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百四二、风淳光召见风澈的手没有动。 (4)
瘦如柴,面容苍老,头发半白,像个四五十岁的老妪。
不只如此,尸身上爬满白蛆。
去收尸的人,差点当场吐死。
有人说是她自己将自己活活饿死的,因为不堪忍受寝陵的孤独。
有人说是前国君的鬼魂将她吓死的,因为她双眼圆睁,面上似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众说纷纭,无人知其真假。
夜九歌在看了先皇后的遗物后,让人重新重头调查当年他父皇的死因。
半个月后,揪出了当时提供毒药给夜冥的大皇子的母族,串通太医修改脉案的二皇子的母族。
真相一出,满朝震惊。
夜九歌勃然大怒,毫不手软,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整个朝堂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至此,北夜朝堂才开始真正步入稳定。
——
白芊雨到了莫宅后的第二天,钱陵坊间开始流传,即将要打仗的消息。
一时间,风声鹤唳,所有人开始四处打探此消息的真假。
越打听,越心惊。
最开始传闻是大雍与叶耶要开战,后来变成大雍与星云开战,再来变成大雍与叶耶,合伙与星云开战。
百姓心里的恐慌,将流言自动地越传越大。
最后演变成四国要对星云开战,而且势要瓜分星云。
第三天粮食类铁器类价格飞涨,所有粮铺存货一日之间,差不多去了三分之一。
第四天,朝廷下发四国要对星云开战,是有人故意散出谣言的消息,并道皇上已下令彻查造谣者,让百姓不要过于惊慌。
朝廷的本意,是试图在动乱未起之前,先压制下来。
结果百姓不买账,因为那些当官的,从来没有人说过真话。
特别在有人铁板钉钉道:亲眼目睹钱陵府尹,私下变卖家财的消息后,坊间更是掀起了变卖家产热。
沈氏商行的沈玮,在温竹青去世后,原本已经对沈家十分冷淡的安平侯,突然对他热情起来。
并在言语中不断暗示,愿意支持他做五国商会的会长。
沈玮前后一分析,明白了其中的秘密:温竹青是皇上的人,如今他突然死了,皇上想重新找个信得过的人,所以让安平侯找上了他。
对于这天上无端掉下的馅饼,沈玮自是求之不得,欣然应允。
战争谣言刚起的时候,经历过五国战乱的沈玮最初惊慌不已,后来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敛财的大好机会!
他开始让人开始大量收购粮食,不管价格多少,而且沈氏粮行的粮,不允许对外卖出一粒,统统囤起来。
他要等到粮食升到最高价的时候,再卖出去。
又或者,当整个星云的粮食,都掌控在他的手里的时候,他想卖多少一斤,就卖多少一斤!
因为沈氏粮行停止售卖粮食,且反过来大量收购粮食的行为,坊间粮价一下子升了百倍不止。
而这时候,正是莫安生等人要离开的时候。
莫安生给了大量安置银子府中小厮丫鬟,在十月二十六的早上,准备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大力地拍门声。
几人面面相觑,琴心前去开门。
然后听到她的惊呼声:“你们干什么?”
“莫宅中人私藏皇家之物,奉皇上口谕,先将其看管起来,一个也不许离开!”
威严又熟悉的声音,是卢统领。
莫安生几人纷纷聚到大门口。
陆辰年脸一沉,“卢统领,这是什么意思?”
卢统领一抱拳,“陆小公子,对不住,在下按皇上口谕行事,得罪了。”
“不可能!”陆辰年高声道:“我们一行人要离开,是皇上亲口答应的,当时我也在场!”
卢统领道:“陆小公子,在下不知道皇上应过您什么,但今早皇上亲自交待在下,让在下立马带着御林军包围莫宅,连一只苍蝇也不许从里面飞出去!”
陆辰年冷声道:“围住之后要干什么?”
“末将不知!”卢统领道:“皇上口谕只让末将先将莫宅围住,至于下步如何,皇上未有指示。”
陆辰年还想再说,莫安生一把拉住他,“辛苦卢统领了。”
卢统领对着莫安生一颔首,没有说话。
因为卢统领心里也是莫名其妙的。
没几天前才配合着去秦王府将眼前的女子救出,今早又突然下令,让他们从金都快马加鞭赶过来,包围莫宅,不让里面的人进出。
皇上这是想干什么?卢统领在大清早收到命令后,直到现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在莫安生的示意下,陆辰年几人回到了屋内。
所有人看着莫安生,莫安生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情。
“皇上突然让人来包围莫宅,又没说要干什么,肯定会有下一步指示,等下一步指示下来的时候,咱们就知道原因了。”
这个谁都清楚,只是风淳光突然来这一手,让所有都心里一慌。
莫非是不想陆辰年走?所以才将他们所有人都留在莫宅内?
几人的眼光又瞟向了陆辰年。
陆辰年意识到或许同自己有关,张张嘴想道歉,莫安生制止了,“好了,咱们先不谈这事。
皇上的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很快就要中午了,咱们得填饱肚子才行。
小花,封岚,琴心,你们先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剩下的,可以让咱们中午吃的。”
吕小花道:“小姐,早上我已经全部检查过一遍,厨房里能吃的,昨天都让小红几人带走了,除了煮饭用的家伙,什么都没有。”
莫安生沉思一会,“要不这样,咱们去跟卢统领说一声,让他派人去外面,帮咱们买点吃的回来。”
“我去说。”陆辰年主动道。
莫安生点点头。
门口的卢统领听到陆辰年的请求后,没有犹豫地应下了。
午饭没到,风淳光先到了。
直接将莫宅当成自己的地方,让人先将里面所有碍眼的东西清理了一遍。
包括彭来留下的阵法。
看来风淳光对莫宅的确实了解指掌,这次居然带了破解阵法的高手来。
彭来布在莫宅里的阵法,因为格局所限,并不是很难,很快就被破解。
一行御林军,威风凛凛的,站满了整个莫宅。
正屋内,吕氏一家子,大气都不敢出,封岚好奇地探头探脑,想见见传说中的皇帝长什么样。
不过可惜,风淳光虽是便衣出行,身边还是围了一大群人,封岚在屋里踮着脚看了许久,也没见着。
不一会,卢统领来请,“莫小姐,皇上有请。”
“我一起去。”陆辰年站起身。
卢统领伸手阻拦,“陆小公子,皇上说了,只见莫小姐一人。”
陆辰年怒道:“我就要一起去,看谁敢拦我?”
“阿年,我一人去。”莫安生起身,劝道:“皇上亲自从金都前来,肯定是紧要事找我,若想为难我,根本不必亲自前来。”
陆辰年不甘愿坐下。
“卢统领,请。”
在自己家里,让别人带路,说来挺讽刺的!莫安生心里冷哼一声。
卢统领带着莫安生,去了书房。
门刚敲了一下,里面传来风淳光的声音,“进来!”
莫安生进去,正欲行礼,风淳光压抑不住的怒火,夹着天子威仪,朝她直直急射而来,“莫安生,你好大的胆子!”
“民女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莫安生不动声色。
风淳光气极败坏,“你居然敢将朕的金山搬空?”
