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7夜
傅璃工作逐渐入了门,可以应对一般情况了,量身定做的护理服也到了。以前听说附院财大气粗只是听说,没想到一个临时工也给做衣服。
护理服颜色粉嫩,她换上之后忍不住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
“同样的衣服,长得漂亮穿起来就是不一样。”吴小敏边看边叹道,“小璃啊,我给你指条明路,咱们医院以后需要撑门面的场合你就去吧,还能在领导面前露个脸,说不定……”她意有所指地挤眉弄眼,“你说是吧?”
傅璃莞尔,没发表意见。她把镜子收回柜里去,转头看了眼门口,提醒道:“来人啦。”
少年一瘸一拐地被妈妈搀过来。
“啊,崴脚的。”吴小敏把椅子往后拖了拖,“你去吧,我填个单子。”
“行。”傅璃拿着一叠分诊单走出去,把外面的椅子扶正,让少年坐下,“怎么弄的?多久啦?”
“打球扭了一下,说走不了路,想找医生瞧瞧。”他妈妈道,“就刚刚,二十来分钟吧。”
“先去看个骨科。”傅璃低头写单子,继续问:“有自己冰敷过吗?”
“没有。”妈妈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不是要拍片啊?现在拍片好贵的吧?”
“要医生检查过才知道。不过先说清楚的哦,走不了路可能有伤到骨头,要打石膏等手术。”傅璃把单子给她,“4号窗口挂号,诊室在右边,找王新大夫。”
“好的好的。”
“挺不错嘛。”吴小敏笑嘻嘻看过来,“可以脱离我单独上岗了。”
傅璃轻嗤,“你还不知道我几斤几两啊?也就这种小伤小病,再碰见上次那样的,就——”她两眼一翻,做了个晕掉的表情。
“你可能真有晕血。”吴小敏正色道,“不过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能克服。”
傅璃点点头,“但愿吧。”
桌上电话突然响起来,吴小敏没空,她顺手一接,“你好,附院。”
“预报一个脑梗,超过六小时了。”是顾连宸那组许瑞医生的声音,“大概3分钟过来,给个绿色通道。”
“好的。”傅璃挂了电话对吴小敏说,“救护车,病人脑梗超过六小时了,要一个绿色通道。”
吴小敏很快起身,“这儿你看着,我去找陆医生。”
“好。”
说的是3分钟,其实1分多钟救护车就到了,穿着120制服的三个男人和病人家属直接进了抢救室,后来家属被保安拉了出来,抢救室大门紧闭。
分诊这边又忙碌起来,抢救室里情况不明,傅璃只知道中途有医疗器械被推了进去,家属一直守在门口,神色焦急。
直到和傅璃交班的同事到了,脑梗患者似乎还没有结果,她心里也挂着,连衣服都没换,先往那边走过去。
正好抢救室的门开了。
“何先生,我们尽力了。”周蒙一向中气十足的粗犷嗓音异常低沉。
“什么意思?”家属颤抖着,尾音歇斯底里地扬了起来,“我妈死了?”
“何先生,请您不要激动。”周蒙沉着安抚,“超过6小时治愈的可能性原本就很小,进行溶栓治疗也会留下后遗症,并且溶栓确实有脑出血死亡的风险……”
“你就是说我妈死了是不是?!”中年男人扬声大叫,“我叫救护车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来这儿就死了啊?你们医生怎么治病的?会不会治病啊?收了钱见死不救是吧?”
“何先生,您这话就不对了。”许瑞实在听不下去,扬声道,“脑梗塞的黄金抢救时间是三小时之内,您母亲发病时间在今天早晨五点多,您愣是等到刚刚才打电话叫救护车,本来就晚了。我们两位主任已经尽力为您母亲治疗,字是您自己签的,也就是同意承担风险,这事儿您就算告到法院也不是医生的错。”
“是你们医生骗我签的!医生说一定要打这个什么溶栓针!打了就能治好!你们要告到法院?好啊!我才要告你们这些骗子!”男人双眼赤红,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了,颤巍巍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到不远处呆立着的傅璃身上, “你们这些骗子!杀人犯!”
咆哮声中,人凶神恶煞地朝小姑娘扑过去。
原本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休息的顾连宸忽然眉梢一凛,在其他人反应之前已经跑过去把傅璃护在身后,冷冷道:“你要做什么?”
