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走出冬季?! (15)
一批碧石罐子,这一次统一了大小,都是三十斤的罐子。
所有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君诺酿酒的时候,浮迭来过一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是在看到君诺酿酒的时候,不自然地瞟了那些个罐子一眼。
“有什么问题吗?”君诺虽然垂着头,但不代表她没瞥见浮迭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有话就说,憋着算怎么回事儿。”
浮迭摇了摇头,坚决不承认他心中有事。
君诺愈发狐疑,待浮迭离开后,视线不由自主停留在了几个碧石罐子上。他不可能是为了酒,因为浮迭不是第一次见到酒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么……
为什么这个疑问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对了,是之前她第一次搬出酒坛子的那一次!好像那一次浮迭搬着酒坛子的时候,目光就有点不太对。
再细想想,他眼神里的意思……
难道是暴殄天物?
好像有那么一点意味,但也未必对。不过不管怎样,君诺重新对碧石燃起了兴趣。假设它真的是什么厉害的物件,那它得达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浮迭这样心高气傲的人都眼热?
左右不止是这几个酒罐子,她还有全套的厨具,通通都是用碧石打造。若是有其余用处,慕止还能将它恢复本来的样子就是了。
浮迭不说也不打紧,总有一日,她会知道的。
除了酿酒,君诺试着按照旯丘口述的功法运行了几周天,却觉不妥。倒不是说旯丘拿了假的功法来糊弄她,君诺倒觉得更大的可能性会是连旯丘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功法是什么样子。
他们到手的,也只是残卷罢了。是旯热城的祖先经过自己的揣测和加工,自己复原了一本功法出来,其中有诸多偏差之处,也可理解。
事实上,旯丘提供的功法于他们来说也是有进益的,只不过同时伴有着许多副作用罢了。难怪哪怕是旯热城里的守城战士,寿数也没比普通人长多少。
这种功法对人体的损伤实在是太大了。君诺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它搁置。看来想要获得正确的功法,还是得靠着系统慢慢来。
只是可惜,自己还欠下了那么多的外债。
日子虽然枯燥,却过得紧凑。
早些日子从旯丘那里得到的食物,君诺一一绘制了画像。她照着旯丘一般,在城内最显眼的地方立了一块石质的告示牌,又将画好的图案贴在告示牌上,供族人们查看,若是遇到了相似的,便可采摘回来。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大自然是最丰富的宝藏,只是它的好处,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机遇寻到的。自己寻不着,借由其他人的经验也是好的。
好不容易闲暇下来,君诺又有了兴办学校的想法。当然不是什么正规的学校,语数英理化这些东西,对于这里的孩子来说太复杂,也不够实用。
君诺会萌生这个想法,是因为告示牌。
为了让大家明白自己的意思,金诺绘制了许多图案贴在那里。但如果每一次通知事项都要绘制图案,那未免也太麻烦了。
明明……
早在千万年之前,这里就曾经有过古文明、有过文字的存在啊。却不知是为什么,那样伟大的发明,竟然在岁月长河中消磨得一丝不剩。
君诺打算设立一个简单的学堂,教授孩子们武学、算术、文字,甚至是打猎的技巧。当然,以她的水平,前三者还可勉强胜任,后者就需另请高明了。
当然,这些暂时只是一个想法。如今最紧要的,是让大家如何迅速强大起来。在这个世界,打猎几乎是所有男子必学的技能,不过这固然重要,却也不会占据主导。
别人她不知道,慕啸城的发展路线,君诺是打算往种植畜牧发展的。
再接下来,便是识文断字,以便知识技能能顺利记载流传。
选字方面也有了困扰。来到这里这么久,君诺并没察觉到这里的孩子们在智力上和他原先所在的世界有多大的差异,但毕竟汉字是最复杂的文字之一了,她想要教会孩子们汉字,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但那些成年人呢?
他们每日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剩余的闲暇时间并不多。
可要是用甲骨文……算了吧,她压根不会。
最终还是定下了汉字。只保留了一些最常用的字,一笔一划地写下来,每日都在公告板上换几张。
说是学堂,其实就是个较为敞亮的石屋子,未成年的孩子都可以过来上学,每日还有食物的补贴。
一听到食物补贴,那些想要把孩子留在家里干活的大人们便都妥协了。
武学是一直在办的,只不过从前没有一个系统的教学,也没有专门的授课老师。就算是换了地方,大家都有武学的基础,重新拾起它也不难。
文字一边就比较麻烦了,先从最基础的拼音教起。等孩子们学会了,再让他们回家教给大人。
有人不愿意学,觉得无用,这一点君诺也早就考虑到了。但凡是这样的人,只消她说一句离开慕啸城,后者就乖乖听话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君诺想着,等往后种植和畜牧业起了,关于这一方面的技能也可以专门开设一堂课教授。
“君诺姐,这些是?”课堂刚散,孩子们陆陆续续回去了,小林跟着君诺回到了他们的屋子,就看见君诺在鼓捣屋子前面一些奇怪的籽。
“之前在旯热城的时候,旯丘不是给了许多果子吗?我给拿来酿酒了,这些是它们的籽。”
这些果籽经洗净、晾干。君诺没见过这种果子,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种。不过左右也就是试试,所以便晒了一些。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不知名野果的籽,也存了一些。距离酿酒已经有些日子了,再过一阵子,她就不必天天都去伺候那些酒坛子,只消将它们全部封存即可。
到那时候,春季就该到了,正是下种的好时节。虽不知能不能成,试一试也无妨,左右他们地圈得大,慕啸城内的空地还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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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出来帮忙的并非是慕啸城所有的子民,黠带着那一群人回到城内之后,君诺也和大家介绍了,只说他们是来自一个落魄洞族。
这下,不单单是弄洮参,所有的奴隶都明白君诺的意思了,干活的时候也愈发卖力,什么活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就连慕止原本打算给他们建几座屋子应应急,他们也拒绝了。他们愿意,君诺也不拦着,由着他们上山伐木,然后寻空地建屋子去了。
反正她如今已经知道了,关于建屋子这一点,他们可是专业的。据说爵?泼康揭桓龅胤剑?鸵?富铀?呐?ッ墙ㄎ荨
君诺也是见过他们的手笔的。事实上,那两座草屋子至今还在她的空间里呢。也就是她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才没工夫去细看爵?颇嵌?加惺裁春没酢
忙碌间,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次春雨。
春天到了!