莫安生心里咯噔一下,金山的事怎么会被风淳光发现的?
但这事,她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民女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
“你少装蒜!”风淳光猛地一拍桌子。
莫安生一阵肉痛,桌子不是你的,你就可以那么大力对它吗?
“将金山上的金子给朕吐出来!”
“皇上,民女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金子银子的,我吕氏商行早已被查封,里面所有的财产已经全部归了皇上您,民女可实在没有多的银子给您了。”
“莫安生,你别以为你仗着与阿年要好,朕看在阿年的份上,不敢拿你如何!”风淳光冷冷道:“真惹恼了朕,朕屠了你莫宅里所有人的族人!”
莫安生原本垂着的头,慢慢抬起,唇边露出讥讽的笑,“阿年现在也是莫宅里的人,您也要屠了他的族人?听说皇上您是他的族人,难道您连自己也要屠了?”
当初为了打压她,故意诬陷她是睛莲楼事件的主谋,又随意抢走她的吕氏商行,事后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反而一副你该感恩戴德的模样,因为他看在阿年面上没有杀她,留了她一条命。
如今轮到他的东西被人拿了,就气急败坏,扬言要屠了莫宅里所有人的族人!
果然是做皇帝的人,真特么不要脸到极点!
“大胆!”风淳光紧绷着脸,天子一怒,可地动山摇,可血流成河。
可惜,他的雷霆震怒,能令群臣齐折腰,却只换来眼前少女的轻蔑一笑。
“皇上,您非要说民女拿了您的金子,民女无话可说。”
风淳光冷哼道:“所以呢?你是宁愿朕迁怒莫宅众人,也不打算将金子吐出来?”
莫安生继续微笑,“皇上,莫宅里本来不只现在这些人的,您知道吗?”
风淳光哼一声,不置可否。
“民女的身边,有北夜国君派来的暗卫守护着,这您知道吗?”
“你想说什么?”风淳光不耐烦打断。
“若莫宅里的人,少了一根汗毛,星云国境内有大量金山的消息,必将传遍五国!”
莫安生微微一笑,轻轻扔下一颗炸弹,“到时候四国夹击,内部暴乱,星云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风淳光面色大变,“你敢威胁朕?”
“是皇上您先威胁的民女!”莫安生平静道:“民女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来先前是朕高看了你,以为你可以为了朋友两胁插刀,义气堪比男儿!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贪图富贵的世俗女子罢了!哼,看来朕将阿年托付于你,是朕走了眼。”
“皇上以莫宅众人性命相胁,看来并没有考虑过阿年的感受!民女一直以为皇家亦会有真情,现在看来,民女也是走了眼,在皇权利益面前,亲情不堪一击!”
莫安生不软不硬地顶回去,“而且民女记得,皇上上次见民女的时候,曾说过五国商会所有商人的家财加起来,您都不屑一顾,难道那金山里的金子,比所有商人家财加起来还要多?”
“你懂什么?若说家财产业,朕多的是!因为太多,无人有能力打理,被人暗中占去不少,朕都懒得理,那些东西,稍微动点脑子便能挣回来…”风淳光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盛怒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猛的一转话音,“总之金子是朕的,朕不能让它落在旁人之手!”
“那请皇上去找拿了金子的人,莫要来找民女!民女手中没有!”
“你当真财迷心窍,不惜拿莫宅众人性命作赌注?”
“如果皇上要拿星云作赌注的话,民女愿意奉陪!”莫安生毫不退让。
“你!”风淳光气得差点失控,何曾有人敢这样顶撞他?
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残留的理智,此时的莫安生,早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风淳光猛地起身,双眼如矩,盯了莫安生许久,最后一甩衣袖,怒哼,“你好自为之!”
他走了,但御林军并没有撤走,莫宅众人仍然被幽禁。
陆辰年气恼不已,又无可奈何,风淳光此次亲自来莫宅,连他的面都没见,也让陆辰年对所谓的皇室亲情,多了一分认识。
皇上对他再亲再喜爱再愧疚,抵不过他心中的宏图伟业半分!
风淳光心中后悔不已。
今日一见,他才知他大大低估了莫安生。
先前他将策划许久的睛莲楼事件,嫁祸到莫安生身上,只没收她明面上的财产,迟迟没有定她的罪,一方面出于对她的欣赏,年纪轻轻有如此才能,实属难得。
二来看在阿年的份上,不过是一个有些聪明的小小商女而已,放了就放了,只要她别在星云继续生事,他可以大方不予计较。
他以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心态,看着如蝼蚁般的莫安生,并未真正将她放在心上,所以才大发慈悲之心放她一马。
然而今日他却发现,莫安生根本就不是他眼中的蝼蚁,而是可与他媲美比高的高山!
这样的一个对手,若放她去北夜,无异会给星云带来巨大的隐患。
可是不放她走,星云境内有金山的事情就会传开,本就在夹缝中存生存的星云,立马将面临四国的共同围剿与瓜分。
风淳光进退两难,又放不下面子,只得怒气冲天地走了,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卢统领。
这皇上到底是想如何啊?也不给个明确的说法!卢统领万分无奈。
最后无法,当成皇上未来之前一样,除了不让莫宅里面的人进出,吃喝等一应照旧供应。
晚上的时候,琴心悄悄溜进了莫安生的房间。
“小姐,丁哥刚刚潜进来,明日卯时,他会想办法将咱们弄出去,到时候小姐不要惊慌。”
丁哥是夜九歌派来的暗卫小头领。
“我知道了。”莫安生冷静道,没有多问。
“小姐好好休息,奴婢去通知其他人。”
“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是,奴婢知道了。”
莫宅里一行人收到琴心传来的消息后,约摸着时间起了身,将行李背在身上。
聚精会神等到快失去耐性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卢统领大喝一声,“谁?”
紧接着好似有刀剑相击的声音传来,过一会又没了,过一会又有,像打游击战似的。
一个小首领火起,“老大,让小的带人去教训教训!”
卢统领犹豫一阵,允了。
想了一夜,他也算想明白了。
皇上昨天离开的时候,面色黑得可以滴出墨,十米之内都是寒风。
按理说,将莫宅里除了陆小少爷之外的人,全部抓起来也不为过,皇上却一声不哼走了。
回去后直到现在,也没个口信下来。
说明什么?说明皇上被某些事难住了,受了气,又不能发作。
但直接开口让他放人,皇上的面子拉不下。
可若不放吧,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一个小小统领担不起。
如今正好有人来捣乱,卢统领寻思着,就趁此机会,让人逃了算了。
到时候他进宫请罪,吃顿板子,估计也就过去了。
若再留下去,留出个好歹,他担心,那可不是一顿板子,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你,将这里面的人全部带出去,本统领自己看着里面!”
“是!”小首领不疑有它,一声吆喝,将人全带走了。
卢统领晃悠一圈,故意用不高不低地声音道:“兄弟们都去抓人,我得出去盯着点。”
他说完,大步地弄出声响,朝外面走去。
陆辰年封岚和琴心三个耳朵尖的,听到外面没了声音,立马招呼着几人出了房门。
外面的打斗声,时近时远,卢统领的声音大声响起:“快去追,别让人给跑了!”
