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chapter 51

    菲菲进去了, 连门都没有敲。

    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忽略很多自认为没关系的小事, 比如菲菲没注意到办公室里的变化, 也没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郝强。

    再比如，她竟没发现办公室的气氛比平时压抑了许多……

    来钱站在办公桌前, 整理着什么资料, 好像没看见她似的。

    “老师,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菲菲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门。”来钱还没听她说什么就直接拒绝，“有这时间操心这么多, 不如想想明天的汇报怎么做, 你的SCI怎么发。”

    “我的论文写完了。”菲菲笑着说, “汇报也准备好了, 我想和你说点别的事情。”

    菲菲从后面抱住他，“你先答应我好不好？”

    “论文写完了就去找地方投稿, 投完了稿就去做项目。”来钱有点不耐烦。

    撒娇计划失败, 菲菲撅着个嘴，委屈巴巴的问来钱, “你怎么了？”

    来钱没理她。

    “老师？”

    来钱还是没说话。

    “既然你不肯听，那我就自己做决定了。”

    菲菲松开他，转身要走，来钱沉声道, “你站住！”

    菲菲心里一紧。

    她是不想吵架的, 她想和他好好说的，但是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感觉他今天像吃了枪、药一样，从一开始就带着一股火气。

    来钱拉过一个塑料凳子, 往折叠桌面前一坐，“行，老子给你个机会，你说吧，说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菲菲转过身，看着来钱手里握着一份报告在那里看，根本就不关心她想说啥。

    菲菲的火气也上来了，你带着枪、药了不起呀，老娘还自带酒精buff呢，老娘就是要读，你能把我咋地？

    你还能让我退学不成？

    “老师我想读博。”

    “读。”来钱言简意赅，好像学校是他家开的似的。

    “老师，你还有名额吗？”

    来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刘老师那里还有名额。”菲菲说，“他与我商量可以挂在他名下，老师你出国那一年我先在他实验室，等你回来我再跟你接着做。”

    “我不同意。”来钱道，“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菲菲在极力压着自己的火气，来钱似乎也在压抑着什么，勉强没让自己爆发出来。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轰隆隆的雷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你让我怎么读？”

    “我让刘院长给你特批了一个名额，可以先试试看。”

    “多大的成功率？”

    “百分之五十吧。”

    “那要是申请不下来怎么办？老师你让我回家种地嘛？”

    “……”

    来钱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老子说了你也不是非要读博的。”来钱看着她说，“谁让你去找留一手的？有什么事不能先和我说吗？”

    “是我要读博！”菲菲昂着头纠正他，“你说什么好使吗？”

    “读不了博不能去工作嘛？”来钱道，“你还怕老子养不起你一个小丫头嘛？”

    “谁要你养我了？”菲菲酒劲上来了，只觉得一股火烧了上来，“想要养老娘的人多着呢，你算老几啊，后面排队去！”

    来钱“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你小丫头胆肥了？老子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来钱站起来比她高一头，菲菲一生气，直接踩在了凳子上。

    “我就想跟刘老师读，你管得了我吗？”

    郝强站起来，走了两步本想过来劝一下，结果来钱“嘭！”的一声把玻璃水杯摔在了地上。

    “我告诉你！”来钱指着菲菲说，“你想工作也好，想种地也好，老子都不管你，但是你就是不能和刘一手读！”

    菲菲也“嘭！”的一声把另一个水杯也摔了。

    “好，好！我不读博了，我也不工作了，行了吧！”菲菲咆哮着，“我研究生也不念了！老子退学！”

    菲菲还觉得不解气，一脚把桌子也踹了……

    本就不稳的折叠桌直接翻倒了，上面的东西稀里哗啦的掉在地上，破碎的水壶溅起的茶水都落在了前来劝架的郝强身上。

    来钱：“……”

    郝强：“…………”

    又一道闪电横空劈过，从九千米的高空直接劈向了大地，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窗外“哗！”的一声，像是龙王捅破了天，雨水倾盆而落。

    憋了几天的雷雨终于落了地。

    菲菲咬着嘴唇“呜呜”的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

    就像个被骂了的孩子一样，捂着嘴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忽然就觉得心里特别苦，她觉得她就快撑不下去了……

    来钱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告诉她……

    来钱说帮她想办法，想了什么办法呢，她不知道……

    来钱整天让她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学呢，她也不知道……

    他什么都替自己做好了决定，也不与她商量，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压力有多大。

    就好像她是他的提线木偶，他让她往东，她就不能往西。

    算了吧……

    菲菲想，到此为止吧……

    菲菲转身夺门而去。

    她一路跑下去，跑出了楼，外面雨下的很大她出不去，只得蹲在地上，把脑袋埋进手臂里。

    听着雨滴落地的声音，忽然就想起了好多好多事情。

    她想起来第一次来这里找来钱，她以为她录不上了，她就要卷铺盖回家这辈子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小工人，是来钱给了她这个机会。

    “吃个毛的麻辣烫，给老子起来复习，笔试过不了，照样刷掉你！我告诉你，今年调剂的都比你学校好，就你这样的还考什么研究生！”

    她记得来钱瞪大了眼睛，盯着菲菲送给他的安徒生童话，“你是不是复试学傻了，送老子这东西干什么？”

