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麻子山

    “俺也知道这不合适， 毕竟你那株大的也不一定能卖上银子， 这小的好卖，若是得了银子，你还能暂且有一些收入的。你这家里几个弟妹。

    可……可俺也是实在没了法子。

    娘家的嫂子正在俺家里哭诉着，俺就只能过来先与你说了。”

    大春家的把姿态放的低。

    她自然也清楚， 这事儿如果成了，是林婉占了便宜的， 只是到底是求人家做事。

    “大春婶儿， 你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得与你说清。这参， 我今儿个问了人的， 那年份过了百岁的， 价钱都是三百两之上了。

    这年轻的，至多是九十两银子。

    你要是真的定下来， 那我便应了你的话。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的，日后可不行什么找补，如果你同意， 我这就去求顾秀才，咱们写个契。

    免得日后说不清楚了。

    毕竟，这是大春婶儿你一个人来， 那么多银子的东西，我也不敢直接给了你。”

    林婉淡淡的说道。

    大春婶儿闻言， 心里就是一阵肉疼。

    可一想到自家兄弟， 她也就只能忍着痛道：“成， 咱们这就请顾秀才给立下个字据。以后这事儿咱们不找补的。”

    得了她这话，林婉满意的笑了。

    到了外面，正好顾清修也送人回来，她便道：“顾大哥，能请你帮个忙吗？”

    “什么？”

    顾清修一愣。

    “是大春婶儿，今儿个那参，是大春婶儿和我发现的，还发现了另外的，本是约定好的，小的归我，大的三七分。只大春婶儿家里需要那一株参。

    就来求我要小的，不要大的，日后不找补。

    我想着求你给我们做个契。”

    林婉解释道。

    顾清修闻言，心里微微讶然。

    原来真的是有大参的？

    虽然讶然，可顾清修倒是没有贪婪，对他来说，这东西本就没有什么吸引力。他只点头道：“我去拿笔墨，还有印信。”

    不一会儿，顾清修便带着东西过来了。

    林婉将桌子给他好擦了一遍。

    等顾清修写下了契约，林婉与大春婶儿都按了手印，一共两份。林婉拿着，只觉得上面顾清修的字可写的真好。干净雅致。

    “如此，这参便是婶儿你的了。”林婉得了这契约，爽快的就将那株年份轻一些的参给了大春婶儿。

    大春婶儿得了参，忙道：“谢谢小婉儿了，俺这还得回去，兄弟的腿等着救，就先不留了，等明儿个咱们再上山里的时候，俺再给你好好道谢。”

    大春婶儿说着，匆匆离开了。

    “你还要进山中？”

    顾清修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自然是要去的，现在不去，等之后那山里都是猎户的地盘，便什么都得不到的。家里需要银子的地方多，我也想过的更好一些。”

    “我会帮你的，如何要去山中？今日山中见有狼，你不怕的吗？”顾清修有些着急的说道。

    怕？

    林婉默默地想了一下已经成咸肉的狼，嘴角微微抽了下：“你觉得我需要怕吗？”

    顾清修被林婉问这话给问的一噎。

    “虽然顾秀才你说要娶我，只……莫说是没娶，也没定下亲事，就算是定了亲事，也是管不到我的事情不是？什么时候咱们成了亲。

    那也只是我管着你才是。

    你若觉得不合适，那只当今日的话，咱们都没说过。”

    林婉笑呵呵的说道，贴心的还给了他一碗水。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想管着她了，这可要不得。

    她只想过的更好一点儿，若是一定要嫁给谁的话，那自然是选皮相长得不错的顾清修，再加上他也更加有前景一点儿。可这不代表她要听话！

    要听话，那也该是顾清修来听！

    “我何时说要后悔了，你怎的总想劝我反悔？”顾清修低着头，有些委屈。漂亮的眸子只盯着林婉的鞋。

    “我只是想让顾秀才先知道我的不好，这样日后才会发现我的好，不是？”林婉笑着道。

    顾清修心中却是觉得惴惴不安。

    这个人……是不是一点儿都不喜欢他？

    他见有姑娘给书院中一同读书的同窗送荷包时，总是会十分羞涩，温声细语的。

    如何到了她这里，便好像是什么都不对了。

    可哪怕这样，他还是喜欢她。

    顾清修只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毒。

    “你若是上山，便小心一些，莫要太晚了。”劝说不动，顾清修只能委婉道。

    林婉这才满意：“自然是不会太晚的。我虽然贪财，可也宝贝自己的性命。”