然后听到门外整齐的一声“是!”,似乎又有一大批人离开了。
“你,去那边瞧瞧!”卢统领继续道:“大门这我守着!”
莫安生和陆辰年,此时心底大概有了数。
朝后面几人一扬下巴,一行人走到大门口。
大门夸张地敞开着,似乎在欢送着众人的离去。
陆辰年第一个人走出去,门外除了卢统领,一个人也没有了。
而此时卢统领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不远处,悠闲地吹着口哨。
陆辰年朝身后几人一招手,后面的人默契一一走出去。
一点声响也没有地走到了一个拐角处。
那里停着几辆大马车。
琴心小声道:“是丁哥安排的。”
莫安生招呼众人上了车。
马车很快朝城门驶去。
听到马车的声音听不到后,卢统领转身走到大门口,关上了门,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午时过后,卢统领让人打开大门。
手下人一看,浑身冷汗直流,“回统领,人…人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卢统领露出吃惊的神情,道:“你们在此继续看着,本统领回金都报告皇上!”
“是!”
卢统领回金都后,立马报告风淳光,有人救走了莫宅里的人,他监守不力,自请责罚。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风淳光虽然表面上大怒,却只打了他五十大板。
行刑的人他自己的手下,摆明放水。
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卢统领佯装在床上休息了二三天。
风淳光后来又派了一些人手去追,也没怎么认真,过了段日子,这事就不了了之。
——
莫安生离开钱陵的这一天,秦王府里,风澈脸朝下,趴在床上养伤。
他背上被剑划了长长一个口子,看着吓人,实则还好。
但终究活动不便,必须得趴在床上。
巨卫敲门而入,“王爷,前去搭救的来报,莫小姐一行人,已经安全离开钱陵。”
风澈精致面容上平静无波,只眼底波光轻微颤动。
片刻后,“巨卫,扶本王起来。”
“王爷,李大夫交待过,让您多养几天。”巨卫没有上来。
“没关系,扶本王起来。”风澈淡淡道。
巨卫不敢违抗,上前扶起了他。
“去莫小姐的房间。”
莫小姐都走了,还什么她的房间,只是住过两晚而已!巨卫心里吐槽,嘴上却不敢说。
他扶着风澈,慢慢走出房间,走到对面莫安生曾住过的屋子。
进了屋,风澈走到窗边榻前,缓缓趴下去。
此时阳光正好照进来,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巨卫,传令下去,大雍与大明结盟之事,继续推进。”风澈轻声道:“关于莫安生在大雍的一切事宜,日日报来。”
“是,王爷。”巨卫领命而去。
屋子里的摆设,保持着莫安生离去那晚的模样。
床上的被子,胡乱堆在一起,枕头歪斜着,床幔掀了一半。
桌上的菊花已经半枯,耷拉着花瓣。
箱笼柜子全被打开,他让人精心准备的衣裳,大部分散落在地上,上面留着几个明显的脚印,有大有小。
小的应该是安生的吧,风澈猜想。
屋子里的空气中,有种让人沉醉的气息,似乎残留着她曾经留下的味道。
风澈深深吸口气,半眯着眼。
他本没想用这种方式,让她看到他的心意。
可风淳风见过她,并让她尽快离开星云。
一旦她离开星云,必定会去北夜。
但那时,他正推动着大雍与大明结盟对付北夜,战争随时一触即发,他不能让她陷入危险。
后来,计划失败,他更不想让她走了。
因为她去了北夜,去到夜九歌身边,他连一丝一毫的机会也没了。
只是他却差点害她没了性命。
这让风澈无论如何没法原谅自己,也没法原谅夜九歌。
他事后一细想,便知那刺客,不是夜九歌派来的。
可那又怎样?夜九歌管控不当,让人钻了空子。
差那么一点,就让对方得逞了。
风澈至今想来,后背都是凉的。
如今知道她去了大雍,再好不过了。
只要她不是回北夜,他就还有机会。
风澈唇角绽出动人的微笑,后背暖洋洋的,看着莫安生曾经睡过的床,睡意袭来,闭上了眼睛。
——
莫安生走的这天,钱陵突然出现了一个姓木的粮商,道自己从星云接壞叶耶与大雍的地方来,家中阿爹私下一直同这两国做着米粮生意。
前此日子,他阿爹不知何故,买进了许多粮食,如今阿爹身体不适病倒,无人打理,木公子听闻两国即将开战,担心会受到牵连,因而想快速卖掉家族中所有的粮食。
沈玮得知后,大喜,而后谨慎地让人去打听。
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将结果回传:木公子乃一书生,天资聪颖,家中希望他考取秀才,故而很少让其接触生意。
沈玮猜测,应该是个不懂行情的书呆子!他亲自去见了见那木公子,果然满口之乎者也,一脸木然。
沈玮本想以最低价将全部粮食买下,哪知那书呆子竟然也有打探过行情。
最后沈玮以现在市价的七成,将他手中的粮食全部买下。
书呆子高兴,沈玮也高兴。
因为粮价现在几乎一天番一番,今天是市价的七成,明天就是四成都不到了。
沈玮将全部家产变成银子,买下了书生手中的粮。
他将粮食全部藏起来,计划等坊间没有一点粮,价格升到最高点时,他再拿出来卖。
到时候,他将赚到的家产,何止是现在的百倍千倍!
沈玮做了一晚上的美梦,仅仅只有一晚。
第二天,坊间突然冒出许多卖红薯玉米的铺子。
价格只有原来未涨价前的一倍。
所有人蜂涌而至,准备大肆购买,商家贴出一张纸条:一人一天限购两斤!
这…这几个意思?想买多点还不给买?
有些手中还有银子的嚷开了,“我愿意加价买多点。”
伙计用手指指那告示,笑而不语。
那人一拍脑袋,懊恼不已,商家要是为了银子,按现在的市价来卖就是了,何必等他来加价?
在后面人的起哄声中,那人买了两斤离开了。
沈玮初初听到此消息时不以为然,嗤了一声。
按现在这情形,那商行里的玉米红薯,很快就会被人抢光,对他无丝毫影响。
下午的时候,钱陵周边城沈氏商行的人,纷纷送来消息,当地冒出许多平价限量买进玉米的铺子。
沈玮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旁的大掌柜问道,要不现在开仓卖粮?说不定还能快速赚进一笔。
此时的粮价,还是进货价的两倍有多。
但沈玮心中的计算,是想等到最少十倍以上,才将粮卖出。
他咬牙拒绝了。
他就不信那突然出现的鬼商行,能支持多久!
隔天卖玉米红薯的商行,仍然按前一天的价格和限量供应的政策执行。
排队来买的人很多,从天刚亮开门起,直到天全黑关门,从未出现过断货的情形。
伙计态度淡定,有条不紊,坊间百姓心中大定。
有人悄悄问:这玉米能卖到什么时候?
