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 805

    烛光摇曳, 帐中半明半暗。

    褚绍的黑发落了几缕在许婳的颈边, 有些痒, 她忍不住挪了挪脑袋, 嘴唇却无意间掠过他的下巴。

    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下一秒，两人闪电般分开, 褚绍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地说：“人走了。”

    许婳离开他的阴影范围, 起身拢紧衣服, “嗯。”

    “我去外间。”褚绍转身出了屏风。

    他一走, 许婳便松了口气，共处一室, 着实尴尬，更别提之前她被下药后还有那么一段相处，直到现在, 他们都默契地从不去提。

    如果说之前她还想着假意答应于三当内应, 到时给他一些假消息，那么，经过下药这么一回事, 她意识到, 也许只有彻底解决了于三，她才能真的安全。

    想当初，她乖乖听从于三的吩咐，最后呢？不过是太子那伙人的踏脚石而已，还亏欠了褚绍。

    带着满满的思绪，许婳合衣而卧, 不知不觉也睡下了。

    与她仅仅一个屏风之隔的地方，却有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褚绍盯着那道身影，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事情有些脱离控制了，这种感觉他着实不喜欢。

    ***

    简短的驻扎休整后，大军一路往南走，许婳猜测着，这是要回褚绍的大本营，位于都城西南边的云州。

    云州易守难攻，是绝佳的战略地点。褚绍以云州为据点，已经将周围大大小小的城池都纳入势力范围。

    很明显的，许婳能感觉得到，进入了云州的势力范围后，周围的兵士状态轻松了许多，行军速度也放慢了一些。

    而于三，在某天夜里，终于又找上了许婳。

    “殿下久违了。” 他嘶哑着嗓子说。

    “滚！”许婳毫不客气地冲他喝了一句，“谁给你的胆子对本宫下药！？”

    于三笑了笑：“殿下，为了太子的大业，这么一点小小的牺牲算什么呢？”

    “这是太子的意思，还是你自作主张？”许婳紧紧盯着他。

    “现如今，这一点还重要吗？”

    “当然，我要见太子，和他当面谈。”许婳语气不善道。

    于三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万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

    “见不到太子，我不会听你安排。”

    于三阴沉着脸，“公主殿下以为自己还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当然。”许婳红唇微挑，带出一抹妩媚，“就凭我可以左右褚绍的想法。”

    “公主口气未免太大了。”于三不相信，的确最近褚绍对许婳可是关怀备至，连在军中都不避讳遮掩，与他此前的做派可是截然相反，但左右一位野心勃勃的叛军首领，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女人而已，有可能吗？

    许婳扶了扶鬓发，“你不信？那我们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今晚就可以让褚绍立刻开拔。”

    于三心念一动，眼睛骨碌碌一转，“这并没有多难，除非……”

    “除非什么？”许婳有些沉不住气地追问。

    “除非公主能让褚绍和穆川两人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这……”许婳面露难色。

    于三这会儿又恭敬地说：“坊间已经传遍了，连其他几个叛军那都知道，褚绍为了博红颜一笑，连都城都无心争夺了。不过一个幕僚，哪里比得上公主殿下？”

    许婳咬咬牙：“说定了！只要本宫做到了，太子必须亲自来见！别总让你个跑腿的来对本宫指手画脚！”

    “……属下便祝公主马到成功。”于三低头拱手道，压下了嘴角一丝不屑。

    ***

    “啧啧，没想到，太子还知道我这个小幕僚。”穆川一脸的受宠若惊。

    老张双手拢在袖子里，笑呵呵：“军师声名远播。”

    褚绍沉声道：“接下来，就需要军师配合我演一出戏了。”

    “将军为何如此相信公主？她可是因我们而亡的国。”穆川眼里精光一闪，问。

    “就算这是个圈套，太子那伙人能奈我何？” 褚绍隐藏在性格里的傲慢此刻显露无疑，但旁边的两人却毫无异议，因为他有这个实力。

    褚绍看向穆川，“就是军师要吃点苦头了。”

    穆川懒洋洋地从火炉边站起来：“好说好说，就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褚绍颔首。

    许婳不知道褚绍是如何与穆川商议的，但她很快就见到效果了。

    先是某日，褚穆两人在校场，当着数百将士的面，争执不下，不欢而散。

    再有，快临近云州时，两人又在议事时大吵一架，连帐外的亲兵都听见了。

    据说，褚绍和穆川，起了很严重的分歧，穆川激动时，破口大骂褚绍“被女人迷昏头了！” 似乎是要证明这一点，褚绍几乎走哪儿就把许婳带着，就差没把她带去议事了。

    等到大军彻底回到云州，穆川已经基本和褚绍撕破脸了，而褚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许婳从马车里直接抱着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许婳将披风的帽子带上，还把脸埋在褚绍胸前，生无可恋地想，好嘛，这下坐实了红颜祸水的名头了。

