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帝初很郁闷。
他觉得自己挺长心了, 不仅长心还好心, 提醒了那个店家他做的东西都是哪里不对,可惜店家不领情, 还一副被外行指点了江山的受辱模样。
人类都好麻烦。
他瞄一眼尤梨,又在心里补充:除了自己养的这几个。
“去吃饭吧。”他把东西收好, 摸了摸肚子, “我请客。”
尤梨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完全没把自己的提醒听进去,翻了个白眼, 指了个方向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可别怪我吃大户,我要吃街角那家最贵的店!”
帝初平淡点头:“那走吧, 把飞叶也叫上,他好像就在这附近做任务。”
尤梨:“……”
这反应, 真是一点宰人的快感都没有。
……
三人在饭店汇合,随便选了个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喜欢吃的菜, 边吃边聊。
飞叶直到这时才知道帝初会画画,还准备直播画画, 见他把工具都买了, 不确定地问道:“你真会啊?画得怎么样?”
帝初诚实回答:“还可以。”老师是这么评价的。
还可以是哪一种可以?水平中上的可以?还是勉强能看的可以?
飞叶越发不确定, 看向尤梨问道:“你陪他买的工具, 应该见过他画画吧, 怎么样, 直播出去是会被夸还是会被嘲?”
“你别问我, 我也不知道。”尤梨摆手摇头,事实上他也问过帝初画画水平怎么样的问题,帝初的回答也是这么一句还可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虽然心里没底,但也只能相信朋友了。
飞叶皱眉,看一眼帝初“豪迈”的啃肉动作,实在想象不出他那双现在抓着猪鼠腿的手捏着毛笔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劝一劝,语重心长道:“帝初,你愿意开个人直播是好事,这有利于你以后的发展,但是国画这东西和其他画不一样,是咱们华国特有的,因为传承断了,所以被越捧越高,大众对这个很敏感,以前也有猎人想用这个吸粉,但最后全都搞砸了。虽然直播这事就是单纯以娱乐为主,画得不好也没人太苛求,但如果完全不会,还是很容易被嘲的,网上的人说话又没个顾忌,说着说着就会变成网络暴力,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
帝初听飞叶这么一说,也有点对自己不自信起来,毕竟他已经很久没画画,手变生了许多,画风肯定也比现在的画师“古老”,不知道观众会不会买账。
他放下猪鼠腿,瞄一眼刚买的工具,态度郑重了几分:“我会认真画的,争取不被大家嘲,如果真的有人网络暴力,我就给他们下生死局。”对于心存不敬的半妖,打到他们服气就是了。
飞叶被他极限拐弯的处事方法噎住了。
尤梨则忍不住笑出了声,倒在椅子上哈哈直乐,拍飞叶肩膀:“老大叔,你就放宽心吧,实力强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别担心,啊,相信帝初!再说帝初还小呢,小孩子闹一闹怕什么,谁还跟他上纲上线不成。”
经过擂台战和生死局的锤炼,尤梨是明白了,帝初看着莽,但没把握的事情绝对不会干,所以他虽然心里没底,但其实还是很愿意相信帝初的,比飞叶淡定得多。
飞叶斜着眼把他的手扒拉下去,看着帝初继续奋战下一个猪鼠腿的模样,突然也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
也是,个人直播而已,又没人硬性规定能播什么不能播什么,播不好就会怎么样怎么样,有富润这个教训在,应该也没人敢再披着假皮乱喷粪,帝初玩得开心就好。
……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四周几桌仔细听都能听到,帝初之前出的风头太大,虽然这一个多月因为出任务而销声匿迹了一阵,但余热还在,不少人都认出了他。
好些个耳朵好使的人一直在若有似无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隐隐听到“国画”“个人直播”等字眼,再看看帝初手边的工具,心思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刻怀着八卦的心,把这个还没确定的消息发到了猎人论坛和微博上。
于是帝初的直播还没开起来,他要直播画国画的事就已经传开了。
最开始,吃瓜群众们都觉得这消息肯定是假的。
谁不知道帝初是个连小学都没上过的文盲,画国画?可别逗了吧,他能不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全都是个谜呢。
可是没过多久,大大小小算个“V”的浓墨斋官博突然发了一条微博,说期待帝初先生的大作,还配了一张笔墨纸砚的广告图,直接肯定了传闻的真实性。
于是吃瓜群众们激动了,纷纷涌进浓墨斋的官博,问他怎么突然发这个,难道帝初真的要直播画画?并且帝初的画画水平获得了浓墨斋的肯定,所以浓墨斋特地来给帝初站台?
