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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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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夏日, 只因昨夜下了一场雨, 倒是凉爽不少。大殿外是黑压压的一片, 后宫中所有嫔妾都被聚集在此处,各主领着各自的宫女们, 全部都在赶制秋冬的各色衣物。

    这还是甄昊偶然提起,而姜嬴亦觉得能在后宫中侍奉的宫女几乎没有几个是不会针线的, 而且一一举荐才知道, 原来这后宫中有这么多擅长女工且技艺精湛的女子,有些人甚至能够媲美绣娘,这缝制衣物也无非是小试牛刀, 这深宫倒是埋没了她们。

    如今战线拉长,各方面都吃紧,早些日子便由甄昊带头, 从上到下,不单是衣食住行, 只要是能用的人都用上, 能省的则都省了,开源节流,效果倒是不错。

    只是也有问题, 这些嫔妾汇聚在一起, 人多,口舌也多,又在深宫中寂寞久了,热闹了, 也容易出事,防范于未然,所以姜嬴只要得空就必定要来看看。

    姜嬴与女官们说了几句话,便靠在一旁的凭几上,她本就疲惫,一会儿就有些瞌睡起来,昏昏沉沉间,看着忙忙碌碌的女子们,心中不免难受,这后宫只有一个男主人,可这宫女子却是数以千计,偌大王宫,对于许多人来说真是寂寞如雪,如今把她们聚在一起,虽然忙碌劳累却也欢乐了许多。

    眼下只见温香软玉般的姬妾们,虽然有私下窃窃说话的,但都是娇声软语,见她在上坐着,都噤声不语,一时间只听见穿针引线和布匹摩擦声。

    姜嬴坐了片刻,一睁眼,她见一旁宫女正在绣一个鞋面,活计鲜亮,十分可爱,她抬手,宫女呈上,也拿着针线接着绣,只是她这些年很少做这些,又无人特意教授,所以手下这的针线成型出来,一看,委实算不上好的,她也不恼不急,只微笑,一旁的绣娘见王后有意讨教,更是抖擞精神,二人说了一会,姜嬴针还未下,就见一个赤衣的女官朝她跪拜,姜嬴示意近前来,女官就帖耳低声说了几句话,姜嬴放下手中的物什,起身朝一旁的女官们道:“把册子拿来。”

    一声是后,便立刻有几名力大的宫人从殿内搬来一个半人高的几案,姜嬴在旁坐下,甄女史肃然,上前奉上名册,上面事无巨细,都写的清清楚楚,姜嬴迅速扫了几眼,“女史做的事情,我再放心不过了,就都依上面所言。”

    甄女史再也忍不住,笑开了花,她便领命下去,按着名册依次责罚,那台下被点名道姓的宫人都是面如死灰,但有胆大的,见了姜嬴脸上似乎有不忍之色,便猛然挣脱,一溜儿滚爬到桌角旁,对着姜嬴一面哭一面磕头,哀泣道:“王后!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不该乱说话的,更不该捕风捉影,王后素来仁善,请王后饶了奴婢这次吧……”

    姜嬴低头看她一眼,随即缓缓挪开目光,轻轻道:“你吐出的唾沫,能在舔回来吗?”

    这话虽然粗俗,但甄女史心中却是大喜,从前,王后就是个不爱管事的,如今又有孕,她只怕王后处事会太过仁慈,难免不能立威更留下无穷后患,况且王后若发话,她也不敢不从,只是心中难免憋屈。

    甄女史见那宫女还不死心,仍在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不中听的,她便低声呵道:“禾绿,你还不死心,若在华阳夫人面前,你还敢造次吗?”

    那禾绿一听,软了半边,若是华阳夫人,不单她要受罚,连着她的家人都没有好日子过,若是她敢求饶,她早死了。

    甄女史挥手,禾绿便被拉了下去,这些女婢,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远的有华太后,近的是华阳夫人,她们手握后玺之时,干的事可比这毒多了,如今还敢来讨饶,真是,早又干嘛去了。

    这后宫多少女人,嘴巴又杂又坏,王后若想要长久的,可不能不治。她朝左右冷笑一声:“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堵住她们的嘴,通通带下去!”

