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艾莉丝刚踏上马车，便“扑通”摔到了马车的座椅上。

    “啊……”艾莉丝揉着自己的额头，车夫探过头：“小心啊，小姐。”

    “没关系。”艾莉丝有些恍惚，身体向后靠了下去。

    马车夫替艾莉丝关上了车门，看着艾莉丝的装扮和手上的戒指，再看看她身上什么行李都没带，八卦地问：“您是离家出走的贵族小姐吗？”

    “不是。”艾莉丝摇摇头。

    “或是和贵族吵架的年轻的男爵夫人？”

    “也不是。”

    “我之前载过以为贵族小姐，在出克里斯缇的时候就被一群人拦住了，那可真是难忘。”

    “和我出城，不会有人拦您的，放心。”艾莉丝回答。她将头靠在车窗上，眼睛看向窗外被雾气罩住的太阳。车夫绕着马车检查了一圈，便前去车前赶马了。车轮缓缓转动，艾莉丝眼前的景色慢慢移动着。克里斯缇的一切都在向后倒退，最后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内。

    雪诺宫内，一切都是那样平常。奥莱西斯昨天回来得晚些，便没有去找艾莉丝。等他早上醒来在用餐室吃饭的时候，想了想，问米娅：“艾莉丝昨晚怎么样？”

    “艾莉丝？！”米娅环视一圈：“艾莉丝不是在殿下房间吗？”

    “没有。”奥莱西斯突然放下了叉子，接过梅莎递来的餐巾。他心里有些不安，问梅莎：“艾莉丝呢？”

    “不知道，殿下。今天早上没见到她。”

    “昨晚呢？”

    “昨晚也没见到，可能在她的小书房里吧？”

    奥莱西斯将早饭搁置在一边，出门上了楼梯，向着艾莉丝的小书房走去了。她是不是一直在画画，在小书房里睡着了？或是去了御花庭或编书院，一晚都没回来？

    奥莱西斯推开了艾莉丝小书房的门，小书房里没有艾莉丝的身影，空荡荡的。窗开着，随着门的打开而突然灌进了带着凉意的风，将几张纸吹到了奥莱西斯的脚边。

    奥莱西斯蹲下将它们拾起，皱着眉头看了下去，环视了一圈，手颤抖着，不停地读着艾莉丝留给他的每一句话。

    “致奥莱西斯殿下……”

    越向下读，奥莱西斯越觉得自己像是深陷在水潭中，慢慢在丧失温度。

    她居然说她走了，回来或不回来。奥莱西斯不信艾莉丝有这样残忍，捏着她留给他的信，在雪诺宫里上上下下地找着。侍女们也帮殿下找来找去，梅莎还派人问门外的守卫去了。翻遍了雪诺宫也一无所获，奥莱西斯颓然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将信摆在面前看着它。

    “殿下，加文问过了守卫骑士，艾莉丝确实离开了，没有再回来。”梅莎说。

    “出去吧。”奥莱西斯眼睛不离艾莉丝的信，这样吩咐道。

    “殿下，要不要把她找回来？艾莉丝应该还没有走远，奥什恩殿下也正好在骑士营。”

    “去把奥什恩叫过来。”奥莱西斯说。

    梅莎关上了门，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一如平常的书房居然突然冷得要命。奥莱西斯穿上了外套，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它们还没消去，一切都是她留下的痕迹。她昨天还笑着去天曜宫找他啊，可她转身就走了。

    艾莉丝信上明明说着爱他，却还说她要离开、她要他和别人结婚，这真是比她说不爱他还要残酷。

    奥莱西斯咬着牙，盯着那封信，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奥什恩收到消息，从骑士营跑了回来，在雪诺宫的门口勒住了马。马儿的前蹄在空中瞪了几下才落地，他把缰绳扔给加文直接跳了下去。进了宫，奥什恩嗵嗵跑上了楼梯，打开了奥莱西斯书房的门：“哥？什么事？”

    奥莱西斯把信推到了奥什恩面前，奥什恩简单地读了一遍，皱起了眉头。艾莉丝是什么意思？

    “她走了？？艾莉丝走了？？？”

    “是啊。”奥莱西斯的眼里都是落寞。

    “我现在就去让骑士们去把她找出来！”

    “别去，奥什恩。”奥莱西斯将信拿回，“她不让我去找她，我也希望她能自己回来。我怕我将她找回来，她又会离开。”

    “你们吵架了？”

    “可能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莱西斯将事情简单地讲给了奥什恩听，奥什恩坐到了一旁的天鹅绒沙发上，还在皱着眉头。

    “你们两个明明就互相喜欢，为什么还要这样。也不是因为什么争吵的理由啊？”

    “我也不知道。我已经没办法了。”奥莱西斯叹了口气，扯下自己的领结放到一边，趴到桌子上，将额头枕在了自己的手腕处。

    “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崩溃地趴着。”

