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枫叶胡同

    “你怎的还谢上我了？”秋红忍不住笑起来， 望着这家药铺，神色略微复杂：“之前我的事情在城里闹的不小，所以， 我就不同你们一起进去了，你们与我走在一起， 反而是害了你们。”

    说完， 秋红转身便去了人群里。

    “哎？秋红？”大春家的忍不住喊道。

    不过人却是走的干脆。

    “婶儿， 秋红是要去见她后来的那一位相公， 你就莫要拦着他了， 她心里其实也是委屈的很。本来不是她自己愿意的，结果就为了那个杨老板，做了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我瞧着秋红也不像是对后来的这位相公没有感情的。现她被杨老板背叛， 又被现在的相公给赶走。如今敢回来再见人一面， 也是不容易了。”

    林婉说道。

    “俺就是因为这个才担心啊。那些男人没一个是真的好， 她只怕是心里还想着能回去呢， 或者是求人家原谅， 这不是自己找事儿吗？”

    大春家的着急的说道。

    “婶儿，有些时候知道，也还是会去做的。秋红不是什么傻子， 她只是还想再见人家一眼， 甚至之前还和我说了，等着她被责罚之后， 我们再去把她给带回来就好。

    既然是她自己的意思， 咱们就顺着她的意思去做就是， 莫要让她心里觉得不安。

    等着这次的事儿结束了，我想她也会过的更好的。”

    林婉温和的说道。

    大春家的心里虽然还是不太愿意的，可林婉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多说什么。

    等两人到了这药铺里，映入眼中的，就是一个个的柜台，还有许多的大夫正在看诊，瞧着得是有十二个之多。

    “哎呦俺的乖乖啊，这，这得是多少的人啊。小婉儿，这，这就是大城里的药铺？”大春家的就差没流口水了，林婉看着大春婶儿这惊呆了的样子。

    连忙怼了她一下。

    “婶儿，你清醒点儿啊，要是这么样让人家看了，指不定要以为你这个人没见过市面，然后要给你压价钱的。”

    大春家的一听说会压价钱，马上就精神起来了。

    脸上也没了啥表情。

    林婉身上穿着的，是之前刚刚才让大春婶儿给新作的衣裳，瞧着倒是精神极了。可比起这青云郡里的人，还是要差了很多。

    有人见到大春家的和林婉过来，眼神都有点儿异样，好像是在想是哪家的乡下人来看病了。

    “两位想要看什么病症？”这药铺里的小药童见林婉和大春家的都站在这儿也不动弹，就主动上来问道。

    药童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

    眨眨眼望着林婉她们。

    “俺们是想要卖点儿东西的，小兄弟，你们这儿收雄黄吗？”大春家的问道。

    “雄黄？你们是要卖雄黄的？不会是拿着什么破石头来糊弄人吧？”小药童问道。

    “俺们可不会骗人。”大春家的瞪大了眼睛。

    “那你们过来这边。”

    小药童看着林婉还有大春家的，以及她们身后背着的筐，心里是有点儿不确信的。谁家卖雄黄，会背着一筐啊。

    这得卖多少的银子？

    一两可就得十文钱呢。

    大春家的同林婉很快就到了这药铺的二楼，到了二楼，就见到不少人都在拿着药材给人看。林婉也被指派到了一个老人的面前来。

    这老人瞧着六十岁上下，他见林婉同大春家的来，就示意她们坐下：“你们要卖掉什么东西？”

    “雄黄，不知道这儿是什么价钱？”林婉问道。

    大春家的在这儿可没有说话，生怕说了啥就给漏了她们是村子里来的底儿。

    “可有雄黄给我看看？”老人问道。

    林婉也不怕他们给抢了，只将东西递给了这老人。

    老人瞧着眼前一亮：“这雄黄光泽十分的好，瞧着应该是在一处宝山上的。应该也不只是这么一块儿吧。”

    “当然不止，只不过我要知道你们的价钱才行。”

    “咱们铺子里，不管什么品相的雄黄，都是一样的，十文钱一两，你这一块儿看着差不多是要有十五两之多了。”老者说着。

    给她们的这块雄黄上了称，还真的就是一斤半。

    “这可真是神了啊。”大春家的给惊呆了。

    林婉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人能这么厉害的？

    老者看她们的眼神，满意极了：“这一手是用来抓药的，抓药的时候偏差一点儿，都是要人命的。所以，可不曾出过错。你们有多少的雄黄？都拿来吧。”

    “小婉儿？”