    远处的众女连抬头也不敢,手上的针线更快了,又听见这边训斥声,吓得手停住了好几次,东西也掉落,又赶忙捡起,甄昊轻轻走进,恰好见着这画面。一旁被带走的宫女禾绿眼尖,见大王突然走进,两面惊吓间,不由惊呼一声,然而发不出声,只是呜呜呜,随即她死命跪下不住地朝他磕头,甄昊被她吸引,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犯错受罚,天经地义,他不插手姜嬴的事。

    姜嬴见如此,也不计较,只是笑着起身领着所有人,朝甄昊行大礼,几个跪拜后,甄昊抬手,“王后不必理会,继续,”说完,他绕着绣女们转了一圈,看了半天,居然也紧张了半天,如今他已经适应和老狐狸们磨嘴皮子,如今看了这黑压压一片的年轻姑娘,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些女子,名义上都是他的嫔妾,他来到这里许久,也表明了意思,可愿意回家去的,感恩戴德院自请出宫的,大多是有家族地位,比如那些华阳女,她们即便在这宫中耽误年纪,但在出宫,也照样有人赶着上门迎娶,只是有些嫔妾就不太愿离去,他也不能效仿华太后一股脑都给逐出去或者直接杀了,这些女子不能博得宠爱,因此被华阳夫人视为无物,待遇也差多了,日子也难过,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愿家去,也不知是何道理,难道是习惯了?

    不过此番让她们做些衣物,倒是效果不错,消磨时间,干了活,多说了话,日子也好受些。

    自从姜嬴有孕后,华阳夫人陆陆续续送来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子,安置在他与姜嬴身边侍奉,他也能明白华阳夫人的用意,姜嬴看起来是不介意,但心中高不高兴他也琢磨不透。

    不过姜嬴有孕,他总该小心些,怀孕的人会因为体内激素变化等原因,心情起伏大变化大,他还是知道的,总之他现在是处处小心,时刻留神,毕竟要是一个不小心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弄的姜嬴心中起了疙瘩,可就不好了。

    甄昊站在中心,众女都不约而同的起身,似乎在等他说话,甄昊酝酿了半天,最终只是简单的笑笑:“衣服……缝的都不错。”他又拿起姜嬴手旁的看了半天,笑道:“真不错。”

    “大王谬赞,”姜嬴看着自己绣的有些不成形的麒麟刺绣,不由低声笑,甄昊见她笑了,便道:“你也累了,咱们一道回长乐宫去。”

    姜嬴早就想回去了,甄昊一说,她又当着众妃嫔的面说了几句吉祥安抚的话,安排妥当后便离开了。

    回到长乐宫,甄昊便听见踩水的声音还伴随着孩童特有的嬉笑声,姜嬴一听,歉然的朝甄昊一笑,“茱萸顽皮,还望大王海涵,她真是越来越淘气了,妾身自会好生教导她的。”

    “王后何必在意,她现在就是这种鬼见愁的年纪,不过,”甄昊看了眼四周又道:“还好现在甄鷨不在,不然才真是头疼。”

    二人说着走进,却看见一消瘦的女子背坐在那,虽然大殿上充斥着孩童的喧闹声,但她却是身形落寞,神色寂寥,恍如周身结了一层霜雪,与四周的热闹格格不入。

    那是小夏国的六公主,她静静地坐着,应该是因为神游天外的缘故,即便是甄昊二人站在她的身后也没有丝毫反应。

    甄昊看她片刻,抬手,甄女史行礼,立刻领着所有宫人下去了,姜嬴也看向他,甄昊笑道:“王后与寡人同心,自然不必出去。”

    听见男人的声音,如梦初醒般,六公主终于转过身来,她看见甄昊,腾一下站起来,手死死地拽着裙边,整个身体都在打颤。

    甄昊看见少女扯着衣裙的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已经发白了,而那双原本白嫩的手,现在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如老年的树皮般斑剥。

    六公主回来的时候是两天前,回来的时候灰扑扑脏兮兮的,而且直接在被接进宫的时候晕厥了,他没来得及和她说上话,而从他没有得到消息来看,从洛邑到眉城路途十分遥远,通讯不便,六公主应该是马不停蹄地跑回来的,所以她失踪的消息在她到达之后才来到这里来。