“我妈死了……”男人嘴唇发抖,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齿缝里蹦出阴冷的字眼,“我妈死了,我要你们陪葬!”
丧失理智的男人力气惊人,顾连宸握着他胳膊的手被他甩开,人也猝不及防地被推回到墙边,那人忽然从兜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刺向早已经被吓得脸色煞白、腿脚僵硬的傅璃。
顾连宸急忙跑过去抓住那人的手腕,可到底是晚了些,刀刃割破了他的衣服,白色制服渐渐地渗出血来。
保安这才出现,三个人架走疯狂的死者家属。
傅璃眼睁睁地看着顾连宸被周蒙带进诊室里包扎,脚步挪了挪,却没跟上。
她什么都不会,又帮不上忙,又忍不住要哭……
从生日那天发生意外直到今天,两人都是见面点头不说话的状态,更多时候是自己看见他掉头就跑,跑不掉能装没看见就装没看见,可是刚才,他居然还不顾危险就挡在自己前面。
到底在矫情什么啊……
傅璃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中,魂不守舍地换下衣服,背着包坐在大厅椅子上发呆。
诊室里。
周蒙一个用力,顾连宸没忍住“嘶”了声。
“知道疼啊?”周蒙抬眼睨他,“扑上去的时候当自己金刚不坏奥特曼?”
“可不是么。”顾连宸轻嗤,“主任亲自包扎,我能是一般人?”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人给踢飞了。”周蒙边缝针边笑了笑,“越活越孬。”
“去你的。”顾连宸胳膊在他手上,拿脚招呼他小腿,“我没那么缺心眼儿,跟病人家属打架。”
周蒙“呵”了一声,“又不是没打过。”
“那是当年。”顾连宸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都三十了,怎么能不越活越孬?”
“没三十吧你?强行向我看齐?”包扎完毕,周蒙有点嫌弃地甩开他胳膊。
顾连宸试着活动了一下,尚可,正经道:“服老是一种智慧。”
“谢谢,您自个儿智慧去吧。我还年轻,孩子都没生呢。”周蒙站起身,把托盘里的东西整理好,“哎对了,你家小朋友好像挺内疚的,你不去瞧瞧?”
顾连宸哭笑不得,“什么我家小朋友?现在是你家的,你给我看好了,别再发生今天这样的意外。”
“还说不是,护短都写脸上了。”周蒙一脸看破一切的表情,推开门,“我还有事要忙,你自便。”
顾连宸把制服上衣搭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上,穿着短袖T恤出去。刚到大厅,就看见排椅上鸵鸟似的低着头的小姑娘。
连他走到面前都没发现。
顾连宸清了清嗓子。
傅璃其实是快睡着了,听见声音猛地清醒过来,习惯性地揉揉眼,抬头看他一秒,很不自在地躲闪开,小声问:“你包扎好了吗?”
“嗯。”男人点了点头。
一下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脑海里时而想起那天晚上他靠得极近的脸,和温热柔软的唇,时而想起刚才他挡在自己面前像山一样伟岸的身影,心脏突然跳得很重很快,脸颊的温度开始爬升。
心里一个声音在催使她逃避,可抬眼看见男人右臂上绑着厚厚的纱布,却不能放任自己那么没良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糯糯地开口:“你怎么不穿上外套?一会儿出去要冷的。”
男人下巴点了点包扎的纱布,“不好穿,算了。回去再说。”
“那我帮你……”傅璃站起来,手指着他胳膊上的制服。
一阵淡淡的香味扑鼻,好像是她头发上的味道,因为起身离他更近了,顾连宸不自觉想起那天晚上唇碰到她鼻尖的感觉,头脑昏了昏,浑身也不自在。他把制服用手捏住,拿下来,冷着声说:“不用了。”
傅璃一向习惯他冷漠的态度,没觉得不妥,他一出去就紧跟在后面。
男人腿长走得快,她就一直小跑步跟着。
到了地铁口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他:“顾连宸。”
男人回过头,表情疑惑。
她指了指他胳膊,“地铁人多,不方便的。”
“没事。”他神色淡淡地说了句,转身。
傅璃继续跟着他,过安检,刷卡,下电梯,一同站在线外等列车,下意识地站在他胳膊受伤的那一边。
顾连宸从玻璃反射的影像里,看见女孩站在自己的右后方,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缠着纱布的胳膊,皱着张漂亮的脸蛋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来由的心底一软,脑海里涌出些不确定的想法。
上了地铁人很多,两人都被挤在门口,而果真如他所料,傅璃站在他身后,手握着他旁边的横杆,纤细的胳膊明显在卯着劲儿,想要奋力从拥挤的人群中为他隔开一段距离。
像是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戳动,他整个人有点飘,到站差点忘了下车。
傅璃小心拽了下他的短袖袖边,“下车啦。”
声音也软软的,顾连宸耳根子一颤。
两人一起下地铁,进小区,乘电梯上楼,到了家门口,傅璃突然发现他胳膊上的纱布泛着红色,神色一慌,惊叫道:“你是不是伤口裂了?”