    大春家的拿不准主意。

    林婉倒是不在意这些，而且这家铺子给的价钱，和李子期之前给她们约么的也差不多。就将雄黄的筐给摘了下来。老者见她们的身上还一人有一个筐。

    神色微微闪了闪：“那一筐，可是雌黄？”

    “你咋啥都知道……”大春家的惊的出口，话落就后悔了。

    “呵呵，雄黄雌黄双生，这是寻常知道的道理。你们有这么多的雄黄，又哪里会没雌黄呢？咋？雌黄是打算换去别处？”

    老者问道。

    “老先生，我们的东西想要怎么卖掉，这是我们的自由不是？”林婉笑呵呵的问道。

    老者也不生气，点头道：“当然是你们的自由了，我只是见猎心喜，许久没见过一下子带了这么多雌黄和雄黄的人来了。”

    “老先生还是先给我们估量价钱吧。”林婉说道。

    这老者倒是还有自己的操守的，在看出林婉是确定不打算在这儿卖掉之后，也没再多问。

    他们这药铺虽然不欺负人，可……雌黄这东西对药铺的作用不大，所以比起在卖笔墨的地方，他们这药铺买下雌黄的价钱，却是要太少了。

    这两人瞧着应该是从下面的村子来的，瞧着风风尘仆仆的，他也没有必要再让这俩人跟着受苦了。

    想着，老者就给估量了价钱。

    林婉这一筐的雄黄，大致有一百斤的，算下来，也是有个一百两银子。

    而大春家的那一份儿，倒是要比林婉的多了点儿，一共得了是一百零五两银子。也没多多少就是了。

    “你们当真不打算将雌黄卖给我这儿了？”老者还有点儿不死心的问道。

    “你这老头，咋就这么多事儿了？俺们的东西想卖给谁，咋还要被人管着不成？不卖，就是不卖！”大春家的也恼了。这人总想着她们的雌黄。

    林婉心里也是有点儿生气的。

    这老者若是真的规矩，就不该将她们还带着雌黄的事情给说出来。

    “那便罢了，这是银子你们收好了。”老者没有多再要求什么，只让她们将自己的银子收好。大春家的同林婉把银子收起来。

    等出去了，大春家的才忍不住骂：“这城里的人，咋这么多的事儿？咱们卖个雄黄，还要啥的雌黄。”

    “婶儿，他虽然问了，可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不然的话，咱们你来能出的来？”林婉笑问道。

    “咋？还能强买强卖不成？”大春家的瞪眼，有点儿不信。

    “他们这样的铺子，想要的东西自然是有法子的。这老人只怕是刚才有心思，可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黑咱们的机会。”

    林婉说道。

    “那咱们还是赶紧把东西卖掉吧，这东西放在手里也棘手的很。”大春家的没想到这城里的人是真的黑心，一时间也是慌了神的。

    林婉点头。

    也想着赶紧的把东西都卖掉才好。

    两人因为不认识路，问了好几个人，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家叫做青云笔墨的地方。

    青云笔墨是一家不大的铺子。

    只不过牌匾倒是写的十分好看。

    “这字儿可真是好看，俺瞧着都和顾秀才的有一拼了。”大春家的感慨道。

    一旁有路过的，就忍不住笑了：“可真是没见识，这可是张举人的墨宝。”

    “啊？”大春家的吓了一跳，毕竟自家能接触到的，也就只有几个秀才。那几个秀才，平日里在村子上都是高不可攀的。

    “婶儿，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林婉懒得与那些人说什么，在她看来，顾清修的字，要比这位所谓的张举人，更好一些。

    在举人不是举人之前，字也许也是被人说不好看的吧？

    日后顾清修做了举人，中了状元。字自然也会被承认。

    林婉同大春家的一起到了这家铺子。铺子不算大，屋子里也只一个账房先生，还有一个小书童。

    书童见到林婉同大春家的进来，先是一愣，显然平日里极少会有这样打扮的人，来他们这儿的。不过良好的规矩，还是让他恭敬的对两人行了个礼。

    “两位客人，请问要选什么？”

    林婉同大春家的一起进来后，就被这看着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童给拦住了。

    大春家的喜欢小孩儿，瞧着就忍不住欢喜：“小婉儿，你看这孩子多可爱？”

    这小童被说的脸色一红：“你们要选啥？”

