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下课后, 郝恬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看消息，见是先生, 眉眼顿时展开, 露出漂亮的笑容。

    他看了看四周，虽然都是陌生的人类, 但大家的眼神里只有好奇, 并没有任何恶意，要求很低的郝恬兴奋地回复说：

    “很好, 同学都很友善！先生现在在哪里？”

    已经懊恼了有一会儿的陆驰誉一听到提示音就迫不及待看向屏幕，眉头舒展。

    “在Z市。”环顾了一下新环境, “新办公室。”

    “那太好啦！马上上课了, 学校不许带手机, 先生我先关机了喔，回见～”

    掐着时间把手机关好藏进书包，郝恬心里美滋滋的, 先生没说谎，真的来Z市了呢。

    陆驰誉还没来得及问方才的信息是否干扰到他上课, 对着手机摇了摇头，这小家伙，真是让人难以放心。

    高中的作息是众所周知的紧凑, 课间十分钟往往凑不了整，上堂课拖堂，下一堂课的老师又早早进了教室，因而一直到午间休息的时候, 早就蠢蠢欲动的少年少女们才真正有机会去认识这位新来的转学生。

    转学生诶，还是在高中，这可真是稀罕。郝恬一脸茫然的发现自己被围得密不透风。

    其中有个齐肩发空气刘海的女孩子手撑在桌角整个上半身前倾，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近，郝恬忍不住略往后仰才避免了肢体触碰，即使这样，两人视线相对时，郝恬仍觉得太近了。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少女眨巴了两下眼睛，说：“没事没事，就是想认识一下你呀。”说着又小声咕哝了一句“妈耶近看也毫无瑕疵，好看成这样犯规了吧，难怪能当网红，不，那些网红的颜值完全不够他打嘛。”

    少女终于收回了身体，继续炯炯有神地盯着他，郝恬被看的有些害怕，幸好其余人相对矜持，只是友善地问了他一些基本问题，比如姓名还有先前在哪里就读之类的。

    郝恬等人都走了才发现课上笑他的那马尾女孩正转过头来看他，见他注意，便咧嘴一笑，本就宽阔的额头更突出了。

    “王莎莎准是觊觎你的美貌。”

    “啊？”

    郝恬感到很不适应，这些少年少女讲的话总让他反应不太过来，是他太笨了吗……

    马尾女孩转着中性笔，看了眼教室另一角的齐肩发女孩，用手比了比：“喏，就是刚和你说话的，看见了没？”

    郝恬点了点头：“喔。”

    “你可千万小心了，别看她长得清纯，其实是个集邮女孩，到手就甩。”

    郝恬注意到她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复杂的光芒，以他的道行自然解读不出来，但他直觉她应该不喜欢那个王莎莎。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个，你的名字是？”

    收起复杂的情绪，马尾女孩爽朗一笑：“我叫钟莉，你可以叫我莉莉。”

    “好，莉莉。”

    “那我叫你恬恬啦。”今早班主任领他进门时便已经告诉了全班新同学的名字。

    “好呀。”桂花姐他们也都这么叫他呢，他感到很亲切，于是扬起笑容。

    眼见少年对着他眉眼绽放，被不存在的美颜特效秀了一脸的钟莉忍不住扑通扑通开始萌动，索性她很快清醒过来，收回痴笑冷漠地把心塞了回去，抽起张卷子转头刷刷刷奋笔疾书，卷子在手，心就静了。

    唉，蓝颜祸水呀。

    认识了新朋友的郝恬心情极好，他很快发现了校园生活的美好，与他四处奔波劳累工作时遇见的人不同，少年少女们大多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待人接物要直接真诚得多，偶尔有些小摩擦也完全波及不到郝恬，而且有钟莉当朋友，他被带着参与了很多活动，认识了很多人，能一起笑一起闹。比起从前，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过美好了。

    陆驰誉每周都会和郝恬见一次面，不仅如此，他还加了学校的家长群。学校这种地方雇人监控难度颇大而且不道德，何况他也想试着放手，让郝恬自己成长。然而毕竟放心不下，所以学校的老师包括行政人员等全都打点了一遍，郝恬的校园生活能如此惬意离不开陆驰誉的小心筹谋。

    他发现小家伙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不仅如此，曾经的郝恬，不论何时，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不论何种情境，这种内心的不安带来的恐惧使他如履薄冰，人类社会没有让他体会到安全感，时刻胆战心惊，即使是面对信任着的陆驰誉，他也有着同样的害怕。可现在情形好转了。

