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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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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寂如裹霜的大殿上, 无一人敢高声语, 地上是粉碎四散的玉如意, 大殿之上,侍奉左右的宫人无不屏息垂首, 力求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一个不好惹怒君上祸及自身。

    甄安来的稍迟却又刚刚好, 因为他刚一到, 恰好就撞见甄昊面无表情地随手抄起一柄玉如意,往下扔去,白玉如意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当的一声响,堵住了正在说话的广陵君的嘴。而甄昊看见他后就不再说话,连问安都没有, 转身离开了。而后,仙寿宫内就是现在这般, 死一样的寂静, 右下坐着的正是华阳棠之夫广陵君,如打了霜的白菜,面色惨淡, 耷拉着脑袋, 低头不语。

    甄安也不说话,只是眼珠子动了动,他看了看广陵君,又微抬头看向正中间的位置, 姜嬴正襟危坐于上,但他却并不是要看姜嬴。

    甄安的目光落在案上一旁的御玺上,触及那御玺,脑海中又回忆起方才的画面,只觉得心惊不已,要是刚才离得近的不是那柄玉如意而是御玺,那昊儿岂不是顺手就要把御玺给砸了?甄安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这要命的祖宗,要打要杀容易,可要是顺手把这御玺砸了,可怎么好?

    这可是传国宝玺!举世无二,但他知道以这位年轻君王的个性,只怕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而活着的主上和传世御玺哪个重要?自然是大王,只是除却君上,可就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性命能与这宝贝相比了,一想到在刚才,姜国代代相传的宝玺可能被砸,他就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算是个什么事,居然惹怒了大王,这样一想,甄安看向广陵君的眼神就不大好了。

    今昔不同往日,虽然当年棠姬嫁于广陵君时,他其实并不怎么乐意,因为大将军受先王提携,又与妘家结亲,自然是站在公族一派,但无奈当年忌惮于华太后,无可奈何,这门婚事还是结下了,至于广陵君与棠姬感情不合之事,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已经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他与华阳夫人已经是一条道上的人了,华阳夫人地位非凡,身份尊崇,况且姜华合流已久,华阳家在姜国根基深厚,这华阳棠又是她亲自照看,悉心养大的,关系更比别人亲密,更兼如今华阳夫人年纪大了,这心是越发的软了。早几年若碰上这事,怕又是另一个的局面,这也是棠姬的好运气。

    还有大王,大王的态度他本以为是难以捉摸的,但自从华阳棠入宫后,他冷眼看,大王居然力挺华阳棠,虽然即使是现在他也还弄不明白为何大王会为这件事这么操心,但不管怎样,既然君上与华阳夫人的态度的明了,这也就够了。

    大将军为国操劳,自然是该受君上受万民尊重,可广陵君无才无德,放眼整个姜国,有多少人九死一生,拼了命,凭着层层军功跻身于高位,但这广陵君呢?无非是仰赖大将军罢了,可棠姬的几个孩子不也是李家的血脉?广陵君就是死了,那又如何?

    不断的斟酌,甄安的目光只盯着广陵君。广陵君本低着头呆坐着,但又实在是忍不住,抬起眼,偏偏就与王叔安的目光对上,又见王叔安眼神不佳,只觉得脊背生寒,心中已经凉了半截,不由颤颤巍巍转了头看向一旁的母亲。

    端坐的妇人,穿戴的整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只是原本圆润看起来十分喜态的脸上却是苍白如结霜,想是被刚才大王突然扔下玉如意的动作给砸的慌了神。母亲年高,不说她,就是他自己,到现在他的腿也还是软的,略微抖动,都乏力不已。

    也真奇怪,广陵君心中不断质疑,只是疑惑,自己其实根本没说什么,怎么大王就勃然大怒?棠姬这样避而不见,岂不是更可恶?大王究竟为何生那么大的气,哪个男人不是妻妾成群,大王后宫的美人是数不胜数,怎么到了他这,就震怒了?广陵君只觉得实在是想不明白,但他却不曾想过,当初他为了迎娶华阳棠而隐瞒外室,藏匿外室子,贪图华阳棠的地位与资产时,却不是这样说的,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怨念,自我安慰这君心难测。

