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说完, 行北又把板凳往前拉了拉, 胳膊肘拄着桌子问程烬，“哎你看我们学校贴吧了吗，几乎都炸了。”

    “怎么说？”程烬想抽烟，顾忌着人太多，摸了摸烟盒，然后嗓子不是很舒服地咳嗽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嘶哑。

    “好多人都要拜你当老大，说你是榕城扛把子。”

    他这话说完, 程烬咳嗽得更大声了, “你说什么？”

    “就你领着我们学校那几十口子干仗的照片, 被人传开了，特威风, 从今以后你就是这片儿的大哥。”行北说。

    “那我还领着过几十口子干仗呢。”俞照有点不服气，他也有点想当哥。

    “那你都是争凶斗狠, 程烬这是惩恶扬善啊，虽然方式有点过激, 但是给一中出了一大口恶气, 那帮子混混再也不敢来挑衅了。”行北说得眉飞色舞。

    程烬低了下头, 然后看着他说：“其实, 你出事那一瞬间我挺害怕的，还怕你会怪我。我当时没顾上给你帮手，是因为旁边有一愣头青用钢管砸我。”

    “哪有，我知道你都是为兄弟我好。”行北扬起唇角笑了笑, “当时那么乱，谁能想得到呢。”

    “不管怎么样现在没事儿了。”周薄杉放下书包，要了瓶果粒橙，给一人倒了一杯，轮到程烬那儿的时候，他拧开了牛奶盖子，给他倒了杯牛奶。

    “哎杉总，你差别对待啊，为啥就他是牛奶？”行北不乐意了。

    “我们家学霸天天考第一，多喝牛奶补脑子。就你那猪脑子喝恐龙奶都补不回来。”周薄杉说。

    程烬其实不是很喜欢喝牛奶，他一直挺喜欢喝可乐，但是周薄杉给他倒的牛奶，他是必须一滴不剩地喝完。

    几个人吃完饭，俞照跟行北先走了。

    周薄杉跟程烬一起走到门口，没人的地方，他没羞没臊地把手伸了出来，碰了两下程烬的手，然后果断拉住了。

    就跟小时候一起勾肩搭背那样自然。

    “其实我给你画了个东西，我昨天就想给你。但是我觉得那场合不太对，而且想了想觉得挺幼稚的……”周薄杉挠了挠头发，啧了一声说，“还是算了。”

    “快给我看一下到底是什么。”程烬说着就要翻他书包，“看看我们大画家又画了哪些小黄图。”

    周薄杉难得地有些害臊，他躲了半天，看程烬一直不依不饶非要看，才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

    说是小册子，其实就是由一个钢圈固定成的卡纸。

    周薄杉扔给他以后，就背着书包走得很快，跟程烬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你看吧，赶紧的。”

    程烬非常好奇地翻开，看见周薄杉用三个圆圆的字体写着——“男友券。”

    底下一排小字——使用规则：期限为程烬与周薄杉正式恋爱一周年内可使用，即日起生效。使用时周薄杉将无条件服从男友券上的命令。

    然后掀开就是一只小熊抱着一只小熊，圆嘟嘟的脸挤在一起，上面写着——“抱抱券。”

    使用规则：不限次数，每天都可以用，最低每天一次，好吧，三次。

    第二张，一只小熊趴在另一只小熊身上正在打啵，整张纸都是小爱心，上面写着——“亲亲券。”

    使用规则：不限次数，最低……两次吧。我如果不在身边，见面的时候加倍补回来。

    第三张，搓澡券。

    使用规则：使用此券，可获得周薄杉技师的全套服务一次030，次数不限，但是建议不要太多，否则身体吃不消。

    第三张，不能分手券。

    使用规则：此券终生有效。

    第四张：开黄腔券。

    第五张：陪看小黄片券。

    除了这些，程烬大致翻了一下，还有陪逛街，陪吃饭，陪看日出，陪看日落，陪吃海底捞，陪上课，作业代写，做早餐，听话券，认错券，开玩笑券，原谅券，互撸券，69券，老汉推车券，打游戏券，送礼物券，按摩券，旅行券……还有万能券。

    卡片的背面写着——想跟你一起把这些券都用光。他们给你的爱有限制，但我不是，我给你兜底的爱，是你自己都不爱你自己的时候，还有我爱你。

    走在前面的周薄杉，余光一瞥，发现程烬好像看完了，于是试探地放慢了脚步，扭过头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挺幼稚的？”

    程烬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说：“超级可爱，我爆炸喜欢。”

    周薄杉眼睛亮了一下，“是吗。”

    程烬使劲儿地点点头，“真的，我真是爆炸喜欢你了。”

    说完他跑了两步扑在周薄杉身上，眯起眼睛笑着说：“我想抱着你转两圈，当陀螺扔着玩。”

    “滚。”

    “滚来滚去也行啊。”程烬亲了他一口，“妈的，我也太喜欢你了吧。”

    周薄杉搭上他的肩膀问：“那要不把69券今天晚上就给用了？”

    程烬没忍住笑了，“然后让我过去这十来天都玩命儿想你。”

