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屋里面只有她们几个人, 院子里却是吵吵嚷嚷一片。苏建业带着医生到家里的时候,只看见满村子的人都围着凤娟在说什么。
苏建业皱了皱眉头, 气若洪钟地吼了一声,“你们干啥呢!”
凤娟挤出人群,站到他身边,“医生,你先去看看我妈吧。”
医生点了点头, 没有掺和院子里的事情, 被凤娟引着进屋了。
屋子里很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建业啊,那是你丈母娘,说到底也就是个外人,老三家的可是你嫂子啊, 孰轻孰重, 你想清楚了。”
“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媳妇儿把你嫂子送进牢里,你嫂子咋样咱先不说, 就单单是凤娟因为一点小事, 就得理不饶人, 非要把你嫂子送进牢里, 这以后十里八村要怎么说她啊。”
说话的人头头是道地劝慰,“你仔细想想, 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她气坏了想不通, 建业, 你可要撑起来啊。。”
“一个丈母娘而已,总不能得罪全村的人吧。”
苏建业直勾勾瞪着他。
苏靖北走到苏建业跟前,冷冷一笑。
“那是我亲姥姥,跟我总不是外人吧,至于这个大娘,无亲无故的,才是真的外人。”苏靖北仰起脑袋,满脸傲慢,“反正我们已经报警了,坐牢不坐牢,要看警察怎么说,我们是管不了的。”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对方恼羞成怒,训斥苏靖北。
苏靖北寸步不让,“我什么都不懂,但我也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做错了事情,就应该被惩罚,不管是什么人!”
他还是少年模样,长的不高,现在仰起头和人对视,气势上却分毫不差。
“你们因为是一个村的,就维护这个女人,那我姥姥就活该一大把年纪被人推在地上受伤?真是好笑!”
“还不是你们家先造谣的!”
“我们可没有造谣,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不然有些人何必心虚。”贝贝忍不了了,从屋里跑出来,沉着一张小脸,“报警已经报了,我们想撤回去也不成,你们不要说了,反正事已至此,这事情绝对不可能善了。”
贝贝的态度十分坚定,她拉住苏建业的手,“爸爸,姥姥伤的可厉害了,躺在床上都动不了,该怎么办啊?”
苏建业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是啊,都这样了,还想着让咱们家放过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咱们家的人都好欺负还是怎么样?”
“贝贝别生气了,警察叔叔不会放过凶手的。”苏靖北摸了摸她的脑袋,“姥姥也不会有事的。”
贝贝乖巧点头。
这下子,村子里那些人才不敢说话。
原本以为那老太太只是摔了一下,应该没有大碍,报警太小题大做了。
可如果老人家摔瘫痪,甚至没了,那……那事情就麻烦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亲戚,平日都护着对方,可是真到了大事上,大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引火烧身的。
“哎哟,这都中午了,我们家还没有烧香,我得回去给老天爷烧个香,你们慢聊。”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家的炮还在屋门口摆着,我得去收了,不然家里熊孩子找事给点了就麻烦了。”
们各自找了借口,三三两两散去,不一会儿,这地界,就只剩下苏建业一家和苏老三两口子了。
苏老三家的刚才被人按在地上,还没有站起来,苏老三更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大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
“是哪一家报的警,出什么事情了?”
随着这个声音,屋外走进来一个穿着警察服的人。
苏靖北上前一步,指着苏老三家的说,“她谋杀我姥姥,今天大年初一,我们在这里说话,结果她就疯了一样,把我姥姥按在地上,还压在我姥姥身上。”
苏靖北回忆当时的情景,“我姥姥年纪很大了,身体不好,眼睛还看不见,她这样子做,是在谋图我姥姥的命,警察叔叔,你一定要给我们家做主啊。”
警察的目光随着苏靖北的手转到苏老三两口子身上。
“你们找医生来看了吗?”
“找了,医生正在里面给我姥姥看病。”苏靖北回答,“警察叔叔,她谋杀我姥姥,是不是要坐牢啊。”
“是要坐牢。”那警察说,“看你姥姥的伤的重不重。”
但是不管重不重,谋杀未遂这个罪名,也足够在拘禁几天了。
那警察从随身的兜里掏出来一副手铐,“先跟我走一趟吧,等这家的老太太没事了,再说别的。”
苏老三家的趴在地上,手拉住一旁的树木,“我不走,我不去坐牢,我没有杀人。”
“要不要坐牢,咱们说了不算,法律说了才算,跟我走。”
任由苏老三家的哭哭啼啼不肯走,可是国有国法,人家既然报案了,就要把被告人带走查明真相。
到时候是被冤枉的还是确有其事,自然就明白了。
苏老三家的扯住苏建业的裤脚,“建业,我是你嫂子啊,咱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苏建业拉开她,后退一步,“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为人民服务,是我们该做的。”
警察同志敬了个礼,拉着苏老三家的,直接走了。
苏建业在背后叹口气,问刚从屋里出来的贝贝:“姥姥怎么样了?”