    按照这六公主的说法,她是因为乱军冲散了队伍,找不回去了,所以她在混乱之间,再次回到了王都洛邑,但这些话有几分真假,他也就不得而知了。

    甄昊盯着她看,六公主一言不发,只是长拜不起,直到此刻,这样看着她,甄昊才发觉,原来莫说了解,他对这位异国公主的印象甚至还定格在与她初遇的那天,那日,异国的少女初入王宫。

    泰兴殿初见,这位异国公主穿着本族的嫁衣,满身金银珠宝,从头到尾,满身披挂,金灿灿的,精美的耳环,几乎占据了半只耳朵,精湛的工艺,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纤细的脖子上是华美的项链,朱光璀璨,连手上的手上都没有空着,上面画满了奇特花纹。衣服上满是珠宝镶嵌,如漫天星辰都化作碎粒般点缀在其身。

    手镯、脚镯,叮铃作响,发饰、额饰、胸饰、从头到脚,珠光宝气,但这都不是让他惊讶的地方,因为那双奇怪的异色眼瞳,吸引了当时所有人绝大多数的注意力,以至于让他忽略了她其实是一个浓丽无比的美人,高挺的鼻梁,强势无比,她的脸蛋曲线流畅,一双奇异的眼睛,与周围人迥异的外域的五官,那双大大的眼睛,闪烁无比,如同精灵一般,美的惊心动魄,每次她抬起眼,直勾勾的望着你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直到燃尽生命,否则,这火决不会停!所以他现在他忘记了许多事,但他却忘不了,在莲花台上,少女与他最近的一刻,急剧跳动的心,她拼死也要保护他,礼服上的红莲一如她眼中的火,灼人眼目。

    这样的人,也难怪华阳湫会对她倾心,而现在她更黑了,也增添了许多伤痕,肉眼可见的,都数不清,但这却没有减少她的美丽,因为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她变得更加高挑,越发得健美了。

    见她依旧垂首,料想自己的目光会让她感到紧张,于是他收回打量的眼光,拉着姜嬴上前,对着二人比划了一下,不由感叹:“果然,莲公主,你又长高了。”

    听见甄昊突然这样说,少女紧绷的脸上好像裂开般,露出了一丝羞赧,姜嬴见她有一丝松懈,忙走上前去将她拉起,握着少女的手,极尽温柔,道:“莲公主,多日不见,倒是变得消瘦了,只是气质不似昨日,变得极为清俊,像个飒爽的女英雄,只是……你与湫将军究竟如何?”

    问得好!甄昊看向姜嬴,笑意浓浓。

    姜嬴知道,当甄昊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就是有兴致,姜嬴喜悦,决定再接再厉,她正要继续说,却听到扑通一声是咚的一声巨响,少女又跪倒在地,这次还真把甄昊给吓了一跳。

    “左右何在?还不赶紧扶莲公主起来!”甄昊说完,才想起侍奉的人都出去了,他索性自己起身,亲自将少女扶起,“公主,有话你就好好说话,这殿上又没有外人,这样磕一下难道不心疼腿脚,你也该好好爱惜自己才是。”

    姜嬴端茶给她,追问:“公主可明白自己的选择?”甄昊也连忙补充:“寡人绝不降罪,只要实话!”

    这要她怎么回答呢?她没有什么可说的,哪怕大王降罪,她也要去玉凉,可现在,她还是这样无力只能默默垂泪,少女声音有些哽咽,她缓缓道:

    幼年的她,能接触的只有那一亩方寸的狭小天地,父王是冷漠的,自从兄长长大,她与兄长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也终于明白,她与兄长已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怕她们身上留着相同的血,但她也永远只能困于那小小的天地间,即便是血脉相连的兄长,也不会理解她,也无法帮助她。

    日渐一日,兄长也让她觉得生疏起来,而她那些所谓的王兄们,他们是让她恐惧的噩梦,最她这辈子最恨最厌恶的人!哪怕现在,她还时常会做梦,梦见自己回到那片暗无天日的地方。

    而在那个地方,只有兰姐姐,是她唯一的光,这个同父异母的王姐,相对于姐姐更像她的母亲,只有母亲才会这样无私的爱护她,照顾她。她始终仰望着兰姐姐,看见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好,兰姐姐温柔又坚强,她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人。

    但是她赖以生存的日光,也被黑暗给吞噬了,虽然没有任何人拿刀剑刺杀她,但她知道的,兰姐姐她是被人杀死的,就是她的“哥哥”们,是他们一起杀死了兰姐姐!