背后操纵着微博的浓墨斋老板柳甫桨见网友们没一个看出来他是在冷嘲热讽,气得鼻子都歪了,暗气这些网友语文阅读不及格,光脑一关,自个生闷气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关掉光脑后没多久,有语言阅读及格的人看出了他的冷嘲热讽,引出了另一种风向——会不会帝初其实根本不会画国画,但却想学那些不学好的猎人前辈给自己立人设吸粉,结果惹得这个国画界有点名声的浓墨斋看不下去,当众怼上了?
这风向出来后,很快获得了大部分吃瓜网友们的支持,毕竟帝初那出身,真的不像是个会画画的。
……
中央研究院,恰好关注了浓墨斋官博的仲林,十分不巧的在休息间隙刷到了这条微博。
他这段时间很倒霉,先是被孔阙取消了通行权限,少了很多和孔阙见面的机会,后又被郑院长批评最近做研究不专心,罚他在院里好好再巩固一遍基础,没带他去X区的考察,凭白错过了一个给履历上加成绩的机会。
不仅如此,他还听说那个帝初居然也跟去了这次的考察,不仅和孔阙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还立了大功,讨到了郑院长的欢心。
仲林心里恨,他觉得自从帝初出现之后,他的生活就不顺了,本来和孔阙稍微拉近的距离变得比以前更远了,研究也做得磕磕巴巴的,顾凡也不知为何疏远了他,就连本来很喜欢他的郑院长,都转而去喜欢帝初了!
那个帝初只是个没上过学的文盲!他凭什么!
克星。
八字不合。
有我没他。
正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呢,结果没想到只是刷个微博的功夫,他就又刷到了帝初的消息,这消息还是应该和帝初八竿子打不着的浓墨斋发的。
他立刻来了兴趣,忙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还把微博下的评论全都看了一遍,当然只看进去了说帝初不好的部分,帮帝初说话的他一条都没看进去!
直播画国画?就帝初一个文盲?
了解完全部,仲林简直要被帝初的不自量力逗笑了,笑到一半,脑中突然闪过帝初总是躲开他几步远,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漂亮的脸僵硬几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神经质般的自己动了起来,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恰好一个路过的研究员看到他的动作,脸上顿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仲林尴尬地放下胳膊:“……”都是帝初的错!
他抿紧唇,看着手腕上的光脑,眼里闪起了幽光。
是你自己要出丑的,可不能怨我。
他手指一动,编辑了一条信息,唰一下发到了研究院的大群里:孔老师,网上都在传,说帝初先生要直播画国画了,听说他很厉害,什么时候直播呀,我想去给他捧场。
消息发出去,大群不停滑动的消息立刻停滞了一瞬,刚刚大家都在讨论该在哪个区域重建古遗迹,专业术语刷刷的来,仲林这条歪楼而且提了孔阙的消息实在太过显眼。
仲林在心里倒数十秒,动手撤回了消息,又发了一条:不好意思,发错了,本来准备私聊的,打扰大家了,非常抱歉。
做完这一切后他只觉得心里的一口恶气终于出掉了,满意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不管帝初直不直播画国画,他都要让大家知道帝初准备画国画!到时候帝初画不出来,可不就出丑了吗?研究院的大家也就都会知道帝初是个虚荣无知的文盲了!大家都知道了,孔阙和郑院长自然也会知道了,也肯定就不会再喜欢帝初了!
计划完美,接下来他只用再给孔阙发条私聊做下遮掩,就可以完美圆上这个错频的小“失误”了。
他动动手准备切出大群,就见一条新消息冒了出来。
孔阙:嗯,刚刚问过他了,确实是要直播画画,欢迎捧场,大家都来。
后面还附了一个直播间地址。
仲林手一滑差点把自己从椅子上摔出去!