伙计道:三四个月不成问题。
前来排队买粮的人,心中更加安定了。
第四天,粮价继续下跌,几乎已跌到沈玮从书生手中买到时的价格。
沈玮更不愿意卖了。
十一月初二,大雍国军队攻要打叶耶的消息,传回来不到半天,突然又传来大雍战神轩辕兽受伤,大雍大王轩辕战,暂时停止进攻叶耶的最新消息。
星云百姓惊愕不已,不知是真是假。
但坊间粮价极速下跌,在第六天下午的时候,已经跌到只比最初价格高了五成不到的价位。
此时,沈玮手中粮食的进价,是现在市价的四倍。
也就是说,如果他此时将粮食卖出,他还剩下原来产业的四分之一。
这让沈玮如何甘心?
他固执地守着自己的粮,幻想着粮价再次上升的那一天。
没过两天,又有消息传出,叶耶君主手中的那幅美人像,根本不是大雍后宫的兰妃。
随后,轩辕战宣布,取消攻打叶耶国。
很快,坊间一切回复正常。
沈玮病了两天后,终于清醒过来,开始大量抛售手中粮食。
但他之前故意囤粮不卖,打算坐地起价的行为,引起了所有人的反感。
现在不打仗了,百姓们不急着囤粮,而且先前囤下的粮,够他们吃到明年早稻上市的时候。
沈氏粮行门前,门可罗雀。
沈玮急了,开始降价出卖,一降再降。
最后一名不愿露面的粮商,用市场价的三成,约十万两银子,买走了他手中曾经价值千万的粮食。
此时的沈玮,全部家产,只有这次卖粮的十万两银子。
而铺头伙计,还有宅中丫鬟们的工钱,已经拖了一个月未付。
沈玮算了算,如果全部付清,十万两最后剩下不到二三万两。
他心一横,打算带着十万两银跑路。
结果消息走露,被店中伙计截住,抢光了他仅剩下的银子和珠宝。
从此,沈玮成了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没多久,一场突然降的大风雪后,冻死了。
与他差不多遭遇的,有刘氏商行的刘南,以及吕氏商行出事时,落井下石的商行。
还有莫安生几人走时,没来得及收拾的牢头,最后横尸街头。
而在这期间,莫安生一方面用炼出的铁制成寻常武器,卖给百姓换来银子,再加上听风山上搬走的金子,在四国购进无数产业。
另一方面,用之前囤积的玉米红薯,包括从北夜运来的粮,以略高出原市场价的价格,限量卖给百姓,避免穷苦百姓遭殃。
同时,像沈氏商行之流,则高卖低买,趁机兼并,四国约有三分之一的商行,在这场战乱闹剧后,商行易主。
新的主人是谁无人得知,各种姓氏都有,不过这些商行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莫氏集团。
——
十二月初,扬北城最中心的位置,一家酒楼被拆掉,重新建楼。
外面围着厚实的布,里面每日里乒乒砰砰的,强烈引起了扬北城人的好奇心。
十二月中,五国冒出一个新的商会:天下商会。
这个商会扬言,只要进入商会内的商人,且遵守商会规则者,都将受商会保护!唯一要求是,不允许同时进入多家商会。
这是明摆着,要同五国商会对着干!
刚开始,一些没法进入五国商会的商人,静观其变。
没几日,传出曾被五国商会逐出商会的夏氏商行夏三音,进入了天下商会,出任副会长之职。
据他声称,他在被五国商会不问原由逐出后,声誉一落千丈,夏氏商行一度陷入危机,幸好天下商会伸手相助,不过短短几月,夏氏商行的规模,比原来壮大一半不止!
没有人怀疑。
因为原本夏氏商行,被迫转让给其他商行的商铺,全部赎回来不说,还新开不少商铺。
紧接着,吉祥赌坊的朱大当家,高调宣布退出五国商会,加入天下商会。
他这一动作,让跟他相好的一些商行,纷纷效仿。
一时间,原本有钱也进不了的五国商会,颜面无存。
两位副会长古会长,还有后来夏三音被逐后,取代他位置的周老爷子,两人紧急商议,决定降低标准,广纳会
员,却仍是挽救不了颓势。
至此,天下商人基本分为两派,老一派的五国商会,新一派的天下商会。
到达大雍后,莫安生秘密与木千秋和小胖子见面,提出自己未来的计划。
木千秋欣然点头。
小胖子则按照要求,和彭来封岚联名写了封信,派人秘密送到大明的麒麟山。
莫安生将挣到的银子抽出一部分,交给朱子健,让他组建天下商会的军队。
和他一起负责此事的,是被小胖子几人请下山的,他的师傅陈如星,以及他的二师哥,善长暗器武器制造的秦明轩。
安排好这一切后,莫安生向木千秋请教,如何能快速打击大雍的办法。
木千秋道:“听闻轩辕战有一支神奇的军队,称为铁甲军,一人可挡数十人!不过老夫只听过,从未见过。
若想打倒轩辕战,先必须找到这支军队,破了这支军队方可!”
莫安生愕然,“铁甲军?”第一次听说!
“整个大雍,知道这支铁甲军存在的,估计不超过八人!”木千秋道:“老夫当初与轩辕战,立下的是一年之约,所以这铁甲军之事,老夫也是近日才知晓!”
“那木先生知不知道,是哪些人知晓铁甲军的存在?”
“大约知道一二。”
莫安生道:“接下来,咱们想办法与这些人搭上关系。”
“老夫正有此意。”木千秋道:“除了轩辕战,太子轩辕庭,战神轩辕兽以及老夫外,大概还有四人,可能知道这个消息,一个是轩辕战最宠爱的兰妃…”
150. 第150章 一百四九、红楼,五国之乱罪魁祸首五月初一,大雍扬北城,建了约五个月的楼,终于露出真面目。
当楼外阻挡众人视线的布条,逐一清除后,所有人都哇地一声,张大了嘴。
整栋楼三层,四角攒尖顶的设计,顶上铺着七彩璀璨的琉璃,阳光下,像铺着无数宝石一样,炫得所有人眼睛都睁不开。
彩蓝色雕花斗拱,朱红色檐柱,门窗是金色与朱红色相间,精雕细琢,大气斑斓。
楼的正中,一块超大牌匾上,书写着大气磅礴的“红楼”两个字,落款是当朝大雍国师木千秋。
扬北城中人纷纷猜测,居然能请动国师为其题字,这琉璃楼的主人,到底是何来头?
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飞檐四角角尖的莲花雕饰上,各站着一名身穿襦裙的木雕美女。
因为隔得远,样貌瞧不清,但那掩藏在飘飘裙裾下的优美身姿,足以勾起所有人的无限遐想。
这时,那扇超大的朱红木门,吱地打开了,如吟唱般,悠扬婉转。
围观众人挤成一团,试图从那开着约二尺的门缝里,一窥里面风貌。
或是期待着,此时能从里面出来一位能与此楼相媲美,令人惊艳的女子。
可惜,那门很快就关上了。
出来的也不是美女,连女子都不是,是个与整个红楼格调,格格不入的糙男子。
他放下一块类似告示牌之类的东西在门外,没看众人一眼,又推开那扇好似会唱曲的木门,走了进去。
众人失望之余,挤成一团,上前看看那上面写着什么。
“初二酉时,红楼与您,初遇精彩。”
有人不知是嘀咕还是问了一句,“这是明日酉时开业的意思吧?”