    她都知道,但她没有办法,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以为她也会一起死去,然而即使那一抹亮光消失了,她却依然活着,苟且的活着,日复一日。

    少女说完,又陷入了沉默,甄昊没有追问,良久,“你说,她现在想什么呢?”甄昊低声问。

    “所爱的人,还有……所恨的人”姜嬴声音一顿,“以及怎么样——报仇。”

    嘴唇在轻微地颤抖,脸色苍白的少女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她跪倒在地,恭恭敬敬道:“回禀君上,湫将军他很好,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我很钦佩他……”

    听这意思,没有情愫?

    甄昊依旧笑道:“咱们不说国事,只论私情,天生万物,德育世人,寡人是为一国之君,自然同样爱护着你,公主来到我姜国,相逢便是有缘,寡人自然也希望你能够幸福的,你不要怕。”

    六公主虽然年纪小,还不到十四岁,但外貌倒是比寻常姜女来得成熟的多,又长得高,这一次回来,看起来又沉稳了多少,况且她那不怕死的劲头,他是早有体会的,这次她在前线立下了不少功劳,有功就该有奖赏,对于这种努力的小姑娘,甄昊总是愿意多给一点儿爱护。

    不过目前来说,惊讶与好奇更多,毕竟他实在不曾想过,这华阳毅夫妇居然会这样开明,居然愿意让华阳湫迎娶一个异国公主!他与华阳湫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他往日冷眼看,华阳湫并不是一个会为爱痴狂的男人,而且她还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他虽然一直喊公主,但众人皆知她确是丽妃,所以在这短短几月时间里,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是咚的一声,打断了甄昊的八卦之心,莲公主再次拜倒磕头,含泪道:“贱妾叩谢大王!大王的恩德,贱妾无以为报,若有来生,必定结环衔草,舍命相报!”

    姜君于她真是再生之父!大王的意思虽然笼统,但却是无意为难,这些日子里,她将身家性命全压在华阳湫身上,其实只是为了能返回玉凉,可华阳湫身受重伤短时间内实在无法动身,她思索再三便只能孤注一掷,单刀匹马返回洛邑,只求日夜哭诉,来说动大王,能跟随大王的军队一同回玉凉去。

    姜嬴赶忙拉住,但她额头已经红了,甄昊只喝口茶道:“谢什么谢?寡人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少女泫然欲泣,姜嬴再也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甄昊,后者笑道:“真是的,往日就常说,有话就说,不要想东想西,偏偏你却总是爱当哑巴,既然学会了说话,何必藏着掖着。”

    他早就觉得奇怪了,她身边的一个侍女绿豆能说姜语而且还了解许多习俗,而六公主也学习的速度也是异常的快,他学习的速度快,接受能力强,是因为他有一个前世,六公主不可能会没有原因,他就说有猫腻,原来是因为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这兰公主的母亲是中州女子,六公主自然耳濡目染。

    其实如果不是姜嬴有耐心有手段,三番五次地敲打盘问绿豆,他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不知道原来这个异国公主的待遇居然会这么差。

    听大王与王后这意思,绿豆已经是被逼问过了,六公主咬牙道:“大王圣德,王后永康,贱妾唯有此愿,望大王、王后成全。”

    在公主依次给甄昊姜嬴分别磕了一个头后,姜嬴已经看不下去了,扶起公主直接将其按在座上。

    回去!她一定要回玉凉去!她宁可死在玉凉,尸体被野兽吃掉,也不愿在姜国做一辈丽妃,在这里安稳度日,让那些“哥哥”们,要她在这安稳度日享受一生,还不如让她去死!兰姐姐她,只要闭上眼,就会听到声音,兰姐姐最后,她死不瞑目啊!她要把兰姐姐的遗骸带回姜国,兰姐姐曾经对她说过,她的故乡的模样,那个地方,只要用心去找,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孔雀台内

    坐在藤椅上的菁姬头一栽,身子一歪,从迷糊中醒来,她擦了擦脸,眯着眼,哈欠道:“梅姑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梅姑上前笑道:“公主可要传膳?”

