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镇子

    林婉差点儿让大春家的这话给呛死。

    什么叫好上了？

    这么明显吗？

    “我……”

    “行了， 你和俺还掩饰个啥子？之前俺就觉得这顾秀才对你是有意思的。也是你有福气， 这爹娘没了，本来是婚事要艰难，偏生，顾秀才看中了你。

    他家里干净， 只当年那事儿看着吓人，可再有三年， 顾秀才就能去赶考。中了举， 再做了进士，中了状元。便有了你的好日子。

    你嫁给他， 日后又没有公婆的。

    若是他好， 你便是夫人， 就算是不好，这都是秀才公了， 怎的也不会差了你吃喝。还能帮衬着你弟弟一把，俺瞧着，就是好的。”

    大春家的神秘兮兮的和林婉说着。

    好像都看见林婉之后这日子有多好了一样。

    林婉忍不住抽了嘴角。只低声道：“婶儿，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算是真的定了下来，可这三年之后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要是我和顾秀才真的有缘分，那自然是好。

    就算没有， 我也不能是离了他， 便什么都没了。

    总还是要自己有点儿立身之本的。”

    林婉缓缓地说道。

    大春家的忙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俺之前也是想和你说这个的。这山里的东西虽然好， 可今儿个的事儿，让俺怕到了骨子里去。

    这是要命的。

    以后啊，你就跟着婶儿一起，婶儿带你养鸡。”

    林婉忙摇头：“我，我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抓地龙。”林婉想到蚯蚓，那是一百个拒绝。

    大春家的却是没多想，只以为林婉是因为不愿占了她的便宜，给她添麻烦呢。就道：“你这孩子，再与婶儿这么见外，婶儿可就生气了啊。

    这点鸡崽儿还是少了，回头婶儿再给你抓二十只过来，你先养着。

    这要是成了，等大了之后，便能去镇子上卖鸡蛋。”

    大春家的继续说道。

    林婉心里微微一热，这大春家的，虽然是爱占便宜，可关键时候，有危险的时候，她还是会往前来的，不会一个人跑了。

    也热心。

    这养鸡的本事交给别人，是会影响她自己生意的。

    然而，那地龙，林婉是真的想拒绝。

    林婉想拒绝，可林月却是眼前一亮，只抓着大春家的手就道：“婶儿，你教教我，我帮姐养着。姐她以后只在家里享福。”

    “呦！瞧你这妹妹，倒是对你好。俺看着啊，可比你那二妹好多了。”大春家的说道。

    提起林盼男，林婉的脸上笑容可都少了不少。

    “婶儿，她现在不是我妹妹，你要是再将她将我说在一起，可别怪我翻脸了。”

    “瞧你这孩子？婶儿这是口误，口误！”

    大春家的忙打了她自己的嘴巴。

    林婉则是入了屋子去，将家里缺了的东西都给看了一番。打算这次去就补齐了。

    在确定了家里都少了什么之后，林婉便又将家里的银钱都拿了出来，打算合着这次卖了东西的钱，一起兑成银票去。只留一些散碎的银子放着。

    “小婉儿，你家这小屋子，可是在收拾？”

    大春家的也进来换了林婉她娘生前留下的衣服。林婉她娘的衣衫也不多，而且都是林婉她们穿不了的。

    只那么两三件。

    大春家的找了最破旧的一件，穿着衣服，又瞧这屋子，就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是啊，只打算将这屋子，还有三妹里头的屋子，都给收拾出来的。这样之后家里再添置一些东西，让家里能住的舒坦一些。

    把大屋里间隔出来一间，三妹那个小屋，只放粮食。”

    林婉说道。

    “这事儿你咋不和俺说的？俺家你大春叔和你那两个哥哥，可是都能来给你帮忙的，你们这一家子小娃娃，得忙活到哪年去？

    入了冬都是忙不完的。

    等你大春叔赶山回来了，俺就让他来给你干活儿！只两三日的功夫就成了。

    俺看着你们家里这大厅里，还有两边的大屋里，都是没有火炉的，冬天里那哪成？都让你大春叔给你弄好了。”

    大春家的拍着胸脯保证道。

    林婉听着一喜：“这……是不是太麻烦婶儿你和叔了？”

    “嗨！这哪里有啥麻烦的？小婉儿你帮了俺这么多的忙，俺都不知道咋谢你的。你大春叔知道了，也一准要来帮忙。只一点，他这个人干活儿的时候，爱喝酒。

    你只给他打三两米酒，啥都成。”