不知不觉,距离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竟然快要一年了。君诺伸手去接由檐边落下的水滴,叹道:“记得刚来的那会儿,这就是动不动就下大雨。”
春季多雨,这也不奇怪。但一般的地方都是绵绵春雨,这里的春雨,却大得很。这不,大家都待在屋子里,没法子出去了。平日里几人一批的猎队,也因为这一场春雨留在了城内。
雪季的时候常常下雪,难得有个大好晴天,大家才有机会出去晒盐。好不容易存下的一点货,也被君诺给挥霍完了。
不过春季来了,意味着夏季也不远了。君诺只是随口感叹了一句,也不是真的着急。
扯下檐下挂着的一串辣椒,又拿了几个蒜,君诺便进屋去了。从前都是捡几块大石头或堆在一起,或由慕止垒成一个灶,大家露天在外面做饭。
如今这场雨已经下了两天,君诺突发奇想,想试试能不能在屋内鼓捣出一个灶头来。就是她年岁还小时见过的那种老式灶头,能安置两口大锅,中间则可以放一口小锅子,里面永远都烧着热水。
慕止刚刚才出来,莫非他已经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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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驯服
灰白色岩制的面,约莫有一米高,上有两个空缺的圆洞,是碧石锅还没架上。君诺试着把锅架上,大小居然正合适。
两口锅的中间,另有两个小的圆洞。一个足有五六十厘米深,另一个则是浅浅的一层。两个炉膛是连通的,其上则用岩石一直通到屋顶,一部分是烟囱,剩下的君诺也不知是什么。
再有在这一面石墙上挖出的两个方形的坑,那是用来放火柴和河蚌削的,当然用来放打火机也是一样的。
这和她记忆中的土灶,几乎是一模一样了,“要是在这一面石墙上写上年年有余之类的祝福语,再添几副燕飞来的图画,就和记忆中的完全重叠了。”
除了台面上的四口锅,都是碧石做的。
“你若是喜欢,那便添上。”慕止笑道。
毕竟是石头做的,和刷了粉的水泥不是一个质地,至少看起来还略微高大上了些。要是添上那样的图案和祝福语……想想还是算了吧。
屋檐上的水珠落下来,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颇为动听。因为到了雨季,大家都减少了外出,君诺试了新砌的灶,几个菜端到石桌上,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
“看样子还是没有转停的迹象。”君诺犯愁道:“再这样下去,地里的土豆恐怕就该烂了。等待会儿雨势再小一些,就招呼人去翻了吧。”
慕止也赞同,个头小一些总比烂在地里的好。就是雨天起的土豆,要想存放,还得多耗些功夫。
要起土豆的事儿立刻就传了下去,这事儿本来都是一些妇人和老弱处理的,只不过这几日下雨,男人都闲在家里没事做,并不容分说拿了农具和君诺一道去了。
“嘿,还真结了果子啊。”有妇人欣喜道。
这种被君诺称为土豆的东西,他们冬季之前就已经尝过了,沙沙软软的,有时还带着一点甜味。味道不算特别好,但它果腹啊。
几个下肚,就不会觉得肚子饿了。
第一锄头下去,就翻出了一连串的果子,男人用手背擦了一把从额头滴落的雨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哎呦,你小心着点哟,这都给刨坏了!”有眼尖的女人看到一锄头下去,虽说带上来了许多土豆,但也有个别被一锄头给刨成两半的,不由得心疼地大喊。
男人闻言,也是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在离开小岛以前,他们过的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哪里舍得浪费粮食?接下来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许是土地不同的缘故,刨出来的土豆比君诺想象中的要大得多了,个个都有十多厘米的大小。要是天公作美,真不知道这些土豆能长成什么样子。
“刨坏了的就今儿吃掉。”君诺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了男人手中的锄头,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挖土豆。这一点可是她年少时候的强项,“这样就不容易刨坏,照你们那样瞻前顾后的,怕是到了夜里都刨不完。”
慕啸城最不缺的就是土地。要不是大家一开始不敢置信种土豆的好处,恨不得把发下去的土豆都给收好存着做粮食,他们种下的面积还要更大。
不过约莫三亩地的土豆,这范围也不小了。君诺还是去年准备的雨披,数量又不多,只能顾着十多个人,一同出来了。
男人刨地,女人就跟在后头捡土豆,再送到最近的石屋子里挑拣。
明明累得一时半会儿腰都直不起来,还个个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粮食比天大,看着大家脸上露出的笑容,君诺不在怎么的也被感染了。看那些土豆的目光也带着笑意。这一步成功了,那么她想要大肆开展的种植计划,就会容易得多。
不光是土豆、山芋,果树、蔬菜,还有稻谷和小麦,她样样都想试试。没有水田,就得自己挖一块出来;没有自流的水源,便从山上引过来!
种植土豆取得了成功,大家都十分高兴,君诺趁机提出了下一步的计划。
这雨下了那么久,也该停了。等天晴之后,男人们就要恢复上山打猎了。其实闲在城中的这几日,男人们已经迫不及待,想上山瞧瞧了。
是君诺担心雨天危险,他们现在又不是那么缺少食物,才劝住了人。
搬运着成袋成袋的土豆进了石屋,君诺和众人将沾了湿泥的土豆平铺开来,准备阴干。天公不作美,便只能用这样的法子。
“这,就是我所说的种植。这些蔬菜瓜果类成熟后结出的籽,大多都可以用作种子。当然也有像土豆这样,用它本身就可以获得更多食物的种类。”君诺一边拨弄着土豆,一边道。
她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有人问道:“那畜牧又是指什么?”
君诺总是有意识无意识地和人灌输种植畜牧四字,是以听到她口中的种植二字,立刻就有人联想到了畜牧。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就是驯服野兽,把它们圈养起来。”君诺言简意赅道:“当然不是所有的野兽都可以被驯服,咱们可以选择一些相对温顺的,又或者说是对我们的威胁力不大的。比如鸡、羊、牛等等……”
有人心领神会道:“我明白了,大牛会生小牛,小牛又会生小小牛。要是它们不断生崽,那咱们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出去打猎了?”
