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老实

    “张婆， 是杨老板来了。”外头，活计朝着里头喊了一声。

    张婆听了， 也是意外，就和林婉还有大春家的小声嘀咕：“这就是俺说媳妇儿跑了，最近又给折腾的不成样子的那个药铺老板。

    你们要是想要他的宅子，这会儿等他进来了，听他的意思， 再给他说就是。”

    说着， 张婆就对外头喊了一声：“赶紧请杨老板进来。”

    林婉和大春家的则是赶紧的把河蚌给藏到了张婆的后屋去。

    藏了河蚌，林婉从后屋出来，就见那个倒霉的杨老板已经进了屋子，这杨老板身子骨瘦的就是老虎见了， 都得掉眼泪。没得吃！

    一身寻常的衣裳， 穿在他的身上竟然有些挂不住一样。

    眼窝眍着。脸色也有些青。

    看着可不像是没了婆娘，倒像是要没了命的。

    “哎呦，小杨哥儿， 你咋闹成了这幅样子？”张婆见人进来是这幅样子， 也给吓了一跳， 昨儿还不是这样呢。

    这杨老板闻言， 摆摆手：“别提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咳……咳咳！”杨老板话才说完就咳嗽了起来。

    “快些坐下说话， 喝杯茶润润嗓子。”张婆连忙给这杨老板倒了茶来。

    林婉瞧着这杨老板， 哪里是需要银子啊， 需要人参吊命还差不多。

    杨老板喝了茶， 面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咳嗽了几声。

    “小杨哥儿，你这是咋了？”张婆担心的看着他，这县城说大其实也不大的，街里街坊的住着，总归是有点儿情分在里头呢。

    她的年岁又大，是瞧着这杨老板长大的。

    如今看着他这般，也是揪心。

    杨老板听张婆问，就叹了一口气：“咳咳，那，那婆娘，今儿又来了，非要与我纠缠，说要当年她来家里的聘礼，可她来的时候，家徒四壁，她自己也是啥都没的。

    哪里来的什么聘礼。

    咳……我，我算是看清楚了，她啊，合该是想要我那处宅子呢。

    她如今给那个富人又生了个儿子。如今过来，意思也明白着呢。要么给了她这宅子，要么，她便要闹的鸡犬不宁。

    夫人如今已经给她闹的是心力交瘁，病倒在了床上。每日只求着我写了休书。

    我娶了如今的夫人是正室，那个婆娘，也是正室。当年她走的匆忙，没与我和离，眼下就抓着这事儿。

    今儿一早的，不知哪里来的冰水，伴着那茅房里的粪水，一开门，就给浇到了我的头上来。

    张婆，您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了。”

    杨老板一口气给说完了，又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张婆听着，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你啊，素日里的好性子，那婆娘逃了的时候，就该是报官的，只让她没处可去。结果落得现在，倒是你的不是了。”

    “事到如今，我也是别无出路了。”

    杨老板面色发灰。

    “县城里的，都不想得罪了那婆娘，不愿买我那宅子，愿意的，又给的银子太低了，只想着讨个便宜。我也实在是没了活头。

    再让她闹腾两场，只怕我与夫人，都性命不保。”

    杨老板说着，好好一大男人，竟然哭了起来。

    看的苏暖和大春家的都是一愣愣的。

    村子里头，就算是强悍的如同大春家的，那对大春叔，也没说敢打敢骂。只脾气大了点儿。旁人家更是如此了。

    怎么着到了县城里，好好的一个小老板，竟然让一个私奔回来的妇人给欺负成了这样？

    张婆本是想着再给这杨老板抻吧抻吧的，让林婉之后给个好点儿的价格。谁知道这人是真的倒霉，竟然主动的送上门来，还把自家的蠢事儿都给说了个干净。

    再看看苏暖和大春家的惊讶的样子。

    张婆就只能道：“你啊，也别灰心了，这啥事儿啊，都是有个转机的。”

    “转机？”杨老板目光呆滞。

    “可不是？你瞧瞧？今儿我家妮儿来，就是带来了她们村子里的姑娘，这姑娘啊，寻了个有出息的未婚夫，想着在县城里买一处宅院。

    你那儿带着门面，又是好地脚，再合适不过了。”

    张婆说道。

    “好是好，可我那儿您是知道的，如今那婆娘逼的太厉害了。只怕是买了宅子，这小姑娘也是会鸡犬不宁的。既然是张婆你认识的人，可不能坑人。”