顾连宸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不碍事,继续拿钥匙。
眉头却皱得很深。
傅璃还是不放心,“要不看看吧……万一血越流越多……”
她壮着胆子,抬手碰了一下,听见男人一声隐忍的“嘶”。
顾连宸没绷住,回头瞅她一眼,“你会?”
“嗯。”小脑袋连点了好几下。
他拉开门,“进来吧。”
顾连宸家有药箱,里面工具齐全,傅璃小心把纱布一层层揭开,眼瞧着染血的面积越来越大,眼眶都发红了,扁着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顾连宸很浅地弯了下唇,“要出人命的事儿,换了谁我都会救。”
“刚才在地铁里……”傅璃手指攥着拆下来的纱布,看着缝了一排针的狰狞伤口,心疼得不行,“我太笨了,应该跟那个人说一声,让他不要挤你的……”
“是我自己走路没注意。”顾连宸语气刻意疏淡,“你动作快些吧。”
或许是习惯了周蒙那套粗暴手法,这会儿感觉有点磨人。
女孩纤细白嫩的手在他裸露的胳膊上蹭来蹭去的,抬头一看又是一张泫然欲泣的漂亮脸蛋,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仿佛随时要掉下眼泪来。
顾连宸没敢再看人,目光落在自己的伤处,盯着她手法熟练地清理,止血,重新包扎。
“还可以吧?”弄完后她抬起头望着他,一脸渴望褒奖的得意表情,“最近跟着吴姐学会了好多,不过还是这一次包得最好。”
“嗯。”顾连宸看着胳膊上整齐的纱布,女孩子细心,比周主任包得好看,不经意笑了笑,“确实不错。”
“对了,我能不能有个小请求?”傅璃认真地问。
顾连宸扬扬下巴,“说。”
“你伤好之前,要换药包扎就找我吧。”傅璃巴巴地望着他,生怕被拒绝似的,赶紧解释:“我可能是有点小晕血,吴姐说的,可以慢慢克服。在急诊的时候都不怎么敢看外伤,不过刚才给你包扎就还好……”
“哦,那我岂不是每天都要配合你,流点儿血?”顾连宸忍不住想逗逗人,“还能不能好了?”
傅璃表情瞬间委屈:“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不经意弯了弯唇,“开玩笑。”
“那就算不流血,也让我给你换吧。”小姑娘重新鼓起勇气,“毕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行。”他答应得很干脆。
接下来三天,傅璃几乎每天都至少去一趟顾连宸家。
他很配合,配合到她真的担心这伤还能不能好了。
“你就不能请个假,等伤口愈合了再去上班吗?”第N次见到渗血的纱布,傅璃已经摁不下来脾气了,说话声音大了些,清理的力道也大了些。
顾连宸伤口疼倒还好,可居然被她凶得心口一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撇了下唇,解释:“请假了,今天才批下来,毕竟我们这样的岗位重新安排人比较麻烦。”
傅璃抬头看他,眼神里夹着嗔意,“你再不好,我晕血症都要好了。”
顾连宸:“……”
这两天相处下来,傅璃发现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高冷那挂的。
不熟的人他懒得理,熟了就没架子了,而且他脾气确实不太好,不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所以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错觉。
有时候还挺二的,周主任说得没全错,有点讨人嫌。
所以傅璃现在已经不怎么怕他了。
“吃饭了吗?”她问。
“我想一下。”男人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午饭好像没吃。”
傅璃嘴角一抽,“好像?”
“忙晕了,可能没吃吧。”顾连宸一本正经,“这么久哪还记得?”
“四个小时很久吗?你吃没吃午饭都不记得?怎么记得找我换药?”傅璃极度无语,拿出手机,“我点个晚餐吧,你吃什么?”