    丹姬与妘鹛挨着坐,妘鹛看着脸色惨白的李母又看了看丹姬,丹姬的脸色更难看,丹姬好强又好面子,如今坐在这长仙寿宫里,只觉得如凌迟一般,实在难堪。

    大殿上无人不垂首屏息,只有高座上的王后脸色如常。妘鹛也低下头思忖半天,还是猜不出来棠姬此事究竟会是个什么结果。

    但只是一想到这棠姬受了气,居然有这么多人替她出头,心中是满满的艳羡,可又觉得自己这浮现出的念头对不起丹姬,可她还是忍不住代入她自己,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只怕只能生死由天了吧,毕竟如今在这个世上,只有丹姐姐和母亲是真心爱护她的。

    眼见大殿之上众人脸色各异,甄安也不愿再僵持,既然大王与华阳夫人都表了态,那自然没什么可多想的。一声轻咳,殿上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着甄安,男子起身,满脸肃穆,道:“既然华阳夫人抱恙,那我就越性来替棠姬主持这公道。”

    他话音刚落,李母便急忙忙抢在话前站起来,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十分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朝甄安道:“王叔说的是,华阳夫人突然就病了,老身看了心中也焦急,只是老身与广陵君一起到了这仙寿宫却不得见棠姬,这实在是于理不合吧?再怎么说,也是这我儿与儿媳他们二人的事情!不管怎样也该让棠姬与我们当面说几句才好,王叔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嬴听她这样说,眼皮一抬,看向王叔安,后者对她点点头,姜嬴便含笑道:“老夫人说的是,只是棠姬身体不适,墨医师吩咐过不得见人,只能请夫人体谅了。”

    “这……”这分明是胡说!这棠姬得了什么病连人都见不得?况且既是病了,为何又还有力气来告状?何况她是婆母,棠姬一个做媳妇的,即便是这腿断了也该亲身出来行礼跪拜才是!这棠姬真是越来越无礼!虽然心底这样抱怨,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点也不露出来。

    广陵君听得那高座上传来女子清亮的声音,不由寻音,朝端坐在上的女子看去,那是王后姜嬴,因为她恰好坐在光中,只感觉女子白的发亮却看不清她的表情,又听她语态平和,却实在分辨不出情绪,况且她姿态优美,一只手上带着一个翠绿的玉镯,愈发衬得是皓腕如雪,情不自禁,他心中微动,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可还是心猿意马起来。

    甄安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李母,只觉得自己也变得烦躁起来,此事折腾数日,甚至影响了甄瑛与晚晴的婚事,更拖累华阳夫人,如今正是内忧外患,公务繁杂,偏偏生出这等坏事。

    看着广陵君,甄安心中的嫌恶又多了几分,便不愿在纠缠,也不再拐弯抹角,拿些好听的话来安慰他们,直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夫妻若是同心自是幸事,但如今情义两绝,如那破碗难复圆,就让棠姬与广陵君,你们二人分居两地,如非有棠姬首肯,不许再来纠缠,如有违背,就依蔑视君威之法处置!”甄安没有对广陵君说话却看向李母,沉声:“老夫人,如此可好?”

    妇人嘴唇颤抖,脸上青白变换,虽然还有千言万语,但目光一触到地上碎成几截的玉如意,话又咽了回去,这样玉如意岂不是大王的警示,这珍品贵比金银,但也说摔就摔了,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况且大王是什么人?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厉鬼!