怎、怎么可能!孔阙居然在看这个大群的消息?!
其他人显然跟他是一个想法,大家都被孔阙居然会看这个大群的消息这件事给震住了,要知道他们平时可没少在这个群里骚!
完了,他们在男神心里的形象!
群里瞬间像死了一样安静,没有一个人敢接孔阙的话。
突然,有个研究员激动地发了条消息出来,霸占了整个聊天屏幕。
古生物兔科实习生田软软:啊!老公你居然在大群里!!还会看群消息!啊啊啊啊,我以前没说什么掉节操的话吧,呜呜呜呜,老公我爱你!!!我粉你十年了,还为你考进了这里!你是最棒的!!!
下一秒,系统提示:古生物兔科实习生田软软已被管理员孔阙踢出中央研究院大家庭。
所有人内心:……
好狠。
孔阙又发了一条消息:去看直播,不许乱说话,能刷礼物就刷礼物,活跃度高的年末来找我拿奖金。
众人先是:啊!孔阙老古板果然生气了!都用上命令语气了。
然后紧接着:卧槽!找孔阙个人拿奖金,他们没看错吧!
大家都处在震惊中,于是群里还是久久都没有人说话,就像是没人愿意卖孔阙面子一样。
孔阙明显多想了,他又发了一条信息,语气软了点:不刷礼物也行,多说点好话,给你们发红包。
众人这才回过神,心跳瞬间加速。
看男神这勉为其难,自我退让的样子,真是,真是……超可爱的!!!
群内消息突然井喷,满屏都是“我这就去!!!”“我最会说好话了!!”“保证完成任务!!!”“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之类的彩虹屁,消息一条接一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孔阙满意了,发了个大红包进群里,奖励大家的捧场。
再没有人记得这个群最开始是在讨论什么,就连最大的boss郑院长都跑来抢了个红包,而仲林试图告诉大家帝初要画国画的目的也确实是达到了。
……但他一点都不开心!
他那么发消息,是明捧暗摔,希望勾起大家的好奇心,让大家用怀疑质疑的态度去看待帝初画国画这件事,拉一拉帝初在研究院的印象分,让孔阙看清帝初的草包本质,好疏远他!
可不是为了真的引出孔阙,让孔阙给帝初拉观众赚人气的!
而且孔阙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给帝初拉观众赚人气?甚至不惜为此发了个那么大的红包!
他嫉妒欲狂,只觉得脑浆都被烧热了,但他不像富润那么蠢,不会直白的把自己对帝初的敌意和对孔阙的好感表现出来,于是在孔阙又发了一遍帝初的直播间地址,表示帝初已经开了直播,让大家快去看时,他立刻就点了进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之前总是被帝初压着玩,就是因为他对帝初的了解太少了!
孔阙这么主动地帮帝初拉观众,有没有可能是帝初真的会画画……不不不,绝对不可能!帝初一个山里长大的文盲……还是个鼻子坏了的文盲,怎么可能会画画!
不能冲动不能冲动,先看看再说……
他不停自我调节,然后放大了跳出来的直播画面。
一个装修得比较简单的公寓客厅露了出来,画面晃动好几次后,突然有人声传了出来。
“开好了吗?”一道清亮的声音询问,仲林立刻听出来,这是帝初。
“好了,我这边已经可以看了。”一道偏年轻的声音回答,同时直播画面再次调整,对准了一张桌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纸墨笔砚,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仲林带着浓重的偏见冷笑:装模作样。
他见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挺多了,想着肯定会有人在看到这些笔墨纸砚后吐槽帝初,便动手开了弹幕。
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冒了出来。
——一个多月没见,宝宝你还好吗!让妈妈看看你的脸!
——恭喜宝宝开个人直播间!
——宝宝这里是你家吗,好温馨!
——帝初先生的声音真好听!
——帝初先生的态度很认真啊,这套笔墨纸砚摆放得十分到位!
彩虹屁一条接一条,很明显能看出一部分是来自于粉丝,而另一部分……从“帝初先生”这客气的称呼上看,不用猜了,肯定是研究院来的!