    看着在办公桌上埋头写作业的郝恬，陆驰誉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轻声吩咐助理让他去买杯堤沫奶茶。听说他们高中近来很流行这种奶茶。

    “会不会太暗了？”

    郝恬提笔：“不会呀，正好。”

    既然是陆驰誉用的，办公室的灯自然价格不菲，亮度完全是按照人眼舒适度设计的。

    “嗯，有不会的问我。”

    郝恬点点头，继续写作业。高中的题目难度比初中高太多了，他每天都要写到很晚，牧场位置偏，晚上家教去那不方便，而且这阵子先生的腿复原良好，日常行走已经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暂时不能激烈运动，后来先生就索性每天接送他，直接在办公室自己上阵辅导，写完送他回牧场，自己再回公寓。

    两人的相处时间比之以前多的多了，然而郝恬却完全没觉得，时间都在写作业中流过了……

    陆驰誉自然也察觉到，可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这才是郝恬应该走的路。

    直到有次姜元来找他，发现两人的情况，难得开了次玩笑：“陆总，你已经是个好父亲了。”

    听到这话的陆驰誉面色发黑。埋头写作业的郝恬则停下笔若有所思……

    “恬恬？恬恬？”

    兀自发着呆的郝恬被这声音惊醒，往声源处寻觅，发现是钟莉，她正朝他挤眉弄眼，郝恬顺着她的指示才发现讲台上的班主任正用严厉的眼神看向他。

    他连忙站起身，由于不知道问题而不知所措，不由自主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班主任，索性班主任对他印象不错，没有任由沉默与尴尬继续蔓延。

    “上课好好听讲，坐下吧。”然而这毕竟是严肃的课堂，“今天放学把教室打扫一遍，储物室的垃圾也一并清理了。”

    郝恬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多值日一天。

    讲课继续进行，一直到整堂课结束，郝恬都没敢再开小差。下课后前后左右都发来慰问，郝恬只是笑笑。还有人随口问他课上想什么呢，毕竟郝恬平时可是出了名的乖，哪怕成绩不算顶好，因为干净乖巧让人省心而深受各科老师的喜爱，课上走神确实少见。

    “在想你呀。”顺便附赠一笑，这还是从这些同学身上学来的，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哇过分！不要再对我释放魅力了！哥哥我可是直男！”此人夸张地双手环胸作出痛不欲生的表情，引得周围人一片爆笑。

    “恬恬，晚上我陪你一起。”

    等人群散去钟莉对他说，郝恬本想拒绝，钟莉是寄宿生，晚自习后事情可比他多多了，不提作业，打水洗漱洗衣这些琐事就挺耗费时间，郝恬不想耽误她。

    见他没应，钟莉露出一丝恳求，经过一段时间锻炼，意识到她另有目的的郝恬转而说：“好。”

    到了晚上，几乎所有人都走光了，教室里空空荡荡，惨败的日光灯下，郝恬拿着扫帚簸箕慢悠悠扫地，今天作业不多，且他事先发信息给先生了，今晚先生会晚半小时过来，他有充足的时间打扫。

    扫着扫着又开始走神，等他被猝然响起的震天动静惊了个哆嗦，才后知后觉发现教室里只剩他一人，先前还在身旁的钟莉早已没了踪影。

    是人都有好奇心，郝恬现在也算半个人，不由得就寻向那震天声响的来源。

    是隔壁班的教室，等已经关了，里面黑漆漆的，犹豫了一下，郝恬往里走去，正想伸手开灯看看，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医疗摩擦声和脚步声，随后肩膀一痛，有什么人从他身旁经过，匆忙之间发现撞到人，还回头看了一眼。

    郝恬此时被撞出了门口，正站在走廊与门□□界处，借着他们班教室那侧传来的微弱光线，他看清这是个相貌俊朗的少年，好像是……程朗，班上有女生提起过，因为长得挺帅气质清新很有初恋感，还挺受欢迎的，郝恬因此有些印象。

    程朗显然很着急，他甚至没来得及道歉，转头就往楼梯口走去，郝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又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与程朗不同，这人的脚步并不如何匆忙，走出来后，还借着光打量了一下郝恬。

    “诶？是郝恬同学呀。”她脚步轻快挪步到相邻的教室后门，“已经打扫完了吗？真遗憾，本来还想说可以帮忙的，那再见啦。”说着撩了撩颊边的碎发，冲郝恬甜甜一笑，极其自然的离开了。