    她本来不曾想大王与王叔安会插手此事,还以为只是小闹一场,罢了,罢了,她这老脸都丢尽了。

    明知结局已定,李母只得起身,朝上座的王后与王叔安拜倒,告谢完隆恩,便起身往外走起。

    广陵君见母亲如此,知道木已成舟,没有转圜的余地,也只能起身,可眼睛却不由像丹姬飘去。丹姬却熟视无睹,根本不看他,只是僵着身子坐着。广陵君无奈,只得朝华阳夫人休息的屋子方向跪拜而别,又赶上前去扶着母亲,急忙忙往外去,他们毕既非宫中之人,仙寿宫自然不可久留。

    “那我的孩儿们如何?也该让我与她们见……”广陵君心中仍旧怀着一丝期望,忍不住回身问,话还未说完,却听啪啪的声响,脸上挨了两个重重的一个耳光,打的他几乎要往后一栽,眼冒金星。

    “娘?”摸着火辣的脸颊,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母亲。李母面颊之上松垮的肌肉不断的抽搐,浑身抖颤,抬起的手仍未放下。

    “逆子!你还敢多言,你把我与你父亲的脸都丢尽了!还不赶紧与我走!”唾沫星子啪在他的脸上。

    虽然被打了一巴掌,但见母亲暴怒至此,广陵君哪里还敢还口,只得乖乖的走出去。

    到了车前,就见妘鹛扶着丹姬走出来,见了兄长与母亲,丹姬在裙子里的脚扭了好几下,终究还是没有上前,而李母只是瞪了她一眼,撇开儿子与侍女的手,哗啦一下自掀开竹帘子上去了。

    一路无言,妘鹛也不肯回琼华殿,丹姬连衣服又不换,直接躺在软榻上,只觉得满心委屈,心中是满腔苦楚,却不肯说出来。

    大哥再不好也是她大哥,可她的命怎么这样苦,在宫中跟守活寡一般也就罢了,可怎么就让她摊上个这样的大哥

    闭上眼又想起母亲的眼神,只觉得几欲作呕,又忍不住唉声叹气,想她一夜未眠,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一句也没用上,只因为大王的那一砸,折腾了半月的事,一下就有了定夺,她们就被赶出来了,她这样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分别?她怎么也该替母亲替自己争口气才是。

    妘鹛知道丹姬正发燥是听不进别人的话的,她便去摆弄花草,低着头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都说一级压一级,大王就是便是天,哪怕是当年号称战神的大将军章纹,不也落得个自刎而死的下场吗?

    雷霆玉露都是恩德,君心难测,丹姐姐居然妄想与王后争斗,除非王后敢对大王动手,这样的事才可能会被废黩,毕竟君威亦是国威,至于旁的,丹姐姐就算握着再多的把柄,只怕还未说出口就已经死了,她绝不能让丹姐姐出事,她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仙寿宫

    暖阁上,姜嬴扶起华阳夫人,接过侍女端来的热参茶,华阳夫人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脸上仍是倦意。

    虽然知道华阳夫人在这里肯定没睡着,这样的距离只要有心,必定听得真切,更别说有这么多宫人汇报,但姜嬴仍是轻轻笑道:“夫人不必担心,事情都妥当了,今后棠姬愿意去哪就去哪,再也无人敢阻拦了。”

    见华阳夫人含笑点头,姜嬴又道:“棠姬也无碍的,她从昨夜睡到今夜,并没有它事,其余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昨夜她特地让棠姬吃了点安神的药从昨天睡到现在也不会醒,华阳夫人虽然不说,但这她却明白这做法必定会是夫人会满意的。

    华阳夫人看着姜嬴的脸,这女子不仅生了张绝美的脸,更有颗玲珑剔透的心,看着她,自己的心情都变好了。

    甄安肯定已经走了,大王现在又去哪了呢?她虽然抚养过他,自认为比谁都更懂昊儿的心思,但现在看来,在昊儿的身旁已经出现了可以一直陪伴他走下去的人了。

    见姜嬴耐心的弄着药,华阳夫人便直起身子笑道:“都是我们不好,惹得大王生了那样大的气。”

    姜嬴走到她身旁坐下,端来药喂她喝,又道:“夫人怎么说这样生分的话,大王时常对我说不能多孝敬尊长,我们该为夫人分忧才是。”

    华阳夫人听了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她拉着姜嬴的手笑道:“好孩子,你的嘴乖,心思又好,你放心,以后自有我呢,况且我也知道,他别人的话不听,却会听听你的,我这里自有人照看,你去罢。”

    姜嬴听了也不推脱,点点头,又与华阳夫人多说了几句话,还对侍女仔细吩咐了几句,便轻轻掩上门离开了。大殿上,王叔安等人早已不见了踪迹,王叔安公务繁忙,她也不多想,却寻几个管事的来问,一个个都摇头晃脑,似乎都不知道大王往哪去了,只说既没有去泰兴殿也不在明光殿。

    姜嬴听了沉吟片刻,看着远处重重高台,蓦然心中一动,立刻朝宫人吩咐道:“往昭阳殿去!”

