, 洛河公主未必能平安等到救驾的军队。
阳城,
大概是因为有着洛河公主这样尊贵的人陪着被凶残的狄人包围,府衙里的官员也安心了不少, 何况洛河公主所表现出来也并非是不知军事守城的样子,反倒比他们之前的太守称职多了。
边关久无战事,而且阳城也非军事重镇,它主要以商道出名,所以担任太守的是靠着家世混到这个看似不好但实则肥缺的官位。
收钱收的快,跑路跑的也快,连养的那些异域美人也丢下了。
虽然时间急迫,赵歆也不忘清理了一下阳城府衙,把那些庸碌无为只会添麻烦的官员全都给剔除了,还让人看着,省的给她添麻烦。
狄人商队她也有让人看着,之不过人手本就紧张,而且也不清楚是否有其他部落国家与狄人联手,她干脆就让阳城的百姓把所有商队都看住了,并亲自出面安抚。
商队也没有什么异样了,大熙公主亲自跟他们小小商人要求,只要是还想和大熙做生意的,就不会反抗。
而守城这方面,赵歆也在短时间内将阳城打造成一个乌龟壳,城壁薄那就用沙包米袋来堆,不够的,还有大量的货物,阳城不缺这点东西。
把守重要哨口的也换上了她的侍卫,阳城军械库的□□长矛也都搬了出来,紧急制成简易的巨型□□,置于城墙之上,还命人搜罗城内铁器,重新制作兵器。
暂时无忧后,赵歆就召来了那些被她精简留下来的官员,
“狄人绕道南下,已夺一城三县,如今兵临我阳城,你们有什么建议么?”
赵歆让阳城的官员集思广益,是因为怎么说他们也比赵歆更熟悉阳城以及边关,或多或少总有点作用吧。
有人提出死守阳城,等待边关军队到来,赞成的还颇多,尤其是因为洛河公主守城之严,令他们生起了安心。
赵歆神色微淡,没有说话。
一个像是穿着小旗兵服的年轻人出来,垂首行礼道,“我有一计,可解阳城之危。”
有些人皱了皱眉,不明白怎么让一个小兵婚了进来。
赵歆右手支着下颌看着他,“你说。”
当那个年轻人说完他的计策后,在场的人俱是一骇,此计实在毒辣,而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碍于身份,程越不敢直视公主圣颜,但心中却是希望公主能同意这个计策的,不然他也不会费尽心思混进来。洛河公主管理阳城短短时间以来的举措,都证明她绝是之前的黄太守那样贪生怕死才疏学浅的人,相反会知人善任,而且也必定是重视阳城安危的。
他这个计策虽然冒险,但却能破局。
“这主意不错,不过……”听到她语气中的停顿,程越心也随之提起微微颤栗,忍不住抬起头来,对上洛河公主微微笑着的容颜,“我觉得可以做的更好。”
虽然没有大漠的炎热,但呼延的心情却好不到哪里去,阴沉着脸,
原以为能像台城那样直接攻下,没想到阳城忽然间变得坚若磐石,防守严密,硬是强攻了几次都未攻下,而离他们进入大熙已经有五日了,再攻不下,就要按照王的命令迅速撤回,以免大熙的军队赶到,到时候再想退回大漠就难了。
但呼延实在不甘现在就放弃,而且因为知道大熙公主就在阳城之内的事,呼延已经放弃了劫掠其他城池的想法,一个大熙公主的价值可比劫掠几座城池多,意义也要来得大。
呼延一想到他会因此得到的赏赐和爵位,心头便火热不已,必须攻下阳城,他心中坚定道。
忽然他的下属来报,“首领,我们抓到了一个人。”
***
战鼓响起,
赵歆到了城墙上,倒是有人担心公主安危,不过赵歆现在接管阳城,在这里她的地位最高,而她的命令谁也不能违背。
她望着远处的狄人,也想看看他们不攻城是想做什么。
呼延用着蹩脚的大熙语言高声道,“你就是大熙的公主。”
赵歆不惊讶于对方道出她的身份,她封锁的虽然严密,但城内知道的人毕竟多,没有不透风的墙,狄人知道也不奇怪。
“尔等蛮夷,劫掠我大熙,破坏两国邦交,此日之事,我大熙定有回报。”
令众人震惊的是赵歆说的是大狄语言,
对此赵歆表示,闲暇时多学学几个大国的语言很奇怪吗?