“麻辣烫。”
“……”好自觉,不过正好她爱吃。
“双人餐便宜一点。”傅璃找了家距离最近的店,手机凑他眼前,“你看看套餐里有没有忌口的。”
顾连宸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说:“韭菜,金针菇,豆棍,茼蒿,牛肉丸,蛋饺。”临了又补一句,“别放葱,我不吃葱。”
傅璃奋力记也没记全,抱着一丝希望问:“刚才那些都是要点的?”
顾连宸:“都是不吃的。”
傅璃惊呆了,“韭菜为什么不吃啊?”
“不喜欢那个味儿。”
“豆棍呢?”
“也有股味儿。”
傅璃隐约就记得这几个,“牛肉丸?”
“咬出来都是油,不喜欢。”
“金针菇又怎么你了?”
“不喜欢。”男人淡淡瞥过来,“别问为什么,你不懂。”
傅璃:“……”才发现这是位大爷,吃蛋糕不吃奶油什么的简直太小儿科了,更矫情的在这儿呢。
“对了,还有蛋饺,没忘吧?”顾连宸好心提醒她,“蛋饺里有葱和姜。”
傅璃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已经说不出话了,郁闷地对了一遍套餐里的菜,能吃的没几样。
最后愤愤地把手机扔给他,“你自己点吧。”
顾连宸满脸问号,“你不吃了?”
“我不挑嘴。”傅璃竭力保持微笑,心平气和,“您按照您的喜好点,我吃什么都可以。”
“那不行。”顾连宸把手机递回来,“点几样你喜欢的吧。”
傅璃没接,低着头叹了口气,“我喜欢吃金针菇蛋饺牛肉丸和茼蒿,金针菇和茼蒿每次必点。还有,汤里放点葱会比较香。”
顾连宸:“……”
“还要一起点吗?”傅璃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起身,“我先回去了,换药给我发消息,其他事就不要找我了吧,尤其是吃饭。”
回到自己家,她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真的是至理名言了。
长得这么帅,一把年纪还单着,果然不是没原因的。
她顺了顺情绪,打开电脑播今天的三个小时任务。
因为是夜班,只能白天直播唱唱歌了。
直播间人不是太多,一百来个,可能因为她不开摄像头。这点也是人间真实了,大家都喜欢露脸露肉的美女帅哥,并且露得越多越好。
不过她觉得无所谓,放着背景音乐,唱一首歇一首,和公屏上打字的朋友聊聊天,很轻松很愉快。
“……古风圈吗?我没有会很多古风圈的歌啦,除非是特别火的那种。……《千梦》会的,我找一下伴奏哦。”
她刚刚把这两个字输进伴奏搜索框,忽然看见公屏上多了一行字。
【asdflkjh进入了直播间。】
“……”现在火速遁逃还来得及么?
沧海果然也看见了,第一时间给她发消息:【你别慌,正常播就好,我观望一下。】
琉璃:【嗯。】
傅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开伴奏准备唱歌。
一首结束,asdflkjh暂时没做出什么轰动的举止,傅璃稍稍放下了心,开玩笑道:“……你们别这样夸我,原唱大大提刀冲进直播间怎么办?说不定这里就有原唱大大的粉丝呢……”
asdflkjh听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下播,一反常态地没刷私人飞机豪华游艇什么的,只和大家一样送玫瑰花。
沧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琉璃:【阿弥陀佛……我看见他名字就发抖真的。】
沧海:【瞅你那点儿出息。】
琉璃:【我就是个小窒息,我没有出息。】
沧海:【……】
第8夜
十点多的时候,顾连宸听见走廊里门响,就知道傅璃是去上班了。
又打了几盘游戏,突然有人敲门,他正忙着打排位,没顾上去开,桌上手机屏幕紧接着一亮。
秦燃:【开门啊大少爷,躲屋里生孩子呢?】
他一个闪现退回去,苟了几秒钟,开锁发语音,语气极不耐烦:“等着。”
秦燃:【行吧,两百多万加上我在您眼里还比不上一把游戏,走了。】
顾连宸瞟了一眼,没理,手下倒是一顿操作猛如虎,爆了敌方基地。
然后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穿警服的年轻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皮肤偏黑,但五官清秀帅气,和顾连宸一挂的神仙颜值。
顾连宸侧身让出条道,眼皮子淡淡地一夹他,“你来干什么?”