    “奥什恩，你说我该怎么办？无论我说多少次，她都不愿意放心。我也很痛苦，但谁叫我爱她。”

    “你知道她要去哪吗？”

    “我知道。昨天看她拿过来的信时，我记下了地址。”

    “那就没关系了！没关系！反正哥你也知道她去哪了，可能像她所说的，她需要冷静。艾莉丝的过去不太好，她可能得适应一下才能融入皇族的生活。”奥什恩这样安慰道。

    “但愿吧。”

    奥什恩走到奥莱西斯的面前，拍了拍他的头：“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艾莉丝不是绝情的人。实在不行，让爱里亚德她们将她送回来。”

    “她是不想与我结婚，在逃避我为她带来的身份。”

    “别想了，哥。我第一次模你头诶。”

    “她这时候出了克里斯缇吗？”

    “应该出了。如果是昨天离开了的话。”

    “她手上还戴着我的戒指，不会遇到麻烦的。”

    奥莱西斯起身，拿起笔在纸上写着，又将纸扔到了一旁。反复斟酌后，他在纸上只留下了一句话：

    “致爱里亚德：艾莉丝即将到达，照顾好她。”

    奥什恩接过信纸，用奥莱西斯的印章在信封上封了火漆。他说他会尽快将信送出，转头盯了一会奥莱西斯：“哥，要振作。”

    “我振作着。”奥莱西斯起身，出门向天曜宫走去了。

    奥什恩摇了摇头，去找塞缪尔帮他寄信了。

    过了几日，艾莉丝到了艾萨克边境的一个小城镇。她与车夫道别，见这城镇环境不错，租了间山间小屋，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虽说秋日的空气清新凉爽，山间的空气也不再潮湿，但艾莉丝每晚睡觉前都会将窗户紧紧地关好，就像在雪诺宫里时一样。这样，就听不见外面的虫声了，像是在宫里一样安静，才能睡得安心些。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艾莉丝睁开眼睛，都会要接受一会儿现实。啊啊，这里已经不是克里斯缇、已经不是雪诺宫了。这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自己再没了别人。这一切都是自己选的，是自己决定要住这里的……她总是一直在床上躺到阳光洒下才起身，什么也不吃便借着阳光开始画画。有时她会穿着乡下姑娘爱穿的碎花裙子，双手提着裙摆，光着脚在深褐色的地板上转圈，同时还轻轻地哼着歌。不过，就算她享受着这一人的宁静，这种自娱自乐的方式也总显得无聊了些，艾莉丝只好气馁地坐回椅子上去，接着拿起画笔了。

    奥莱西斯的戒指还戴在她手上，艾莉丝看着那戒指折射出的绚丽的光辉，心里不停地在想奥莱西斯的事。殿下现在怎么样？他好不好？他看了那封信，会怎么想？

    他有好好睡觉吗？是不是还会呆在天曜宫？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过了十几天，艾莉丝终于忍不住了，拿着信纸开始写了信。不过，她不知为何，实在没了对奥莱西斯说话的勇气，便写信给了奥什恩：

    “亲爱的奥什恩：

    最近身体好吗？对于我的不辞而别，我感到很抱歉。我来到了艾萨克的边境，这里幽秘而僻静，对于转换心情来说最好不过……最近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我依旧很关心你，希望你手臂上的伤都能恢复。

    代我向宫里的其他人问好，带给你最真诚的祝福。我盼望着早日收到回信，请寄回这个地址，我在四天后便会离开。

    你真诚的，艾莉丝。”

    艾莉丝将信寄了出去，剩下的几天都过着画不下去画、只是坐在窗边等信的日子。

    何必呢，艾莉丝？

    可是她真的没勇气回去。

    “哥，艾莉丝来信了。要看吗？”奥什恩举着信，来到了奥莱西斯的书房。

    “不过……是寄给我的。”奥什恩补充。

    奥莱西斯没有说话，奥什恩将信摆到了他的桌子上。他伸手拿起信纸读了一遍，递给奥什恩：“写给你的，你回她吧。”

    “那我去了。你有没有想让我代为问她的？”

    “没有，奥什恩。”奥莱西斯继续看着手上的公文，像是没什么反应一样。奥什恩和约书亚看着奥莱西斯认真的脸，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致艾莉丝：

    对于你的不辞而别，我很生气。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退一步讲，你依旧是我的绘官。不过既然走了，我便不再追究，希望你能好好地转换心情。

    感谢关心，我的手臂已经全好了。秋天的太阳一点都不晒，面临的一切都显得更轻松了。

    你会什么时候回来？顺带一提，下个月是我的成人礼。

    记得保重自己，奥什恩。”

    奥什恩将信寄了出去，想想艾莉丝和他哥的事，就觉得夹在中间很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