    听梅姑这样回答,菁姬讶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罢了,不吃了,我也不饿。”随即她又打了个喷嚏,而后,她随手将玉碗中的饲料一撒而光,鱼儿纷纷攘攘挤成一团来啄衔食料,不多时,水池中的游鱼都纷纷浮上水面,一个接一个,翻了白肚皮,旁边侍立的宫女们看了脸色一变。

    一位离得近的女官见了眉头皱成个川字,都说见微知著,这戴国公主连一池不相干的鱼都不放过,可见狠毒。

    在宫中,本就是见人下菜,如今金牡丹遭受大王的嫌恶,更兼菁姬个性顽劣,她们心中也难喜欢,但即便如此,众人也知,虽然这九公主不受大王喜欢,但大王可是很喜欢戴国的,两国交好,日后相处的日子可长了。况且这金牡丹还是戴国有实权的公主,谁得罪的起。

    女官抬头看,正看见牡丹池边两只绿孔雀在开屏,忙赔笑道:“九公主,您看那孔雀,实在是好看。”

    菁姬抬眼一撇,懒洋洋的站起身,宫女们都以为她要前去观赏,也打起精神来,却听见菁姬笑道:“是好看,就把那羽毛拔些下来做衣裳吧。”

    那女官听了脸色一变,这都是外域进贡而来的珍禽,因为羽毛华美无比,都称吉祥,尤其是那几只绿孔雀,更是贵重,这孔雀台得名便是因为这些个珍禽,现在居然说拿来做衣裳?这可真是!这菁姬果然喜欢为难人。

    “怎么?不高兴?”见菁姬笑看她,女官心下不快,这九公主分明是刻意,如此恶言相对,必定是不满意她们,这样一想,她便笑笑,再不出声了。

    菁姬心中一哂,这些女人终于安静了。

    梅姑见了,便料想此刻众人心中难免生出一些杂念,其实菁姬说的也是实话,公主的个性素来如此,凡是人与物,只要入眼,好看的就喜欢,喜欢的总要占有。至于得不到的,再美,那又与她何干?

    梅姑心中亦是心忧,只因为王后晕厥,而公主推荐的人又不知为何锒铛入狱,其中牵扯,只怕不小,如今,虽表面上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处罚,甚至姜君还特地派人前来安慰,送来许多礼物,隔日还特地派来数百位聪明的宫人,入住孔雀台,只说要尽心侍奉。

    可如今,九公主身边的人,只余几个贴身的,如今左右之间都是姜女,这些宫女都是姜国人,这些女官虽然职位不高,但也是从王后那边拨过来的,可打狗看主人,她便堆笑说些闲聊的话,女官们也心思活络,见她如此,不过赔笑几声,便下去了。

    菁姬懒洋洋走到台上,看着满园的牡丹花池,她笑道:“我不过想看一次雪,姜君偏偏还要留我看牡丹,可真是热情好客啊。”

    梅姑见她满面不悦,知道她心中不好受,当初说要看完雪再走,那不过是赌气的话,姜国的宫廷阔大壮丽但精美不足,况且在戴国,在后宫中,菁姬说一不二,姜国再好能比得上,其实她只差点担心姜君会强娶九公主,但公主,毕竟公主,她上前笑道:“公主,要去请哪一位来给您解解闷?”

    菁姬脸上一愣,才想起自己还带了还几个俊美的少年回来。

    “都不要,”她现在看见姜人就腻烦,况且再美的花看久了也就那样了,而且那几个,究竟是贫贱出身,除了外表能看,却是一点趣味也无,论有趣,真是十个人加一起,也比不上那个琴师,可这蓝先生她还咬不动嚼不烂。菁姬慵懒地躺着,道:“我腻了,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那奴婢就让他们各自回家去吧,”梅姑脸上一喜,公主带进宫来的几个少年,模样都是极好的,可菁姬是个喜新厌旧的,今天好明天又是别的说法,那些孩子也实在是可怜,于是她回过话,便立刻命人下去安排了。

    菁姬真是百无聊赖,只是拿着盘子中的珍珠,见那孔雀开屏的时迹,便对准去扔,禽鸟受惊,慌乱跑动,以此为嬉笑,她正玩着,就看见远处遥遥走来的两位男子,二人都是白衣,一个头戴抹额的看起来似乎更年轻些。

    菁姬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拍手笑道:“好一对如玉郎君!”