“这个可以慢慢来。”君诺点了点头,“毕竟这只是一个设想,距离成功还太遥远。”
既然说是相对温顺,意思其实就是……它们并不温顺。带了野性的动物,无论它们吃什么、喝什么,都对人类有强烈的敌意。
或许也和人类常年打猎有关,和谐共处?不存在的。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动物,对人类都有敌意,且有强烈的攻击性。
世道不同,君诺又不是想让所有人跟着她的步调走。想要从狩猎的时代真正过渡到种植和畜牧的时代,往往需要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或许终她一生,也等不到。
那些土豆最终还是没能在当天起完。大家都是过了午时才出去的,下雨有拖缓了进度,一直到天黑透,众人才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迎接次日的到来。
又是三日,雨过天晴,连湿黏的土地,也渐渐恢复了干爽。男人们早就闲不住了,几个组成一组外出打猎去了。
在君诺的灌输之下,大家又见到了种植土豆的好处,大多跃跃欲试。他们去的地方不远,城里也始终留了人,想着大家暂时还在兴头上,君诺便没有干预。
牛虽是食草动物,但攻击力不容小觑,有时候一个成年男子未必敌得过它,倒是山羊,先后带回来了好几只,五公一母,君诺只留下了一对。
最重要的角色落到了山鸡身上。这家伙相对好逮,而且就算是小毛头子也不害怕它们,最适宜圈养。
一切进行得井然有序,他们这一块地方本来就是草地,最不缺的就是草了,再来个山羊群都不怕。至于山鸡就更容易了,山芋的藤,还有各种菜叶子,都能拿来喂鸡。
不过这里进行得一帆风顺,另一边开始规划种植的女人们却来提意见了。他们圈了广阔的土地,足够在城内发展种植和畜牧。
但是问题在于,这些土地都是没有开垦过的。尝到了一点甜头,妇人们哪里肯就这样放弃?自己想不出办法,就来找君诺来了。
“君诺啊,你之前说要播种,就是这一阵子的事情吧?”
春季不种,更待何时?
君诺自然点头。
“你说的那个什么来着……哦,畜牧,这个还没开始,我家那几个白天都要出去打猎,有时候到晚上都回不来。就靠我们几个,时间上赶不及啊。”
一番了解下来,才知道是土地的问题。
土豆下种的时候是冬季,那时候男人们都已经减少了外出,这才腾出功夫来整了几块地。
但是眼下,却是春季。
这个时候,正是窝了一个雪季的动物们纷纷出来觅食的绝佳机会,男人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在种植未起之前,打猎不可废。
君诺思忖了片刻,问道:“前一阵子我带过来的那些人呢?”
“有的出去打猎了,大部分的还是在修建房子。”妇人回道。
也是,他们回来也没多久。大家又不是都和慕止似的,要造一座房子是分分钟的事。
他们要建屋子,首先得伐木,挑选合适的木材,各种麻烦的事儿。之后还要在外面添加干草之类的,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弄完的。
而且说是草屋,其实里面还有木屋的底子,在外面加了草之后,冬暖夏凉,和鹅人们惯住的草屋全然不同。
见君诺久久不言,妇人们难免有些着急,“不止是缺人手,咱们也没有称手的工具。”
大家还不会打造工具,光是木头把子就算了,关键在于铁的部分。用石头的话,容易卷刃也不牢固,虽然在大家看来已经加快了速度,但落到君诺眼中,就很不合适了。
真的没法忍啊……太慢了。
所以才备了一些铁制的工具,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城内人还不多,才勉强够用。到了现在,人数不断在增加,那十来套农具,根本不够用的。
偏偏这个时候,跨时空交易功能还被关闭了。
君诺悔不当初,却是后悔也无用了。
“那些农具上的铁片是我偶然得到的,暂时不会再有了。这样吧,改明儿我和慕止先做一些石质的农具,大家先凑合着用。”君诺无奈道。
妇人的人数也不少,上上下下加起来得有一百号人,在弄洮参等人加入之前,可谓是占了慕啸城的大头。
大家又要顾着晒盐,又要忙着开垦,的确是忙不过来。尤其是农具的问题,试过了好用的之后,再让她们去用那些石质的,就不太容易了。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约就是这个理。但谁让……大家都没法子呢,不是还有句话叫聊胜于无吗?
屋子内的众人都兴致索然,外边还一直传来孩童的哭声,好不容易停歇了一会儿,下一刻却哭得更加大声,仿佛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正值众人心烦意乱的时候,听到那哭声,君诺微微蹙了眉,犹豫再三还是转身出了门。
“君、君诺。”
只见一名妇人正在教训自己的孩子,似乎嫌他不够懂事。见到君诺出来了,又见她身后那些人的脸色也不好,那妇人面色一变,以为是因为那孩子的哭声引起的。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你给我闭嘴!”妇人轻轻拍打了那孩子两下,旋即又看向君诺,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不安,“我、我这就带他走。”
“等等,怎么了?”城内人的家事,君诺是不会管的。不过看那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君诺便多口问了一句。
妇人神色犹疑,似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正犹豫间,那孩子却先开了口,“我、我想念我的阿父了。”
妇人面上本来是一副惴惴不安的神色,听到女孩的声音,她面色骤变,“你还提他做什么?是他不愿意和我们走,是他说的不能背叛族长!也是他——”
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妇人的话没有说下去。君诺也不知她为何情绪如此激动,却是从那女孩的口中得知了她哭泣的原因。
这些人是从小岛上来的,是最早的那一批。小女孩名叫二丫,是跟着她的母亲一起离开了小岛的。
到了此处之后,日日吃饱穿暖,过得倒也算舒适。只不过日子一长,有些东西便偷偷萌芽了,就比如她对他父亲的思念。
二丫见到来人是君诺,抽噎着问,“君、君诺姐姐,你、你那么厉害,能不能……把我的阿父也接出来?”