“姥姥在床上趴着呢,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贝贝眨了眨眼睛,“姥姥有福,不会有事的。”
凤娟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进了屋里,贝贝也跟着进去。
苏建业这几个男人,到底不大方便,便都在院子里坐了,等着屋里医生出来。
陈老先生坐在轮椅上,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半晌道:“建业呀,你跟那个嫂子的关系,亲近吗?”
“一门子的人,但也就是个堂嫂,关系一般。”
“那就好。”陈老先生叹口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胆敢欺负他的女儿,他的妻子,这人是不要命了。
他姓陈的如今是瘸了 ,没什么本事,可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媳妇儿,还是没有问题的。
陈老先生握紧了拳头,“建业,你们附近,谁家装了电话机。”
“村头小卖部那家有,爸你要打电话?”
“嗯。”陈老先生淡淡答应了,“打个电话,有用处。”
他的表情十分的严肃,苏建业也没有敢多问什么。
“那……那我带你去吧,爸你什么时候要去?”
“什么时候都成。”陈老先生说,“看医生怎么说吧。”
如果不好治,还要去城里再找医生过来呢。
第 51 章
众人在院子里等了有半个小时, 才见凤娟送医生出来。
让人不解的是,凤娟为什么一脸欣喜, 苏建业问出口了,“凤娟,你咋这么高兴呢?”
凤娟还没有说话,医生先开口了,“老人家的伤不碍事, 就是扭了腰, 年纪大了不能乱动,养个十天半月的就好了。”
陈老先生闻言,双手合十,“那就好那就好。”
凤娟笑眯眯地说, “爸, 还有个好消息呢?”
陈老先生困惑地看她,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她妈妈没有事情, 难道不是最好的消息了吗?
医生说, “我娘以前眼睛也受过伤, 一直看不见, 也去大城市看过医生,都束手无策, 后来去我姥爷家给姥姥姥爷上坟, 他们那儿守墓的老人家, 是专治眼疾的郎中, 是前清的御医,他父亲给太后治过病的,从宫里出来,流落到咱们这里混口饭吃,你们老人家的眼睛,要是想治,可以去看看。”
陈老先生瞪大了眼睛,“此言当真?”
“老人家,我骗你干什么?”医生笑了,“那位老人现在已经九十岁了,身体还算硬朗,你们可以去看看,再晚两年,恐怕想找也没有了。”
“好好好好。”陈老先生喜悦至极,“多谢医生了。”
他推着自己的轮椅进屋去,一张老脸,老泪纵横。
这么多年了,谁敢想象,还有这般运道。
老太婆的眼睛瞎了这么多年,新城这样的大城市,各家医院都跑过了,根本没有人能给她治好。
结果到了这穷乡僻壤的,竟然有机会把她的眼睛治好。
陈老先生已经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医生笑了笑,“建业,你过来,我跟你说说你丈母娘的身体,要注意的事情。”
“好。”苏建业答应了一声,过去同他说话。
两人絮叨了半天,医生带着药箱离开,苏建业也走进了屋里。
“爸,等妈身体好一点了,我就带着她去找那老郎中,肯定把妈妈的眼睛治好。”凤娟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父母,柔声安慰。
陈老先生说,“这样的运道,可见上天眷顾咱们家,凤娟啊,你改天买点香火,好好谢谢老天爷。”
凤娟无奈笑了。
“爸,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个的吗?”以前的爸爸,是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者,不管别人怎么说,都觉得世界上没有鬼神。现在竟然也信了。
陈老先生叹口气,“只要你妈好了,我信了就信了。”
能把老伴的眼睛治好,让他信什么都成。
陈老太太这伤不严重,过了七八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正月初十这天,苏家已经走完了全部的亲戚,苏建业拉着架车子,带着陈老太太和凤娟一起,去了隔壁村子,找那个老郎中。
老郎中在隔壁的东屯村守墓,干了大半辈子了,很少出手给人治病,上次也是因为知道医生也是做这一行的,才帮他直了他的母亲,从那以后,虽然也有知道的人来求他,他却很少出手了。
打听到这件事,苏家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生怕好不容易找到人,看到了希望,却被人拒绝了。
那还不如一直没有希望呢。
好不容易在村民的指引下,找到了守墓人的居住地,苏建业敲响了小屋的门。
门吱呀呀被推开,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迈的老人,老人一双眼睛泛着精光,“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是来求医的。”苏建业小声说,“我丈母娘眼睛瞎了很久了,治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法子,只能来找老人家了。”