    杨老板倒是老实。

    瞧瞧林婉，又看看大春，果断摇头。

    “你这人咋这死板？俺家小婉儿要买你的宅子，俺们还没说啥呢，你咋自己就先嫌弃起来了？”大春家的都给杨老板气笑了。

    这她们还没说嫌弃呢。

    “我……我实在是不想坑了你们。你们有所不知，我那婆娘如今跟了的，是省城里有名的富商，同京城里的林家交好。你们也许是不知。

    可却实在是个麻烦。”

    杨老板连忙解释。

    林婉闻言，一愣。

    “林家？”大春家的是知道林婉家里之前来了人抢孩子的，也是林家。

    这可真是巧了啊。

    林婉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只瞧着这杨老板那副认真的样子，想了一下就道：“这宅子左右你是想卖掉的，我若是瞧着合适，也便买了。

    我也不嫌弃什么麻烦，只这价钱却是要比寻常的便宜一些。

    实话给老板你说，这宅子我买来，也是来年年初才过来住下的。到时候她们要是敢来闹，我自然是有法子对付她们的。”

    林婉保证道。

    杨老板闻言，只犹豫了一下。

    “这……”

    “小杨哥儿你就别再绷着了，俺这也好容易给你寻了个买主。你要是同意了，只管带这姑娘去瞧瞧，这姑娘人是不错的。妮儿带来的人，性子那是自然又保证的。”

    张婆见杨老板还在犹豫，便又劝说了一句。

    杨老板想了一下，就给点头了。

    许是因为被前任夫人给折磨的够呛，又或许是实在是缺了银子。总归是应了的。

    “瞧瞧？这不就好了？小婉儿，咱们赶紧同这杨老板去瞧瞧，要是成，你只管就按了。要是真的有人来闹事儿，俺让你叔来帮你。”

    大春家的保证道。

    林婉听了哭笑不得。

    也知道大春家的这话是说给杨老板听，让他安心的。

    毕竟……她一个能打十个，哪里需要谁来帮忙？

    “张婆，那我先带她们去瞧瞧我那宅子去？”杨老板询问道。

    张婆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赶紧的去吧，俺瞧着你这些日子，也是辛苦。那女人是个不安分的，俺听说昨儿她还去了县老爷那儿呢。

    要是县老爷都偏了心，你只怕是更难抽身了。

    只将宅子卖了出去。那婆娘再咋想闹，也只能熄了心思。毕竟，旁人得了房契地契，可是同她无关的。”

    “张婆您说的是，我也是这般想的，可就是担心会连累了旁人。”

    这杨老板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这才同林婉她们出去了。

    前大街和张婆她们这条街，只隔着了一条街的走路都是不用五分钟。

    等到了前大街，林婉瞧着周围，只见到药铺，脂粉铺子，酒馆，该有的啥都是有。人也是不少。两边的小商贩，比起主街道来说，也没差到哪里去。

    热闹极了。

    这样的地儿，想要买来个宅子，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杨老板的脸色依旧灰着，他带着林婉到了自家的宅子前面。

    门面是个挂了药铺牌子的铺子，只门却是关着的。位置也算是偏了一点儿。比起同样这条街上的铺子，是差了点儿的，可却也要比其他地方的好多了。

    杨老板带着林婉她们，是从后门进。

    开了后门，里面是个一进的小院子。院子里头一口水井，水井上头是用青石板围着的。小院里也是用了青石板铺路，瞧着干净。

    院子里头带着个小型的仓库，可以堆放点儿东西。

    这小院是有三间屋子的。

    杨老板带着林婉到了中间的主屋去。

    屋子里头，闻着便是一股子的药味。

    大春家的同林婉闻着，都忍不住皱眉头。

    “哎呦，这哪里来的药味啊。”大春家的扇了扇味道，就挑道。

    “贱内身子不适，总是要吃药的。加上之前家里药铺不做了，这药都搬了回来，才有了药味，对身子没有妨碍。”杨老板连忙解释道。

    好不容易来了个靠谱点儿的买主，他也不想就给直接的得罪走了。

    他将主屋内卧的门打开，只见里头入门便屏风，绕过了这小屏风，里头才是桌椅。屋子用了一扇墙壁格挡，墙壁上头做了壁画。

    壁画里面那一侧，才是住着人的地儿。

    “那边是床铺，夫人她正病着，咱们还是别看了。”杨老板请求道。

    林婉为的也只是看个格局，没兴趣参观人家夫人病了的样子。

    只点头道：“咱们去看看其他两个屋子吧。”