    “我们是来卖东西的。”林婉说道。

    会来这儿卖东西的，大多是一些书生，来这儿卖自己的墨宝，或者是因为手中困难，而卖掉名贵的笔墨，这样两个人来？

    小童一脸茫然。

    柜台那边的账房先生闻言，倒是过来了。冲着两人一礼。

    林婉和大春家的赶忙学着他们的样子回礼。心里都忍不住道，这读书人的规矩，可真是多啊。

    “两位请这边来吧。”账房先生请两人到了里边去。里边是有一方木桌的。

    他见两人身上背着筐，就问道：“两位想要卖什么？”

    “雌黄。”

    “噗……”

    林婉话才落，那小童就忍不住笑了。

    账房先生看了这小童一眼，示意他莫要胡闹。

    “先生，她们只怕又是两个把雄黄看做雌黄的人了吧？这样的，咱们一年里总是要接待一个两个的。你们啊，还是赶紧回了吧。”

    小童说道。

    “嘿！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谁说俺们不知道啥是雄黄和雌黄？俺们……”

    “这位先生，可否能给我们看看？”林婉问道。

    账房先生心里，其实也是赞同这小童的。

    毕竟这一年里他总能遇见一个两个想要用雄黄当做雌黄的人。这雌黄宝贵，总归是难得的。

    不过这客人来了，却也不好直接给赶走。

    想着，账房先生就道：“那便拿了雌黄来我看看吧。”

    林婉想了想，就把雌黄给递了出来。

    这东西一拿出来，账房先生顿时眼前一亮，忙将此物用锦帕包裹，仔细打量起来。小童本是不屑的，见先生这般着迷，心中也犯嘀咕。

    难不成这俩乡巴佬，真的拿了什么雌黄来？

    要是真的，这么一大块，可是够先生画一幅画的。

    先生是最会画画的。

    “恭喜先生。”小童忍不住说道。

    这账房先生脸上的喜意，也是藏不住的。

    “的确是雌黄，想不到，这乡野之中，竟然也有认得这个的。你们……可还有这东西？若是有，我便全部都买下了。”账房先生激动极了。

    “先生莫要着急，还是先给这东西定个价钱吧。”林婉也不慌张，看这位的模样也知道了，雌黄这东西难得。

    既然是这样，她总该要个好价钱才成。

    “八十两银子，只要是这个品相的，都是这个数字。”账房先生说道。

    “我们的雌黄不少，不过品相却都不是这么好的，这样如何？八十两银子，我们把所有雌黄都按着这个价钱卖给你，不然的话，我们便一块儿都没了。”

    林婉说着，将他手里的也拿了回去。

    这不是她苛刻，实在是大春家的手里的品相并不是特别好，若是拆开来的话，只怕是她要亏大发了。

    大春哪里能不知道林婉是什么意思？心里感动极了。

    “你们有多少？”账房先生有点儿纠结。

    “一共是有三十七块。”林婉说道。按说该是三十九的。不过她的两块是打算留着送给顾清修的。所以只打算卖掉十块，加上大春家的二十七块。

    “多少？”账房先生尖叫道。

    “一共是三十七块。”

    账房先生沉默了。

    看着林婉手里的，就道：“姑娘，咱们这东西，不是做别的生意，这价钱上，是要看品相来的。不能使因为这一块的品相好，而弥补了其他的。”

    不成？

    林婉心里有点儿失望。

    “小婉儿，你也莫要再为俺着想了，俺本就比你多了许多。这位先生，俺们都在这儿卖了，你只看着品相给就是。”大春家的见林婉还想要照顾自己。

    就果断的先说道。

    账房先生闻言，看了一眼大春家的给他的雌黄。

    “我只给你们一一算来可行？等成了交易，咱们这屋子里的笔墨纸砚，任你们挑选一套去。”账房先生的态度已经是十分诚恳了。

    林婉心里一动，家里的小豆丁可还没得了一套好的笔墨纸砚呢。

    “那感情好啊。”大春家的开心极了：“村长家办喜事，俺还没想好给啥呢，如今是赶不上人家的喜事了，这东西是得送了的。”

    “那你给定银子好了。”林婉道。

    这账房先生见林婉不是太情愿，也就没敢再压了价钱。

    算了之后，就对林婉道：“这一筐二十七块的，我只能算作一千五百两，其中有好有坏的。这边这一筐，只算作九百六十两。再多的，咱们也做不得主了。”

    “小婉儿，你看？”大春家的问道。

    “那就这么办，多谢先生了。”林婉说道。

    “小婉儿，这银子回去俺可是要分……”