    林婉说话的时候，笑容灿烂极了。

    油灯照着她的模样，顾清修便觉得这个人是越发的好看了。不由面色一红道：“天色晚了，我……我先回了。”说完，这人便跑了出去。

    林婉看着，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个人还真的是什么时候都这样啊。没个长进。

    “姐，顾秀才他……是要做姐夫吗？”林月好奇的从小屋探头出来问道。

    林婉闻言，不由面色就是一红，看她道：“那你觉得，顾秀才若是做你姐夫，可行？”

    林月点头：“村子里的人都说顾秀才以后会做大官的。姐你要是嫁给顾秀才，就是大官夫人了。”

    林婉被林月逗得想笑。柔柔这丫头的头就道：“行了，只你会说话。去给小五喂了吃的，咱们便睡下了，明日我还是要紧山里的。”

    “姐，我也想去。”

    林月抓着林婉的衣襟，撒娇道。

    “在家中不好吗？你若是也去了，那家里谁来看着五妹？看着家？咱们家里要是遭了贼，该怎么办？”林婉佯装严肃的问道。

    林月吓得小脸煞白：“那，那我在家里。”

    “这就对了，等这两日赶山都结束了，姐带你去镇子上买衣服，买吃的。可好？”

    林婉哄道。

    到底还是小孩子的，只一听说要给她买衣服，小丫头的眼睛就晶亮的：“真的？那，那你们快点赶山回来。”

    “成。”

    林婉答应的痛快。

    见林月去喂五妹了，心里则是开始盘算着之后去镇子上的花销。这肉是该买还是要买的，还有，自家也该是做一辆牛车的。

    家里有牛，如今又不耕地。

    去镇子上寻人给套个牛车，日后再去镇子里也方便。

    要是搬家去镇子上，更是不用请人帮忙。就算不搬家，来回的她们买粮食回来，也不会让人家都看见了。

    这村子太小，只坐了村子里的牛车，那你买多少的米面，都要被人家看个一清二楚。

    说是这些人都害怕她的力气，可要是她没在家呢？

    要是谁家做了贼人呢？

    林婉可不敢这般痛快，就连家里的银子，日后也都要存到了钱庄里去，贴身放着。

    如今因着赶山，家里的屋子还是没收拾好的。林婉同林月还是住在一起。

    晚上睡下，林婉被这孩子梏的难受。迷迷糊糊的忍不住睁开眼。正要把林月给扒拉开呢，只听外面已经传来了敲大门的声音。

    林婉听着，便轻轻将林月给扒拉开，迅速的穿上了衣衫，又拿了顾清修给的莲花灯，朝着院子里走去。

    院外，只见到大春家的正等在那儿，她的眼睛似是又哭过了。肿的都快要睁不开了。

    见林婉出来，便招手道：“小婉儿，咱们该走了。”

    林婉抬头，看着天上那月亮高挂的，心里就是一阵无奈。这大春婶儿可真是早啊。

    “婶儿，今儿个都不是第一天了，咱们怎的还这么早？”

    林婉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气。

    大春婶儿一听，就笑了：“这还早？咱们今儿个回来的时候，带了肉回来。那些眼皮子浅的东西，不知道是啥肉，只却都是要上山去了。

    本来那些个懒婆娘，哪年都是在家里待着。

    2如今，都一起去了。

    咱们要是去的晚一点儿，只怕是半点儿的松口蘑都得不到。”

    大春家的说着，还揉了揉眼睛。

    林婉拿了背筐和工具，以及一些麻布袋子，便开了大门：“婶儿，你这眼睛是怎么了？你娘家兄弟如何了？”

    提起这个，大春家的脸上笑容就淡了点儿，叹了一声：“哎，俺那兄弟虽然是腿保住了，有参在，日后也有的行走。只这身子骨是要落下毛病了。

    以后不能干什么重活儿。

    俺娘家弟妹哭的和泪人儿一样，他们家里六个娃娃，这最大的也都没娶媳妇呢，瞧着就让人心疼。”

    “总归能正常走动就是好的，这若是不能种田了，找别的出路，人活着，总是最好的。”林婉缓缓地说道。

    大春家的一听，也乐了：“可不是这个道理？俺就爱听你这样的通透姑娘说话，俺娘家的那些人哭的俺心里烦。这家里的鸡崽儿都忘了喂了。”

    “鸡崽儿……婶儿，这鸡崽儿怎么喂才好？”