仲林差点被气死,觉得这些人简直是脑子有病!居然真的被孔阙一个红包忽悠过来给帝初说好话了。还有这都是一群什么脑残粉,滤镜得有一百米厚了吧,这破客厅温馨个屁!简直穷酸!
“颜料怎么调?”又一道稍微哑一点的成熟男声响起,打断了仲林的思绪。
帝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画面中,不过只是一闪而过。
他绕过桌边,消失在镜头里,然后清亮的少年音传来:“我来吧。”
弹幕又是一波爆炸。
——啊啊啊啊,宝宝穿的什么?我好像看到了两只小耳朵!
——我也看到了!还毛茸茸的!
弹幕还没刷过去,帝初的身影就再次出现在了画面中,并且站到了画面最中心,让大家把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茸茸短外套,下身一条深咖色的休闲裤,手里拿着一个只调了一点朱红色的颜料盘,头发长了点,软软的搭下来,很蓬松,眼睛大大的,脸小小的,看上去像一只柔软的小动物。
弹幕一静,然后再次爆炸。
——好、好萌……啊!我死了!
——就冲宝宝这衣服,就算宝宝一会画得乱七八糟,我也能闭眼吹!
突然直播镜头又调整了一下,变成了分镜头的形式,大镜头放得比较远,把桌子和帝初全部拍了进去,小镜头则近一些,垂直照着桌上的画纸,让大家能更清楚地看到帝初在画什么。
画面晃动后重新稳定,帝初朝着大镜头的方向看了过来,问道:“好了吗?”
仲林毫无防备地对上了帝初望过来的视线,从短暂的怔愣中回了神,不知为何脸突然红了,有些磕巴地朝着镜头骂道:“好什么好!就知道刷脸!你个文盲!文盲!”
他话音刚落,就听直播间里一道偏年轻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搞定,你画吧。”
很明显,帝初是在和这个人说话。
仲林脸一僵,关掉直播间瞪着空气运了会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过了好一会,又咬着牙重新点进了帝初的直播间。
这次进去,帝初已经开始画画了。他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纯黑色的的修身薄毛衣,袖子卷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手里一支毛笔,沾满了墨汁,在画纸上随意动了动,便涂抹出了一个上浅下深的色块。
曾经为了装逼也学过一点国画的仲林立刻就愣住了。
等等,这熟练的笔锋和下笔力度……
不等他反应过来,帝初就已经一笔接一笔地画了下去,一座巍峨高峰慢慢在纸上出现,虽只有一个角,但古朴苍凉之感已经透过这一角轮廓显了出来。
直播中的帝初突然换了支小一点的笔,又是几笔勾勒,一排斜飞的大雁从远处擦过了山峰顶端。
仲林唰一下站起了身。
他不敢置信,心跳慢慢加快,脸上没了那些故意装出的矜持亲切等等情绪,反而显得灵动讨喜了许多。
这种功力、这种浓得只寥寥几笔就能显出来的个人风格、这沉稳自信的态度……帝初绝对是会画国画的,而且画得很好!
可这怎么可能呢,帝初不是只是一个在山里长大的文盲吗?他为什么会画国画!这不可能!
在他不敢置信的瞪视下,帝初又换了最开始用的那支笔,几笔涂抹后,山峰突然被拉远,层叠的山峦一路铺到眼前,然后在最近的一座矮峰上,一棵古树伸出了它遒劲曲折的枝丫。
帝初突然又换了笔,在矮峰下的留白处轻抹几笔,一个单薄的竹筏出现,筏上一人背对画面负手而立,似在透过层叠远去的山峦,仰望天际斜飞的大雁。之后帝初又是几笔描摹,筏下出现了层层荡开的倒影和水波,于是山下有水,山水分明,又山水相融的景色出现,画面构图瞬间变得完整。
弹幕区不知何时彻底安静了下来,观众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到了现在,哪怕是再不懂画的人也明白了,帝初这次直播画画可不是直播着玩玩的,他是真的会画!还画得、画得……
一个好字似乎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么强烈的个人风格和画面情感表现力,再加上完全摆脱匠气的完美技艺,这绝对是大师级别的水准!