“你这崽子,胡说什么呢!你想把他接出来,然后把你吃掉吗?”妇人呵斥道,握成拳的双手微微颤抖。
君诺是惯会看人眼色的。这妇人虽然表情愤怒,开口却有些许迟疑不决,似乎是内心尤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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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阿父才不会吃掉我
她眼中闪过悲伤的神色,却在下一刻尽数收敛。
二丫却是真的想念她的父亲了,虽然被妇人的话给吓到了,却还是壮着胆子开口,“不会的,阿父才不会吃掉我。”
一遍遍重复,女孩似乎是在给自己建立信心,最终一字一顿道:“阿姆,阿父已经道过歉了,他还对着太阳立过誓,他说他会永远爱我、保护我的。”
那妇人闻言,面上表情瞬息万变。她喃喃道:“你怎么会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下一刻,她忽然伸手抱住了女孩,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转过头看向君诺,“她已经闹腾了好几天了,饭也不肯吃,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她……”
“所以君诺,咱们不是有竹筏吗,能不能——”妇人微微阖了眸,似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让我去一次岛上。”
她想试着去说服他,最后一次。
不仅仅因为那个男人是二丫的阿父,还因为……他也是她的丈夫啊。
“地上凉,你们先起来再说。”虽然二人的话语中透露的东西并不多,但君诺隐隐猜到了大概,“去一趟岛上,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不是二丫在外面闹腾,她或许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这个办法。他们缺人手,而岛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他们只缺少资源。
平心而论,如果自己生存于一个自以为了如指掌的环境之下,忽然有一个外来人跑来说一些和自己毕生观念不符的东西,她会相信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其实那些留在岛上的人,他们的想法本没有错。人都会惧怕未知的事物,他们也只是不敢置信罢了。
君诺虽然没有刻意留意,却知道二丫不是个别情况,像这样状况的孩子还有好几个。
当初愿意跟自己离开小岛的人,多半都是日子已经过不下去,想要死马当活马医的人。恐怕他们自己也不会想到,他们今天会真的站在这里——活着站在这里。
君诺答应得很快,妇人难以置信地抬眸,“那、那我们……”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君诺明白她的意思。虽不知道这个妇人和她的丈夫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她无比挣扎的神态,分明也是爱着那个男人的。
爱吗?或许吧。至少会有一星半点的感情吧。
“今日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君诺想了想,道:“二丫这样的状况不是个别,我已经想过了,今时不同往日,哪怕他们之前不相信我们,如今看到我们回去,是不信也得相信了。”
二丫的情况给经络提了个醒,他们人手不够,还可以从岛上找人啊。将岛上的人接出来,对于他们双方而言,都是有好处的。
而既然要带人出来,总不会大张旗鼓的,只是为了一个人。
“竹筏就在那日我们上岸的地方,不过这一次,咱们坐别的回去。”见妇人露出喜悦的表情,君诺失笑,“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再通知一下其他人,咱们明天或者后天出发。”
不管是在什么时代,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哪怕分开之时说的再怎样绝情,一旦他们生活有了保障,就会想七想八的。
从前觉得万不可原谅的错误,如今回头想想,那种怨气竟也消散了些许。
君诺其实早就发现了那些小岛上出来的人们,情绪有些不对,只不过大家都忙着,她便没有深究。
——是他不愿意和我们走,是他说的不能背叛族长!也是他……
——你想把他接出来,然后把你吃掉吗?
其实隐约也能明白些什么。君诺不愿去深思,因为至少从那妇人的态度看来,那个男人或许是有难言之隐。
世态逼人,都是为了生存。
那妇人回去之后,很快就把这件事情说与其他人听了。最终一起站出来的,还真有八人。大家约定了次日上午出发。
夜间,屋内,床榻之上。
“我原以为你不会答应的。”慕止侧身躺着,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你的意思是我从前不近人情?”
慕止摇了摇头,“非也。只是我以为,你不会轻易原谅。”
君诺便笑,“对,如果那个人是我,我绝对不会原谅。”
但并不是。
她不会轻易干涉其他人的决定,也不会想要改变旁人的想法,只要那些人的做法对她来说没有坏处。
“我可以理解,但不会原谅。”顿了顿,君诺又道:“不过事情没有落在我的头上,这便与我无关了。”
小岛统共就那么大,虽然各处住了不同洞族的人,加起来的数量却也不多,且大家彼此之间都还算熟悉。
就算是没有交集,也全是认识的。
这么大的事情传了下去,自然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城内,黠也得知了此事。君诺便是从他口中得知了那些人的一二事迹。
“我倒觉得难以理解。”慕止轻声说着,面上却无困惑之色,“或者说我从来就不能理解什么舍己救人、什么公而忘私。”
“我也是。”
“这算不算是臭味相投?”
君诺翻了个白眼,“是志趣相投还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着,君诺心中感叹。那二丫的父亲名叫拉亚,是一个打猎好手。据黠所言,拉亚和他的女人有过三个孩子,只可惜只剩了这一个。
洞族里有规定,年幼的孩子是不允许单独外出的。拉亚已故的那两个孩子年龄尚小,连他们的山洞都出不得,更别提出什么意外了。
“难道那两个孩子……”
黠没有多加思考就点了头。这事儿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拉沙洞族的族长年纪已经大了,是一个还算和善的洞族。
据说那几年的雪季,一年比一年更冷。
小岛上一直缺少猎物,一入了冬,想要打猎就更难了。族人们几乎没有一天是能够吃饱的,而那一年的雪季,则最是难熬。
“还是没有收获吗?”女人的嘴唇已经干裂,泛着淡淡的紫色,却勉力露出一个笑容,上前掸去男人皮毛上的雪花,“拉亚,听说西苏洞族的人只剩下几个了。”
男人迟疑了一瞬,神色有些不自然,“是、是吗?”
女人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继续道:“现在食物那么难找,每个洞族都不容易。他们洞里本来就是女人多男人少,天气再一冷,很多人都撑不下去了。”
“嗯。”男人淡淡应了一声,手却微微握了拳。
“听说剩下的几个人想要离开小岛,可是还没走到南罗河,就说见到了怪物。”
“怪物?”男人眼皮子一跳,想起南罗河的传说,眉眼间却无认同的神色,“然后呢?”
女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消失了。”
又是消失,这已经是第几个了?这一次,竟然还是好几个。男人沉思了一会儿,扣住了女人的肩,安慰道:“可能是被野兽叼去了吧,你就在洞里待着,哪儿也不要去。”
女人点了点头,却心慌得很。
男人分明是在骗她。什么猎物能一下子叼走那么多的人?要是真有这些猎物存在,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多天都没有收获。
山洞里忽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将女人心中的胡思乱想打断。她匆匆忙忙跑了过去,才发现……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喂她了。
女人狠了狠心,想要刺破手指,却被男人一把拉住,“我想了想……”
“你想干什么?”女人忽然抱起那个婴儿,眼神中透露着绝望。她好像已经预见到了男人即将脱口的话,连连摇着头后退。
“你听我说,咱们没有办法养活她了。”男人眼中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族长前些日子还和我说,咱们怕是过不了这个雪季了。她跟着我们也是死,与其让她饿死,还不如……”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这个时候,女人忽然笑了,“拉亚,你还记得你两年前是怎么说的吗?”