    林婉锁好门，同大春婶儿一边走，一边问道。

    “这还不简单？只给喂一些地龙，爱下蛋不说，蛋黄还要好一些。”大春家的回的那叫一个爽快。

    地龙，那不就是蚯蚓？

    林婉想了一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心都忍不住要拒绝！

    她最怕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要不是这个，哪里能在麦田里晕了过去？

    “小婉儿你要是没那个时间，便让家里的小娃娃去，咱们村子里哪家不都是喊着小娃娃去河边地里去找的？”大春家的见林婉很犹豫。

    只以为她是没有这个时间，于是建议道。

    小娃娃？

    林婉想了一下她们家的三妹，还有小豆丁。就更是拒绝了。

    她能让三妹照顾五妹，给五妹换洗，能让小豆丁去喂牛。但是就是下不去手让他们去满地里抓蚯蚓回来给鸡吃。她得了原主余下的命。

    就合该的是照顾这些孩子的。

    林盼男那个蠢货自己作死也就算了，这两个，还是要好好的养着。尤其是月儿，与她的关系更是好。

    想着，林婉就道：“婶儿，这月儿也大了，总是跑外面挖地龙也不好，而且是个姑娘家，万一害怕呢？”

    “你这孩子，农村家的娃，哪里有怕这东西的？”

    大春家的笑的够呛。

    林婉只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除了这地龙，还好喂给什么？”

    林婉继续道。

    “再就是谷子皮粉了给它们也成。”大春家的建议道。

    林婉听了，只觉得这个还可以：“不知道这谷子是要去哪里寻？”

    “咱们村头的磨坊里就有的，或者是咱们自己个儿家里做也成。只却是麻烦。”大春家的道。

    “那成，等回头我去看看。”

    “嗨！看个啥？俺家里就有的，你要是要，俺匀给你一些。”大春家的道。

    “这不好吧？婶儿你家里也养着鸡呢。”林婉有点不好意思。

    大春家的可不在意这点儿，她现在可是看好林婉的，日后林婉发达了，自然有她的好处：“这点儿东西哪里用算的那么清楚？

    你要是真的觉得不妥，等来年赶山，再与俺一起就是了。”

    这都推到来年去了？

    林婉更是哭笑不得，不过却是答应了：“成。”

    得了她的保证，大春家的笑了起来。

    两人到了山头，却是见到不少人都来了的。都是手里提着灯。

    “呦，大春家的，招娣？你们也要去赶山啊？”村子里的婆娘三两个一起的，见林婉和大春家的来了，也都打招呼。心里别提是多嫉妒了。

    怎的大春家的就先下了手。

    要是她们跟着，指不定也能吃肉不是？

    “这赶山的日子还没结束呢，俺咋就不能去了？”大春家的泼辣，谁说什么，她都是要怼回去的。

    只一句话，就让不少人都熄了火气，悄声的上了山。

    “咱们也去山里，这些人就是眼皮子浅。”大春家的哼了一声，拉着林婉就朝山里去。

    正走着呢，就听见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姐，姐你等等我！”

    林婉听着，不由得疑惑。

    “俺听着，咋那么像是你家盼男？”大春家的也停下来了，疑惑的说道。

    “婶儿，她现在是周家的人了，只改了姓氏，是周盼男，日后你要是叫错了，耽误了她嫁人，她是要怪你的。”林婉缓缓地说道。

    大春家的精。

    听林婉的话，哪里还能不明白？

    她这是不喜欢这个二妹啊。

    不过也对，这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转头，家里遭难，却是跑出去躲着了，把两个小娃娃和一个奶娃娃，给留在家里，净是做这不是人的事儿。

    “姐，你等等我啊。”

    后头，林盼男急吼吼的抓着自己的篮子，眼泪汪汪的跑了上来。手里拿着煤油灯，看着可怜极了。

    她追到了林婉她们面前来。

    “你这是做啥？拦着俺们，不让俺们过去的？”大春婶儿见林盼男拦着，就怒了。

    这是挡着她的财路啊。

    林盼男哪里管这些，只看着林婉道：“姐，我都听说了，你，你昨儿个带着那个秀秀上了山里。她回来和好些人都说了的。

    我才是你妹妹，你咋着不带着我！”

    “周盼男，你是哪个的妹妹？没睡醒呢？”林婉冷笑。

    “俺就算是姓了周，那也是你妹妹！你那么大的力气都是爹娘给的，就是让你照顾弟妹的，我也是，你凭什么不管我？”

    林盼男喊道。

    只觉得林婉是真的过分。

    明明她只是做了最合适的选择，凭什么来怪她啊。

    这可真是好大的脸啊。

    林婉都被她给气笑了。

    拽着她，转头道：“我懒得与你废话，你看看下面，高吗？”

    林盼男点头。

    “你要是再敢给我没事儿找事儿，我就把你从这儿丢下去。”林婉凉凉的说道。

    林盼男吓得一个哆嗦，眼泪都在眼圈了：“你，你咋欺负人！”