    顾不上休整,风刮起她的长发,马蹄哒哒哒往昭阳殿去,守宫的侍女们得了通传,立刻围着她,姜嬴看了看,似乎也没有甄昊的踪迹,心中不由微微有些失落。

    正是泄气时,却听见无数风铃声,回头望去,却看见从碧意无穷的田田荷叶后摇来一个华美的画舫,高悬的王旗迎风飘摇。

    华丽的画舫上下两层,上有亭台楼阁,雕刻精美,彩璧花窗,飞檐翘角、玲珑别致的亭子一一衔接,立于船头,弧形船尾高高翘起,上层的鹅颈靠椅旁坐着一人,风吹起他的披风,在舫上遥遥看向她。

    这时侍女们便都笑了,伴随着无数欢笑声,侍女们簇拥着她往大湖边走去,待及近看,更觉这画舫精美无比,盘龙黑漆的柱子,柱上是浮雕龙纹和祥云图案,层层扣扣,错落有致,细看来,黑龙的每一个鳞片都一一可数。

    姜嬴也无需人扶,独自一人上了画舫,虽在船上却稳如平地,她挽着裙子往上走去,甄昊正倚在一旁,脸上是淡淡的笑意,见她走近来了,便起身,湖上刮起的风,吹乱他们的头发。

    “怎么样?”

    “都结束了。”

    “累了么?”甄昊与她并肩站着,朝远处望去。

    “嗯,”姜嬴靠在他的肩旁,“虽有些疲倦,但也是喜事一桩,”

    “你说的是,”

    脑海中又浮起棠姬苍白的小脸,心中不由叹息,据棠姬说,起初广陵君也曾温柔体贴过,但日子一长也就变了,原来这所谓的誓言海誓山盟都不过是眼云烟,能否坚持本心才是难能可贵的,所谓誓言,终极是单薄的,譬如发了个毒誓,难道还真的会应验么?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对着身旁人说:“王后,无论如何,寡人必不负你!”

    温柔又坚定的话,姜嬴猛然回首,看着他,甄昊抬起头,想将她的一绺头发理一理,

    姜嬴却拉开距离,站在船上,身子打了个转,夏季炎热,姜嬴穿的轻薄,上衣白色为主,下是鹅黄轻纱裙,一身素淡。

    轻轻一笑,广袖扬空,湖面上漾起如铃般的歌声,姜嬴如蜂蝶般轻盈的旋转。

    托掌有舒展双臂,摆动自如,苗条的躯体回旋恍若被风而托飞。

    彼时无风,卷动空气的是姜赢轻盈蹁跹的舞步,急速飘舞的长裙竟使平地生风,甄昊感觉自己耳旁好似听到呼呼呼的风声,长袖交横,素淡的裙衣就好像被彩光映照,焕发出绚丽的光。

    婀娜的舞姿不停,金玉珠翠的彩凤步摇在女子黑鬒鬒的鬓发上不停转动,金玉相撞,叮铃作响,三千青丝如瀑随身而动,每一个动作都是美丽的。

    她的动作时快时缓,除了哼唱的清调,没有任何乐声相称,但却让他自生一种激动的感觉,就连女子被日光而折射在木板之上的影子,也好有了的生气,人影相随,与女子的长裙一起摆动。

    甄昊只觉得如梦如幻,姜嬴的动作突然缓慢了下来,而女子的手,眼儿媚,勾魂摄魄,甄昊又要看她手上的动作,又忍不住看着她的脸,只觉得眼睛跟不上来,心中生出一股眼花缭乱的感觉。