    是王莎莎，郝恬看着她离开，心想这两人是在这里做什么，还有刚刚的动静……

    “咔嚓”门被合上了，郝恬一脸呆，没想到钟莉也在里面啊，他刚想问她怎么回事，却瞥见钟莉的神情很低落，于是明智的一言不发。

    他回教室把垃圾倒了，收拾了一下课桌，回头发现钟莉坐在自己位置上哭，她看起来难过极了。

    郝恬不是很懂安慰人，正感到不知所措时。

    “恬恬，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郝恬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先生的脸，于是毫不犹豫的说：“有啊。”

    钟莉擦干了眼泪，挤出笑容：“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

    郝恬摇摇头，对她说了先生的事，边叙说边把陆驰誉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

    “噗，我说的是恋爱的那种喜欢，你说的这更像憧憬和尊敬，是对长辈的喜欢吧，所以你还没恋爱过咯？”喜欢一个年纪大好几岁的成年同性，这在钟莉看来不现实，即使她很喜欢看这类文，可现实还是不敢这么想的，也怕误导同学走上歧路，所以自觉的归类成崇敬。

    郝恬闻言一怔，长辈吗？今天白天的时候，他一再走神，便是在思索这件事，先生想让他明白不同感情的差别，他上学的这段时间，虽然很愉快，但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进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先生和别人是不同的，可具体是怎么个不同呢，他又搞不明白。难道真的像助理说的，他把先生当爸爸？

    “想听听我的恋爱吗？”

    郝恬下意识点头，有些神不思属。

    钟莉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她心里积压了太多事，认识郝恬两个多月，她相信郝恬是值得信任的人，于是深吸了口气。

    钟莉和程朗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高中，一路相随，只不过到了高中没分在一个班。钟莉喜欢程朗，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如释负重，并不是所有青梅竹马都会发展成恋人，更多的是成了好哥们，钟莉和程朗就是如此，她当然能看出流水无意，所以即使在察觉心意后，仍像没事人一样当个好哥们，本以为到了高中也会继续平静下去，她还想着万一大学考上同一所，她就鼓起勇气尝试表白。然而王莎莎打乱了这一切。

    钟莉在提及王莎莎时神情很复杂，一方面厌恶她，另一方面她又无比羡慕王莎莎。

    “我羡慕她，可以不惧旁人的评判，想追谁就追谁。”

    “但她不该选择程朗。”不仅仅是因为钟莉嫉妒，还有便是担心程朗受到伤害，从以往的经验来看，王莎莎的男友从没有超过两周的保质期，被甩的人有的顶多只是气愤斥骂，但也有过于认真而影响生活，甚至有个学霸因此成绩大幅下滑，很是沉沦了一阵。

    钟莉与程朗一同长大，清楚他的感情经验一片空白，哪怕是其他的女生，她会嫉妒但不会如此排斥，可王莎莎不行！

    程朗对她毫不设防，早在王莎莎第一次对他表示出友好时，就当作校园轶事同她提过，钟莉因此提升了警戒心，后来郝恬来了，王莎莎似乎改变了目标，这让她可耻的松了口气，更庆幸的是，郝恬不解风情，并没有遭到毒手，然而隔了这么久后，王莎莎似乎又想起了程朗。

    今天是王莎莎主动相约，而在此之前，在钟莉不知道的时候，两人似乎已经有了交集，她在知道后，就提前同郝恬说了要一起值日，刚才那两人在隔壁班的储物室里时，她悄悄潜了进去，眼见着两人就要亲上时，身体快过大脑推翻了课桌，动静惊扰了二人，这才有了郝恬进去时看到的场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我阻止了他们，可下一次……我不知道下一次会怎样。”一次次的阻拦未必有用，倘若程朗真的喜欢上了王莎莎，她就只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甚至可能失去“好兄弟”这层关系。

    沉默了半天的郝恬突然抬头，望着她的眼睛说：“你喜欢程朗？”接着又问：“是什么样的感觉？”

    钟莉苦闷的思绪被这问题打岔，挠了挠头：“大概是人群中只要有他，目光总是最先落到他在的地方，会在意他的一颦一笑，觉得他所有的样子都很可爱，很迷人。”