“酉时开业?青楼?”有人不怀好意地道。晚上开业的,除了青楼,也想不到其他的行业了。
这话一出,一些原本看好戏的妇女呸了一声,强行将身边不愿离去的自家男人拉走了。
一些独自出来的男子,则咽咽口水,想着如此奇特大气的青楼,里面的女子,定不会差到哪去!看来得找个时间,瞒着家里的母老虎,出来见识一番。
门外的人群来来去去,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而此时红楼里面,一楼正进行着紧张的彩排。
一身素衣的梅娘,现在人称梅姑,手里正拿着根细长的柳条,双手交叉在前,仔细看着眼前跳着舞的几位年轻少女。
她们跳的是一支活泼欢快的舞蹈,稚嫩姣好的容颜上洋溢着青春的笑意。
突然梅姑眼风一扫,手里柳条一飞,“哎哟”,领舞的少女哎哟哎哟地娇声叫唤。
她撅着粉嘟嘟的唇,小巧的鹅蛋脸上,一双清澈的眸子如小鹿般纯净,此时说话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撒娇,“梅姑,您打痛小鹿了。”
她真名叫什么没人记得了,以前叫什么也没人理会,反正来到这红楼开始,她的名字叫小鹿。
梅姑不为所动,眉眼严厉,很有几分气势,“小鹿,你刚刚又跳错了一步,害得身后小兰差点摔倒!明晚就要上台,你在此时还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该不该打?”
“该打该打!对不起,梅姑,对不起,小兰,”小鹿吐吐舌头,耷拉着头,老实认错,“小鹿一定改过。”
“晚上我再来,要是还错,今晚你一个人练,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去睡觉!”
“知道了,梅姑。”
“继续!”
梅姑一声令下,丝竹歌舞又起。
她抬脚走向另一边,碰到了从楼上下来的莫安生。
红楼分三层,一楼用来排舞、表演及宴客,二楼是雅间,三楼是办公会客的地方。
在离红楼不到两百米的地方,莫安生买了两座宅院,一座是莫宅,五进五出,一座是供楼里的姑娘们住的地方,七进七出,名梅宅。
此时的莫安生,一袭樱草色月华裙,勾勒出美好身段,肤白如玉,染着几抹浅红,面上言笑宴宴,宝石般双眸里波光涟涟,眼波留转间,已全是少女的楚楚风情。
“小姐!”梅姑双手放至腰间,恭敬行礼。
莫安生浅笑,“梅姑,小鹿什么都好,就是一向忘性大,你别放在心上。”
梅姑脸上缓和,“小姐,明晚就要表演了,咱们准备这么久,我不想出岔子,丢您的脸。”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定。”莫安生道:“放宽心,尽最大的努力就成。”
不说还好,一说梅姑压力更大,“这万一真砸了…”
“梅姑,你要记住,咱们红楼里的姑娘,不是青楼里给人取乐的歌姬舞伶,是明星,是人人追捧的明星!
能唱会跳自然好,唱跳一般也无所谓,因人而异,但是一定要保有自己鲜明的特色。
好比小鹿,她最大的特点是纯真呆萌,像个邻家小妹妹般,偶尔出点小错,只会让人感觉可爱乖巧,不会有人忍心责备她。
不过如果是梅姑你,就不同了,因为你是要以独特嗓音征服全场的人,一定不能出错!就算错了,气势上要如同女王般,让人觉得错也是对!”
“是,我知道了。”梅姑垂眸一福,“小姐,我去看看其他人练习。”
莫安生明白梅姑对此事的紧张,一笑,任她去,该说的已经说了,端看梅姑自己的理解了。
她一扭头,看到一名带着几个丫鬟,手里各自抱着一堆大红色衣裙的女子。
面容平淡,发型简单,头上发饰朴素,组合一起,气质高雅。
“鱼心!”莫安生咧嘴一笑,高声唤道。
正是大明国的柳鱼心。
莫安生交待程天和去大明国的任务,除了置业卖粮卖铁,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将柳鱼心带过来。
柳鱼心在知道真正要见她的人,是当日陪着宁王府秦侧妃一起挑选饰品的丫鬟莫安生时,只犹豫了一晚,便应下了。
她是一名寡妇,夫家不容,娘家嫂子嫌弃,无财无势无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装扮的能力。
但懂她者甚少,当日莫安生几句“越是简单,越显功夫,任何事情,都是一个从简到繁,再化繁为简的过程!牡丹钗是从简到繁的曲范,玉兰钗,是化繁为简的极致,这种回归相素的从容与大气,安生更欣赏。”让她引为知己。
既然大明国无牵无挂,她便随程天和一起离开了大明国。
她本以为是要去北夜,结果到了北夜,还在继续前行,一直到大雍。
柳鱼心一度曾怀疑自己是不是受骗了,直到见到一名俏丽的少女,她自称自己是大明国的莫安生,并将当日所说的一番话重新说过一次后,柳鱼心才知道这一切是真的。
“小姐!”柳鱼心平凡无奇的面上,现出一丝笑容,为其增添不少光彩,“开场的舞衣好了,要不要一起看看?”
“好啊。”莫安生正闲得发慌,“直接换上舞衣,正式排练一遍。”
“我去将蔷薇她们叫下来。”
柳鱼心将手中的衣裙往后面的丫鬟怀中一堆,上楼唤人。
不一会,约二十来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走下来,穿着练舞时的窄袖贴身月牙色襦裙,个个容貌不俗,尤以最前方的女子最为出挑。
她生得面若银盘,明艳如蔷薇,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带刺的如火的娇艳,人如其名,便是蔷薇。
一众女子走到莫安生面前,盈盈行礼,“小姐。”
“开场舞的衣裙到了,去试试!”莫安生道:“鱼心,帮蔷薇把妆化了,头发束了,其他人就暂时现在这样。”
众女子言笑宴宴,跟着鱼心往专门的更衣室走去。
很快,少女们一个个鱼贯而出,一半穿着玄黑色长袍,另一半则低头瞧着身上的衣裙,既惊奇又惊艳。
上半身是贴身的小V领剪裁,露出精致的锁骨,后面露出半截线条优美的脖颈肌肤,腰部以下是夸张的三层抓褶黑色荷叶边大摆。
两手轻轻拈起裙子,向上高举,可以形成一个圆形,轻轻一转,裙裾翩翩,黑红相间,实在太美了!
最后出来的是精心装扮过,以明晚上台表演状态,呈现在大家眼前的蔷薇。
“哇,蔷薇姐,你今天好美啊!”众人纷纷惊叹。
蔷薇的头发没有弄成繁复的发型,只简单挽成一个偏左单髻,带着一朵超大的大红色绸缎扎成的牡丹花。
眉尾微微上挑,漂亮的丹凤眼顾盼生辉,妩媚动人,饱满的红唇同身上的裙子一样,烈如火。
她整个人往那一站,双眼微微眯起,充满着野性不羁,浑身是刺,比盛开的蔷薇更耀眼。
莫安生毫不吝啬赞道:“非常棒!美人们,各就各位!”