    并无乐曲相合,但姜嬴手上的动作却协调无比,翻掌,摊掌,指若拈花,

    女子的身影轻盈又优美,飘然若仙。

    双蝶落罗裙,脸上淡施脂粉,双颊淡淡含春,腰肢如柳,衣若生云。

    甄昊望着她妩媚勾人的眼神,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却又突然想到,如果姜嬴不是王后,那她的所到之处,必定会收获无数热切的眼神,如果姜嬴遇到的人是先王,她或许会如妘姬一般作为人间尤物来培养。

    他终于明白妘姬说的相似是什么意思了,姜嬴一直都是清冷的,但只要她想,她就如酒一般会使人微醺。

    但她又与妘姬是截然不同,妘姬的眼神中满是欲望,她是个会让人陷入沉醉的人,她的花容月貌,能够塞满人的视觉,而在最终,她占据他们的头脑。

    妘姬也是个看得明白的人,一无所有的女人要如何来赢得男人宠爱?只有依靠着自己年轻曼妙的身体,和大胆的行为与鲜活的欲望,她像火一样燃烧。

    妘姬的身上是致命的诱惑,好像拥抱着你一同跳入深渊,但姜嬴不同,她是美丽的但又是沧桑的,她有着一颗与年龄不相符的心态,他以前不明白,但最近他知道了,姜嬴的过往伴随着无数死伤,故国的消亡,时代的激变,颠簸流离,她渴望的人,是一个能对得起那些无数死去的人的君王,而无法得到的渴求,变成一种冰冷的面壳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其实理解的,因为放纵下来实在是太轻松了,舒服,非常舒服,就这样吹着风,和看不完的美人,一抬脚就是无数众生,凌驾于万民之上,翻手为风,覆手雨,确实比什么都快乐。

    正是无限遐思,突然姜嬴的动作停了,但裙依旧扬起,她好似蝴蝶扑花一般扑入他的怀中,自然张开双臂,甄昊稳稳地接住了她。

    凝视着彼此,姜嬴突然踮起脚,轻轻在他的唇边一点,甄昊一愣,女子媚眼如丝,他只觉得意犹未尽。

    姜嬴却抽身离开了,甄昊突然想起了,他问道:“你这跳的是个什么名字?”

    姜嬴有些诧异,随即她笑道:“此舞名为指尖芳华。”说着她搬起甄昊的手,在他的手掌上一笔一划的写出这四个字,女子的指甲在甄昊的手掌上一下下的刮着,让他觉得又心痒又快乐。

    他忍不住抬起头,也抬起手,模仿了姜嬴手指的动作,却发现怎么弄,怎么变扭,

    姜嬴扑哧一笑,走上前来,握着他的手,轻轻道:“你将手指放松,记住动作还有力度要由你的腕部来掌握……”

    甄昊再试,仍旧无果,甄昊对她笑笑,“寡人连王后的万分之一也比不上。”

    姜嬴笑道:“相传此舞乃是由大神青姬所创,等到舞毕,将会在手心生出一朵花,食之,可飘然成仙,长生不老。”

    甄昊点头笑道:“难怪寡人当时看的时候就感觉自己飘飘欲仙。”

    “总没正经的,”姜嬴笑着,捏了捏他的手,甄昊一把握住,拉着她往一旁走去,烟波浩渺,甄昊突然就想放声大喊,想把这些日子的压力一股脑的宣泄出去,但是不行。

    甄昊正想回头与姜嬴说话,却感到唇上是一片柔软,那时姜嬴的唇贴在他的脸颊上。

    柔软的唇,比花还要娇美,甄昊看着姜嬴的眼睛,媚眼丝丝,心好像草原上狂奔的鹿,猛然加速跳动,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僵了。

    姜嬴很明显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秀气的眉一挑,她整个人慢慢的贴在他的身上,抬起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脸颊,甄昊喉结上下滑动,她慢慢地朝他逼近,贴紧,不行,这些感觉,他要死了!