    郝恬露出苦恼的神情：“还有呢？”他也觉得先生任何时候都很好很迷人啊。

    “还有？”似乎是想到什么，钟莉脸有些红：“会想亲近他。”

    “亲近？怎样的亲近？”郝恬不依不挠。

    钟莉也豁出去了：“就……就想亲他抱他啊！”

    “还有呢？”他也想亲先生抱先生啊。

    “会想替他做很多事，希望他开心，希望他过得好。”

    “会……”

    钟莉说着说着脸上泛起笑意，郝恬的神情却严肃起来，钟莉说的和他对先生的感觉相差无几。

    所以我喜欢先生？是钟莉对程朗那种喜欢？

    爱情？

    郝恬心中的迷雾被稍稍驱散。在钟莉又说了一会儿话后，两人看了眼教室中间的钟，默契的离开。

    虽然并肩走着，两人却一言不发，在微弱的路灯光线下各自忧心忡忡，透出极其相似的迷茫气息。

    到了校门口，郝恬一眼看到停在路灯与树影之间的车，先生从来不会大剌剌停在校门口，似乎不太想引人注意。

    然而今天情况不太一样。那辆外形低调的豪车旁边还有另一辆车，看位置不太妙，一个女人正站在先生的车窗外面，满脸羞愧的说着什么。

    走得近了，郝恬听到两人的对话。

    “这位先生真的很对不住，您给个联系方式，我赔您修车费。”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且言辞恳切让人无法拒绝。

    “不必了。”

    陆驰誉抬手看表，怎么还不出来。然而女人仍不依不挠。

    “先生，您就让我赔偿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陆驰誉透过挡风板看到了校门口的两人，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紧绷的神情就松懈下来，露出些微暖意。

    那女子注意到他的变化，顺着他方向望去，见是两个学生，面孔顿时有些僵硬。

    郝恬同钟莉告别，直直走向车。打量了女人一眼，他开门坐上副驾驶。

    “先生，怎么啦？”

    陆驰誉向他解释，那女人路过这里想停车的时候失误刮蹭到了他的车。女人原本已经打算放弃了，见那少年看起来很软和好说话的样子，连忙说：“对的，真的很抱歉，请一定让我赔偿，先生，您就给我联系方式吧。”她弯腰对着车窗，秀美的脸上满是焦急与不安。

    原以为少年会心软，却没想他环顾了一圈，咦了一声。

    “校门口这么空，怎么会呢？”

    确实，这条路白天车流量挺大，到了夜间就显得凄凉，家长们一走更是安静，而且陆驰誉停的这地方也不算很窄，以郝恬的车技停车都不至于刮蹭到，最重要的一点，学生差不多都走空了，校园内除了暗淡的路灯再无光源，这女人不像是学校职工，这个点在这是想做什么？

    女人的神情僵住了。

    陆驰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副驾的少年，转头对那女人说：“我的私人号码不方便给，你若执意如此，就打这个账号上。”

    收了名片的女人只见眼前的车毫不留恋绝尘而去，低头一看名片，是公司账号，她咬了咬唇，将名片揉成一团甩上车门恨恨离去。

    车内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郝恬想到那个女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那个人是故意的吗？”

    “嗯，你看出来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欣慰，郝恬有些高兴，转念又高兴不起来了。想要靠近先生的人有很多……他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霓虹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他的脸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光影中那双眸子渐渐明亮起来。

    想成为最重要最特别的那一个。

    翌日，郝恬见到了眼圈发黑的钟莉，她正往窗户的方向看去，郝恬跟着一看，是程朗，他路过窗户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眼见青梅在看他，笑着招了招手，随即目光放到了更远处，那是王莎莎的位置。

    钟莉的神情几乎是瞬间黯淡了下去，然而为了不让他发现，又强装镇定翻出书假装预习。郝恬往常不会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变化，等程朗离开视线，郝恬伸手拍了拍钟莉的背。

    “干嘛？”钟莉没转头，班上只有郝恬会这么对她。

    一张纸递了过来，钟莉展开一看。

    「我也有喜欢的人了，要不要一起努力看看？」

    钟莉瞪大了眼睛，猛地回头看向他，只见少年对她微笑。钟莉回头唰唰唰写了啥，把纸还给他。

    「我去不会是我吧？！」

    「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这不是以为你打算奉献自己安慰我吗？所以是谁？难道是王莎莎？」

    「不是不是！是我家先生！」

    钟莉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竟……竟然在现实里碰到了这种剧情！老天呐，这真是太让人兴奋了，几乎是瞬间她就作出了决定。