    “公主不必介怀，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褚绍在特意为她安排的院子前将她放下，顺道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许婳从毛绒绒的披风边缘侧脸看着他，越发显得脸嫩。

    褚绍难得一见地笑得轻松，“公主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许婳。” 她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褚绍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我说过，不必再称呼我公主。”

    许婳……婳……褚绍将这两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两遍。

    “好，许姑娘。”

    两人相视一笑。

    跟在身后的桂圆和巧绣两人，巧绣别过脸，看向别处，而桂圆虽然低眉顺眼，但仍耳朵竖得老高地听着动静，生怕公主殿下吃亏。

    巧绣最近因为穆川的事，其实有点儿闹别扭。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听话，老张管家交待她对许姑娘还是一切如常，那么她也不会去让人难堪。

    而另一边的桂圆，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想的是，绝不能让公主殿下被这野蛮人给占了便宜去！

    桂圆在军营中走动的地方其实比许婳更多，她也曾无意中看见褚绍处置属下的场景，自那时起，就对褚绍有了个凶残冰冷的印象。

    公主殿下又娇贵又脆弱，和那些糙汉子可不一样！

    “对了，你之前念念不忘的和妃娘娘，待会儿我就派人将她带过来院子里。”褚绍和许婳一起进了主屋，漫不经心地说。

    许婳十分惊喜：“真的吗？”

    褚绍黑眸深邃，点头道：“做戏做全套，这样太子应该会更相信你的话。”

    “只不过——”褚绍顿了顿，“别让她察觉出端倪，事成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懂，又多一个需要对着做戏的观众。

    许婳心领神会。

    “待会儿我让老张拿点我的东西过来，做个样子。” 褚绍拂过她耳边的秀发，低声说。

    “好。”

    事情似乎也说完了，褚绍却仍没有离开的迹象。

    “将军还有其他的事要嘱咐么？” 许婳不解。

    褚绍突然轻咳一声：“你也不必唤我将军，这样显得有些生分。”

    “……哦，”许婳迟疑地说，“那我该如何称呼比较合适？”

    褚绍盯着她清澈的双眼，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阿绍。”

    许婳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有些无措，潦草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快去忙你的。”

    面前的人却纹丝不动，反而挑眉看她。

    “……阿绍。” 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却让褚绍听出了一丝丝甜意。

    他努力把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回忆驱散，肃着脸说：“嗯，那我先走了，晚点……再回来。”

    “嗯。” 许婳立刻对他挥手告别，一脸如释重负的轻松。

    褚绍闷头离开。

    他也没有食言，很快，和妃就被送到了院子里。

    “公主……”和妃一脸忧愁地握着许婳的手，“褚绍他对你……”

    许婳不能告诉她真相，只得安慰道：“放心，我现在很好。”

    和妃紧紧抿着双唇，没有再问什么。

    当晚，褚绍又回了院子，许婳站在门前看他大步走过来，恍惚间他的身影和上一世重叠在一起。

    “怎么了？”还是褚绍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许婳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褚绍和她并肩进了屋子，确定身旁没人，才说道：“明日穆川会带着一小批人离开云州。”

    “穆军师……他可有去处？”许婳问。

    褚绍点头：“有别的安排，”

    “好。”

    这样，于三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褚绍十分自然就拿了本书靠在房里软榻上，显然打算在这过夜了。

    许婳则自顾自地去规整自己的物事了，现在，她许多事情都不叫桂圆她们了，自己能做得到的，她都自己干。

    这会儿她正踮着脚往博古架上摆书，半天够不着，正要放弃时，一只大手拿过她手中的书，轻轻松松地就放好了。

    许婳猛地转身，鼻尖却撞上男人宽阔的胸膛，“哎”，她轻呼一声。

    “真是冒失。”褚绍无奈地说，语气里藏了一丝宠溺，他轻轻地揉了揉许婳小巧秀美的鼻子，眼睛专注地看她。

    许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双唇微张，直愣愣地看着他。

    褚绍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被烫到似收回手。

    “咳，下次够不到，可以叫我帮忙。” 他丢下一句，又回了软榻看书。

    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总不由自主地就会被许婳的举动吸引，而自己似乎克制不住地就想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

    这可不大妙……

    先不说褚绍的纠结烦恼，他和穆川的戏顺利演下去，而穆川已经带人离开了云州。

    又过了一段时日，于三终于带来太子的口信，表示自己很期待和许婳的见面。

    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冷了，只想和被窝双宿双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