热情奔放的音乐响起,领舞的蔷薇嘴里含着花枝,唇角微翘,下巴微扬,双眼迷离,面上神情倔强而高傲,她踩着音乐,缓缓走到场中央…
莫安生满意看着自己的成果。
在现代出于交际的需要,她学过各种交际舞,因为喜欢,接触过一段时间的弗拉明戈,得益于此,有了眼前的这支明快优美桀骜不驯的开场舞,卡门。
五月初二,酉时,红楼如约打开。
外面排满等得心急的人群,门一开,个个就想往里面冲。
这时,出来八个美丽如画的少女,梳着双平髻,两边戴着粉色的珠花,苗条身段上穿着改良式的窄袖留仙裙,由领口的月牙白渐变至袖口裙边的杨妃色,柳腰间系着同色杨妃色丝带,像朵含苞待放的尖尖小荷。
正准备往里面挤的人,傻眼了。
这…这是哪里来的荷花小仙女?
八位少女纤纤素手往腰边一放,头微侧,盈盈一笑,甜美俏丽,声音更是甜入心扉,“欢迎光临,今晚免入场费,客倌里面请。”
不是小仙女,只是丫鬟?丫鬟都如此了,里面的姑娘们…
嘿嘿嘿嘿,不少人心里浮动联翩。
虽然大多是些有色心没色胆的主。
第一个客人,进来了。
只一眼,整个人楞在当场。
他从未见过如此宽阔华丽的空间。
一入门抬头便看到头顶的七彩琉璃瓦,一长串一长串的大红灯笼从顶而降。
大红朱漆柱子上,用金色单描出飞天仕女图。
脚下是洁白无瑕的汉白玉,正中间是一张张或圆形或方形的案桌,铺着宝蓝色绣牡丹的绸子,缀着金边。
桌上摆着一个纤细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支大红的蔷薇花,边上配着或四或八个海棠式开光墩。
再往前走至正前方,沿着台阶层层而上,汉白玉一直铺满整个舞台。
在舞台后方与左右两方,同样用的是光彩夺目的琉璃镶嵌。
此时犹有夕阳余晖,透过屋顶的琉璃瓦,在汉白玉地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与舞台上的琉璃交相辉映,整个红楼里面,仿若置身在一个奇幻的彩色世界里。
二楼三楼呈圆型,朱红色的栏杆上雕着精致的各色图案。
二楼雅间小门关着,每扇门上都雕着一个手持鲜花的仕女图,或兰或菊,或梅或荷,各雅间因此而命名。
三楼飘飞着大红色纱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里面的丫鬟装束,同站在门口的八人一样,渐变杨妃色留仙裙,露着甜美的笑,“客倌,有订位吗?”
被问的人茫然摇头。
“没有订位的话,这一楼的位置,您想坐在哪里都成。请问您想坐哪?小柔带您过去。”
被问的人看看了舞台的位置,指了指最靠近舞台的桌子,“那边。”
“好的客倌,请随小柔来。”
二楼最好的雅间菊阁里。
桌椅的样式同大厅里的圆桌一样,不过桌子更大些,可以容纳十几至二十人。
铺着的宝蓝色锦缎绣着金菊,桌上摆着的,亦是一朵非常神似的绢质菊花。
两面墙上挂着的,同样是以菊花为主题的国画和字画,或泼墨,或白描,点缀其间的摆设,均偏向菊的造型。
比如此时送来的果盘,便如同一朵盛开的金色菊花,里面的各色水果,好似是它的花蕊。
菊阁里此时坐着的是莫宅里的人。
陆辰年、白芊雨、封岚、吕小云、朱大牛、琴心,还有程天和吕小花夫妇。
到了大雍扬北,莫安生买了宅子后,第一件事,便是作主,让程天和与吕小花成亲。
程天和惊喜不已,吕小花想着亲也亲过,摸也摸过,红着脸不出声。
原本莫安生想让他们年前成婚,程天和不同意,道就算在外面,也必须礼数齐全,挑个好日子,将大定小定等全部完成后再成亲,以示对吕小花的尊重。
古代重明媒正娶,不光是一种仪式,更是双方对婚姻和对方的重视。
莫安生同意了。
两人在今年的三月十八成婚,不过两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此时程天和拉着吕小花的小手,吕小花红着脸倚在他身边,面上难掩幸福与娇羞。
程天和拿起一块削好的苹果,送到吕小花嘴边,“来,小花,咬一口,好甜。”
吕小花羞涩地咬了一小口,程天和嘿嘿笑了,将剩下的放到自己嘴里。
其余几人一阵恶寒,纷纷别开头。
虽是自己的妹妹妹夫,这黏糊劲,连吕小云都看不过眼,他轻咳两声,“注意点形象。”
程天和立马正襟危坐,“是,大舅哥。”
然后一扭头,开始与吕小花咬起耳朵,“娘子,大舅哥又吃醋了,咱们得提醒小姐,快点给大舅哥找个嫂子回来才行。”
封岚不厚道地笑了,吕小云瞪她一眼,无可奈何。
朱大牛羡慕地看着程天和与吕小花,心里想着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娶上媳妇。
陆辰年眼角余光瞟向含笑不语的白芊雨,转了话题,“下面什么时候开始表演?安生也是的,将咱们扔在这不管不问。”
从离开钱陵开始,对内,莫安生恢复了本名。
封岚跟着附和,“安生神神秘秘搞了这么久,等会要是不精彩,咱们找她算帐!”
来到扬北后,莫宅众人分工,彭来等人没多久就为着训练军队的事情离开了。
程天和管着大雍商铺大小事情,朱大年仍是他的左右手,陆辰年跟着他学做生意。
吕小云管着莫氏集团五国的全部账目,白芊雨跟着他学做账。
莫宅里的事情则是由小花打理,封岚仍是拿了银子后,不时出去游荡两天,然后两手空空的回来。
红楼的事情,则由莫安生和梅姑还有柳鱼心三人负责。
因此众人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红楼的真貌。
一见之下,简直是叹为观止。
莫安生将他们带到菊阁后,神神秘秘道:“待会还有更精彩的再后头,耐心等着。”
结果撩起了陆辰年几人的瘾后,便消失不见了。
封岚和他一使眼色,两人打算偷偷溜出去到处看看。
门口笑容甜美的小姑娘拦住他们,“小姐说帮你们订了席面,马上就送来了。”
人家小姑娘笑得那么甜,两人不好意思硬闯,乖乖回去坐下。
红楼里只卖酒水瓜果小吃,没有大厨准备膳食,但可以从红楼附近的天香楼里预订。
莫安生怕麻烦,直接与天香楼老板达成协议:红楼里若有客人要用膳,同天香楼订,红楼收两成。
很快,莫安生订的席面送过来了。
有了吃的,朱大牛什么都抛在脑后,舔舔舌头,大口吃起来,倒是带得陆辰年等人也有了味口。
吃了一半,底下响起声音。
门外负责侍候的小姑娘,尽职地打开雅间的门。
舞抬搭建的比较高,坐在房里的几人,正对着舞台的,一抬头,便可看到舞台全景。
这个角度是莫安生当初试了好久才试准的。
不过二楼雅间里,有些好动的客人还是跑了出来,趴在栏杆上,相互低语,好奇地议论起底下名为“主持人”的穿着男装的女子。
这里面也包括了封岚和陆辰年。
两人一出来,还没看向下面,第一眼便看到了木千秋、木实然和小胖子三人。
封岚想起莫安生交待过,在公众场合,最好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与木千秋的关系,便遗憾地用口型喊了声“小师哥。”
陆辰年同样如此。
小胖子此时已完全长成了少年的模样,身量颇高,五官立体,眼大而有神,很有几分英俊,与莫安生初时遇见的那个又矮又挫的小胖子判若两人。
他眉眼一弯,那神情便有了几分以前那种憨厚。
小胖子对着封岚和陆辰年指了指房间。
两人不明所以,顺从地进了菊阁,木千秋三人则进了隔壁的兰阁。
门外的小姑娘尽责地关上了门。
程天和几人见到他们回来,又见到门被关上,问道:“阿年,封女侠,怎么啦?”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一个摆着装饰品的柜子忽然移开,木千秋三人从里面走进来。
菊阁里的众人张大嘴,半晌后才反应过来,齐齐起身行礼,“见过木先生。”
木千秋此时虽是大雍国师的身份,然而除了早朝和一些重要场合,他仍然是一袭素色布衣,头上一根简单的竹簪子,淡然的气度无需任何言语,已让所有人折服。
他轻拈下巴上的须,微笑道:“无须多礼。”
菊阁里的人,又分别和木实然与小胖子打招呼。
现在的身份,大家只能偷偷见面,没什么重要事,不便久留。
封岚撅着嘴,目送着三人从那木架后走到隔壁的兰阁。
这时,门外小姑娘敲门了,“客倌,下面的表演就要开始了,要看吗?”