    “想我想得睡不戳。”周薄杉笑着摸了摸程烬的下巴，就像是给小猫挠痒痒，“崽，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感觉你现在快比我还要猛点儿。”

    “没量。”程烬说，“可能是最近你给我猛灌牛奶的缘故。”

    “不是说喝什么补什么吗，你这奶他也没见长啊。”周薄杉抬手往他胸口那儿摸了摸。

    程烬的肌肉挺结实的，上大学的时候他一直往健身房跑，肌肉分离度还是挺高的，有胸有腹，但又不是很夸张。

    “那你的鸵鸟蛋他也没管用啊。”程烬说完感觉自己要挨打，然后跑出了好远，周薄杉晃悠悠地抄着兜在后面走着，一脸笑意地看向他。

    晚上各回各家，程烬听了下周薄杉发给他的那段音频。

    他辗转反侧到零点才睡着，第二天去车站送周薄杉的时候。

    由于人多俩人没法亲热，程烬把一袋热牛奶塞进他的怀里，然后抱了抱他，抱了有足足一分钟，从兜里掏出自己那只起司猫，然后把周薄杉的那只给换了下来。

    “好了。”程烬说，“上车吧，都等着你呢。”

    周薄杉点点头，又被程烬拽住，他说：“我决定今天跟程定方谈谈。”

    周薄杉扬起唇角笑了笑，“好好谈，别发火。我走了啊。”

    程烬目送那辆汽车走了很远，直到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定方给他发过来的短信——“你人呢？”

    程烬跟程定方俩人在饭店包间里坐着，一个坐在东一个坐在西，隔着一张桌子，都很沉默。

    气氛太过于古怪，就连上菜的服务员都感觉到了，问他们是不是在等人。

    程定方看着程烬说：“你最近成绩怎么样？”

    “还行。”程烬夹着面前的花生米，掉了再夹起来，又掉在桌子上。

    于是，他干脆放弃，去夹那盘凉拌牛肚。

    “周薄杉跟我说，你……阿姨找人打了你，这事儿，是真的？”程定方看着程烬的眼睛问。

    程烬没抬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祈求自己的爸爸能为自己做主，他的期待感早就已经被磨得一点也不剩了。

    就算程定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又不会为了他跟季慧离婚。

    因为，小时候尽管他表现得那么不喜欢季慧，俩人还是结婚了。

    结果，没想到，程定方说了句，“我已经让律师把离婚协议给拟好了。”

    程烬有些讽刺地笑了笑，“那挺好啊，你再找个更年轻的。”

    程定方拍了拍桌子，“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我能怎么跟你说话？？我从小到大你问过我吗？就连我上几年级，生日是什么时候，你都得去问下我爷爷！我就不信一个生日能有那么难记吗？又不是每年都在变。每次我都等着你回来给我过生日，但是一次都没等到过！”程烬冲着他吼出声，歇斯底里，这么多年积压的情绪，很显然委屈已经发酵成了愤怒，“你现在倒想来管我了，我告诉你，你早就已经管不住我了！少给我来情感绑架那一套，我小时候你什么都不过问我，凭什么让我喊你爸！”

    程定方有些说不上话来，他红着眼听程烬在那里咆哮。

    “你根本不是我爸！我爸早就死了，在我家失火之前，他被大火烧死了！！！”程烬眼睛也红了。

    他想起那个暑假，他们家失了火，他兴高采烈地喊着不用做作业了，他爸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着手做起房地产，他们家的房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空。

    以前，他的爸爸还会给他买很多玩具模式，遥控飞机，以及游戏卡。

    他们家虽然没那么有钱，但是一家人在一起也很开心，吃一顿饺子，他爸爸也总会把大个儿的挑给他跟他姐姐。

    他记得，他四岁的时候，他爸带他去公园玩，骑着自行车让他坐在车座后面。不小心把他给晃掉下来了，他爸急得哭了，冲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然后赶紧把他抱起来查看有没有事。

    他记得，以前他很胖，总被高年级的坏学生欺负。他爸知道了以后，挨个找上门，询问了一番，说谁再敢欺负他的儿子，他就把谁腿给打断。

    那个时候，程烬非常骄傲，因为他的爸爸，站在人群里是最高最壮的那一个，谁也打不过他。

    眼前，程定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程烬发现这个老头儿现在一点也不高大了，他还没有自己高，才刚到自己的下巴这儿。

    “行。”程定方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推开门就走了。

    程烬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痛快了不少。

    “我到地方了。”

    周薄杉给他发了条消息。

    他们写生的地方，就是很有名的一个古村落。

    傍晚，周薄杉给他发了张照片，流水趁着晚霞，半江瑟瑟半江红。

    山川江河，风月无边。

    有种辞世的美感。

    周薄杉说：“下次如果能跟你一起来一趟就行了。”

    程烬：“在我眼里，你第一好看。超喜欢你。”

    周薄杉：“想我的时候就去吃一大碗红豆芋圆，那玩意儿跟我是差不多甜的。”

    程烬：“没你一半甜，我现在很想抱着你自闭一会儿。我跟我爸吵架了。”

    周薄杉：“震惊！！！”

    程烬：“我跟他吵架有什么好震惊的。”

    周薄杉：“我比较震惊的是，你居然叫他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