    「好啊！」

    她原先是没有勇气向前一步的，但郝恬的决定激励了她。你想啊，他和那位年龄阅历差了那么多，听他先前描述，社会地位也相差颇大，何况性别相同，就这样恬恬还能鼓起勇气，相比之下，她和程朗的情况要好很多，与其继续痛苦，不如寻个痛快，钟莉也是豁出去了。

    恋爱互帮互助小组就此成立，两人都是行动派，想到就做。

    几天后的月考考试现场上，程朗惊讶的发现钟莉在同个考场，然而最令他诧异的，其实是钟莉的改变，他们学校的校服并不精致，只是普通的运动套装，款式色彩设计不算太老土却也没什么亮点，白底配上浅绿的修饰花纹和学校logo，还算小清新，任谁来穿都差不多，可今天的钟莉不一样，程朗才发现钟莉的身材很纤细，明明是偏厚的冬季校服，她却完全看不出臃肿，这还不是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他发现钟莉换了发型，以往她总是一个紧到让人发麻的马尾，露出大脑门来，今天她仍是马尾，只是不像往常那样紧紧的贴着头皮仿佛连发根都要扯出来，靠下且略微松散，额头上垂下蓬松轻薄的几缕刘海，脸颊两侧的发丝，一侧自然垂下，另一侧被她不经意撩在耳后。

    程朗愣怔地发现，他的青梅原来拥有如此精致的五官，皮肤不算顶白，但细腻光滑，透出健康的气色。

    钟莉心里忐忑，这一手是郝恬建议的，他俩都觉得直接告白不靠谱，钟莉是心里不自信，她不觉得程朗对她有那个意思，郝恬则是因为直觉先生不会相信他，毕竟先生是个很认真的人呢。

    郝恬无意中看见王莎莎在补妆，顿时灵光一闪，人类是很看脸的啊，这点在他的微博充分体现过了，他很快意识到可以从外貌上着手。

    不止是程朗，考场上还有其他人不时把目光放在钟莉身上，不少人是认识钟莉的，语文成绩特别优异，考试作文总被老师当作模范文本向全年纪朗诵，在大家的印象里钟莉就是个标准的刻苦型学霸，除了学习成绩没什么特别的。

    感受到周围人目光的变化，钟莉深吸了口气，静待考场铃声，恋爱归恋爱，学习不能落下。她不知道的是，她沉静坚定的态度更让人侧目，姣好的面容散发出奇特的魅力，程朗一时无法言语，直到考试开始，他才勉强收回心。

    考试结束，考生们鱼贯而出，程朗一出门就看见钟莉站在走道边，见到他眼睛一亮：“感觉怎么样？”

    程朗的成绩只能算中等，以往钟莉这么问他，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心知肚明两人的差距，这么问其实没有必要，索性他相信青梅并没多的意思。现在他却注意到她眼中的热切，是纯然的期待。

    “不太好。”程朗摸摸头，本来就不是擅长的科目，加上考试的时候精神不够集中，答的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钟莉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后又笑着说：“没事没事，你数学那么棒，一定能拉很多分的，加油啊。”说着用力一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程朗笑了笑：“好，借你吉言，回头我请你吃零食。”

    “那就说定了！”

    高中日程紧凑，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钟莉冲他摆摆手，抱着课本离开。目送青梅离开的程朗面上还带着笑，就见王莎莎从隔壁考场走出来，一见他顿时眼睛一亮，想要凑上来搭话，程朗想到上次她约自己去储藏室时的告白，心情复杂，当时要不是有人惊扰，差点就亲上了，现在回想起来，程朗仍觉得一切发生的过□□速，他们相识并不久，王莎莎的步步紧逼让他有些难以招架，既新奇又不安。

    想到这里，他假装没看见她，汇入人群跟着下楼。

    不远处观察情况的郝恬也跟着离开了，找到等在楼下花坛后的钟莉将刚才看到的情形告诉她。

    钟莉呼了口气：“妈耶，今天真的吓到我，超级超级不自在。”她显得有些害羞：“不过，感觉超爽！”她是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说她土，以前是没有改变的动力，有了郝恬给出的契机以后，她才下决心改变，并且发现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你今天真好看。”郝恬笑着称赞。