    梅姑听了眉蹙,心中一紧,公主又要寻事了,寻常人怎么可能到王宫来,还这般神采奕奕,就算是天潢贵胄,也是大贵之人,如今她们出门在外,人在屋檐下,自然不比在戴国,可菁姬脾气暴躁,真是麻烦。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梅姑还是只能笑道:“确实是两块美玉般的人物,公主中意哪一个?奴婢立刻就去想办法交接。”

    菁姬脖子越伸越长,只差要飞过去了,她扶着栏杆,噔噔噔往下跑去,一面说:“梅姑,你说什么傻话,两个我都要。”

    “公主啊——”梅姑追上死命拉住她,随即柔声笑道:“公主,要在宫中待上许多时日,何必急躁,不如让先让奴婢去打听打听?”

    菁姬哪里肯听,她的目光始终追逐着那两个男子,如今被拉着更是一把推开她,“哎呀,姑姑!打听什么打听!我现在就要去!”

    梅姑见她急匆匆往外跑去,心中急的不行,公主她这可真是见色起义,色令智昏!

    菁姬还要走,就看见三个女官一字排开在前拦住去路,菁姬冷脸一笑,“什么事?”她自幼长于深宫,深宫中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看眼色,所以她知道甄昊并没有对她设限制,但却不意外着她能擅自做主,只是想起虞黛,一个妓子都能在宫内四处走动,而她呢,她真是不服!

    可既然被人拦住去路,理智还在,她也不硬闯,那女官们恭恭敬敬行礼,含笑道:“外面炎热,请公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去做就可以了。”梅姑也在后赶忙上前笑道:“奴婢去吧,公主稍候。”

    菁姬闷闷一句,“稍后稍候,要等到什么时候在?”菁姬站在台上,一边喝茶,一边听着琵琶曲,凉茶下肚,火去了六分,茶微冷,菁姬就见梅姑回来,菁姬激动的站起身来,道:“如何?”

    “公主请看,”梅姑张开手掌,里面是一块黑漆漆的牌子,上面有着花与纹样,菁姬看了一眼,随即仿佛泄气了一般,“什么?这人居然流珠一族的人?”她就算不认识人却不会不认识这东西,这是流珠一族的信物,既然是珠姬的后人,那生得再美,她也不好去沾染了,美男子是她的乐趣,但利益和乐趣,她向来分明。

    见菁姬打消了念头,梅姑心中也一松,她笑道:“公主可有什么想吃的?”□□满足不了,食欲总还是可以满足的,菁姬坐下,她现在什么欲望都没有,她冷冷一笑,冷哼一声:“商人卖国。”

    商人只要有利益,他们就会铤而走险,这珠姬的后人来姜国正常,可来王宫就不正常了。菁姬目送这那俩个男子的离开,直至消失在视线外,不由感叹:“话虽这样说,可这模样儿是真的俊俏。”

    长乐宫中

    听到外面的喧闹,甄昊朝姜嬴一笑,“必定是清漪来了。”他话刚完,顾清漪已然走进来了,与他一同而来的,还要一个人,此刻,顾清漪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女子,黑紫衣从头到脚包裹全身,入眼就是黑漆漆一片,又阴又冷。

    顾清漪行礼,见到一旁泪流满面的六公主似乎有些意外,甄昊却颔首而笑,“一家人不必多礼,这次能化险为夷,清漪,寡人要感谢你!”如非顾清漪提点,如果他没有回来,如果没有朱公子的帮忙,找到这个蛊女,他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以什么结果收场,顾蓝衣如此设计,姜嬴昏迷,到时候百口莫辩,华阳夫人会如何想。