他们已经失去两个孩子了,而他明明说过,再也不会……
“哪怕是用我的血,我也一定要把她养大!”女人的声音歇斯底里,“至于我和你,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如果你非要那么做的话,就把我吃了吧。”
大家都是住在一个洞里,两人之间的交谈,其余人自然都听见了。就连族长也出来劝说,“拉亚,你已经帮了洞里很多了,这一次不能再听你的。而且拉亚,雪季就快过去了,咱们……再忍忍。”
是啊,雪季就快过去了。
拉亚点了点头,他看到女人抱着孩子,走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然后用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恍然间,拉亚觉得自己眼中只剩下那一抹红色。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在原地蹲下。
那明明也是他的孩子啊。
浑然不觉唇已被自己咬破,一时间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可他垂着头,没有人能看得见他脸上的表情。
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女人已经抱着孩子睡着了。
拉沙洞族的人大多没能熬过那个雪季,老族长也死了,拉亚被推举为新的族长。
“尔索,你猜我找到了什么?我就说南罗河没有那么可怕,我和你说,今天我去南罗河了,抓了好多条鱼!”
哪怕这一年半以来,女人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但拉亚一直锲而不舍,“你又躲去哪里了?快出来吧,我已经对着太阳起过誓了,我真的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为什么……”
只可惜那一天,拉亚找遍了整个洞族,后来还去附近的山上寻找,也没有见到尔索的影子。就连他们的孩子二丫,也不见踪影。
小岛统共就那么大,尔索能够到哪里去呢?拉亚忽然想起这几年陆陆续续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旋即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那些消失的人,通通都是男人。
再后来,黠便不得而知了。尔索曾经是个果决的女人,是因为拉亚才变得犹豫不决。这一年半以来,她虽然气拉亚,却从没有过得浑浑噩噩,她的头脑十分清晰。
所以看到尔索抱着二丫离开,黠便跟了上去,然后看到了能够漂浮在水中的竹筏。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就在这里了。
“臭味相投……”君诺回想起这些,嗤了一句,“我不觉得我的想法有错,所以你也不准。”
这个拉亚,君诺是没有见过。他的所作所为,君诺可以理解,并且还十分钦佩。但这是因为这个公而忘私的人是拉亚,而不是慕止。
要是放在自己身上,她绝对会拍死那个男人!
“有能力的时候呢,如果遇到其他人需要帮助,能帮就该帮一把,这个叫做善良。”君诺道:“可要是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管别人,在我看来就是……”
话说到一半,君诺忽然收住了口,转而道:“我倒有点想会会这个拉亚了,这得多‘善良’的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啊。为了族人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还不够,竟然还想对二丫下手。”
以君诺的想法,会更倾向于这个拉亚的心中,尔索和二丫的地位恐怕也高不到哪里去。只是听黠的描述,听来又并非如此。
再者,如果拉亚真的无情,尔索恐怕也不会这么犹豫不决了。那可是两个亲生孩子啊,竟然还想着他?这个拉亚能勾人魂魄不成?
看着君诺义愤填膺的样子,慕止失笑,“你便放心好了,在我心中,向来都是你第一,孩子第二。”
“哈?孩子呢?哪有孩子?”
话一出口,君诺就后悔了。慕止仿佛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暂时还没有,所以……时候不早了,是时候造一个了。”
“那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不要什么孩子!”
“这可由不得你。”
“卧槽你……哎呦我的好慕止,你心中有我不就够了吗?如果多一个孩子,我的地位岂不是不保!”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我只听清了三个字。”
三个字?君诺一愣。
哎哟我?显然不是。难道是再前边?唔……再前边的话,岂不是……
卧、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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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这时候还分心
想到这里,君诺的眼神就变了。可她先前这一份迟疑落在慕止眼中,却好似是索欢似的,他轻笑道:“这个时候还分心,看来你说的不必太顾忌你,也是当真的了。”
“唔……你这人……”
话语渐渐流失在不经意吐露的音节中,夜色更深。
翌日,乃是大好天气。
天边露出光亮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在城门口聚齐了。除了君诺和慕止,便只有黠以及八名想要寻人的。
那战舰上是配置了许多艘救生汽艇的,但叫人惊喜的是,汽艇间竟然也附了浆,却也不知是什么用处,许是等那汽艇没油了备的?
君诺才不在意这些。
虽说也是没有多大用处,但专业的浆总要比他们从前自制的好一些。即便是不好,也没得挑选了,从前那一批,早已化为腐木了。
一行人要去小岛上,地方不算远、人数也不多,坐的自然就是一条水泥船。
水泥船足够宽敞,坐的人也多,大家齐心协力,速度也慢不到哪里去,不出一个时辰,就靠了岸,却也是浑身酸疼的。
岸边的树木稀稀拉拉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再往里面看一些,则多为参天的大树。虽然瞧着也没什么精神气儿,到底看上去也没有那般寒碜。
一行人上岸多时,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有风微拂,树叶间发出沙沙声响。君诺不觉得奇怪,岛上的人向来是不敢靠近南罗河的,此处有人才是奇怪。
为了省些力气,他们划船的时候并未找正方向,好在除了君诺和慕止以外,其余人对岛上的地形都熟悉得很。
“快看,那是——”
“那个不是尔索吗?还有那几个,尔波洞族的,还有兰来洞族的,她们几个不是消失了吗,怎么忽然一起出现了?”
又往里边走了一些,渐渐的就遇上了人。一众人没有搭理,直接朝着他们的目的地走去。
妇人们要找的人,都有固定的住处,大家第一时间自然是朝着这些地方出发的。不过越往里,洞族和洞族之间挨得就越密,路上遇见几个人,难免对他们指指点点。
“快看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料子,那好像不是兽皮吧?”
“不是说那些消失的人都是被河妖吃掉了吗?”
众人纷纷符合,议论不断。
“你们说被河妖吃了就吃了呀,有谁看到了?”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女音,她朝着君诺等人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放大了声音道:“管好你们自己的嘴,没看到黠也和他们在一起吗?”
几个女人而已,要么是上了年纪的,要么是从来体弱的,大家都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中。至于项像慕止和君诺这样白嫩嫩水灵灵的人物,在这些人的眼中,自然更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两人对众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却也不甚在意。他二人虽然在岛上停留了一阵,却一直深入简出,极少与外人有交流。这些妇人们不认识他们,也是理所应当的。
忽略他们,就更理所应当了。
反正不用他们开口,大家也已经噤了声。君诺瞧着黠的面色不对,打趣道:“黠,你还真是名不虚传啊。我瞧着她们根本没见到你的脸,只听闻了你的名字,便吓得不敢出声了。”
黠这才收回了目光,闷闷道:“无用。”
却也不知道这一句无用指的是什么,许是觉得那帮妇人无用?