    大春家的说道。

    “那是一定的，到时候，婶儿，还有两个哥哥，大春叔都来这儿吃饭，我给你们多做几个菜。”林婉是一口答应。

    毕竟这冬天里，她如果不打算去镇子上住的话，便是要在这村子里过冬的。

    家里没有炭炉的话，难不成要窝在被窝里不出来吗？

    只想到那惨状，林婉就拒绝。

    而且，这炭火也该准备起来了，等到了冬日里只怕是会贵上很多。

    想着，林婉就问起了大春家的：“婶儿，你可知道这镇子上，谁家会套牛车吗？”

    “镇子上？王家木材铺子就成，他家里打的牛车可是最好的。你三牛叔都是在那儿做的。咋？你问这个做啥子？”大春家的疑惑。

    林婉却是笑了笑：“婶儿，家里不是还有一头牛呢吗？我瞧着如今也不下地里了，这牛也有些年岁，让它下地怕是也做不得什么重活。

    就想着平时我带着月儿还有生玉去镇子上的时候方便。

    免得家里买了啥，旁人闻着味都能过来。省的麻烦不是？”

    大春家的一听，一拍大腿：“可不是这样？要说咱们这村子里的人也不少，可这长舌妇，总好像是谁家都能记得似的，真真儿的让人讨厌。

    这事儿是应该。只你这牛，却是要先定下来的，谁家都不借出去。

    这事儿，等村长回来，你便与你三牛叔保证，只说好了不借出去的。也让村长给咱们村子里那些眼皮子浅的东西说了。

    不然啊，只怕是你家里，三天两头的就得来人借车。你不借，他们又要说你这娃不厚道。

    咱们到底是要住在这村子里头的。总不能是不与人来往，你说是不是？

    你与村长说了，你三牛叔心里感激你，村长他也不会说啥。只会站在你这边。”

    大春家的苦口婆心的与林婉说道。

    林婉还真是没想到过这一层。听她这么一说，也是这个道理。

    “婶儿你说的对，我倒是想的少了，等套了牛车，我就去与三牛叔，还有村长说。”

    大春家的这才拍拍她：“我真是越瞧你这孩子越好，怎的就不是俺家的呢。”

    林婉被夸的有些哭笑不得，忙换了话题：“婶儿，如今入了秋，冬日里的炭火，咱们都是咋解决的啊？往年都是爹娘去弄。

    我啥也不知道。

    只哪年都冻得很，今年家里有了点儿闲钱，就想着暖和一些，你又要让大春叔给家里做火炉了，我总要让这三个孩子都冷不着才好。”

    林婉轻声说道。

    大春家的就喜欢听林婉说话，见她这么细致，就道：“咱们这儿啊，这有钱的去县城里买黑炭，那东西好烧。又暖和。只贵重。十斤炭便是三钱银子。当然，那也是真的好用，保证一个冬天，家里头都不用穿棉。

    再家里头还算可以的，想着只不冻着，那就是在镇子上买火木，方块大，像是木头，不太暖和，可便宜。三钱银子能得了五十斤。

    再次的，那就是在山头砍柴回家，只用来烧火。可这山上砍多少的木，每年都是有定量的。多了村子上不准。

    还是要掺着火木一起。”

    “那黑炭，供应上可有要求？”林婉继续问道。

    大春家的摇头：“这哪里来的要求啊，咱们瞧着黑炭是好东西了，可是啊，那些有钱的府上，官老爷的府上，那都是用更好的炭。

    只再往上的，才会有定量定额。

    这黑炭，只你有银子，就能得了。不过，却是只能在县里买来。”

    大春家的说道。

    林婉想了一下，就问大春家的：“婶儿，往年您用的，可是火木？”

    大春家的点头。

    “那今年，婶儿家里也得了这么多的好处，可有打算换一些黑炭来？”林婉继续问道。

    大春家的闻言，也是眼前一亮。

    刚与林婉说的时候，她心里便是有这个打算的。

    “你说这个自然是好，只是咱们这去镇子上还好，可以走过去，可去县城里却是太远了，要是咱们用了你三牛叔的马车，只怕是会被人知道。

    到时候，人家都知道咱们如今上了两次山，就舍得用黑炭，难保心里不起什么歹心。

    俺还好，家里有你大春叔，还有你两个哥哥。可你呢？”

    大春家的眉头皱着，担忧极了。

    林婉却是笑了：“婶儿，就是大春叔加上两个哥哥都打不过我啊。”