封岚立马精神大振,“看,看,快将门打开!”
她边说边往外冲,陆辰年紧随其后,程天和叫道:“小心点,别挡着小花!”
封岚回头冲他做个鬼脸。
底下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激荡的音乐声一起,九个身着大红色贴身荷叶边裙的女子,挽着偏左的髻,戴着夸张大红花,嘴角咬着一只娇艳的蔷薇,和九名穿着玄黑色长袍,里面露出大红绸缎里衣的女扮男装的女子,踩着舞步,逐一优美入场。
一阵停顿,一声高音,“爱情…不过是…”
带头的蔷薇玉臂一展,翩翩而舞,她身形柔软中带着力度,极尽舒展,如水如柳又如竹,仿佛能够弯曲成任何的形状。
随着音乐的节奏,场中女子忽而快速旋转,忽而定格停顿,时而慵懒妩媚,时而大胆**,让所有人的心比跑过十里路之后还要跳得厉害。
她们娇艳的容颜,配合着迷蒙的眼神,微启的红唇,无论哪个角度,哪个动作,都美得让人窒息。
唇边的蔷薇,头上的牡丹,与身上的大红色舞裙,在翩飞中形成一片红色的火一般的海洋,狂野热情。
随着音乐声停,最后一个动作结束,片刻的定格后,她们将口中含着的蔷薇,往底下人群扔过去。
“嗷”地几声高叫,惊醒了沉醉中的各色男子,一个二个反应过来后,疯了似地去争夺那九朵蔷薇花。
抢到的欣喜若狂,没抢到的开始激动地大声叫价,“一百两,给你一百两,卖给我!”
“我出两百两!”
“三百!…”
舞台上,音乐已换,此时上台的,是着广袖留仙裙,惊若翩鸿的九位少女,她们要跳的,正是惊鸿舞…
莫安生此时进了木千秋的所在的兰阁,饶是木千秋自认早已看透世事,刚刚的舞蹈,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他心里留下一点激荡。
他捋捋短须,眼露激赏。
莫安生道:“木先生,您觉得有机会吸引到宫中的贵人吗?”
“宫中兰妃不仅以美貌闻名大雍,更以绝佳的舞姿独领后宫。刚刚这舞,不能说比得过兰妃之舞,但胜在舞姿奇特,让人激情澎湃。”
木千秋道:“老夫不敢保证十成,但六七成的的机会还是有的。”
“那接下来,安生就按先前的计划进行,让人引兰妃出宫,来红楼。”
木千秋点头表示同意。
“对了,木先生。”莫安生道:“您之前提到的,关于二十二年前的五国战乱,怀疑是有人故意挑起,这几日我闲下无事,想起之前钱陵发生的事情,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猜测?”
“这一次咱们故意挑起大雍与叶耶不和,目的是为了趁乱敛财,所以我认为,当初挑起五国之乱的人,肯定是同样的目的,要么为权,要么为财。
先从趁乱夺权的角度来看,现今除了北夜之外的四国,大明国成翌与大雍国轩辕战,在战乱之前已登基,可以撇除在外;
叶耶国耶秋君当初是太子身份,虽未登基,但地位稳固,从太子登上君主之位时,叶耶并未发生过内乱或宫变,可以将其暂时撇除在外;
唯有星云国在五国之乱的第七年,先皇风淳云在战场上突受袭击去世,紧接着皇后自尽,当时的小太子身中剧毒,不知所踪…”
“等等!”木千秋惊道:“当时星云小太子不知所踪,疑似被他国拐走之事人人皆知!但当时的小太子身中剧毒之事,老夫今日第一次听说,这消息从何传出?”
“木先生,当日我从大明国宁王府逃出来的第一天,因缘巧合,救了一名身中星云皇室奇毒的男子,正是如今与星云皇室相认的秦王殿下,前太子风澈。”
“这么说来,五国之乱,从权力的角度来看,最大的受益者,是星云风淳光?”木千秋虽用的是询问的语气,心时已肯定了莫安生的说法。
莫安生点点头,继续道:“从敛财的角度看,五国后经济发展最迅速的是大明国,其次是叶耶国,接着分别是大雍、北夜、星云。
我曾在北夜国待过两月,对北夜皇室之事略知一二,可将北夜排除在外。
大明国的经济发展迅速,得益战乱后皇室贫穷,圣上成翌不得已允许皇子经商,因此颁布多条利于商人从商的政令,才有了今日的大明,所以大明亦可排除在外。
大雍轩辕战好战,企图征服四国的野心最强,倘若他既有神奇的铁甲军,又有大量银钱在手,五国之乱绝不会轻易平息。
最后剩下叶耶国与星云国。叶耶国耶秋君暂且不提,但星云风淳光,结合我在钱陵所遇之事,我觉得他有最大的嫌疑。”
“详细道来。”木千秋向来淡然的面孔上,出现波动,看得出他正在极力控制内心的激动。
“当日夏氏商行夏三音,获得五国商会副会长之职时,曾邀请商会内成员在睛莲楼大肆庆祝,结果遇到流民包围,而在对峙过程中,发现流民根本不是普通流民,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贼人。
因为此事,我被诬陷勾结贼人,当时我因故离开星云,前往北夜,回来之后,知道此事原本是秦王殿下风澈策划,但流民被他人换成了真正的贼,而在背后偷梁换柱之人,正是风淳光。
他曾亲口对我说,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对付风澈,而是为了对付五国商会里各国商人,包括我在内。
其原因是星云地处五国之中,无论富有或强大,必定引来周边四国觊觎,而被瓜分掉,所以他的目标有我;
而打击五国商人,可以间接打击到其余四国经济,拖慢四国发展步伐,为星云暗中强大争取时间。”
莫安生道:“风淳光曾说过,他并不在乎当时睛莲楼里各国商人的钱财,因为他有大量钱财;
后来我离开钱陵前,风淳光知道我搬空了听风山上的金山时,愤怒之下曾说过他手中有大量田产物业,但因无人打理,被人占去不少,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可以很轻易就挣回来。
所以终合看来,我认为风淳光,极有可能是当年五国之乱的罪魁祸首。”
木千秋听完,闭目深思,似陷入往事。
淡然平静的面容一如往常,然而微蹙着的眉,表示在听完莫安生这一袭话之后,内心里终是起了变化。
片刻后,他睁开眼,“老夫刚刚想起一事,二十六年前,五国曾出现过一个神秘的商人。
其经商手段无人能出其左右,不过两年时间,已扬名五国,并进入五国商会,成为当时的五国商会会长。
但说起此人,没人知其来历,也没人见这其真容,只隐约流传,他的名字,好像叫陈光。
当时老夫年仅十二,曾听诸葛先生与友人闲谈中偶尔提及,先生难得赞人,却对陈光之才大加赞赏,老夫因而记在了心中。”
莫安生默默念了几遍,灵光一闪,“陈光?淳光?木先生,您说陈光会不会是风淳光的化名?”