    钟莉收了他的夸奖，神情却担忧起来：“恬恬，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只是想帮我，喜欢的人根本是编出来的。”不怪她会这么想，这两天全是郝恬在替她出谋划策，还主动担当人肉摄像头，半点没提他自己的事。

    “没有这回事，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尽管说。”钟莉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个学期已近尾声，天气也愈发寒冷。

    陆驰誉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抬手一看已经快九点。自从陆氏父子垮塌后，他便陷入了忙碌之中，陆氏集团还有挽救的可能，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无情，何况这里仍有利可图，最重要的是，他需要让忙碌来洗刷心里那些纷乱的杂念。

    像往常一样，眼见着时间不早，他立马去停车场开车，经历了上次的“碰瓷”事件后，他索性换了一辆更普通的车，新公司里的职员们乍一见到还很不敢相信，老板有这么穷吗？仔细一看还是有名的低耗款，顿时更加忧心忡忡，他们公司是不是前景不大好啊……

    陆驰誉可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引发了新员工的猜想，此刻他正皱眉望着学校大门，又抬起手看了眼时间。

    刚过去的这个周末，郝恬告诉他要上新品，周末便没去他那，算起来已经三天没见了，搜寻的目光越发急切。

    远远的，陆驰誉看到身着蓝白校服的学子一个个出了校门，有的被接进车，有的自行离去，还有奔向对面公交站台的，他在人群中辨认了许久，等到校门口渐渐归于平静，也没见着小家伙，心里愈发急了。

    就在陆驰誉忍不住拿起手机时，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转脸便看到朝思暮想的小家伙笑盈盈地凑在窗口：“久等啦！”

    等郝恬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陆驰誉的目光仍未收回，事实上从郝恬出现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完全无法置于他处了，今天的郝恬格外的让人移不开眼，明明身上还是普普通通的校服，造型没变，脸也还是那张脸，但却说不出来的让人移不开眼。

    陆驰誉看了一会儿，发现了端倪，是笑容，郝恬以往是不常笑的，因为长相天生温柔讨喜，他即使不笑也显得很温和，眼里常常闪烁着迷茫或者好奇，有时甚至是畏怯，因而给人以很温和好接近的感觉，却很难让人注意到他其实不爱笑。

    郝恬当然知道先生一直在看他，心里扑通扑通的，自从发现对先生的企图后，他便格外在意先生的反应，此刻有些窃喜。

    “先生，还不走吗？”

    他的一言不发让郝恬有些忐忑，不安的转动眼珠，从陆驰誉的角度，便觉得那眼眸转动间灵动逼人，风情无限。

    喉结耸动，陆驰誉僵硬地别开眼，手搭上方向盘准备离开。

    郝恬见状，等车平稳行驶后，状似平常地说：“直接送我回牧场吧，今天作业少，晚自习写完了。”

    “嗯。”

    看上去很平静，郝恬心里失望。然而事实是，三日没见，又失去了今晚和小家伙单独相处的时间，陆驰誉比郝恬还失望。

    沉默中，陆驰誉瞥到了前方的商场，一股冲动使他开口了：“春装买了吗？”

    “啊？”现在才一月，春装不急吧……不过既然先生提起：“没有呢，桂花姐说开春再买。”郝恬自己是想不到要买新装的，若不是桂花姐拖着他置办，他能把学校发的四季校服穿到地老天荒。

    不过若说外貌，衣着也是很重要的呢，郝恬眼珠子一转，有了决定。

    “我们去买衣服。”

    这正合郝恬的意，顿时眉眼弯弯，朝着陆驰誉笑。陆驰誉镇定极了，不慌不忙把车倒进停车位，并擦到了旁边的车。

    “……”

    把写有赔偿方式与手机号码的卡片放在那辆无辜受难的车上，陆驰誉镇定地带着郝恬踏入商场。

    五分钟不到，两人又出现在商场门口，陆驰誉面上透出一丝尴尬。他真是傻了，竟然忘了这个点是商场关门时间。

    郝恬倒是很理解，像先生这样的人，衣服这种事哪里需要自己操心，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商场，其实先生自己也不常来吧。

    尴尬中的陆驰誉，为了能继续和郝恬在一起，又开始动脑筋，沉浸在思绪中，他的手下意识牵起了另一只柔软的手，迈动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要是放在以前，和先生牵手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郝恬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此刻，他悄悄看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也不好奇先生要带他去哪了。

    脚步再度停下时，郝恬回过神，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小型游乐园，彩色的小夜灯忽闪着光芒，这个点来的人大多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情侣们，两两依偎在一起边走边耳语。

