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欣然跟你说我住院了？”

    他下午才进医院，受伤的消息根本就没来得及告诉曲项东, 身边能通知到曲项东的人, 也就只有妹妹褚欣然了。

    曲项东和褚欣恪这对好兄弟同一时间毕业, 毕业后曲项东没有像褚欣恪一样进特种部队，而是被分配到了北平警卫师, 平常进行的都是非常隐秘和严肃的任务，负责重要领导人、重要会议和重要场所的绝对安全。

    从他毕业后仅仅一年多的时间, 他的□□已经从大尉升到了少校, 可想而知这一年他经历了多少危险时刻。

    平常即便是假期, 曲项东也是留在师里待命。他没有女朋友，不谈恋爱, 和最好的朋友褚欣恪各自忙碌，没有什么休闲活动，师长一边说他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要多交交朋友, 一边又万分惜才，常常把最重要的任务指派给他。

    “我今天在驻地，刚好碰到了大院里的张军长, 他跟我说你受伤住院, 我听了之后就立刻过来了。”

    他们师部的驻地就在大院附近, 之前他经常跟着褚欣恪出入大院，大院里的领导他有一多半都认识。

    “你呢，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伤的这么严重？”

    这也是褚欣然想知道的问题, 这会曲项东问出来了，褚欣然也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不过褚欣恪显然不准备给她这个机会，他回答前看了眼妹妹褚欣然，虽然是一家人，可她毕竟不是体制里的人，有些话按照规定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的。

    当然褚欣恪顾虑的还不止这一点，他也怕褚欣然知道太多后，会经常担心他的安危。

    看到褚欣恪的眼神，和他刻意停顿的话语后，褚欣然知道他们是有话要说，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的那种。刚好到了饭点，她也就知趣的准备避开。

    “哥，你饿了吗？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吧。东哥，要不我也帮你带点饭过来，你吃过了再走吧。”

    等褚欣然出了门，褚欣恪才继续开口，“出了一个任务，对方有火力很强，在躲子弹的时候，一脚踩空了阳台上的空隙。当时离地面太高，虽然做了紧急措施可还是受了伤。”

    具体情况他也不能说的太清楚，只能轻描淡写的把过程说一遍。虽然是一带而过，可当时的惨烈情况曲项东还是能够想象的。

    “不过这也比中枪要强，要是中到紧要部位，说不定人就没了，所以你现在能看到了，还多亏了我命大。”

    这次活动有两名队友牺牲了，今天队里的其他人之所以没过来，就是去处理那两名队友的后世。

    曲项东听后叹了一口气，“你当时答应你妈不参加执行任务，现在受了伤，事情还有必要隐瞒吗？”

    当初曲项东也跟着一起劝褚欣恪来着，既然家人不同意，他又何必坚持进特种部队？可褚欣恪当时是铁了心，谁去劝也没用。

    “我说我训练受得伤，反正是摔的，她也没怀疑什么。我们执行的是保密任务，不会有人跟她说的。”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不管怎么样，父母有权知道你正在做什么，有什么样的危险性，一直隐瞒对他们也是一种不公平。”

    褚欣恪枕着手臂看着头顶上的灯光，面上一片沉寂。

    “忠孝两难全，我相信我妈以后能够理解我的想法。”说着，他转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曲项东，“也别光说我，你那边的危险也不小，你不也是甘之如饴吗？”

    没有理想就不会上军校，也不会参军入伍。进了学校就是国防生，一毕业就是军官的他们，接受的是最高等的军事教育，心里装的是不灭的爱国情怀。

    可以说，任何艰辛和困难他们都不畏惧，哪怕是流血和牺牲。

    褚欣恪骨折，褚欣然问过护士，他现在适合吃一些含钙量高的食物，像是牛奶、豆制品、绿叶蔬菜，另外不能饮酒，茶也少喝，避免钙质流失。

    褚欣然在外面的饭店里打包了红烧豆腐、炒菠菜、排骨藕片汤、清蒸鱼，还有三份米饭。

    “然然，吃完了项东就送你回去，我这边也没什么事，过会儿我爸妈还过来呢。你明天还有工作，别耽误了时间。”