    这主屋里，除了内卧之外，便是正厅，还有个小厨。瞧着倒是精致。

    杨老板又带林婉去了东西两侧的房子。

    里头倒是也干净，都是有卧室和正厅的，只却没了小厨房。

    家里的大厨房是建在了院子里的。林婉她们都给看了一遍之后，确定没了其他的问题。这院子不是很大，可却是足够林婉她们住的。

    屋子离得都不远，只几步路，又将房间都给隔开了。

    日后只让林婉住了主屋，林生玉换在东侧，把小丫头还有林月给换在西侧，这是正好的。

    “小婉儿你瞧着咋样？”大春家的问道。

    林婉点点头，除了没有种菜的地方，啥都不错了。不过她们家里在村子里还有地呢，村子里种菜就是了。

    “可不可以去门面看看？我想要这一处，主要也是为了那门面的。毕竟村子里要是来镇子上住着，总该是有个营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林婉问道。

    “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带你们去瞧。”

    杨老板说着，忙不迭的带着林婉她们去了前面，在开门之前，他还偷偷的瞧瞧周围，确定没人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想来是瞧他那位前任夫人吧？

    瞧他这样，林婉都难得的觉得这人有点儿惨了。

    打开了门面的大门，里头的地方不算小的差不多七八十平大小，上头还有一层。算是个小两层。

    说来这镇子上大多的房子都是这般的。

    屋子里干净，药材也都给搬空了，采光也是不错。林婉瞧着倒是可以。

    “小婉儿，你瞧咋样？”大春家的问道。

    林婉没说话。

    “杨老板，这屋子俺们瞧着还是凑合的，不知道你打算是要卖多少的银两？”大春家的瞧着杨老板。

    林婉要是没看好的话是会说话的，她现在一言不发，该是不希望让杨老板给坐地起价了。虽然这人瞧着老实，可老实人碰了银子的事儿。

    还不是都会变得精明？

    这个，大春家的可是深有体会的。

    “这县城里的门面，瞧着风光，可是做不好的话，也没啥子用处。若是放在往日里光景好，我得是要个两千两银子都不觉得多的。

    可现在……那婆娘虎视眈眈的，有人给拿了这宅子，都是对的最大的恩情，一千五百两银子，若是得了，我便将房契地契都给了你们。”

    杨老板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好家伙！

    大春家的可给吓了一跳。

    “你这人，可真是不老实，俺们瞧着你可怜跟着你来瞧瞧，你竟还敢糊弄人的？张婆可是与俺们说过的，这镇子上的宅子也不过七八百两银子。

    你开口便是这一倍，哪里有你这道理的？”

    大春家的恼怒的质问道。

    “我……”

    “既然杨老板不诚心，那就算了吧。我虽然瞧着好说话，可也不做善事的。白给你坑这么一顿，怎么成？”林婉也开了口。

    她猜了这杨老板应该会要多一些的银子，却是没想到，真的敢开口啊。

    一开口一千五百两，咋不去抢了？

    “我这也是……”

    “是啥？你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坑了俺们去！”大春家插着腰，唾了他一口。转身就要走人。

    “别，你们别走啊，我这也实在是为我那婆娘没了法子。她的命需要上好的人参来给补身子，我是想着，多一些银子，日后若是遇见了，也好给她买来。

    再加上去了别处，总是需要安家的不是？”

    杨老板低声说道。

    言语之间，透露着一种绝望。

    大春家的瞧着林婉，也不知道该如何。

    林婉看着杨老板，倒是笑了：“那是杨老板自己的事情，总不能我买了宅子，还要给杨老板你们安家吧？还是说，干脆连养老都给你们做了？”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杨老板叹了口气。

    “杨老板，瞧着您是个老实人，只再与我说最后一个价钱，我瞧着差不多的，便要着了。”林婉继续说道。

    杨老板想了一下，咬咬牙就道：“九百两银子，莫要说我这心黑。这价钱，只比那些上杆子来的人，也多了不过一百二百两银子。

    我这宅子虽瞧着不如何，可到底是地方大的。

    你要是不信，只管去别家瞧瞧。”

    九百两银子也不少了！

    大春家的听的都觉得肉疼。

    林婉见杨老板这样，想了一下就道：“五百两银子，我再加上半截上百年份的人参。你要是应了，我就买下，你要是不应，那便算了。”

    “啥？”

    杨老板一愣。

    “小婉儿你疯了？”大春家的没想到林婉竟然打算把人参给切了。

    “半截儿上百年分的人参，还有五百两的银子，你应了还是不应？”林婉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当真是上百年份的？”杨老板有些激动。