    陆驰誉紧绷的面部表情昭示着其复杂的内心，这个时间点本就尴尬，大部分学生能去的场所都临近关门，而郝恬不能吃人类的食物，餐厅去不了，电影晚间场时间又太长，耽误明早上学，总之就是……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呜哇，摩天轮和旋转木马！”郝恬的兴奋不是假的，虽然经常见到但他从没有玩过，乍一看到把什么旖旎心思都抛之脑后。

    等他反应过来，先生已经买好票，递给他后用温和的眼神鼓励他去玩。

    郝恬没接票，反倒抬头问他：“只有一张？先生不一起去吗？”

    少年的眼神里满是希冀，就这么亮晶晶的望着自己，陆驰誉……无法拒绝。

    路过的一对小情侣发现了有趣的一幕，女孩子捂着嘴小声指点：“快看那个西装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寻找童年？”

    “噗。”同行的男孩也看到了，不止是个高马大的西装男，前方还有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帅气小伙，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违和。

    伴随着轻柔的音乐，旋转木马慢慢悠悠前行，在周围人忍笑和偷偷调侃中，目光焦点的两人旁若无人，一个在木马背上快活的东张西望，一个在后面安静地用视线相随。

    一轮下来，郝恬万分满足不无遗憾地走下来，回身见到随后走下来的先生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沉浸在玩乐中，完全把先生忽略了……

    啊，也难怪先生总说他不懂，像他这样难以让人感到可靠的家伙，说出来的话先生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郝恬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关键。

    接下来的行程，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游乐场不大，很快就把夜间开放的项目逛完了，期间陆驰誉还给郝恬买了一支棉花糖。此时只剩下了最后一项，也是郝恬心里期待的。

    夜晚的摩天轮充满了浪漫气息，郝恬什么也不说，拉着先生就坐了上去。看着两人上去的工作人员神情一言难尽，来乘摩天轮的基本都是情侣或者将来时情侣，再不济也是小姐妹相约，学生和社会人的组合，还都是男的，要不是两人看着模样都不坏，他都要怀疑是不法分子借摩天轮图谋不轨了。

    这么想着，工作人员突然接到了控制室电话：“小赵，你等会儿看着点，上次来检查的师傅说咱们这线路老化严重，老板又不肯停业整顿，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大发了。”虽然这么叮嘱了，小赵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要出事早出事了，他在这工作了近半年，维修师傅说了多少回，也不见老板真的停业大整修，游乐场不也一样好好运营了这么久，屁事都没有。

    郝恬自坐进摩天轮就一直很安静，陆驰誉也是头一回坐这个，随着轻微的失重感，摩天轮缓缓转动起来，平稳地向上抬升，透过玻璃窗能将璀璨的城市夜景一览眼底。

    身侧突然被温暖物体入侵，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陆驰誉一眼就看到了突然贴着他坐的郝恬，他正侧身往玻璃窗凑，两手按着玻璃脸几乎要粘上去。

    “先生这边更好看。”

    两边的景致差别不大，这更好看一说有待商榷。

    陆驰誉也不质疑，稍稍侧身，让他坐得更宽敞舒服些，转过头同他一起看夜景。

    摩天轮在夜幕中缓缓旋转，像提着一盏盏小灯笼，点出了一圈星光。

    脚下的游乐场和远处的夜景越来越小，陆驰誉突然想到青葱年少时曾经听过的一个传言，在摩天轮升到最高时，接吻的情侣会得到祝福，永远在一起。

    他心里失笑，这种毫无根据的传言怎么能信。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刻，他悄悄看了眼小家伙，庆幸郝恬没有读心术。

    然而这个想法像是在心底扎了根，挥脱不去，随着越来越接近顶点疯狂生长，在临近最后几秒时，陆驰誉的手已经控制不住伸向郝恬。他连事后借口都想好了，太久没渡功德。就放纵这一回。

    到了。

    在距离无限拉近的时刻，郝恬地睫毛因为错愕而轻颤，他花瓣一样的唇近在咫尺，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世界都静止了在等待那一刻的发生。

    伴随着一阵怪异刺耳的机械声，静止的时间被打破，惯性带动着郝恬撞进陆驰誉的怀里。摩天轮停住了，代表恐慌的声音从各个小箱子里传来，人们显然对这种情况毫无预料，因此格外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