呼延和他的人也愣住了,原以为不过是个娇弱养在深宫中的公主罢了,过去大熙送来和亲的不就是这样的女人。
但正事要紧,呼延神色微凝,让下属押上来一个人,嗤笑道,“那你一定认得他。”
看着被绑成跟头猪似的人,赵歆微挑了挑,对身边人问道,“他是谁?”
在府衙任职的官员倒是战战兢兢回了,“殿下,他就是阳城太守。”
弃城而逃的黄太守居然落到了狄人手里,不知是否该说报应了。
呼延也没有想到派几个探子出去,居然抓回了一个大熙官员,他可是知道太守在大熙官职可不低,大熙人不就最重视脸面吗?而且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太守死在他们手里,否则回去后是很难向他们的皇帝交差的。
呼延冷笑着放开了黄太守被堵住的嘴,任他大声哭喊着,“公主救我,臣对大熙忠心耿耿,臣是黄家的人。”
赵歆悠悠道,“你宰了他吧,本宫会记得他为国捐躯的。”
他不顾阳城百姓弃城而逃的时候就该死了,赵歆没想起来他是因为比起阳城如今的安危,他不值一提而已,现在被拿来要挟她,呵呵。
至于黄家,在朝廷上是有点势力,不过她又不在朝当职,也不怕御史弹劾,御史说再多也影响不到她。
若不是说的他们大狄语言,呼延几乎要觉得自己听错了。
然而等到手起刀落,也没见城墙上的人有任何动摇,倒是有些胆小的官员被黄太守滚到地上的人头吓得腿软。赵歆眼睛眨眼不眨地看着,若非此时的愤怒,呼延说不定还会欣赏这位大熙的皇族公主。
赵歆轻声漫语,仿佛此时不是上万狄人兵临城下,“你杀我大熙官员的事,大熙会记住的。”
“好。”呼延咬牙切齿道,
感觉到被羞辱轻视的呼延一挥手,几个狄人抬上来别的东西,是几支旗杆,狄人的旗杆。
但上面还悬挂着东西,是一颗颗人头,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的,都是大熙的百姓,狄人有这种习惯,把俘虏杀了,取下他们的头颅,剔去血肉,晾干成头骨,以盛酒喝,示为炫耀。
而这些都是他们在劫掠台城和三个县城还有不知多少村庄时留下的一些,还没来得及带回大漠,大熙人都是群软骨头,看到这东西怕是要吓坏了吧。
与呼延想的一样,城墙之上,见到这数根触目惊心的旗杆,别说是一些文弱的官员,哪怕是守城的士卒也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
虽然知道被狄人劫掠过的地方,极少有幸存,但未想亲眼见到狄人凶残至此。
呼延和身后的狄人见大熙人如此‘胆小懦弱’,不过几颗人头便吓成这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眼间都是轻蔑的意味。
他们生于马背上,天生轻视弱者,在他们看来,那些无力反抗的大熙百姓就是弱者,如猪狗牛羊一样,本就是任他们宰杀的。
不过,呼延没想到,他最希望吓到的那位大熙公主,没有露出任何应有的害怕畏惧,只是平静地看着,说了一句话,
呼延听到后,微微愣住了,她的话是,“我想,天生佛不会保佑你们了。”
天生佛是大狄人世代信仰供奉的神明。
***
赵歆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
连9526这次都没有乖乖的不敢吱声,但赵歆说话了,她的声音只有9526能听到,
“所谓的马上英雄,崇尚勇士,到头来也不过是恃强凌弱罢了,你猜他们敢和大熙的军队对上吗?他们不敢,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并拿来作为炫耀。”
她低声道,“这令我感到很不舒服。”
程越也知道了城外发生的事,听了那惨状后饶是在边城这么久,也不免脸色发白,但他更担心洛河公主会因此做出意气之举,误了之前定下的破局之计。