    大春家的：……

    “而且，婶儿你真是糊涂，我不是说了要套车的吗？如此，等我家的牛这两日套了车，咱们便一同去县里。去的时候，只买一些棉絮盖在上头。

    任谁也不能知道咱们是买了啥回来。

    等冬日里，自家关着门，谁还能到家里来看看用的是什么烧火取暖不成？”

    林婉的声音不大。

    大春家的闻言，也是眼前一亮：“对，也是这个道理，那到时候，俺怕不是还得麻烦小婉儿你捎着俺。”

    “我去县城里也不认识路的，还要婶儿你帮忙看着才行。”

    林婉与大春家的几乎是一拍即合。

    定了这事儿，大春家的便道：“等今日咱们把东西都卖掉，婶儿就带你去套车的王家去。你大春叔和他们家的掌柜是认识的。

    不说便宜，可也会早早的给你做了车。

    只三两日的功夫，就能成了。”

    “好。”

    林婉满意极了。两人都换好了衣衫，清洗了身上的血迹。又将那血污的麻布袋子给换了干净的。又让林月等晚上给烧掉。

    才算是安心。

    林婉与大春家的一同整理了自己的所得，那羊腿林婉是不打算给卖掉的。

    她昨儿个被李子期那吃货给说的勾起了馋虫，虽然羊腿用来做羊汤不是最好的，可却也解馋。再做一些羊肉饺子，简直完美！

    至于那麋鹿，林婉打算卖掉的，鹿茸却是要留着自家泡酒。做个灵芝鹿茸酒。

    她拢共只得了那点儿灵芝，卖掉是不够看的。还不如留着呢。

    再就是松口蘑了。

    松口蘑这次林婉是得了不少。

    大春家的瞧着就对林婉道：“小婉儿，这松口蘑怕是得有五斤，这两日咱们得了东西，这村子里的人是该知道的。你得留三斤出来。

    给村子里，可莫要让人留了闲话。”

    大春家的说道。

    林婉闻言点头道：“是该这样，只是婶儿，这东西新鲜的才好，这过几日不新鲜了，村子里打算怎么个章程？”

    “到时候村子里有专门的人给做松口酱。会卖给县城里，还有更远地儿的。价钱比起新鲜的，那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大春家的说道。

    “这怎么做？”林婉好奇。

    “俺回头也是要去做这酱的，到时候俺带着你就是了。指不定还能得个几口。”大春家的说道。

    “婶儿，我想把这剩下的松口蘑用来做酱。”林婉继续说道。

    大春家的这才反应过来，林婉是不打算将松口蘑给卖掉了的。虽然说有点儿浪费，可这东西实在是好吃，再想想林婉她这些日子得了的银子。

    若是仔细着，那一辈子都是不愁的。

    就算是不仔细，可这以后还有顾秀才帮衬着，日子还能过的差了不成？”

    这样想着，大春家的就道：“只用了平日里家里用的大酱，放糖放蒜，再用一些油熬到再次粘稠了，喜欢放肉的话，再放点儿肉丁。

    就成了。

    只装在坛子里，封住了。可以放个两三月的。等到了冬日里，只拿来下饭。”

    大春家的说道。

    林婉忍不住咽口水，看着大春家的道：“婶儿，这两日干脆咱们在山边附近再找找有没有这松口蘑吧。”

    “咋？这还不够？”大春家的可是被吓到了。

    “这多做一些，冬日里也能吃不是？”

    大春家的一想，也是。甚至她都不太想将自家的松口蘑给卖掉了。作甚的她累了一整年了，啥都吃不上一口。也不知道是给谁忙着的。

    这样想着，大春家的就道：“那咱们就做！等今儿个咱们卖了这东西，镇子上买了肉回来，俺教你。明儿个咱们去山边是成。

    可小婉儿你的手？”

    “山边没有危险的。”林婉说道。

    “那你不是和顾秀才说了，不再去了吗？”大春家的疑惑的看着林婉。

    林婉也才想起来了她刚刚和顾清修说的话，只想选择性失忆，就道：“咱们白日里去山上，早点回来，想来他是不会说什么的。”

    真的吗？

    大春家的只想着刚刚顾秀才那表情，都是心有余悸的。

    顾秀才，是真的看上她们小婉儿了。

    不然的话，哪里能那么上心？

    “姐，顾秀才来了。”

    门口，林月正在门口玩呢，见到牛车，就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林婉和大春家的一听，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只出去看，顾清修果然是回来了，只不过……赶牛车的，却是三牛家的那个小娃。

    顾清修只坐在上头。

    等下了牛车，顾清修见林婉她们都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竟不会赶牛车！

    “婶儿，这牛车给你们借来了。”

