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当年皇帝吐血, 太医对太后说这是气急攻心, 皇帝还壮年,并无大碍。这次又吐血,太后终于不肯再让太医糊弄, 将太医们召来慈庆宫, 指着院正道:“你今日若是不说实话,我就让你再也出不了宫。”
院正左右为难,最终屏退了所有人, 对太后道:“太后恕罪,不是臣等不说, 是皇上不让臣说啊。”
“你只对我说,皇上知道了不会怪罪你。”太后心中沉着一块大石, 一个令她害怕的念头浮了上来。
“当年臣就劝过皇上,他常年忙于政务,哪怕封印的日子也不肯歇息, 又加上这个年纪肝肺火气旺盛,所以有积劳肝毒的症状, 可皇上被宫里的补药养着,所以自己并不觉得亏空,也就更不在意了, 如今再次吐血, 恐怕是常年累积下来的肝毒被引发出来,一般人是不会吐血的,若是内脏损坏严重才会有血从口中出来, 恐怕皇上……已经伤到了心肺了。”院正惶恐地匍匐在地。
太后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院正。
所谓内脏损坏太后是知道的,当年先帝走前是如此,秋嬷嬷也是如此。
“你只告诉我……”太后闭了闭眼,压住眼中的酸涩:“你告诉我,皇帝这病还有得救么?”
“太后恕罪,毒入了心肺,恐怕治标不治本。但若是皇上好好调养,活个三五载不成问题。”院正道。
“三五载?”太后一个不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被院正眼疾手快地扶住。
再坐回位上时,太后已经潸然泪下。
“您要保重身子啊。”院正在朝数载,也陪着太后走过了当年的风风雨雨,已经白发苍苍,此刻更像太后的一位老友:“皇上早在当年封印高热那次就知晓了自己的病情,可惜皇上太注重国事,没有放在心上。可若是您得保重,再像当年一样为皇上稳固朝政才是。”
“我老了。”太后摇头,泪止不住地流,叠声道:“我老了。”
太后老了,再也不能用臂膀去护着自己的儿子了。
院正对太后的心酸感同身受,眼眶也禁不住发了热:“如今这情形,还望您给个示下。”
“太子在哪?”太后默了默,问道。
院正不知,太后便传宫女进来问话,宫女说太子在宣政殿为皇帝处理朝政。
太后点头:“传我懿旨,皇帝苏醒前,太子代为监国。”
闫清接了太后的懿旨后并不惊讶,哪怕皇帝还醒着,也会出此决定。
可惜皇帝吐血后就一直昏迷,大臣们欺负闫清刚当上太子不久,以太子年轻为由,纷纷来到慈庆宫觐见,请求太后改变主意,改为让六部并翰林院暂时处理朝政,改朱批为蓝批,朝政方可安稳。
当初景文太子闹天花一事,太后将景文太子接来慈庆宫时也是这样,那些大臣们做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纷纷来慈庆宫劝谏,那时太后为了快速了解此事,便强留下闫清三位王爷在慈庆宫,与太后一起将大臣们挡了回去。
可如今时移势易,没了三位王爷,也没了秋嬷嬷,只有太后垂老的身躯独自抵挡着那些人的唇枪舌剑。
更有如秦丕卫安这种顽固的老臣在慈庆宫外除冠匍匐不起,一声一声念着先帝,念着这几百年的家业,仿佛如今监国的不是太子,而是推翻了闫家自立为王的贼子。
太后心累之余,更对一直陪伴着自己的皇贵妃道:“咱们妄想让闫清自己立起来,所以只给他找了个秦家,如果再多纳几个进来,如今也不是这种被孤立的局面。”
皇贵妃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早就慌了神,哪里还想得出什么曾经以后,那些大臣们在慈庆宫外高声喧哗,将头硬磕出了血,皇贵妃真怕他们一激动就闯进来。还是太后一直稳稳捏着她的手,她才不至于吓得落荒而逃。
“硬着头皮也要学着,你不是皇帝摆在后宫的花瓶,你是闫清的倚仗。”太后沉着嗓音道。
“嗯。”皇贵妃郑重点头,眼神坚定。
闫清一直在宣政殿内没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他躲起来了,毕竟当年景文太子被朝臣质疑他对赈灾做的决定时,景文太子也是躲在东宫里,让皇帝为他劝退了所有人。
那些人嗤之以鼻,准备在慈庆宫长跪不起,哪怕对闫清的太子之位威胁不了分毫,但朝堂就是这样,大臣们总是希望以后的新帝更软弱些,能任由他们掌控。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求见太后。
皇贵妃终于有些撑不住,恳求道:“让人请闫清来,他是太子,总该来面对这些。”
太后没有说话,而是闭着眼坐在椅子上,手指捻着佛珠。