    姜嬴往前逼,甄昊却全然控制不住自己,他的腿不听使唤的朝后退去。

    甄昊只觉得自己两眼发昏,脑袋昏昏迷迷,姜嬴的手和他的手纠缠在一起,他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突然船身猛然一晃,甄昊脚一软也不知怎么的就往后仰去,也不知道是他往下栽,姜嬴要拉他但被他带下去,还是他想要拉着姜赢而不得,不由往下跳去了。

    总之并不高的距离,他还未反应过来,扑通两声,如荷包蛋打入水中,他一时也不知道他与姜赢是谁先落入水中。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不会游泳!还没等他惊慌,却看见姜嬴如人鱼一般灵活的朝他游来,青丝荡漾在水中,绝美无比,他放弃了思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被姜嬴美死的。

    姜嬴看着呆愣的甄昊,连忙托住他的后脑勺,轻轻度了一口气给他,而甄昊渴求着她。

    最终二人一起被捞了上来。

    玉凉的夏日更加炎热,风起叶落,飕的一声,利箭破空,将叶子直射在枝头上,不偏不倚,将两片绿叶穿在树干上。

    身后的欢呼声雷动,华阳藤高兴的昂起头,将长弓负在背后,一旁的舞姬对她笑道:“怎么不射那大雁呢?这死物终究比比不得那活物,那活的射下来才威风呢!”

    华阳藤回身笑道:“咱们今天又不吃她,好端端的射它作甚。”

    那舞姬虽然不解但仍旧点点头,舞姬们簇拥着她往里走去,里面是新鲜的瓜果和各种肉干,这些女子年轻漂亮,想要讨好她们的不再少数。

    厮混一阵,想起心中一直记挂的事,华阳藤便寻了个机会从胭脂堆里溜了出来,骑着马往湖边跑。

    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三两成群,看得人发躁,妘姬收回目光不再瞪着那些鸟儿,可看着镜中人突然就觉得怒上心头。

    咣当一声,她不小心将一旁的玉女撞到在地上,而后砸了个粉碎。华阳素听了这声音,急忙忙赶出来,见了慌忙收拾的妘姬也并不做声。只在心中笑道:脸红发热,眼露郁气,可见是病了,是心病。

    听见帘子的声音,便知道华阳素跑出来了,妘姬掩饰似的笑笑,“你看看,藤丫头又跑出去了,外面那样毒的日头,她也不嫌热,”手却仍旧摸着自己的长发,回身微微笑。

    华阳素见一旁放着的齿梳上挂满了头发,便从里拿出一个瓶子,从后走过来朝妘姬笑道:“这头发落得快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也不必忧心,越是急躁焦虑,越是适得其反,还有一点,也得早些休息。”

    “总是瞒不住你,知道了,我的医师大人!”妘姬笑道,目光下移,望着华阳素手中端着的瓶子,那乌黑的汁液,眼皮狠狠一跳,牙齿磕磕碰碰,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指着那东西,脸颊抽搐道:“我说素医师,你不会让我用责这个洗发吧……”

    这恶心的,多看几眼那粘稠的汁液,妘姬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这一生就是爱美好色,金玉珠宝自然是多多益善,连吃个点心也是要挑好看的,今日一见,不由惊叹怎么会有这么难看的东西。

    华阳素低头看着自己瓶中的汁液,不由心中有些懊恼,这北疆虽然有很多奇特的药材,但工具又不得,不然也不必弄得这么简陋,但看着妘姬吓得慌乱的表情,她却来了兴致,挤眉笑道:“这东西虽丑但却好用,夫人若要嫌弃……”

    她话还未说完,妘姬忙道:“不嫌弃不嫌弃,”说着把那葫芦瓶给抢了过来。正拿着东西看着,却听见门外一声整齐的脚步声。

    妘姬与华阳素相视一眼,华阳素立刻往另一个小门退去,妘姬将手上的汁液往一旁放去,起身迎接来人。

    来人是三王子,眼见三王子进来,妘姬虽起身礼让,脸上是笑吟吟的,心中却是满满的诧异,又看一群武士只是守在外面,并不进来,妘姬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主宾分坐,妘姬与他对面而坐,稍等片刻,见三王子并不说话,妘姬也不再等待,便笑道:“三王子莅临,所为何事?”

