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二天下午, 傅璃刚到医院, 就被几个同事拽过去八卦。

    “听说昨天晚上出事了, 你知道吧？”

    “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分诊不是你值班吗？”

    “……什么事都没有啊。”

    “昨晚急诊来了一个传染病，差点被当成普通发烧直接转到发热门诊去了，还好周主任在。一大早的周主任就发邮件通报批评了, 流程错，扣了孙莹莹一个月绩效, 还罚她去输液室打杂。傅璃你昨晚不是也在么？怎么回事？”

    傅璃脑子还懵着, “是有个发烧的……症状有点复杂, 我当时拿不定主意就问了孙莹莹，结果她说只是发烧, 让病人去发热门诊。紧接着，周主任就来了。”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听说是血吸虫。”

    “天哪……”周围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都很闲吗？”背后传来周蒙夹着怒气的低沉声音。

    护士们赶紧撒丫子跑了。

    傅璃也乖乖地回分诊台。

    没想到周蒙跟着她过来，还往她桌上放了一叠资料。

    傅璃疑惑, “周主任……”

    “昨天的事情虽然不算你首责，不过你的业务能力确实还需要加强。对于常见和不常见的传染病，都应该有敏锐的意识。”周蒙敲了敲那叠资料，“这些你好好看看。对病人负责, 也是对自己负责。”

    傅璃把资料攥在手里, 点点头，“好的。”

    忙了一上午加看资料, 傅璃直到吃完饭才第一次去厕所。

    正在洗手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了孙莹莹。

    孙莹莹也立马和她对视。两人都很浅地扯了下唇角。

    孙莹莹转身要走, 傅璃突然出声。

    “如果昨天周主任没出现，今天邮件通报的名字，恐怕就是我吧？”

    孙莹莹沉默几秒后回头，鞋跟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居高临下，语气刻薄，“通报结果也不会只是扣一个月绩效。”

    “通报结果并不重要。”傅璃转身，和她面对着面，目光平淡地回视过去，“但如果因为你的判断而让门诊医生疏忽，那结果你有想过吗？”

    “你别太小看门诊医生了，这种危言耸听的话也只有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家伙才说得出。”孙莹莹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唇，“况且，主任都知道我只是一时疏忽，受罚我认了，毁人德行的话你可不能乱说。”

    傅璃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得谢谢你昨天拉住我。”

    “又不会传染给你，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孙莹莹冷冷地扔出来一句，蹬着高跟鞋快步离开。

    顾连宸这会儿正在分站吃午饭，微信收到一个视频邀请，他戴上耳机，点了接受。

    紧接着画面上出现一个跟他长得几分像的大美女，一只葱白玉手挥得都重影了，笑嘻嘻道：“新年好呀，顾小明。”

    “新年好。”顾连宸把手机平放到桌上，继续吃了口饭，含糊不清地问：“找我有事儿？”

    大美女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大美女了，耳机里依旧传来清亮的声音：“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哥哥？今年红包还没给呢。”

    “哦，是。”他笑了笑，“快拿来。”

    对面轻嗤一声。

    “不用太多，转一百万意思一下就行。”

    “您还没老？您外甥女儿的份给了吗？连我闺女都知道咱家舅舅最穷了。”

    “我穷？”顾连宸凉飕飕地一扯唇，“开玩笑。你都嫁了，咱爸的将来全是我的。”

    大美女清了清嗓子，“听说您一个月房租才900。”

    “我吃苦耐劳。”

    “那还隔天扔件衣服呢。”

    “断舍离，你懂什么？没见谁家阔太太当成你那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要给心媛和二宝做好榜样。”

    顾连宸目光温柔了些，喝了口汽水，问：“预产期什么时候？”

    “快了，就这个月，叶丞每天都说要我赶紧去医院呆着，好烦啊。”

    “当初要死要活的嫁，这么快就烦了？”顾连宸轻笑。

    “谁要死要活了？就你夸张。”

    “我早说他不行。”顾连宸煞有介事道，“才三年，趁早离了吧。”

    “离你妹！”耳机里一声大吼，“顾小明你要死啊？你再说我老公一句！”

    顾连宸耳膜都被震疼了，赶紧把耳机扯掉，用手拎在旁边，“那谁说的真没错，你这脾气，啧啧……”

    “谁说的？”

    “还有谁？你老公。”

    “……叶心媛！叶心媛你爸呢？！”

    功成身就的某人火速挂了电话，解决完剩下的饭菜，让许瑞帮他把盘子收了去。

    然后巡视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悠长地叹了一声，转账六万六。

    备注：媛媛和二宝的压岁钱，你俩一分都不许动！

    过了一会儿，微信收到消息。

    泼出去的水：【一个包都买不起，谁稀罕动……】

    顾连宸：【[鄙视.jpg]】

    泼出去的水：【算了，谁叫我这么宽容大度呢，过完年我和二宝请你吃饭，接济你一下。】

    顾连宸：【……】

    ***

    春节值班后傅璃有两天连休，本来打算好好洗一波衣服，结果悲催地发现洗衣机的水龙头坏了。

    上网查过各种解决办法之后，茅塞顿开，但她继续悲催地发现以自己的手残技术应该搞不定。

    隔壁的不知道在不在家，反正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傅璃抱着一丝希望去敲门。

    没过多久，锁开了，门板后男人的声音特别烦躁：“不说要你下午来吗？让不让人睡……”看见傅璃的瞬间他愣了愣，随即砰地一下甩上门。

    女孩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刚才那一幕裸着上身，穿着短裤衩的男人的形象仿佛被钉在了脑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怎么也挥之不去。