……
整体构图完成后,帝初开始了对画面的细化,为了不被广大群众嘲笑,他这次可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努力和认真。
他的想法很简单,老师辛辛苦苦教他这些,大家嘲笑他,就等于是在嘲笑老师没有教好学生,这种事他绝对不允许发生。
老师是最好的,他不能毁了老师的名头。
客厅里落针可闻,尤梨和飞叶不知何时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如果可以,他们甚至想屏住呼吸。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帝初终于完成了细化。
最后,他拿起一支干净的笔,沾了沾那盘唯一的红色颜料,轻轻将笔落到了竹筏上的人影上,将他的衣服和发带涂成了一种如烟雾般的正红,又在竹筏下的阴影上抹出一道长长破碎的红色倒影,收了笔。
“画完了。”他终于说出了开始画画以来的第一句话。
尤梨和飞叶怔怔看着彻底完成的画,被其中扑面而来的江湖苍凉感震住,一个表情空白呆怔,一个敛着眉一脸深沉。
帝初见他们不理自己,便唤道:“尤梨,飞叶,我画完了。”
“啊……”尤梨先回过神,傻愣愣扭头看他。
帝初心里有些忐忑,瞄一眼直播蜜蜂,问道:“有人笑我吗?”
……笑个屁啊!谁敢笑你!
尤梨突然关掉光脑,扑过去掰着他上上下下的看,还宝贝地拉过他的手摸了摸,表情深沉复杂:“帝初啊……你、你可真是个宝藏!没人笑你的,绝对没有人笑你!咱不当猎人了吧,打打杀杀的容易伤到手,你这手……是神仙的手啊!”
他已经语无伦次直接疯魔了。
飞叶也回了神,好歹记得现在还在直播,忙上前捂住尤梨的嘴巴把他扯了回来,朝着帝初有点抽搐地笑了笑,说道:“画完了就跟观众互动一下,你开光脑,进直播后台,上面有个投屏功能,你用那个可以把直播间的所有弹幕和礼物详情都投屏出来。笑不笑的,你可以问问他们。”说完拉着还想表达激动之情的尤梨去了洗手间,决定让他冷静冷静,顺便自己也冷静冷静。
帝初看着他们离开,隐约从尤梨的反应里推测出自己的画大概还是能拿得出手的,稍微松了口气,听飞叶的话,低头开了光脑,进了自己的直播间后台。
投屏很快出现,正挂在直播蜜蜂下面,上面空荡荡的,一条弹幕都没有,显得特别冷清。
“坏了吗?”帝初疑惑,又捣鼓了几下光脑,发现确实已经投屏了,便凑到了直播蜜蜂近前看是不是它出了问题。
于是仍被画震惊着的观众,就见帝初突然把脸凑到了镜头前,卷翘浓密的睫毛几乎戳到了屏幕上,眉毛因为疑惑微蹙,嘴巴抿着,脸颊皮肤好得一个毛孔都不见,让人很想捏一下。
噗通。
仲林反射性后仰,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到了地上,耳朵有点红,心跳有点快,脑子整个炸掉了。
不不不,这不是帝初,这肯定不是那个文盲帝初,是替身!替身!
……
投屏上始终没有弹幕出现,帝初的心又提了起来,看一眼自己直播间的观众数,见都已经几百万了,越发疑惑。
观众人数比尤梨最开始预估的多,但为什么一条弹幕都没有?虚假数据?还是其实是他误会了,他这次的直播真的砸掉了?
他又捣鼓了一下光脑,想看看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关掉了弹幕显示功能,然后突然,连续不断的礼物特效在投屏的角落炸响。
他听到声音后看过去,就见投屏上烟花满屏,礼物提示栏里,孔阙的名字刷了屏。
礼物特效刷屏的同时,一条来自孔阙【S】的弹幕出现:画得很棒。
之后又是一连串礼物刷屏。
“……没坏啊。”帝初放下光脑,看着这些礼物特效和唯一一条来自孔阙的弹幕,嘴角翘了起来,想起尤梨之前的嘱咐,认真谢道,“谢谢孔阙送的99个烟花。”
谢完又问道:“你怎么也来看直播了,研究院不忙了吗?”