又补充一句,“前五国商会会长温竹青,是风淳光的人,原来的五国商会,一直暗中被风淳光操控着。”
木千秋下了最后定论,“十有八九!”
“那么诸葛先生的惨死,亦十有八九是风淳光派人所为!”他几乎是咬着牙,“风淳光挑起五国之乱,一来夺取皇位,二来趁机敛财,强大星云,为将来称霸五国打下基础。
先生从一开始,虽不知为何会起战乱,却一针见血道出,五国之乱最后苦的永远是百姓,却会成为有心之人的垫脚石!他极力劝阻各国不要陷入战乱纷争,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木先生接下来想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
“老夫想查出当年真相,替先生报仇雪恨!”
莫安生沉吟片刻,“风淳光为人谨慎周全,当年之事时间已久,若想查出真相,怕是难度不小。”
甚至是微乎其微!
“依你之见…”
“想要有直接的证据,恐怕有难度,不过咱们可以找间接的证据。”
“间接的证据?例如?”
莫安生道:“一是调查当年各国被挑动的原因;二是暗中调查风淳光的产业,到底有多少。
前者可以证明五国之乱是被有心人挑起,后者则可证明,风淳光作为五国之乱的最大受益者。
到时即使没有明确的证据,天下人也会相信,他就是五国之乱的幕后策划者!”
木千秋边听边点头,“五国为何会战,事关皇室机密,想要一一知晓,难度太大!不过只要知晓一两国当时战乱的原因已足够,大雍这边,由老夫负责!”
“木先生说得有理,北夜那边,我会写信让九哥全力查一查。”莫安生道:“至于风淳光的产业,就交给暗使去办。”
莫安生口中的暗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负责暗中收集信息的人。
这群人主要是夜九歌当初在各国布下的人,莫安生在五个月前,投入大量银子,进行重新组建扩大,如今已发展到非常惊人的地步。
“好。”两人就此达成共识。
底下歌舞还在进行,莫安生作为红楼主人,与二楼各雅间内的客人可以稍作寒暄,却不便久留引人注意。
她起身向木千秋拱手告别,走向另一间雅间。
刚出兰阁,底下一阵喧嚣惊呼声。
一名身形肥硕的男子,大声叫嚣,“奶奶的,大爷让你来陪酒,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娇嫩纯真的少女哭声,“大爷,请您放开小鹿,咱们红楼的姑娘不陪酒的!”
“开青楼不陪酒?笑死个人了!少给大爷拿腔拿调的!今晚侍候得大爷爽了,以后大爷晚晚捧你的场!”说完淫邪大笑,肥手一伸,快速捏向小鹿的脸。
小鹿尖叫一声,手腕被人扣住,想躲又没法躲,吓得呜呜地哭。
“这位客倌,开场的时候,咱们红楼说得很清楚:红楼里只表演,不卖笑不陪酒,更不会侍候客人!
您喜欢看就留下来看,不喜欢可以离开,若是有其他的想法,请去东街梨春院,那里的姑娘十分乐意!”
梅姑的声音响起,特意训练调教过后的声线,低沉沙哑带着磁性,听得场中众男子心头一荡。
她从后台走出,超长向上挑的眼线配着红唇,冷艳魅惑,神秘幽丽。
肩上披着白狐狸毛小坎肩,改良后的石榴红凤尾裙,包裹得身形纤秾合度,优雅高贵。
她一出来,莫安生暗赞一声,这气势,绝对能震住全场!
梅姑微扬着下巴,如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女王,惊艳了所有人。
肥胖男子瞬间怔仲,手一松,小鹿趁机跑开,躲到梅姑身边,眼中带泪,怯生生又委屈地唤,“梅姑!”
梅姑没出声,眼波流转,示意小鹿离去,交给她处理。
她扬起手,食指轻点,小指微翘,如展翅的白鹤般姿态优美,手上戴着精致的石榴红手套,末端手腕处镶着一圈花边,衬得因抬手露在外的半截皓腕,莹白温润。
“小春子,带这位大爷去东街梨春院,就说是红楼介绍来的客人,打个七折。”
拉长的语调如低吟浅唱似的呢喃,说不出的万种风情,让众人的耳朵,享受盛宴般舒畅。
151. 第151章 一百五十、花样可真多直到一名叫小春子的小厮走到肥胖男子身边,作了个请的手势,才让他从那声音的迷障中清醒过来。
“大…大爷…今晚要。要。要换人,换…换你!”他激动到结巴。
梅姑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大爷,红楼姑娘不陪客,您请自便!”
她说完,优美身形先转,头随后慢慢转过,如电影镜头般的慢动作。
她的眉尾拉长至鬓角,深邃分明的侧颜,妩媚英气,带着历经千古红尘的沧桑,让人清楚感受到她低垂眼眸间,流露出的孤冷清傲与百转千回的柔情。
这一瞬间的风情,如致命的毒药般,夺去了所有的呼吸与灵魂,只剩下庸俗的肉体,像被操纵的木偶,呆滞的眼光,随着梅姑的身形移动而移动。
肥胖的男子没有动,同所有人一样,陷在梅姑强大的气场里,一动不动。
看来事情解决了,莫安生动身向另一间雅间走去。
“不过是个人人可骑的青楼女而已,花样可真多!”寂静下来的大厅,突然传来违和的嗤笑声。
“楚二少。”
那男子一出声,不少人回过神,开始低头窃语。
楚二少?莫安生微一凝神,在脑中搜索这个人的资料。
楚朝,扬北有名的纨绔,出身没什么,但有个有钱的嫂嫂,安氏商行的安月眉。
安月眉水性扬花,给自己的相公楚暮戴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
而楚暮之所以没有离开她,是因为安月眉自己在外面玩,所挣下的银子,却大方供楚家挥霍。
两夫妻各自拿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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