    做药铺生意的，最喜的便是这些，只可惜他没那个银子，也没那个运气。

    如今连夫人要用，他都没法给。

    他本也不是个贪图银子的人，若非是想要人参，也不至于非要那么多的银子来卖掉这铺子，以至于吊着这么久了。

    “自然是真的，杨老板既然之前是做了药铺生意的，那想来是认识的。”林婉缓缓说道。

    “若是真的有，那自然是成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来做了交易？”杨老板有些着急。

    “明日吧，今日来的太过仓促了。”林婉缓缓说道。

    杨老板想了一下，也是这个道理，只点头道：“那成，就按着你们说的定了，等着明日咱们交接之后，我便将房契地契都给了你们。”

    “杨老板你还是想想今儿你咋过吧。”林婉瞧着他这幅随时都要倒了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杨老板听了，却是苦涩的笑了笑：“能咋？我能跑了，可夫人跑不得。那婆娘要是见我不在，还指不定如何磋磨我家夫人。

    两位，既然定了事情，就赶紧的走吧，莫要在我这儿久了，让那婆娘瞧见了，便又是风波。”

    “那我们这就先走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过来。”林婉说着，便同大春家的出了屋子。

    走的时候，只见到有一个穿着华服的妇人，从外面朝着这边来了。

    这妇人模样生的倒是好看，上挑的凤目，画的妆容也是浓极了。

    她见到林婉还有大春家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嘲讽的笑了笑：“这真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忘这儿进了。”

    “嘿！你说啥呢？”

    大春家的气恼，撸着袖子就要与人争起来了。

    “你咋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这宅子绝对不会给你的！”屋子里，杨老板见这人，大怒道。

    林婉和大春家的也瞬间就知道了这位是谁。

    这大概就是那个杨老板的前任夫人了。

    “你们还在这儿干啥？我都穷成这样了，哪里还有银子借给你们？赶紧走！”杨老板见林婉和大春家的还站着，就呵斥了一声。

    大春家的想要说啥，却是被林婉拦住了。

    见杨老板那眼神里都透露着哀求的意思了，林婉只拽着大春家的朝着张婆那儿去。

    “小婉儿，你咋着就把俺给拽着回来了？那婆娘，还不得要了杨老板的命去？”大春家的不满的问道。

    “刚刚杨老板就差没求着咱们走了，只怕是不希望咱们介入，再节外生枝，只想着偷偷的把这东西给卖了。咱们也不知道那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万一她得知了这事儿，咱们买了铺子，她再第一时间把银子给抢了呢？

    还是给杨老板留一些方便吧。”

    林婉说道。

    大春家的闻言，也点点头，不由感慨；“那婆娘，可真是吓人啊，俺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咋着就能让杨老板怕成了那样。”

    “谁知道呢？”

    林婉同大春家的一起回了张婆这儿。

    张婆正卖了最后的一点儿火木。

    见她们俩回来，只招呼着朝屋子里去。

    “张婆，咋今年火木都卖的这么快？”大春家的有点儿意外。

    张婆闻言，就笑了，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慈爱：“你这丫头有福气，但凡是你晚个一日过来，那黑炭，俺都是要翻倍价钱卖给你的。

    现在人人都说今年的冬天冷。你瞧着？这才秋日里，就已经冷的不像话了。

    莫说是火木了，过段时间，连火木都是没了的。”

    张婆这话，让大春家的和林婉都是心有余悸。

    幸好她们来的早！

    “你们俩，可是看好了小杨哥儿的房子？那孩子啊，啥都好，就一点，太老实了点儿。俺瞧着他都心疼。”张婆提起那杨老板，就忍不住叹气。

    “您这可说错了，就刚刚，那杨老板还要管俺们要一千五百两的银子呢。”

    “咋会？”张婆给大春家的话吓到了，随后也反应了过来：“许是因为他现在的媳妇儿吧，那姑娘是个可怜的，跟了小杨哥儿没过多久的安生日子。

    如今病重了，他许是想要给她治病的。”

    “可不是？最后我们小婉儿答应了给他半截儿百年以上年份的人参，再加上五百两银子，这才得了那宅子的。”大春家的说道。

    “那这般说到时你们赚了，百年以上的参，难找，可银子却是不值那么多的。那孩子救人心切，这才应了的。”张婆笑呵呵的说着。

    大春家的却还是觉得不满意。

    林婉则是岔开了话题：“婶儿，你那蚌珠还没给挖出来呢。咱们赶紧给处理了，好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