不过赶到城墙上后,看到公主独自站着,目光望着远处仍被留在那里示威的人头旗杆,神色好似平常看不出在想什么。
程越的担心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也不会错想公主冷血什么,以她愿意留下来坐镇阳城,守城之举,就绝不会是那种高高在上轻视百姓生死的皇族。
残阳如血,
程越走到公主身边,垂首低声道,“公主,是我等无能让公主受惊了,此仇大熙一定会报的。”
无论守城结果如何,大狄人胆敢南下绕过边关重军突袭大熙城池,大狄部落的王绝对给要给出一个交代的。
赵歆目光沉静,“他们吓不到我,不过……”
“我觉得之前的计策还不够,只伤及一千多人太少了,,”
“……得把他们全留下来才行。”
最后的声音太轻了,仿佛是赵歆在对自己说的,程越瞳孔微微一缩,不知为何有些胆寒。
***
第六日,呼延率狄人部队对阳城进行了最后一次攻城,因为将分散的队伍全部召集了过来,足足有上万人。呼延望着阳城,露出了一抹狞笑。
还在赶来救援路上的边关都护齐林听见这消息,差点眼没一黑,
洛河公主好不容易守住了阳城六日,要是因为他救援不及时而出事,不用想,他也会受到陛下的责难。
齐将军稳住心神,毫不犹豫道,“传令全军,加快步程,赶往阳城。”
从另一边赶往阳城的全昊以及军队同样如此,而就在齐将军狠不得飞到阳城,把那群狄人给宰了成功救驾时,不到一个时辰,再次传来消息。
“阳城保住了。”传信的小兵连气都来不及喘,立刻禀报道。
齐将军顿时松了口气,又问道“是狄人退了吗?”
“不是,是……”小兵也仿佛被震撼了一般,在齐将军沉声第二次问道时,才敢说,“是狄人都灭了。”
齐将军:“……”
作为探寻战况的小兵也只看见被那上万攻向阳城的狄人还来不及碰到城墙就被黄沙掩埋,如同大漠的神迹一般。别说齐将军不相信,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事实上,那天阳城的百姓也只感觉听到了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房梁上的泥尘都落了下来,阳城一年总有几回地动的,只是没有一次动静这么大,好在提前被府衙的官员叫到了城中的空地,没有伤亡。
这是程越提出的计策,不过他最初的计策不是这样的,他自幼在边城长大,熟悉阳城的地理特征以及它常有地动的历史,这在阳城方志上也有记录。
程越虽然不懂地动产生的根本原因,但不妨碍他利用地动来达到逼退狄人的目的。
只要合理借助阳城的地形,做一番布置,让最先攻城的人陷入早已设计好的地动流沙,后面的人也会因此望而却步。他猜测狄人只是在劫掠,不是大战,所以舍不得牺牲他们的战士,一旦出现稍微严重的损失,他们会立刻退去的。
这个计策存在太多可能性,而且十分粗糙,哪怕曾经尝试过的程越也只有五成把握。
但没想到洛河公主非但同意了,而且决定弄一把大的,比他想的很狠,也更为毒辣。
到最后程越也看不出他提出计策的原样来了,更不知道洛河公主的后手是什么,不过成败在此一举,若败狄人攻进城,他也活不下来。
最后成功了,连亲眼目睹的程越也不敢置信,能做到这种地步。
就像洛河公主说的,让那上万的狄人都留在了大熙的土地上,永不得归。
***
上万精悍的狄人部队就在城外消失得连一根毛发都没留下,是许多人亲眼所见,至于尸首,估计都深到地底下了,挖上一天也挖不到。
终于赶到的齐将军和全将军也不得不相信,并惊骇不已,也有些羞愧,非但没能成功救驾,还让洛河公主帮他们弄死了敌人。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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