一行人的穿着打扮与岛上之人完全不同,且她们一个个精神大好,面带红光,与小岛上面黄肌瘦的人一看就不是一道的,想不吸引人注意力都难。
若非是黠“恶名”在外,他们此行会不会如此顺利就很难说。
等君诺等人来到拉沙洞族的时候,身后已经吵得叽叽喳喳的了,有跟来瞧热闹的,也有跟在自家女人后头面带羞愧的。
拉沙洞族的情况比君诺想象中的还要差。洞口的岩石油腻腻的,洞内则一片漆黑,看不清里边有什么。
洞外靠岩壁的地方,堆了一些枯枝,还挂着三两片焦了的叶子。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外面的吵嚷声惊动了里边的人儿,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扶着岩壁走了出来,乍一看到刺眼的阳光,抬手遮了一遮。
他的手细到不似常人,君诺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还可以瘦到这种程度,全身上下仿佛没有半两肉似的,轻飘飘的过来了。
“你们找谁?”男孩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了口。他的嘴唇也是干裂的,说起话来仿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你们找错人了吧?”
“你是拉沙洞族的人?”君诺问道。
男孩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说话,许是懒得开口,又或者是根本没有力气。
虽然早有了心里建设,但尔索见到眼前的男孩,有些彷徨无措。她迟疑了一会儿,拨开周围的人,缓缓走到了最前面,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
“你是……”男孩不确定地看着尔索,仿佛是在回忆,又仿佛是不敢置信,“尔索阿妈?”
“格拉,外面是谁?”洞内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问话声,紧接着就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想要出口的话忽然哽在了喉中。
他上前了几步,伸出了双手,似乎是想要触摸拉亚的肩膀,却僵在了半空,就仿佛难以置信站在眼前的那人真的是他的妻子一般。
过了数秒,他才颤抖着双手覆上了尔索的肩膀,不确定地道:“尔索,是你吗?是你吗?”
那种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眼神,君诺怎么也无法把眼前的这个男人和那一个亲手杀死自己两个儿子的渣男相提并论。
“尔索,真的是你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男人忽然将尔索拥入了怀,仿佛怕他一放手,人就会在他眼前长了翅膀飞走似的,再不肯松开半分。
“你放开。”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尔索冷声道。
男人原本是洞族中最骁勇善战的战士,如今却瘦得一根根肋骨均是清晰可见。他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打理自己的胡子和头发了,乱糟糟的绞在一团,看不清本来面目。
放开?
那一日她默不作声离开之后,拉亚便一直在找寻她。只是他把整座山都翻遍了,也没能找到尔索的影子。
之前洞里死了那么多人,老族长死后,这个重担就落到了拉亚的头上。他每天忙里忙外,对她们母女二人的关心也就越来越少。等到他找到了足够的食物,满心欢喜地想要回家告诉他的妻子时,尔索却不见了。
这么些个日日夜夜,他早就丧失了活下去的意志,如今看到了尔索,又怎么可能因她一句话就将她放开?
“尔索,你信我,你为什么不信我呢?”拉亚孩子气地将拉亚抱得更紧,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他欣喜之余,匆匆扫过人群,却没有见到自己女儿的身影,面上血色尽失,“二丫呢?”
他也会在乎二丫?尔索不自觉发出一声嗤笑,尔后将拉亚枯瘦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掰开。
尔索没有回话,无情的动作却触伤了拉亚,他恍然间后退了几步,苦笑道:“你还是这样。对啊,哪怕是在梦里,你也从来没有原谅过我……可就算是梦,我也不想醒来,至少能够看到你。今天,竟然还抱到了你。”
这是多么难得的赏赐啊,梦里竟然也会有这么真实的拥抱。
只要一会儿,他就知足了。不然的话,尔索就会不见了。
“二丫很好。”
在梦里,每一次他想要拥抱她的时候,尔索就会忽然不见了。所以这一次,他也不能……
等等,刚刚是尔索搭理他了吗?
男人骨瘦如柴,力道却大得好似要将人揉为一体似的。那力道勒得尔索生疼,不由得动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了下去。
迎上男人出乎意料的眼神,尔索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道:“我们在慕啸城过得很好,二丫他的等你。”
“什么意思?”
拉亚猛地抬起头来,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哪里有这么清晰的梦境!
他的拉亚,回来了。
知道小岛上的人生活不好,却没料到他们会沦落到这样一种地步,君诺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准备点清粥带来的,看那男孩子,一眼看上去就跟纸片人似的,拉亚也是,仿佛下一刻就能晕倒一样。
“扑通——”
“拉亚!”
两种声音一前一后,相差时间不过分毫。
前者是拉亚忽然晕倒在地的声音,后者则是尔索急切的呼喊声,分明就是在意的。
顾忌着在场众人,君诺只让尔索给他喂了一点点盐水,然后将他的身体靠在石壁之上。看他的样子,多半是饿晕了,这个不妨事。
“尔索,这么久过去了,你们都去哪里了啊?”
“是啊,还穿得这么好。看看这个料子,不像是兽皮啊,一定是很暖和吧?”
“我说尔索,你都不要拉亚了和别的男人走了,这次回来又想怎么样?怎么着,难道你又后悔了?”
这话就说得有些过分了。其实那一日目送竹筏离开的人都知道,他们那几条竹筏上的全是女人和老人,根本不存在什么跟着男人跑了这回事。
就算是黠和他的同伴们,那也是后来才加入的。
三个女人便是一台戏,何况在这里围观的,少说有十几个女人。眼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黠瞪了众人一眼,那些人的声音才消停了一些。
君诺对此置若罔闻,自有旁人应付这些事儿。从随身皮袋中掏出了米,又在洞里找了一口锅,君诺淘了米便开始熬粥。
要想熬粥,这要花费的功夫可不少,可依照拉亚和格拉现在的样子,要是不赶紧吃一点东西填填肚子,能不能活着走到南罗河都不好说。
其他人的情况虽然也不好,但也不至于落到这二人这般田地。不过既然都熬了,也不能没有了其他人的份,左右都是一锅,君诺便将其余人的口粮也煮上了。
熬粥耗的时间久,那粥的香气又浓,不一会儿,竟是吸引了一群人来了。当然会有如此光景,其余人奔走相告的功劳,也是不可泯灭的。
众人看到这一群人,个个皮肤光洁身材匀称,甚至有几个妇人还有一些丰满,眼中不由得迸射出灿烂的光。
凭什么他们就饿得快要死了,而这些人就可以过得那么好?还有那口大锅里的粥,闻着就香,吃起来又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来人难耐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虽然觊觎着锅里的粥,可人没被逼到绝境,谁愿意抢那野兽的活计不是?