那老郎中伸头看了一眼,“我就是个守坟的,不会给人治病,你们找错人了。”
“老先生,我们是诚心诚意来求医的,您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只要你帮忙救救人。”
“没有眼睛又死不了人,何谈救人?”老郎中语气淡淡的,“我早就不救人了,你们莫要烦我。”
凤娟从后面走过来,“老先生,我跟我妈多年未见,一见面就发现她的眼睛看不见了,希望你能看在我们母女之情的份上,救救我妈吧。”
那老郎中叹了口气,“你们何苦为难我啊。”
“我早就在我爹跟前发誓了,这辈子绝对不再行医,之前因为那年轻人也是做医生的,我念及他辛苦,才破例一次,别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的,你们不要逼我了。”
他说完话,就进了屋子,啪一声关上了门。
苏建业和凤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惆怅。
陈老太太在后面听的清清楚楚。
“凤娟,建业,咱们回去吧,我这眼睛,治不治都没什么区别的。”
“妈……”
“娟儿,我知道你心疼我,只是人家对父母立过誓言,也不能强迫人家破誓,这眼睛啊,能治就治,治不了也无所谓。”陈老太太十分淡然,“回去吧。”
苏建业和凤娟双双叹气,只得带着陈老太太沿原路返回。
回到家里,自然有人问,苏建业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众人都叹息不已。
可是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强求不得。
陈老先生微微笑着,安慰说,“罢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也挺好的,人要知足。”
贝贝坐在小凳子上面,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的,姥姥很想重见光明。那天医生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姥姥脸上的欢喜之情,是贝贝从未见过的。
那种喜悦的向往,如果被残酷的打破了,一定会非常痛苦的。
贝贝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苏靖南和苏靖北都在院子里玩,两个男孩子拿着姥姥姥爷带来的玩具,在院子里玩的十分欢快。
“哥,你们先别玩了,我有事找你们!”
苏靖南和苏靖北同时停下来,扭脸看向她,“怎么了?”
贝贝看了看堂屋,小声说,“哥,我们去找那个老郎中吧。”
苏靖北皱眉:“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什么都敢想?”
“我知道,爸妈跟人打听的时候,我听到了。”贝贝对自己的记忆里十分有信心,“你不要怀疑我,我肯定能找到人的。”
“爸妈都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怎么弄?”苏靖南质疑她,“这个老郎中都说了不给姥姥治,就算我们找到他,也没有用处啊/”
“哥,我有办法的。”贝贝拉住苏靖北的手撒娇,“哥,我自己过去害怕,你陪我好不好。”
苏靖北皱了皱眉头,轻轻叹口气,“好,我带你过去。”
他一向是拿自己妹妹没有法子的。
何况这次是为了姥姥的眼睛,就算没有用处,也是要试上一试的,万一对方松口了呢。
苏靖北走进屋里,笑嘻嘻地说,“爸爸妈妈,我带贝贝出门去玩了,今天不回来吃午饭了。”
凤娟问:“你们去哪儿玩。”
“去镇上!”苏靖北说,“贝贝还没有去过呢,我带她过去,下午就回来了。”
农村的孩子,一向都是放养的,这年头也没有那么多拐子什么的说法。
小孩子多,真的拐骗走了也卖不了什么钱,所以家长们都很放心让小孩自己出门去玩。
听见这话,凤娟也没有疑心,“那你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知道知道,妈你就放心吧。”
苏靖北拉着贝贝走出门,两人对视一眼,招手带着苏靖南一起走了。
苏靖南一脸困惑,“为什么我也要去?”
“你在家里,万一说漏嘴了怎么办?”苏靖北很淡然的回答,“我不放心你,还是带着比较安全。”
苏靖南冷哼一声,“往哪里走啊?”
“东屯村!”贝贝脆生生地说了一句,“那老郎中住在东屯村里!”
“我知道怎么走。”苏靖南笑了,“我带你们过去。”
苏靖南从小身体好,跑的地方多,十里八村没有他不认识的路,当下就一把抱起了贝贝,往前走去。
苏靖北自己手里空荡荡的,还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无语说:“靖南,你慢一点,赶着去干嘛呢?”
“哥你太慢了!”苏靖南吐了吐舌头,放慢了脚步等着他,“哥你这样的,我们玩都不带你的,拖后腿!”
“你再说一句试试?”苏靖北作势要打他。
苏靖南把贝贝挡在自己跟前,他坚信,自己哥哥是不会舍得打贝贝的。
果然,苏靖北只得非常无奈的放下了手。
兄妹三人吵吵闹闹的,也找到人。
这天因为天气很好,老郎中就搬了一把破旧的椅子,坐在小屋门口晒太阳,贝贝被牵着手,小心翼翼走过去。
“你们几个小娃娃来干什么?”