    “小婉儿，你可别来真的啊。”

    大春家的都被林婉给吓了一跳，再想想这几日这林婉的凶残样子，生怕她真的给丢出去了。这林盼男的小身子骨，还不得直接碎了？

    “婶儿，咱们走吧。”林婉笑呵呵的说道。

    林盼男一听，更是愤怒了，把手里的筐给砸出去，因为不敢砸林婉，只砸在了林婉身边的树上：“你咋这样！你不带着我也就算了。

    做什么昨儿个吃那松口蘑，害的周家婶儿也想吃。

    要不是因为你不给她，我也不用上山来了！

    都是你！”

    呵！

    她还说呢，这林盼男怎的也上了山，感情是因为这个？

    林婉这就忍不住想笑了。

    转头看着她道：“这都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说完，她同大春家的便一起去了山里。

    林盼男气的哭了起来，抓着手里的筐，难受极了。

    “小婉儿，这盼男好说也是你妹妹，你咋着就真的不管了？那周婆子面甜心苦的，你要是真的不管这丫头，这丫头怕不是要被磋磨死了。”

    大春家的忍不住劝说道。

    林婉闻言，笑了。

    “婶儿，她聪明着呢，这一家子里，就属她最会看人脸色看情况，只有一点儿的不对，她都会把人家先给坑了。莫要担心她。”

    林婉见大春家的好像很担心，就叮嘱了一句。

    大春家的闻言，想了一下林盼男，好像也是这样。

    这之前家里她们爹娘都没了，这林盼男可是家里过的最好的那个。小婉儿累的晕了过去，她还买了新的衣衫。

    “今儿个咱们是要去哪啊？”林婉见大春家的不说话，就问了一句。

    她对这山里不熟悉，上次来山上找龙胆草，是顾清修给她指路，昨儿来是大春家的给指路，今天去哪里，她倒是一抹黑了。

    林婉不熟悉，大春家的倒不是不熟悉。

    她想了一下，就道：“这能去的地方是多，只咱们很多都是不敢去的。咱们附近这山，只俺知道的，就几百座了。只看咱们是想要啥。”

    “自然是想要昨儿得了的东西。”

    林婉小声说道。

    大春家的心领神会，然后就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小婉儿，你这真的当那东西好找啊，你大春叔可也是意外发现的。要不然的话，只怕再有个几十年，都是找不到的。

    那东西年份少的还好，年份多的，听说那都是会跑的。

    咱能得了那东西，都已经是撞大运了。”

    大春家的小声说道。

    林婉闻言，想着也是这么个道理，就道：“那这除了松口蘑，可还有其他的好东西？”

    “这山里好东西是不少，只要说咱们能碰的，也只有鹿茸了。只……去麻子山那儿，是有人熊窝的。咱们要是一个不小心撞见了。

    可是真的小命不保。”

    大春家的有点儿犹豫。

    “人熊？”

    林婉眨了眨眼。

    大春家的瞧着她，想着昨儿个那么吓人的蟒蛇都没事，就道：“小婉儿，你的力气是大，可再大也有个尽头不是？那麻子山大。

    容易迷路不说，还有人熊。

    要是一定得去，那咱们就在麻子山外围转转，只一点，绝对不能朝着里头去。可成？”

    大春家的严肃的说道。

    林婉见大春家的都这么严肃，也就点头道：“成。”

    她还没疯到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干掉一群人熊。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若是能采点儿灵芝，是最好的。

    两人定了之后，便朝着那麻子山的方向去。那方向，正是与昨儿人参的方向相反的。

    一路上，林婉与大春家的倒是也得了不少的松口蘑。

    就算是卖掉，那也能得了个三五两银子。

    只昨儿得了的太多，今天这些反而没那么好看了。

    林婉瞧着，就忍不住叹气。

    大春家的见她叹气，就笑了：“你这咋还叹气了？可是嫌不够多？这已经是不少了的。要是给其他人啊，都是要笑疯了。

    这边因为是麻子山附近，所以她们都不敢来，男人们又不屑拿了这松口蘑就走，都去了里面打大肉。咱们这也算是捡了个空。

    再加上你的力气大，所以才能过来的。”

    大春家的安慰着林婉。

    道理林婉都是懂的，但是想着昨儿个的好处，她还是会忍不住贪心一点儿。

    这要是能再遇见点儿好东西，可就好了。

    “啊……！”大春家的忽然的尖叫了一声。

    “咋……唔！”林婉想问大春家的咋了，却是猛地被她捂住嘴巴，两人都趴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