    她想起来，来钱指着自己与刘院长说，你介绍的教授有她好看嘛？要是没她好看，就不要给我介绍了……

    他是不是那时候就看上自己了，菲菲想，可她一点都没有感觉。

    她第一次听到来钱的手机铃，还以为是楼下幼儿园放的音乐。

    “Old Macdonald Had a Farm，咿呀咿呀哟～～”

    菲菲想起了给他做助教的那些日子，想起了他和她吐槽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的电脑，想起了他带着她去B市出差，临走的时候与郝强喝多了，躺在床上安静的像个孩子……

    其实，他也就嘴坏一点，菲菲想，人还是很可爱的……

    不然他怎么会因为菲菲溜个号就气的不行，生完气又带着菲菲去吃好吃的……

    不然怎么会因为她睡懒觉几次恐吓着要扔下她，恐吓完又偷偷给菲菲留东西……

    不然怎么会因为她从梯子上摔下来而自己生那么大的气……

    记忆如潮水一般的卷进来，让菲菲有些措手不及。

    雨下的整个世界都静了。

    不知道是谁给菲菲打了电话，菲菲不想看也不想接，悠扬的铃声穿过了走廊也穿过了校园，散落在大雨磅礴的世界里，声音显得那么空寂……

    “多希望有一个像你的人，但黄昏跟清晨无法相认，雨停了，歌停了，风继续，雨伞又遗落原地……”

    菲菲闭上眼睛，都是初七那天，她满怀欣喜的站在办公室门前，来钱看着她惊喜的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带着她去逛街，去吃饺子，去坐滑梯，明明害怕却壮着胆子上了……

    他还带着她回了家，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接触他，原来他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那么不近人情的。

    她记得她与他说，老师，如果您能够想什么就说什么，而不是天天这样口是心非的话，像我这样的师母，您已经有一打了……

    如果他能不那么要面子，菲菲想，他们是不是不会吵成现在这个样子。

    “多希望你就是最后的人，但年轮和青春不忍相认，一盏灯，一座城，找一人，一路的颠沛流离……”

    后来，他们又去了日本，他与她说，老子这个人吧，从小也不懂得生活，我爸走的早，我妈很早就改嫁了，也没人教我，反正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开心怎么来呗。

    她与他表白时，他和她说，我萧正冲天发誓，等到可以的时候，老子一定给你一场有史以来最浪漫的表白，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萧正的女人。

    直到后来，情难自禁，不能自已。

    “去他妈的伦理道德！”来钱说……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把全盛的我都活过……”

    “请往前走，不必回头……”

    “在终点等你的人会是我……”

    菲菲捂着脸蹲在地上，刚刚一直想说那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门外的人越来越多，都过来看热闹了。

    郝强回身把门关上，来钱看着窗外，眼圈不知什么时候也红了。

    郝强从来没见过他哭。

    毕业的时候，他们获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郝强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掉眼泪。

    郝强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难受的很。

    “你说说你……唉……”郝强叹了口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发什么臭脾气？”

    来钱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没给她想想办法吗？”郝强又问。

    “想了。”来钱说，“今年名额少，起先我问她的时候还有，她说她想考虑一下，等她想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我去求刘院长给她申请了一个特批。”

    “你跟她说了吗？”

    “没有，我也没把握。”来钱顿了顿，“连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也没有。”

    郝强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死要面子活受罪，面子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来钱没吱声。

    “再说了，她想去就去呗，你干什么把你的人情硬扣在菲菲头上。”

    “她以为刘一辰的实验室是那么好去的？”来钱说，“她以为她去了还能回来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好像在天地之间垂下一幕纱帘，空气里蒙上了一层水雾，连方圆一里以内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读博的。”来钱说，“以前我希望她读，是想留她在我身边，现在都不重要了，她一个女孩子，也不用那么辛苦，只要开开心心的，我养着她就好了。”

    郝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是我没有能力。”来钱说，“我不是博导，我带不了她，是老子对不起她……”

    说到后来已经有点哽咽。

    “这关你什么事。”

    郝强莫名觉得难受，推门出去了。

    外面雨下的太大，菲菲没有伞，蹲的累了就抱着膝盖坐在滴雨檐下的台阶上。

    杨一鸣遛遍了半栋楼才找到她。

    “我的小姑奶奶，你要上哪去呀。”杨一鸣说，“哎呀，你别坐这上面呀，台阶上湿。”

    “我不想在这待着了。”菲菲哭道，“我要离开这，来钱这个大混蛋，老娘要跟他分手！”

    “雨这么大，你要上哪去呀？”

    “我不管，我不想待在这！”

    “……”

    “好好好，你在这等我，别走啊！”

    杨一鸣只得去提车。

    “你想去哪？”杨一鸣问她。

    “去哪都行，反正不要待在这。”

    外面雨下的太大，打着雨刷也看不清路，杨一鸣虽然会开车，但也比不上开了十几年的老司机，这样的天气还是不敢上路的。

    但他又不能不开……

    所以只能在学校里兜圈子……

    一圈，两圈，三圈……

    半个小时了，车还在学校里没开出去。

    “杨一鸣！”菲菲吼道，“你到底认不认路！”

    “……”

    后者咬咬牙，一转方向盘，开出了校园。

    作者有话要说： 收回昨天加快进度那句话，就当我啥也没说

    拒绝各种刀片和子弹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