孔阙【S】:今天不忙。
于是回过神想给帝初吹吹彩虹屁的观众们全收回了打字的手,不敢打扰两位神仙之间的交谈。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帝初十分自然的邀请。
孔阙【S】:好。
帝初满意了,也不在意弹幕为什么空空的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便准备退回去把画收一收,结束今天的直播。
孔阙【S】:先别关,给我个房管。
帝初想起尤梨之前的科普,应了声好,打开直播间后台,找到孔阙的账号,给了他房管的权限。
之后直播间画面一黑,直播毫无预兆地结束了。
所有观众都傻了——等等,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表白刷礼物吹彩虹屁自认打脸呢,就、就关了?给他们一个表达情绪的机会啊!别这样,孔大佬说完就该他们了啊!给个机会!
也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呼唤,直播突然又开了,帝初的脸重新出现在了画面中。
观众们一喜,正要抓紧吹彩虹屁,让他再多直播一会,就见帝初朝着直播镜头摆了摆手:“刚刚忘了说再见,谢谢大家观看我的直播,希望下次可以和你们进行交流,再见。”
说完直播画面又是一黑,直播间关掉了。
观众们的满腔热情还没能完全化为文字发出去,就又被堵了回来。
艹艹艹艹艹!
闹心啊,憋得慌啊,帝初你要不要这么耿直,说直播画画就只直播画画,画完就撤,一句话不多说!你会不会直播!你得留点时间展示成果和讨礼物啊!
观众和粉丝全都憋死了,一腔热情无处发泄,纷纷涌到了微博、猎人圈、论坛上疯狂尖叫,于是没过一会,#神仙画画#这个话题就被刷上了微博热门。
浓墨斋老板柳甫桨自然也是看了这场直播的,他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把长大的嘴巴闭上,看着墙壁回忆了一下上午他阴阳怪气说帝初的画面,崩溃地捂住了脸。
他早上都干了些什么!居然那么讽刺一个真正的大师……完了啊!完了!
……
帝初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次的直播在网上引起了多大的震动,还以为没弹幕就是效果不好,边琢磨着下次换点别的播播,边关掉设备重新穿上外套,和依然呆在洗手间里不知道在干嘛的尤梨和飞叶打了个招呼,出门找孔阙吃饭去了。
到研究院时正好是饭点,孔阙提前候在了门口,一见帝初下出租车,就立刻迎过去把他接到了自己车上。
不远处,“偶然路过”的仲林站在一根柱子后,看着帝初上了孔阙的车,表情变来变去的十分古怪。
突然,他皱眉收回了视线,脖子梗着,像是在跟谁较劲一样。
那种没礼貌的,一见面就污蔑别人身上有味道的无礼家伙,会画画又怎么样,不还是一个没读过书的文盲!
对,帝初还是很讨厌。
这么想着他顿时舒坦多了,不再看门口,转身大步朝着研究院里面走去,脑中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帝初捏着毛笔,垂着眼睛认真作画的模样。
大概是他眼睛瞎了,有瞬间他居然觉得画画的帝初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散发了出来,特别的……
他猛然回神,表情僵住,愤愤地在心里接话——特别的讨厌!
……
孔阙带着帝初去了一家家常菜馆,要了个小包厢。
帝初坐下后立刻问道:“调查出结果了吗?”
孔阙正准备和他聊聊他下午直播的事,闻言顿了下,跟着转了话题,回道:“史冬心和蝙蝠人的血液鉴定结果都出来了,没有问题,但你从他们体内吸出来的血确实不属于他们。我联系了一下百里,让他在人口资料库里比对了一下,找出了那些血的真正主人。总共八个人,六个处于失踪状态,两个已经确定死亡。”
帝初皱眉:“怎么死的?”
“系统上登记的是意外。百里很重视这件事,觉得这件事背后可能连着反猎人协会的一些重要隐秘,说会全力查下去。”
帝初垂目思索起来。
孔阙也不打扰他,等菜上全之后给他倒了杯水,才又开口问道:“第一次开个人直播,感觉怎么样?”