太后何尝不希望闫清出面,可闫清自己出来面对,和被她们推出来面对,是不一样的。
太后比任何人都看得透,若闫清今日没有出宣政殿,她与皇贵妃就得咬牙撑着,不能露出分毫的软弱,否则那些大臣就更加肆意妄为。
“去小厨房给那些人端一碗粥和一盘小菜,他们不愿起来,就跪着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跪。”太后指着门外,吩咐道。
“这话奴婢怎么说呢?”宫女问道。
若是秋嬷嬷,一定能明白太后的意思,可这些宫女们都还年幼,自然不懂,太后便教导:“就说是我与皇贵妃午膳用的,吃着觉得还不错,赏给他们。”
宫女们陆续去做事,皇贵妃也很不解地望向太后。
太后拍拍她的手背:“他们越是看不懂,就越是害怕,若让他们知道我们母女俩坐在里面惶恐不安,他们就该得意了。”
皇贵妃受教不已。
到了傍晚,宫道上陆续点起灯笼,大臣们还在跪着,正商量着明日早朝也不去了,依旧来慈庆宫,跪到太后松口为止。
便听见击掌声从远处渐渐近了,众人转头看去,见闫清由宫女内侍们簇拥着走来,身上蟒袍光鲜,神色淡然,一点不见萎靡之态,反而有种新帝登基临危不惧的气魄。
大臣们让出一条道来,秦丕为首望着闫清,那眼神隐隐藏着冷意,仿佛闫清做了亏欠他们的事,他们是来讨债的一般。
秦丕与卫安对视一眼,刚要开口为难闫清,便见里头燕儿一张笑脸迎出来:“太子来了,太后与皇贵妃娘娘正在里头用饭呢。”
闫清点头:“刚处理了些事情便觉得饿了,想来慈庆宫用饭的。”
“那您快进去。”燕儿赶紧侧身让开。
大臣们被无视了,怎么甘心,秦丕双唇一动就要说话,却见闫清转回头来:“吏部尚书在不在?”
“臣在。”吏部尚书就在第一排,闫清这是明知故问。
“父皇让你拿出对宸王处置的结果,你明日一早记得拿给我。”闫清道。
吏部侍郎一愣,旋即道:“是。”
闫清点点头,旋身走进了门里,慈庆宫的大门又轰然关上。
大臣们望着门发了好一会的呆,不禁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或者是石头沉入了大海。他们忙活了一天,结果人家连个水花都不回应。
想了许多种结果,想到过闫清会忍不住出面,也想到过闫清躲在宣政殿不理会他们,可就是没想到闫清出面了,却也不理会他们。
如今闫清进去了,他们再跪下去,算是求太后改主意呢,还是求闫清自己请求下位?
左右计较了一番,想想怎么都不太行,便道:“散了。”
吏部尚书一头冷汗,最先道:“我先走了。”
闫清点了他的名,若他明早拿不出东西,那么杀鸡儆猴里的那个鸡一定是他。
看着吏部尚书擦着汗转身走了,其余人也跟着离去。
只剩秦丕几个带头的站在原地,卫安神色无奈的挥挥手,几人便负手结伴着走了。秦丕幽幽道:“倒是小瞧了他。”
这位新太子敢独自面对他们这些老臣,说不定心里也有对付他们的方法,却按下装作若无其事,心思深沉让他们不得不更警惕几分。
“哎,再议再议。”卫安摇头。
有人沉着声问道:“咱们这么蹦哒,新帝登基后会不会对我们下手?”
几人面色一凛。
“皇上当年登基前后还不是被大臣为难,哪朝不是这样过来的,皇上还不是将为难他的老臣们好好安放在朝堂里,直到他们乞骸骨告老回乡,为了民声,他不敢的。”秦丕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几人听罢后才放稳了心。
实则闫清进了慈庆宫,太后和皇贵妃还坐在正殿里,哪里摆了什么饭菜。
太后听闻闫清来了的消息立时就睁眼望着门口,神色沉重,但眼中的情绪却很复杂,有惊喜,有担心,还有些释怀。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对先帝和秋嬷嬷说,她没有选错,没有让闫家倒下。
皇贵妃更是欣喜地站起来,等闫清一进来就奔过去握住他的手,忍不住伏在闫清的肩头哭起来。
闫清将皇贵妃安慰一番,来到太后跟前跪下请罪:“是孙儿不孝,让皇祖母与母妃为难了。”
太后低头看着闫清,面上一派风轻云淡之色,祖孙俩的眼中似乎有旁人看不透的默契。太后站起来道:“摆膳。”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不是我故意拖延,是我熬了一个通宵才写出来,这几章真的写得我心里很难受,也怪我没有提前存稿……下午还有一章,表达对你们的歉意~到现在还没放弃我的小可爱们,我真的很感谢这段时间你们对我的包容,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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