    “婶儿，今儿咱们一开始可就分好了的，你也莫要再给我什么。”林婉见大春家的还打算给她银子，果断拒绝了。她虽然分的银子比大春家的少了。

    可一开始就是按着这个架势分来的。

    现在她觉得少了就要闹的话，日后还怎么一起合作？

    “两位，这是银子，你们收好了。”账房先生的态度倒是很好，然后又带她们去寻了笔墨纸砚。

    林婉不懂得这个，只闭着眼睛摸了一套来。

    然后就见账房先生有点儿肉疼。

    “你这……”

    “先生，这一套吧。”林婉看着手里的一套笔墨，瞧着就让人喜欢。

    这一套笔墨纸砚，少说是要一百五十两的。咋就让她一下给拿中了？账房先生一脸的纠结，可眼下东西已经成了人家的。他再纠结也是没用。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既然你喜欢，那就这一套。”

    大春家的拿着的那个，账房先生倒是松了口气，瞧着当是五十两上下的价钱。尚还好一些。

    “两位慢走，回头若是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只管来这儿。”账房先生说道。

    林婉和大春家的都得了宝贝，自然是心满意足的走了。

    两人走了之后，小童就忍不住道：“先生那套东西可是要一百五十两的，你咋就这么给了啊？”

    “你这孩子，你爹娘将你送来我这儿这么久了，怎的就没学到咱们读书人该有的风骨？”

    “啥？”小童一脸不解。

    “自然是一诺千金，你既然承诺了，又如何能反悔呢？”

    “那就让他们把咱们的东西给糟蹋了？你看她们两个人，哪里像是会写字儿的？”小童不甘心的说道。

    “许是家里人有会的吧，你莫要以貌取人。适才便觉得人家拿来的是雄黄，莫要忘了，雄黄伴生便是雌黄，谁知道是不是会有呢？你这般态度，着实是不妥，回去写大字，写一百张。”

    账房先生罚了小童之后，就忍不住开始欣赏起那些雌黄去了。

    外面，大春家的得了这东西，笑的是合不拢嘴。

    林婉心里也是开心的，毕竟银子这东西，啥时候都可爱。

    “小婉儿，咱们去买点儿啥吧，回去中秋，也得给家里乐呵不是？”大春家的激动道。

    “是应该。”

    林婉同大春家的一起到了这主街上的一家绸缎铺子，买了几匹绸缎，又去这城里卖胭脂水粉的地儿买了女人家喜欢的胭脂水粉。

    还去买了一些簪子首饰一类的。

    原主基本是没这东西的，所以林婉都是要自己来添一些。

    只这些东西上下就花了快一百三十两银子。

    林婉又同大春家的一起买了这城里老字号的月饼，还有许多的糕点，都弄好之后，这次可是没忘了买水。本来空了的马车，此时也快是满满当当的了。

    “婶儿，我想去这酒楼瞧瞧，咱们一起去看看吧？”林婉说道。

    这才是她来郡上最重要的目的。

    大春家的此时有了银子，自然也是高兴的，连忙应了。

    两人到了一家中等的酒楼，这酒楼上下三层。最下面一层，是最便宜的，林婉同大春家的得了菜单，这看过去之后，简直触目惊心。

    只一道凉菜，都要一两银子。

    大春家的肉疼的点了两道凉菜，和一道糖醋排骨。

    这就花了十两银子出去。

    等东西上来了，林婉尝了尝糖醋排骨，眼前一亮，和她做的，倒是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想来……她的手艺还是有点儿用的？

    “小婉儿你在阿海笑啊，这东西贵的让人害怕啊。”大春家的都要哭了。

    “婶儿，这东西不是挺好吗？我这吃了。回头啊，就给你也做上一份儿。”林婉自信满满的说道。

    大春家的咧嘴笑了笑，这笑的是比哭还难看。

    她哪里能信了林婉这话？

    等两人吃了东西，林婉又叫了一分糖醋鱼，还叫了个蒸鸭。都吃过，确信这些东西和她的手艺差的也没太大，便有了主心骨。

    这东西她们是没吃完的，只包了带走。

    东西都整理齐了，大春家的就更是舒心了：“小婉儿，咱们这就走吧。”

    “走？婶儿，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啊？”林婉笑问道。

    “哎呦！可不是？俺咋把那姑娘给忘了！”大春家的忙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婶儿，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林婉问道。

    “你晕着的时候，秋红给俺说过，她，她住在什么枫叶胡同里。说是那儿都是大户人家住的，可气派了。还说要是有机会能住那儿的话，她就带着俺一起去。”

    大春家的说道。

    林婉闻言，忙同行人打听了传闻中的枫叶胡同。然后朝着那边走去。

    这才到了胡同门口儿呢，就听见了一阵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