帝初回神,摇了摇头:“不清楚,观众都不理我。”说完又问道,“史冬心有没有透露出什么?”
什么不理你,明明是太惊艳了不知道说什么。
孔阙好笑,但也不准备帮那些总是说些过分话的粉丝解释,只回道:“目前没有消息传过来,百里把史冬心转移到了他名下的单独监管区里,准备亲自看管审问,有消息了会再通知我们。”
帝初点头表示明白,把这事压在心底,开始吃饭。
……
之后的两天恰好是周末,帝初已经一个多月没打竞技场了,一等竞技场开门就一头扎了进去,满足地在里面泡了两天,把一众等着他再直播画画的人急得要死要活。
国学院。
一个年约四十,穿着一身改良唐装的儒雅中年人开着帝初的直播,看着他拿着大刀哐哐揍对手的凶残模样,端着茶的手也忍不住跟着他的节奏一起抖抖抖。
另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坐在他身边,捧着帝初昨天的直播录像啧啧感叹:“看这手稳的,绝对是从小就开始练了,还有这个运笔、这个构图、这个……总之是个好苗子啊,国画之光!”
他话音刚落,另一边直播里他口中的国画之光就一爪子把一个一米九高的猎人抓小鸡似的抓到了手里,凶残地直接甩到了台下。
这场持续不到一分钟的战斗顺利结束,儒雅中年人长出口气,放下水杯,暂时关闭了直播,看向矮胖中年人,迟疑说道:“你真要把这孩子招院里来?”
“招!为什么不招!再不招咱们国画分院就要被那姓仇的祸害完了!”中年人斩钉截铁,可说完又萎了,“唉,再说吧,先观察观察,我瞧着这孩子的水平似乎比那姓仇的都高,自身又是个很厉害的猎人,不一定愿意来咱们这。”
儒雅中年人蹙眉,沉默了一会,又端起了茶杯,叹了口气,仰脖子一口气把冷掉的茶全喝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也不等他们应声,敲门的人就直接推门进来,正眼都不给两人一个,淡淡说道:“林老师,原老师,师父说了,下周初级班的课还由你们盯着,辛苦两位了。”说完也不管两人听没听清,立刻转身离开,一秒都没多呆。
原耀文,也就是矮胖中年人气得不行,用力拍了下桌子:“看看看看!这就是那姓仇的带出来的好学生,一个个眼高于顶,本事没练好呢,就先清高上了,什么东西!”
林随,也就是儒雅中年人表情也有些不好看,但更多的却是可惜:“徐秀以前那么有灵气,基础也好,结果现在……再这么歪下去,徐秀这好苗子可就真的糟蹋了。”
原耀文也想起了徐秀以前的讨喜劲,越发气恼,瞄一眼光脑,咬牙说道:“不能再让情况恶劣下去了,咱们必须得找个改变的转机出来!”
……
不止国学院这边,舆论酝酿了一个周末,基本上所有国画爱好者都被帝初的直播截图震了出来。这些醉心于国画的人难得一起冒了头,齐聚在了帝初的直播间和微博里,求着盼着让他再开一场直播。
就在这种万众期盼的氛围中,周一,竞技场只晚上开放的好日子,帝初的个人直播,毫无预兆地在午饭前又开了。
蹲守着的人精神一振,忙开始摩拳擦掌。
粉丝们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补上上次没能拍出去的彩虹屁,孔阙的粉丝们期待着能再在帝初的直播间里捕捉到自家男神的身影,国画爱好者则希望能从帝初的直播里多学点东西……总而言之,大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决定这次一定要眼也不眨地把帝初画画的过程全部牢牢记下来!然后一帧一帧地研究分析,一帧一帧地吹!
终于,直播画面出现,帝初穿着一件兔子图案的围裙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大堆新鲜的食材和已经各就各位的锅碗瓢盆。
“上次直播画画的反馈不太好,所以今天,我们来直播做饭。”帝初一脸认真,白毛衣白裤子白围裙,看上去简直像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但现在,这个小王子豪迈地抓起了一只死透透的胡鸡,略显生疏地和观众逗趣,“我先来教大家处理胡鸡,这个我已经放过血了,大家不用怕它又活过来。”
所有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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