“送钱啊,你那车的尾款。”秦燃直接用脚踢上门,手里的袋子提过去放桌上,十分自觉地坐上主人的电竞椅,转了两圈之后啧啧感叹:“憋屈。”
顾连宸慢条斯理地去拿角落里的凳子,坐他旁边,“转账不就行了,庙小您还非得来。”
“小是小了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这巴掌大块地儿吧,加上您这个人就显得特别装逼。”秦燃煞有介事道。顾连宸正打算骂人,他又继续:“对了,刚我在外面看见你隔壁那户……”
顾连宸扬眉,“嗯?”
“老子给你的定制款电子锁你送人了?”秦燃皮笑肉不笑,“来自本市最帅最年轻的刑侦队长的亲切呵护,你就这么送人了?”
顾连宸笑了笑,“嗯。”
秦燃轻呵了一声,“女的?”
顾连宸点头,“女的。”
“哦,所以你上次深更半夜让我堂堂一级警督出动抓两个入室未遂的小喽啰,也是为这个女的?”秦燃笑不出来了。
“扫黑除恶是您的本职工作,应该不分什么小喽啰大BOSS?”顾连宸把他袋子里的红酒拿出来,“110屁事儿多,不如您高效率有能力,难道您不因为我的信任而感动涕零吗?”
“呵呵,感动。”秦燃道。
顾连宸站起身开酒,塞子蹦出来那瞬间突然想起来什么,懊恼地把酒瓶递给秦燃,“你自己喝。”
秦燃嘴角一抽,“矫情上了?”
顾连宸抬了抬手臂上的纱布,“刚弄的。”
秦燃唇一扯,看了几秒钟,“好好的医生不做抢我饭碗?”
“前几天一个病人死在急诊,家属不太理智。”顾连宸拿杯子给他倒酒,自己喝了口水。
秦燃“啧”一声,“多久没练啊?连个病人家属都搞不定?”
“我们能和病人家属动手吗?”顾连宸语气沉了些,“而且那人真挺疯的,力气大得很,幸好是我给她挡了。”
“她?”秦燃敏锐地抓住了字眼,“又哪来的女人?”
顾连宸瞪他,下巴往隔壁那屋的方向扬了扬。
秦燃明白过来,沉吟:“近水楼台,赶紧拿下吧。这是老天爷对你的恩赐。”
“瞎说什么?一丫头片子。”顾连宸去洗手间把烧水壶装满水,又出来,才淡淡地道:“在我眼里就跟叶心媛差不多。”
“你那三岁的小侄女儿?”秦燃轻嗤,“恕我直言,您对您家小公主都没这么上心。”
“是么。”他指尖摁下开关,脑子里却不禁想起那天晚上女孩近在咫尺的、夹着蛋糕和水果味的清甜呼吸,还有每一次为他换药包扎的时候,雪白纤细的手指,指尖碰到皮肤微微的凉意,和那张漂亮精巧的白里透红的脸。
心底突然升起一片躁意。
顾连宸说什么也不碰酒,于是秦燃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临走前转了两百多万给他。
“省着点儿花啊。这车卖完您好像没什么可卖的了?”秦燃好心提醒。
“合益路和江山还有两套房。”顾连宸想了想说,“不过房子比较麻烦,不考虑卖。主要现在没机会开车,放着也是累赘,今年年检都差点儿忘了,还不如换个人好好养。”
秦燃拍拍他的肩,“打住,我真的只是想提醒你,勤俭节约是美德,在您作够了回家之前,衣服鞋什么的,能穿的就别扔了。”
顾连宸:“……”
夜里,傅璃和吴小敏轮流打盹儿,倒没来什么严重伤病员,一个发烧的小孩转去发热门诊了,救护车拖来两个心衰老人,都救了过来。
一大早下班,她回家倒头就睡,是下午一两点被饿醒的。点了个外卖之后把屋里垃圾袋系好了放到门口。结果刚倚着门打了个哈欠,就看见对面男人出来了,手里提着个装衣服的大号纸袋。一时好奇,问那是什么。
顾连宸用脚把袋子往旁边踢了踢,一身家居服懒散散的,声音也是懒散散的,像刚醒,顶着一头鸡窝告诉她一句废话:“衣服。”
“我知道是衣服啊。”傅璃双手插进衣兜里,走上前,“这件上个礼拜才穿过的吧?放这儿干嘛?”
