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有一个词,叫“欲擒故纵”。
唐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江乐这话。
江乐从来不是个蠢的。
唐元也不是。
江乐见过太多的活人和死人, 见过各种极端的情感, 偶尔皮归皮, 却一直心中通透,有着分寸。她若不是足够聪明, 也不会仅这个年纪就能当好一个决曹。
唐元和她有着差别,却又不尽相同。
唐元在朝廷上朝廷下见过太多的心思。人模狗样的那些个人转头在他的花楼里,三杯酒下肚,便又是一副模样。
他若是没有脑子便不会年纪轻轻效忠于官家,还在朝廷上肆意妄为。
只要他们两个想, 他们便能和人相处极为舒坦,只要他们两个想,他们也能让人见他们就反胃。
江乐说一句“欲擒故纵”,让唐元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江乐对他有了男女之情,而她觉得他也有。
或者说他们之间秘而不宣,明明隐隐已有了那方面的趋向,先前却刻意藏了起来。
随即沉默。
江乐看唐元这样, 心想还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脸皮都还要, 说过揭过还能当没发生过。
她笑了一声,抬起脚便打算离开回自己那儿。
“江决曹。”唐元开口,脑中满是江乐找人带话给他, 说的那句“望我和唐大人, 有缘顺个路”。
江乐都走了一步了, 听到这声,对上唐元双目。
“这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唐元没有避开江乐的视线,而是直直注视着她。
他隐去了很多的话,说了那么一句。
江乐听懂了。
她听懂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唐大人怎么想,那就怎么做。”
唐元抿紧了唇。
“人的路是自己想走,才能走出来的。”江乐看得通透,日子过得也通透,“唐大人想着这一生孤家寡人走下去,那就只能孤家寡人走下去。”
人靠的近的时候,眼里会全是那个人,还能看到那人眼里的自己。
唐元看着江乐瞳孔里的自己,挺直着腰,却一身狼狈。
茕茕独立,孑然一身。
“人生时是一个人来,死时也是一个人走。”唐元这般说了开头,微抬下巴。
他挺直着背,神情在这一刻高高在上,带着士族子弟、京城提刑使的矜持与自傲。
江乐却半点没被他的姿态所欺骗,眨眨眼举手打断他的话“出生可能有双胞胎,死时可能有殉葬。”
唐元噎住,半响挣扎“大部分人”
江乐想了想“哦,你是怕自己八字太硬,克死了对象没人给你陪葬”她还记得江湖传闻,唐元是被人退婚才和家里闹翻天的。
唐元脸都青了“我像是这种人么”
江乐耸肩,一脸“谁知道呢”的欠打表情撇起了嘴。
这么一打岔,刚才的奇怪尴尬气氛转瞬即逝。
唐元是懂江乐的。因为懂,他会在官家那儿替江乐先交代了。因为懂,他从未对江乐身为女子而当一名决曹有丝毫的置喙。
也正因为懂,唐元知道江乐明白自己“只能一人行走”的处境。江乐明白,却还是如此开口。她不是傻,而是活得太明白。
江乐活着是潇洒的。
他忽然发现,即便有一天江乐的女子身份真的暴露出来,她也能抬着头颅,笑着说“这世上仅一个江长乐,这和江长乐是男是女无关。”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江乐朝着唐元哼笑了下。
唐元别开眼。
他明明比江乐还要高出一截,却在这刻发现自己渺小得很。
而江乐见唐元这般,知道话点到为止。
她挥了挥手,再从角落走出去。
唐元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江乐心情极好这样想着。
徒留在原地的唐元,待着许久,最后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真是狼狈。
江乐回了屋子,才踏进门,刑曹里一群人齐刷刷看向她。
周珍看了看门口,好奇问了一句“师傅,唐大人没有跟着回来么”
“没有。”江乐又耸肩,耸完肩,想起刚才自己的动作,和唐元的姿态,脸上笑意加重了些。
她回了自己位置,翻了翻桌上的那些个纸。
周珍凑过来低声问江乐“唐大人找师傅什么事情啊”
江乐正准备回了她话,眼皮一抬,就见整个刑曹一群人都竖起耳朵想要听点她这儿的动静。连原本一大早被卓三叫去,这会儿又赶回来的晋书佐也跟着凑热闹。
何医官都快往自己这边走两步过来了。
她忽然收敛起了笑意,长长叹了一口气“唉,不好说啊。”
周珍心吊起来“为什么不好说”
底下一群人跟着被吊起了胃口,纷纷想要知道江乐和唐大人到底说了点什么。
江乐又长长叹了口气“就是这样那样都很不好说啊。”
周珍疑惑。