只不过终究是抵不了诱惑,来人试探着开口,“丫头,锅里的东西能不能分我们一些?”
在那人看不到的角度,君诺微微偏了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鱼儿上钩了。
诚然,拉亚和格拉,是要吃东西的。不过君诺也没必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煮起了粥,对于这些三餐不饱的人来说,当着他们的面煮东西,简直是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熬。
她微微笑着,模样瞧着像只得逞了的小狐狸。本来嘛,她此行就是找劳力来的,光那几个人,如何能够?
“那可不行呀。咱们慕啸城的食物虽然不缺,但也是大家一起劳作才换来的,自己人吃多少都不打紧,怎么能平白无故送给外人呢?”她嘴角弯弯,眼中似乎带着星点笑意,生生将对方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丫头面上笑嘻嘻的,那人也不好意思硬抢,就自以为是与她讲道理了,“那拉亚和格拉也不是你们慕啸城的人吧,凭什么他们能喝,我们几个就不行?”
说话的时候,君诺正端了一碗清粥递给尔索,由着她给拉亚灌下去。听到这话,不由得奇怪道:“尔索是我们的人,她愿意分给拉亚,我为什么要拦着?”
这是个什么道理?那男人正欲发火,却见尔索和那些个妇人真是一口没动,那粥都落到了几个饿着肚子的人口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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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我对旁人也不热络
君诺又眨了眨眼睛,但笑不语,但谁都看得出来她眼中的意思。
她分明是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那人就说不出话来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可思来想去,竟也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这犹疑间,一大锅的粥已是让众人分完了。剩了个锅底儿,依稀还有几粒米,却是怎么也捞不起来的了。
来人盯着那大石锅,不知怎么的咽了咽口水,“那你说的劳作,又是——”
他拉长了声音,故意留足了空缺,就是想等着君诺开口。粥都已经分完了,他还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让他从别人手里去抢么?
那小丫头笑嘻嘻的模样,恐怕是故意的了。可他等了半天,也不见那丫头有接口的意思,只觉得满心满脑的都如蚂蚁在爬似的,煎熬万分。
几个男人手中各自端着一碗清粥,因为烫口,正捧着粥碗吹,香味便随着风散开了,愈发引得这些人心痒难耐。
粥只是普通的粥,可这些人饿了许久,几乎未有一餐能好好填饱了肚子的,只消一点香味,便也有十分的用处。
君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眼见那男人难耐得很,似是等不及要再次开口了,便道:“劳作是什么意思?哦对了,你们自然是不知道粮食是可以种出来的。”
她点了点头,仿佛没有听出那男人的言下之意来,认真解释,“地里能够长出粮食来,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可为什么有的地方长,有的地方又没有呢?那些没有长的地方,它能不能长出粮食来呢?若是能够长出来,又该如何去做?”
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大堆,那些男人就被她绕晕了。他们想要知道的哪里是这些道理,人饿到一定境界了,除了实实在在的吃的,旁的东西是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丫头,怎么样用劳作换取吃的吧。”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还有些耐心,他后头那几个却等不及了,打断了君诺的话道。
“哦,原来你们想知道这个。”君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粮食可以‘种’出来,但它也不会平白无故就长出来了,自然是要有人……等等,我与你们说这些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众人便隐约明白君诺的意思了。吃的东西还可以种出来?这可真是个新奇的观念,要是放在从前,他们是肯定不信的,但这些眼生的外来人一个个面带红光的,还能拿出富余的粮食送给别人,难道真能这么办?
众人不由得有些心痒难耐,照他们的说法,岂不是只要自己动手,不用再碰运气,也能和他们一样有吃不完的粮食?
“哎,你看——”想明白了,那男人就再次开了口,迫不及待的,生怕自己提得晚了,自个儿捞不上好处。只不过他终究还是慢了一些。
“走吧,这一次出来也没带多少粮食,大家有些力气便可。天色不早了,要跨过南罗河,还得费上好些力气,咱们也该走了。”君诺道。
用了一点清粥,拉亚和格拉等人的面色都好看了一些,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不过半碗清粥下肚,流失的力气总是回来了一些,君诺本就是不打算久留的。
“哎丫头,你怎么那么急着走。”听到君诺等人要走,就连那男人也坐不住了,更别提那些围观的,竟是纷纷站成了一圈,围成了一堵人墙。
“怎么了?”君诺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似乎这个时候才听到那男人的声音,“你们是饿了吧?我这袋子里还有剩下的一些米,不过是生的,你们要是想要,就拿去自己煮好了。我们就要离开了,等回了城再吃东西也是无妨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了腰间的袋子,里面装有十来斤大米,又摊开了给那男人瞧。似乎是怕他还不满意,又道:“看吧,我们也只有这些了,都送给你们好了。”
众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袋子里,是白花花的米粒。联想起刚才散发出的香味,那些白花花的米粒好似也有了味道似的,勾得众人不自禁咽了咽唾沫。
不能再看了,看了又吃不到,岂不更饿。众人挪开了视线,东西南北都瞟了一通,最后视却不由自主落到了先前那开口的男人身上。
这些粮食好是好,可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还是没有。
男人也没让他们失望,生怕君诺等人真的要走,情急下便扯住了君诺的袖子,“你们慕啸城在哪里?还有,我刚刚听到你说能够离开南罗河?”
本就是演一场戏,君诺便停下了步子,瞟了一眼男人抓着的袖口,却最终没说什么,而是道:“那是自然的,否则我们怎么能够渡过南罗河来到这里?”
她这话一出,有几个人便想起来了。难怪觉得这小姑娘眼熟,她从前就在这儿待过一阵子啊。方才怎么就没发现,黠,还有这几个女人,不就是上次跟着他们跑了的那些吗?
众人就窃窃私语起来,其实他们之中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一日君诺等人离开,只不过他们后悔的同时,却又安慰自己这些人一定会被河里的怪物给吞了。
时日一久,他们再也没有见过这些人,便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假象,也是信以为真了。
但如今这些人又重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众人却也不觉得羞愧,反而还有些庆幸。若是这小丫头真的能够离开南罗河,岂不是也能够带上他们?