    顾蓝衣手段高明,更兼他那极其自我的个性,哪怕是最低劣的事情,他都能理直气壮的说和做,所以要处置他还真麻烦。

    甄昊想起自己曾问过姜嬴要如何处置,姜嬴只是诉说了一段往事,听罢,甄昊只觉得无语,这顾蓝衣已经是人中之杰,姜嬴的姨母茉姬还要勒令她发毒誓不许伤害蓝衣父子,但从今日来看,这茉姬倒是有些先见之明,或许这茉姬早有预料,终有一日,她这容貌殊丽的外甥女必定会身处高位吧。

    一时,众人都坐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姜嬴便朝六公主笑道:“莲公主,劳烦你去把那妆奁旁边的圆形锦盒拿来。”姜嬴接过盒子,朝顾清漪笑道:“清漪,别来多时,姐姐真的很想你,华阳藤也常常提起你。”

    顾清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将白鸱给了华阳藤,所以她居然借着这个机会与姐姐聊天吗?

    顾清漪看着姜嬴,他很想问她们说些什么,也想问问父亲的事,可又不愿开口,最终只是沉默。

    甄昊没有插进她们的话题中,他端起茶喝,余光却偷看站在最后的女子,身上独特的纹饰显示她的身份,这个南疆女子,斗笠垂下的长长的黑色纱布几乎遮住了她的半身,让人无法看清她的容貌。

    虽然虹鲤三令五申,明确表示过任何人都不能不以真面目来面见君王,但这南疆女子,无论被人怎么威胁都说一句,“民女非是不敬,只是容貌丑陋可怖,所以不敢露面,恐吓到君上。”甄昊听了自然海涵,他本就不感兴趣,况且女子都爱惜容貌,都这样说了他又何必勉强。

    但如果是姜嬴,却一定会知道这位蛊女一定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因为凡是和顾蓝衣有染的女子都是非常的美丽。

    姜嬴不理会顾蓝衣,她只是打开圆盒,里面是一对石榴红的宝石,顾清漪这才想起,他为了刺杀老夏王扮作女子,到现在耳朵上还有耳洞,一时半会也不会堵上。

    姜嬴朝他笑道:“这是好东西,看着它就想起你,所以特地留起来,你要不喜欢,就留着送人。”

    顾清漪看着宝石,眼皮一跳正要说话,却听见镣铐声,被虹鲤带上来的是顾蓝衣,即便身处逆境,他依旧神色自若。

    “父亲……”顾清漪朝顾蓝衣跪下,脸色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唯有眼角留下的泪水,显示了一丝神伤。

    三扣首,一声比一声慢,他轻轻道:“不孝子,顾清漪,拜别父亲。”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却明白,这一别,他与父亲将永生不能相见,蛊女是绝对不会让父亲好过的,屈辱与痛苦,只怕……

    甄昊不由朝姜嬴问道:“王后,真的定了吗?”短短几天,就这样决定好吗?

    姜嬴起身行礼道:“回禀大王,如今大礼在即,这等人不过是一件杂事罢了。”

    甄昊点头,姜嬴能这样想是再好不过了,他只怕她放不下,姜嬴说的是,项氏那群和她无非名义上的关系,倒是这顾清漪,姜嬴只有他这一个亲人,趁他在,把这大礼早早办了,风风光光一次,也是好的。毕竟北疆的事还要解决,再晚,姜嬴的肚子也要显露,大礼又繁杂,还是趁现在弄,两全其美。

    姜嬴心中其实一直在为难,这顾蓝衣终究是根硬刺,杀了他容易,但杀他也难解此恨,况且顾蓝衣毕竟是清漪的父亲,她实在是不忍心,她既不想再有瓜葛,也不想让顾清漪难看,既然顾蓝衣处处留情,那就让这根更硬的刺去与他纠缠吧。

    见顾清漪跪倒不起,顾蓝衣却连眼神都没有给这儿子一下,他的目光略过所有人,最终在姜嬴的身上定格。他轻轻道:“清漪,我教导你多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看见顾清漪脸上明显露出了苦痛的表情,眼神挣扎,目光闪烁,似乎在做着极大的抗争,姜嬴当机立断,厉呵一声:“姑娘,把人领走吧。”

    那蛊女看着顾蓝衣良久,后者仍旧不为所动跪拜,女子终于道:“谢王后大德。”冰冻般的声音终于露出了一丝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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