下面一群人胃口别吊了十足,还半点没胆量过去问江乐答案。
江乐装作路边摆摊的神算子,眯着双眼,手指头掐了一掐“嗯,我算算啊,我算算。等两三年后就能知道答案了。”
要等两三年
江乐掐完睁开眼扫视了在场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想提早知道,求我啊,说不定我就提早说了。”
刑曹一群人老血都差点呕出来。
周珍知道自家师傅又在逗人,哼了一声回自己小位置上,低头再度整理书去了。
江乐低头处理起了正经事,处理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唐元再度进这屋子,明白这人今天怕是不会和她碰面了,忍俊不禁半途中短促笑了一声。
倒是过了一段时间,江乐伸展一下舒缓了自己的筋肉,忽然想到她这江乐已和过去完全割断了联系,可周珍
周珍来自青州周家。
她是世家出来的女子,因为各种原因,和世家割断了所有的联系,如今成了自己的小徒弟,过着寻常人家的日子。
若是有机会,江乐还是想带着周珍去一趟青州周家,以一个非周家人的身份,去看失去了周弘宥这一户的周家,如今是何种姿态。
嗯,等有了足够她们去青州的盘缠再说。
江乐想着了周珍,便凑过去看周珍正在做什么。
周珍正在写字。她自小习字,一手字写得像她父亲和她母亲结合在一起的字,娟秀中还带着一点豪放,豪放中又夹杂着一丝拘束。
已是自成一种风格了。
江乐原本以为周珍是在整理验尸方法或者说验尸格目相关的东西,可凑过去才发现周珍正在写信。
周珍写完又一句,将笔往边上放了,眼角这才注意到江乐凑了过来,顿时吓得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师傅”
江乐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信封“你这是在给谁写信”
周珍缓过神来,拍了拍胸口,老实将第一页纸放到了最前头“在给潮州袁大人写信。上回他送了东西来,手套两个都给了我,我就给他写了信表达了感谢。后来他便又回了我一封信”
江乐回想了一下手套事件“这很久以前了啊你们之间一直都在书信来往”
周珍点了点小脑袋,又摇了摇头“手套是很早前送的,当时就回了信,后来的书信是两周左右才会来一封回一封。算不上一直”
说着她自己也觉得好像这就算是一直书信来往,顿时又点起了小脑袋“嗯,还是算一直有书信来往,不过内容倒是不多,说得也是一些民间趣事。”
江乐身为师傅,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周珍还一直就在她眼皮下呢
还民间趣事
江乐嘴里“啧啧”出声“明明春天已过了,一个两个都失了智。哦,袁大人这人可能不过春天。”
周珍对袁毅虽说有点警惕,可听了江乐这话没反应过来,还一脸奇怪“这和春天有什么关系”
江乐见周珍这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以为她还没开窍,觉得这样不行。
这孩子都十四了,过了年就十五。再一窍不通,回头又发生这类事情,被拐卖了都不知道。
她琢磨了一下,凑到了周珍耳边“我们这段时间再抽个空,让卓三带我们去花楼,我要给你教验尸以外的东西。”
验尸以外的东西
还是去花楼学
周珍小声回了自己师傅的话“师傅,你是要教我晋书佐书上的内容么”
江乐嘴角一抽。
她和周珍拉开了距离,恶狠狠瞪向了晋书佐“晋书佐你平日趁着我忙的时候,都带着周珍在干什么”
晋书佐原本也在写东西,被江乐这么一吼,吓得手一哆嗦,顿时面前的纸上晕染开一圈墨。
他放好了笔,颤巍巍又带着悲愤问江乐“我能带周珍干什么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佐啊江决曹你不写字,我还要写文书啊”
在场所有的人都憋着笑。
然而现在的晋书佐表现得再怎么无辜弱小可怜,周珍都并不在意,还捅了他一刀“晋书佐不过是拿些乱七八糟的书籍来看,想和我交换笔记来着。”
周珍尚小,对于女子而言都没到及笄,更别说对于男子及冠的年纪而言了。
众人纷纷用谴责的目光投向晋书佐。
“周珍这才十四”何医官摇头。
“还敢用这等书交换”成主记也看不下去。
“晋书佐不是要考进士科么回头我就去将他家中无关书籍一并烧了。”卢司里如此说道。
晋书佐脸都青了,可还不敢争辩,只能一口老血咽回肚里,哽咽着“别烧都是珍品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带到周珍面前。”
周珍眨眼,心想上回将这事不小心和袁大人提了,说自己不乐意这般换。袁大人给的建议还真是好用。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