    “谢谢顾秀才了，俺这就带着小婉儿去镇子上，你放心，俺一定会把她给照顾好的。”大春家的笑呵呵的说道。

    顾清修朝大春家的拱手作揖：“有劳婶婶了。”

    “你这哪里来的这么大礼，快别介。”大春家的吓了一跳。

    “顾秀才，你快些回去教孩子们吧，等我回来了，请你来家里喝羊汤。”林婉轻声说道。

    顾清修的面皮便是一红，点点头，只带着三牛家的娃回了院子去。

    林婉则是把她和大春家的袋子都给抓到了牛车上去。

    “姐……”林月眼巴巴的看着林婉。

    林婉瞧着这小丫头的样子，想了一下，就揉着她的脑袋道：“月儿你在家里看着家，等这几天赶山都结束了，姐带你去县城里头玩。

    好不好？”

    “好。”林月答应的爽快。

    大春家的与林婉便坐上了牛车。

    赶牛车这事儿，林婉是不会的，只能是大春家的来。

    “要俺说啊，你们家的月儿，可真是个好孩子，这平日里，只她一个孩子在家里，俺看着你家里的院子都干净的很。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大春家的感慨道。

    林婉也是赞同极了。

    林月这孩子乖的让人心疼。

    “这孩子的确是乖，要不是有月儿，这些日子我只怕也是手忙脚乱的，贴心的很。这家里最近得了不少的好处，我就想着她一个孩子也不安全。

    没个动静儿也不成的。

    这才想要一条狗。”

    林婉说道。

    “这有啥难的？明儿个俺就去给你抱两只来。”大春家的答应的爽快。

    “那就谢谢婶儿了，主人家要是要什么东西的话，也只管应了。我瞧着秀秀家的狗，的确是好。”林婉说道。

    “成。”

    在知道可以有报酬之后，大春家的答应的就更加爽快了。

    牛车这一路上，大春家的都没敢停下的。遇见了不少人，大春家的都只说去镇子里去卖松口蘑的。有信的，有好奇想要看看她们盖着的东西下面到底是啥的。

    只这样的都被大春家的给骂走了。

    要么就是被林婉给吓跑了的。

    等出了村子，大春家的才松了口气：“这村子里的人啊，只这点让人不喜欢。这谁家得了啥，他们定是得眼红。”

    林婉闻言，只笑了笑。

    只怕不只是村子这样，就算是去了镇子，去了县城里，也一样会有这样的人吧？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那些有攀比心的人。

    林婉她们下山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等林婉她们去了镇子里，到了李家钱庄的时候，都是黄昏了。

    大春家的在外面看着牛车，林婉一个人进去的。

    钱庄很大，镇子上的铺子不少，可这钱庄，却是占了得有千平的地方，只掌柜的，在一楼就有五个。二楼那也不是她能去的。

    林婉过去，便直奔着其中一个柜台前面。

    掌柜的正在算账，见林婉过来，就指着后头道：“要在后头排队的。”

    “我是来找人的。”

    林婉说着，将顾清修给她的印信拿了出来。

    掌柜只打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和蔼了许多。

    “姑娘来找谁？”

    “我找你们家的少东家，李公子。”

    林婉继续说道。

    “可巧，我家公子就在上头呢，姑娘你且等一下。”掌柜的说道。

    林婉也不着急。不过片刻，上头的李子期就匆匆的跑了下来，顶着一副熊猫眼就下来了：“可是顾兄弟来……”

    李子期看见下面站着的人，脸上笑容就没这么热络了。

    掌柜的也从上头下来：“少东家，我这都说了啊，是个姑娘。”

    李子期摆摆手，将印信拿了下来，递给林婉，兴致缺缺道：“咋着是你？”

    “李公子见是我很失望？”林婉也笑了。

    李子期郁闷极了。当然失望啊，顾清修写的一手好字，能给他带来利益。可这村子里的丫头，能带来什么？

    心里郁闷，面上李子期却是没敢太表现出来的，谁让这丫头邪门儿呢？

    只道：“咋？林小娘子你有事儿？”

    “今日去山里，得了好东西，想着这镇子上，大概只有李公子能买得下了，所以想请李公子看看。”

    “哦？什么东西？”李子期依旧是兴致缺缺的，要知道，他见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不方便说，只请公子出去看。”林婉继续道。

    这么神秘的？

    李子期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便出去了。只打开了牛车上的袋子，看着那毛茸茸的熊掌，差点儿没给林婉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