    “我听说你们姜国人素来好客,可为何我来了,妘夫人似乎并不高兴?”

    “三王子说笑了,妾只是知道王子日常繁忙,难得驾临,心中欢喜不已,却不资道如何表达,所以一时变得痴愣了,”女子的脸上仍是得体的笑意。

    话结束,三王子又不说话了,妘姬与他相对,一时也想不出个话由,突然见三王子盯着自己的头发,这才想起来她几日不曾梳理,头发还是散的。感受到三王子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妘姬捧起耳旁的一绺长发,正想梳起来,想想还是算了。

    “夫人可是要洗头?”三王子突然问道。

    “?”鬼使神差的,妘姬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点了点头,随即男子站起身来,他的个头魁梧高大,妘姬得仰视之。

    他继续道:“那我替夫人梳洗,”话音中是坚持带着不容拒绝的口气。

    妘姬又惊又奇,事出常态必有妖,三王子这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来看,他与他们是同一边的,因为不会有什么坏事,但却在心中安慰自己,越是奇怪的事就越要谨慎,所以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意,柔声笑道:“有劳王子了,”

    男人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屋内扫视了一圈,而后仿佛轻车熟就般,他提起壶,滚热的水倒入铜盆中,唯恐热水溅到自己的身上,妘姬忍不住站远了点。

    摆弄完毕,心思如姜水般九曲十八弯,思来又想,但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见三王子对她招手,妘姬索性躺在藤椅之上,三脚的高架子上放着铜盆。

    男子的手轻轻的刮在她的头皮上,一下下的,似乎很是熟练,妘姬心中有种说不明白的感觉。

    热水顺着额头流下,妘姬忍不住闭上眼,眼前的昏暗与温度适宜的热水,让她困倦起来,看起来与那高大的外表不同,这三王子突然给她一种很温柔的感觉,颇让她有一种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感觉,或许是错觉吧。

    温热的水缓缓流下,妘姬忽然想起以前在宫中的时候,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可以盘织最繁琐的发髻,卫王喜欢她的头发。

    每当夏日炎热的时候,她会直接躺在泉边,侍女帮她梳洗着头发,弄好了,她们便挥舞着羽扇,替她扇着,黑丝如在风中摇曳的柳枝,密密柔软。

    后来她又去了陈国,她的头发更长了,而陈国朔日之变后,无数的人死去,她不会哀伤,而她被命运的洪流席卷而去。

    漫天大火,飞舞的火星,如果站在高处那或者也是一种壮丽的景观。但她身处于王宫之中,看得分明,火舌在雕梁画栋上迅速蔓延,如云汉仙境般的建筑变成了浓黑。四周的喧闹声,哭喊声,又熏又热。

    而昔日她所怨恨的人,一个个死在她的身后,但她并不快乐,因为自己也不过是弃子一枚罢了,但是,她不甘心。无论多么难看,她始终挣扎活着,她对着镜子练习最妩媚的笑容,说着最得体的话,从来不会忤逆任何一个对她有帮助的人,同行的美人又何止她一个,当初在王宫高墙下学习的又何止只有她一人。

    起初活在夸耀之下,她以为她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等入宫时,她才知道,她粗糙的手,不完美的声音,她的一切都存在着缺陷,和那些高贵体态优美,皮肤白皙的贵姬而言,她唯一有的是得天独厚的好容颜。

    她自然是美的,但美人又岂止是她一个,但她却是最努力的,无论是什么,她都努力做到最好,最开始她是那样的无知,莫说琴棋书画,她连字都不会写,还有带着自己浓厚的乡音,但她依旧走了过来,哪怕后来不断的颠簸,就是像一条失去水的鱼,她也努力的挣扎着。

    那场大火几乎将她的头发烧去一半,自那以后,她的就再也没有留过那么长的头发了,直到今天。现在,她的年纪再添几岁,也能当身后这个人的娘了,她可不觉得三王子对她会有几分真心,如果小夏国真的能与姜国联盟,那么君上必定会派遣更加合适的女子嫁入。