可是看这小姑娘的样子,好像并不想带他们走啊。如何才能寻个由头呢……
君诺做事自有她的道理。看到这里,不仅仅是慕止,黠也算是看出来了。
君诺明明是想要人的,却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便是想要这些人先开口,她想站在上风。
慕止便轻轻挪开了那男人抓在君诺袖口的手,将话给接了下去,“慕啸城的位置就在南罗河的那一边,不远。”
多的话,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开口。
男人讪讪收回了自己的手,面色有些不大自然。他暗暗搓了搓自己的手指,进爵还没有方才触碰到的料子光滑。
那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比皮毛软和,还十分温暖,他只触了一次便不想放手,这样的料子要是穿在自己身上……真是难以想象。
可明明,对方是嫌弃的。
也是,他们这些人多少年来被困在小岛之上,除了空有一身力气,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本事。人家也不会平白无故帮助他们,偏偏自己又拿不出能够用来交换的东西。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放弃。
哪怕对方的态度早就摆在了那里,他也不能放弃,他再也不想过这样十天里有九天都是饿着肚子的日子了。
权当试一试便好了,要是实在不行,就把这些人扣下。左右不过三个人,那些女人算不得战力,他们那么多人,难道还不能将人制服么?
转瞬之间,男人心中已是想好了各种打算,脸上扬着笑,“你们还缺人吗?能不能和你们的城主说一声,我们这儿的男人个顶个都是打猎的好手,力气也大,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的。”
这话的姿态就放得很低了。事实上,若不是男人实在说不出口,还应有后面一句的——只要给我们东西吃就好。
虽说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但他相信其他人必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机会说出来罢了。
“你找城主呀?我身边的这个就是咯。”君诺道。
慕啸城是按着城市的规模建的,但从来没有什么城主一说。君诺没有提,大家便都是一口一个名字地叫着。但如今,人家问上来了,那平添一个城主的由头,也没什么所谓。
那男人的目光就回到了慕止身上。他目光有些闪躲,“城主,不知道这丫……这位姑娘说的劳作换吃的,是不是真的?我们洞族有很多人……”
慕止宠溺地看了君诺一眼,道:“嗯,城内向来如此。”
众人的心就被提了上来,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错过了慕止接下来的话。好在慕止没让他们等太久,停顿了两秒便说了下去,“你们想来,也可。”
话说得冷冷淡淡的,众人却忽然欢呼雀跃起来,“那、那请问城主能不能带我们渡过南罗河?”
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慕止表示可以。这本来就是君诺的目的。
“那还请城主多等待一会儿,我、我们这就回去转告其他人。”众人纷纷开口道。
他们只是各个洞族里跑来瞧热闹的人罢了。虽然拉沙洞族出了变故,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抽得出时间过来的。
慕止淡淡点了点头,又道:“我们可以带你们出去,但若是想加入慕啸城,却没有那么容易的。”
众人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听到能够离开小岛,就高兴得难以自抑了。一时间,包围着他们的一群人全都散去了,周围片刻间就恢复了冷清。
君诺牵了慕止的手,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笑道:“可以可以,果然还是由你来装那种冷淡的角色比较合适。”
“我平时对旁人也不热络。”
这倒也是。他好像也就对自己千依百顺来着……就是对熟悉的人,慕止也总是冷冷淡淡的。
“好吧你说了算。”君诺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多久,又道:“不过岛上的人多,船是坐不下的,加上这几位就差不多了,你怎么看?”
“既然他们中有人见过竹筏,便把制竹筏的方法告诉他们就是了。如此一来,这其中有异心的,便可自行离开了。”慕止想也不想便答道。
这世上无论是哪里,都有好人与坏人。有善良敦厚的,也有狡诈或是奸险的。当然好人与坏人的界限难以判定,许多好人被逼得狠了,也会做坏事,反之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无论是大奸大恶,还是有小聪明的,君诺都不喜欢与他们打交道就是了。但作为一个城市,想要壮大它,必然就会吸引各式各样的人,君诺没有办法全部排除,自然是会有漏网之鱼的。
所以,能通过这种方式去掉一些,也不错。
“嗯,我这一年多以来,都过得挺好。城里不缺吃喝,我和二丫都很好。”
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已和尔索说了好一阵子的话了。本来以为尔索是不会原谅他的,却没想自己晕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她急切的叫喊声。
此时他醒了过来,两个人抛却往事已是板上钉钉了。
只不过即便如此,尔索起先仍是不想搭理他的,他一番真情流露之后,才勉强松了口。这话说完,她又是沉默了许久,忽然道:“慕啸城里不缺食物,所以拉亚,这一次你再不准让我失望了。”
“我早就答应了你的,不管是在慕啸城,还是在别的地方。”
在场都是阔别了许久的亲人或是男男女女的那种关系,君诺等三人插不上话,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自己,只知会了一声,他们便跑去其他地方砍竹子去了。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就陆陆续续的来人了。方才离开的那些人之中,有的离得近,有的住得远,这几个先过来的便是住在附近的。
“小岛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我们今日便要走,要带你们一起离开,恐怕是来不及的了。”君诺一边说着,一边将刚砍下的竹子斩段、排列,又拿出了制作白芯线的草,递给他们看。
“用这种草便能搓得绳子了。”一边说着,她一边示范,“看吧,很简单的。捆竹筏就更简单了,你们觉得怎样牢固,就照着你们的想法去捆好了。在制作竹筏之前,记得要把竹子先晒干了。”
君诺又演示了几种绳结的打法,这一段时间下来,又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来了。看到君诺在制作竹筏,歪了脑袋在边上看着,也没有出声。
“成了。下水前,你们记得先在河面上试试,记得一排竹筏之上不要站太多人,若是沉了下去,神仙都救不得的。”
------题外话------
慕止:我觉得你最后一句话有深意。
君诺:嗯?
慕止:你教导的方式也很随意。
君诺: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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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不都是用手划的吗?
众人自是不乐意。虽说君诺把离开的方法教给了他们,但是多年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们无比惧怕那南罗河。
你说没有危险就没有危险?
谁信呐。
可又全没有什么办法,只得看着一行人乘着那奇奇怪怪的轻舟渐渐远去。
“你说这……竹筏,靠谱吗?”
男人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不过上一次他们走的时候,坐的就是这东西。要不是咱们不知道怎么把那些地竹连接起来,咱们早就去试了。”
“你别想了,等咱们做出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我看那个君诺也不是特地跑来骗我们的,不然也不会要走,还给我们留下那些粮食了。”不等对方开口,男人又接着道。
虽然那一些粮食,平摊下来落到每个人的手里,也剩不了多少了。
日子越来越难过,这些都是在小岛上世代居住的居民,却也不得不想着另觅新住处了。
虽然大家都不承认一年前君诺等人是真的用竹筏离开了小岛,都觉得他们已经被怪物吞吃了,暗地里却在尝试着学她的做法。
岛上最不缺的就是地竹了,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众人都能够确定那竹筏用的最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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