    “我已经跟台里请了一天假了，把你一个人放这谁能放心啊，我要留下来陪你的，有什么事还能帮你叫医生护士。”

    明天一早的新闻已经录好了，她和节目组导演说好，明天下午再去台里录后天的内容。

    “欣然也不用留了，晚上我在这陪你吧，这样也方便。”

    要是曲项东留下陪床，肯定要比褚欣然合适。

    “你部队没事吗？”

    “还能再休两天。”

    曲项东一个月可以休六天假，这个月的假他还有一半没休，刚好可以贡献给好兄弟。

    “谢了，那等然然吃好了你送她去站台。”

    现在是他受了伤，曲项东留下来照顾他，如果是曲项东需要，他也会义不容辞的鞍前马后。他们这种关系，说一声谢谢已经足矣，再多的感触只要放在心底就行。

    亮着路灯的林荫小道上，灯光将褚欣然和曲项东的倒影拉的很长。

    “今天辛苦你了，我明天早上送早饭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曲项东一直不说话，最后还是褚欣然打破了沉默。

    “不用了，医院也有食堂，你不用一早赶过来，不如在家多睡会儿。”

    褚欣然悄悄勾起了嘴角，他就是这样，只会偷偷关心，有他在，总是舍不得让她吃苦。这几年，她早就察觉了他对她的感情，一直在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口，没想到一天一天过去，他都已经二十六了，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北平总军区医院离大院并不算远，坐公交也不过几站路的距离。

    眼看公交站台越来越近，褚欣然停下了脚步，在树荫下看向了曲项东。

    “我马上就上车了，你还有话要说吗？”

    她从不轻易接受别人对她的好，也不轻易收下别人的礼物。可这些年，曲项东过年过节精心准备的礼物，无论是否贵重，无论多么用心，无论怎样迎合着她的爱好，褚欣然从来没有回绝过。

    既然明白他的心意，却还是收下了，她对他也是有几分好感在的。对褚欣然而言，曲项东虽然不是多么浪漫的男人，可他踏实稳重，有韧性和毅力，是可以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褚欣然不是唯爱至上的人，也不是那种“有情饮水饱”的女人，她只想找一个能在思想上契合，能够在平凡的生活里相互理解和陪伴，能够全意全意对她好的男人。

    这一刻她想的是，如果曲项东在这一刻开口表白的话，她会立刻回应他的感情，她今天就准备赌这一次，也只给他这一次机会。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也许是氛围触动了曲项东的内心深处，又或许是苏凡的出现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

    在对视中，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心中的爱慕。

    “欣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非常喜欢你，我知道对你而言，我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的选择。我不能给你富贵的生活，也不能给你所有的时间，甚至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眼里仿佛盛着星光，英气逼人的脸上充满了坚定。

    “我不奢求你能回应我，我也不急着要一个答案，我就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今后的选择是什么，我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从来没奢望过自己能得到褚欣然的感情。他其实是一个非常自信，也相信努力就会有收获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褚欣然的时候，他总是缺乏自信和勇气。

    这一刻褚欣然的内心是满足的，之前她一直在想，曲项东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表白？

    她答应过家里，到了二十五岁还没有男朋友的话，就要接受家里的安排进行相亲。她对相亲是有些抵触的，总不如选择一个喜欢自己，而自己也有好感的人来的幸福。

    “你确定不想知道答案吗？”

    她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戏谑，直接让曲项东愣住了。

    “我不敢往好的方面想。”

    他直直的看着她，话中带着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期翼和踌躇。

    “既然你不愿意知道答案那就算了吧，等你哪一天想知道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我的答复。”

    说完，褚欣然笑着转过身，继续往站台的方向走去，留下还来不及反应的曲项东愣在原地。

    “欣然，我错了，其实我现在就想知道答案。”

    他快步追上了褚欣然的步伐，情急之下拉上了她的手臂。

    “我的车来了。”褚欣然在路边昏黄的灯光中转头，“你不妨回去读一读《飞鸟集》，它的第二十篇，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说完，她松开了曲项东的手，上了已经停在站台边的公交。

    那句话是：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我。

    当车子开动后，褚欣然回头，刚好和路边的曲项东对上了视线，她对着他挥了挥手，在他沉静的目光中，车子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