    人有贵贱高低,早在她懵懂时期就明白了,她天生丽质,这是上苍给她的恩赐,所以她明白能够让她挥霍的,陪她醉生梦死的人,是拥有无上权利的国君,而不是一个少年王子,她相信如果能够得到首肯,这个三王子会愿意娶了与她同来的所有女子。

    妘姬突然间睁开眼,因为她感受的出来已经洗完了,正当她要起身,却听见三王子在她身后突然笑道:“以前我娘在的时候,我还经常给她洗头,只是后来她死了,也就没机会了。”

    妘姬默然不语,这老夏王年过半百,妻儿一大堆,跟白菜似的,而这三王子的母亲似乎并不有名,她记得按照苏白姑娘的说法,这老夏王后宫对他的影响并不大,这后宫的女人都不过是生育的工具,包括那位王后,也没有什么名声。

    但即便是这样,这些女人之间还是有她们各自的等级划分,有大臣和部族方面支撑的,是最受优待的,其中的佼佼者便是王后,其次就是略微得宠的,还有最低贱的就是外来者,比如那兰公主的母亲,听说是中州女子流落至此,有幸于老夏王,后来产下了一位公主,然后是这个三王子,他最大的幸运,第一是出生的早,第二是是个男人。

    “她是怎么走的?”妘姬淡淡道。

    三王子帮她缓缓擦拭着头发,一边用着十分平淡的语气道:“她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巫妪说她不详,父王听了,便把她关在屋子里,不许她出来,”然后,母亲就死了。

    妘姬一时屏息,她想起华阳素所说的话此地甚是重鬼神之说。妘姬突然仰转过头来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水珠甩在他的身上,女子的脸上带着一股孩子般的笑意,让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

    看着眼前人的目光,妘姬心中位哂,她贪财又好色,但上天给了她一副好皮囊,再加上后天不断的练习,以至于现在无论对待什么人,她的笑容都能转换自如了,所以年轻的时候她总觉得,不论她个性如何,男人都会爱她。

    三王子看着她继续道:“夫人能说我们的语言,但我却听不懂你们的话,有时候,我也很想去你们姜国看看。”

    “王子难道不自由吗?”妘姬笑到。可心中却在想,三王子为何与她说这些话呢,拉进她们之间的距离?这些感情中有有几分真假?

    “自由?”蓝色的眼睛一瞬变亮,如大海的波浪翻腾,“我想化作苍鹰飞到苍穹之上。”

    “可再厉害的鹰,也躲不开猎人的箭。”妘姬不客气的笑道。

    “所以我要做最高的人。”三王子已经替她擦干净了头发。他的手停下,心中在幼年时期的野心是支撑着他往前的唯一动力,对于父王来说,儿子多多益善,女儿更是如此,作为王的女儿,她们有着更高的买卖价值,大树上能结无数的果子,至于这些果子是被虫钻了,还是被鸟啄了,亦或者掉在地上被走兽给吞了,这都不是树会关心的事情。

    而他能够在诸多王子中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任何机缘,而是因为他的年纪比较大而已,因为年纪大,所以很多事情都轮的上他,父王喜新厌旧,除了几个还有点宠爱的女人,余下的王子,年纪太小注定无法出头,至于姐姐妹妹们,她们的命就犹如一张薄纸,一摁就破。

    “我妹妹……她如何了?”男子看着盆中的倒影,蓝色的眼睛,只有妹妹和他是一样的。

    妘姬听了这话,心中才微微高兴起来,“你放心,这或许是三王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女子继续补充道:“她很好,大王很喜欢她。”

    男人将女子的最后头发擦干,他屈膝单腿跪在妘姬身旁,将一个簪子,轻轻插在她的头上。

    等到三王子带着武士们完全消失在眼前,华阳素立刻从外走了进来,妘姬将簪子取下,打开窗对着日光,二人仔仔细细的查看,连簪子的每一丝的纹路都看了一遍,妘姬眯眼,与华阳素相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这簪子有机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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