“扔掉啊。”语气理所当然,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傅璃疑惑,“坏了?破了?”
“没。”
“那干嘛要扔?”
“沾毛了。”
傅璃无语了。
黑色呢子不沾毛才有鬼呢,自动吸毛器好吗?这人到底有没有生活常识啊!沾了毛就要扔掉?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样清奇的理由。
还有他以前都是这么一言不合就扔衣服的?
住着900块一个月的隔断单间,哪儿来那么多龟毛少爷习性?
实在是看不过眼,她深吸了口气,走到他门口把那袋子提了起来。
顾连宸皱眉,脚往外抬了抬,“你干嘛?”
傅璃拎着袋子往屋里走,“救救这件可怜的衣服。”
“扔掉不就行了么……”顾连宸一边轻声嘀咕着,一边跟着她进了门。
傅璃把衣服在床上摊平了,从床侧抽屉里拿出一个手动粘毛器。
顾连宸没见过,好奇,“这是什么?”
她睨他一眼,把外壳取了,扔在床头柜上,叹道:“可以让你少扔一件衣服的法宝,网上只卖九块九。”
“……”小朋友最近有点爱嘲讽。
傅璃开始用粘毛器仔仔细细地处理衣服上的绒毛,顾连宸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看她忙活。
女孩认真地盯着手下的粘毛器和衣服,来回处理着第一只袖子,因为低着头,发丝细细碎碎地挡住半边脸,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朦胧的温柔。
他心里突然萌生一个想法,到底是灯光更白,还是她更白。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选这间?”顾连宸不由问出口。
傅璃诧异地“啊?”了一声,没太明白,手里继续忙碌着。
“为什么要租这间没窗户的?”他看她白成这样,觉得应该多见见阳光才是。
“哦,你说这个啊。”傅璃把沾满绒毛的胶纸撕下一截,扔到垃圾桶里,“隔壁那时候刚退租,还没来得及清扫,又脏又乱,连墙都要重新刷的那种,我又有点着急,就选这间了。反正各有各的好,这间面积大一些,还挺干净。”
顾连宸没再问,专心致志地望着她。
等一面弄干净了,傅璃把衣服翻过来,发现男人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心底一颤,咬了咬唇,“你看什么?”
顾连宸淡淡地回神,没让她瞧出一丝慌乱,起身拿过她手里的粘毛器,“我自己来吧。”
傅璃撤到旁边,嘟哝道:“你会么?”
“这种东西,看一眼不就会了?”滚筒在衣服上像模像样地滚了两下,顾连宸语气得意。
傅璃坐到床头,抬眼望着他调侃,“所以你看了那么多眼才自己动手?”
“嗯。”男人笑了笑,不反驳,手上的活儿也没停。
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刚才是看她温柔贤惠的模样看呆了。
怎么说呢,居然有点上瘾。
脑子里也不停地想起周蒙和秦燃那些调侃的瞎话,觉得太不可理喻又不可思议。
傅璃看着他力道十足的架势,忍不住提醒道:“你轻点,这个是塑料的。”
“哦。”男人应了应,真的就轻一点点。
没过几秒钟,忽然听见“啪”一声,滚筒脱离了把手。
傅璃:“……”
顾连宸把滚筒捡回来,安上继续。
“其实你只要轻轻碰一下它就能粘住了,真不用这么大力。”傅璃耐着性子道,“虽然是九块九的东西,也不能对它这么粗暴呀。”
“有道理。”答应得可好了。
然而在第N次脱轨之后,傅璃终于还是夺回了主动权,叹气道:“你边儿去吧,别浪费时间。”
顾连宸:“……”
直到整件衣服都被处理干净了,傅璃给他叠好装进袋子里,笑着递出去,“大功告成啦,快谢谢我。”
“谢谢。”顾连宸伸手接袋子,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
凉丝丝的,柔软白嫩,居然有点舍不得挪开。
傅璃却仿佛被烫到了似的缩回来,整个人莫名开始慌张。目光无处安放,她垂眸盯着他手臂上的纱布,小声问道:“今天伤口还疼吗?”
“不疼。”顾连宸收回手,把袋子提在身侧,“我先回去了。”
傅璃假装没有感觉到脸颊爬升的温度,点了点头,“嗯。”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