    平时穿衣服瞧着挺清瘦的，没想到肌肉那么好看，一点都不比那些明星和模特儿逊色……每个细节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一样。

    锁骨，胸肌，腹肌，人鱼线……一看就很有力量的双臂……

    天……她这是在想什么啊？

    傅璃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火速回屋，咕噜咕噜喝了一满杯凉水。

    顾连宸发了微信过来。

    【找我什么事？】

    傅璃又喝了一大口水，颤抖着手敲字：【洗衣机水龙头好像坏了……】

    顾连宸：【我等下过来。】

    傅璃等了二十分钟，心情和脸蛋儿都已经平静了，顾连宸才终于出现。

    手里拿着个水龙头的包装盒，原来是去买新的水龙头了。

    需要把旧的水龙头先拧下来，顾连宸放下盒子和工具，问她：“会关水闸吗？”

    意料之中的摇头。

    男人唇弯了弯，“笨死了。”

    然后转身出门，去水井房，“你也过来。”

    顾连宸举着手电筒教她。

    “看见没？这个是你屋的，上面写着门牌号，往左拧紧就关上了，往右是开，可以调大小。一会儿我要你打开就打开，知道吗？”

    “知道了。”傅璃慢悠悠答，“往左是关往右是开。”

    “你试试。”男人侧身让开，“看你这小身板儿能不能拧动。”

    “……”至于这么歧视她吗？

    傅璃成功掌握了开关水闸的技能，顾连宸才放心了，往水井房外面走。

    傅璃想站到他刚才站的那个位置，顺手好使劲儿，可水井下面杂物太多，不知道是砖块还是什么的，绊得她一个趔趄。

    四下漆黑，只好惊呼着往男人身上扑过去。

    顾连宸赶紧转回身抱住她。

    两人的呼吸和心跳都无比清晰。

    傅璃的脸隔着薄薄的一层T恤靠在顾连宸胸口，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二十多分钟前看见的画面。但此刻颊边的触感是真实的，几乎零距离贴近的。热烫灼人，硬邦邦而又有弹性，散发着浓浓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她呼吸的热气全都反弹到自己脸上，男人胸口的温度也霸道地侵袭过来，仿佛全身都被炙烤着，却因为思绪混乱，而僵硬得动弹不了。

    良久。

    “能站稳了吗？”男人低沉开口，克制的语气不易察觉。

    傅璃脑子里“嗡”地一响，要说话，却发现舌头僵硬。

    “我回去换水龙头了。”他按着女孩的脑袋，稍稍拨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得太低，显得声音有点温柔，“你站好，别再摔了。”

    “……哦。”

    男人转头离开，傅璃脑袋晕眩两腿发软，身形晃了晃，赶紧扶着墙站稳。

    顾连宸动作挺利索，很快就把新的水龙头安上去了，喊她开闸。

    傅璃木讷地应了一声，往左扭，不动，于是往右扭扭，终于动了。

    顾连宸又让她调小一点。

    傅璃那被融成浆糊的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往右边扭了几圈。

    以为大功告成了，结果远处传来男人的一声咆哮：“傅璃！我要你调小点儿！你干嘛呢？！”

    傅璃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顾连宸直接从屋里冲出来，亲自上手，往回转了三圈。

    男人满身的水滴到她身上，浑厚的男性气息也依旧灼热霸道，将她包裹得完完全全。

    “是你的笨超乎我想象，还是我把你说笨了？”他语气无奈，暂时放弃在黑暗中指责她，“行了，出来吧。”

    傅璃内疚地咬住唇，已经到了走廊里的男人怕她又摔了，回头牵她。

    终于重回光明，看着顾连宸关上水井房的门，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狼狈得像只落汤鸡，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开口：“对不起。”

    男人眉头拧得更深，一言不发地回到她屋里，把洗衣机的管子接到水龙头上，打开试了一下，没崩开。

    然后收起扳手和生胶带转身出去。

    傅璃跟他到楼梯间，边走边接着道歉：“对不起，我，我帮你擦干……不对，我还是帮你洗吧……你当心感冒了，快去冲个热水澡，我帮你洗衣服……”

    顾连宸看着她良久，直到小姑娘以为得不到原谅快要哭了，才轻叹一声，“我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了你……的蠢。”

    “……”对不起，我蠢。

    “你不会跟我妹一样，左右不分吧？”男人扶了扶额，顺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不是的……就刚才……”傅璃哪敢说是因为被他抱得脑子浆糊了，“就是一次失误。”

    顾连宸唇角一扯，“你是说你不蠢吗？”

    傅璃苦着脸嘟哝，“不是的，我蠢……”

    顾连宸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不忍心了。

    “算了，以后脑子放清醒点儿。”他打开自家的门，回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再有下次，我会让你好好负责。”

    小姑娘眼睛瞪圆了。

    负，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