他们脚下踩到了去年的落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老郎中就睁开眼,看见是三个小孩,奇怪地问。
“想找老爷爷给我姥姥治病!”贝贝回答他。
“你姥姥是上午过来的那个?”老郎中回忆了一下,“我说了不治,就不会治的。”
“可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为了救人而破誓,我想老天爷也会感动的。”
“我不在意老天爷怎么样,这是我对我父亲发下的誓言,绝对不破。”老郎中看她一眼,见她年纪着实很小,也没有生气,“小姑娘啊,你年龄小,不明白这些事情,乖乖回家吧,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贝贝低下头,“可是老先生,我听说,您和您的父亲,都是从小行医,您的父亲一辈子都在为人看病,想来他是很喜欢做医生的。”
“那又如何?”
“我想他是因为医术好,被人害了,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贝贝仰起头,“可是一个真心喜爱医术的人,怎么会舍得让自己家的传世之作从此不见呢?”
“您的父亲虽然逼迫您发誓,可是我相信,如果他活着,肯定会很乐意济世救人的。”贝贝劝说他,“您的父亲,您比我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老郎中叹口气,“小姑娘,我已经九十多岁了,你的年龄,还没有我的零头大,你懂什么?”
“懂事与否,跟年龄无关。”贝贝站在那里问,“有人活了一辈子,也想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老郎中悚然一惊,扭脸看她。
贝贝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老郎中怔了半晌,往后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活了一辈子,也想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他喃喃自语,“我要做什么?”
贝贝说:“这要问你的心,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话,放弃自己的爱好呢?”
哪怕那个人是父母。父母之恩重若泰山,但是父母也不能干涉孩子的一生。
为了自己的思想,而让孩子按照自己安排的道路行走,那便是不拿自己的孩子当作一个独立的人,而是当做了自己的附属品。
贝贝听到苏建业和凤娟说话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倚天屠龙记里面,周芷若被灭绝逼迫发誓的那一幕。
灭绝从未觉得徒弟是独立的人格,郎中的父亲,也是一样的。
因为自己失望了,就要连带着剥夺自己孩子的权利。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孩子想要什么。
贝贝这次也是孤注一掷了,她不知道有没有用处,可是她觉得自己总要努力一把的。
老郎中的医术那么好,因为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誓言,失去了自己生活的意义,那也太可惜了。
更何况还有姥姥。
贝贝在心里叹口气,表面上依然是澄澈无暇地看着老郎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都渐渐西移了,光秃秃的树木被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郎中从脸上拿下自己宛如枯树皮的手,嘴唇微微动了动。
贝贝听见他说,“明天让你爸妈,再带着你姥姥来一趟吧。”
贝贝瞪大眼睛,高兴地险些跳起来,欢喜道:“谢谢郎中爷爷。”
她拉住苏靖南和苏靖北地手,满脸欣喜。
苏靖南和苏靖北也高兴坏了,都不知道说什么,没想到,贝贝居然真的能够说服他。
虽然他们两个也听不懂贝贝在说什么,是什么意思,但是总归说通了人,就是一件好事。
苏靖北将贝贝抱起来,夸奖她,“贝贝真棒!”
贝贝也笑了,“哥哥也棒。”
老郎中看着这一幕,微微叹口气,搬着自己的椅子进了屋。
贝贝回头看了一眼,可是目光所及,却只剩下紧闭的门,以及落在门上的阳光。
她转回头,从苏靖北身上跳下来,“哥哥,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去告诉爸爸妈妈这个好消息。”两个男孩子牵着贝贝的手,几个人都兴高采烈往家里走。
身后的小屋里,窗边,一个年迈的老人,静静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第 52 章
几个小孩子跑回家里, 兴高采烈的跟父母说了这件事。
全家人都几乎是喜极而泣, 凤娟抱住自己的母亲, 脸上似哭似笑, “妈, 你听见了吗?”
陈老太太点了点头, 摸索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见了,全都听见了,娟儿不哭,这是好事啊。“
凤娟使劲点头, 抱着她, 却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贝贝站在一边,小脸上全是志得意满。
她也终于依靠自己做到一件事情了,终于不是个废人了。
贝贝握紧拳头,哪怕年纪小,也要努力发光发热。
她嘿嘿笑着。
毕竟我可是个有金手指的社会人。
第二天带着陈老太太出门之前,又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昨天派出所上班, 处理过年发生的事情, 苏老三家的正正经经在大庭广众之下故意伤了人, 还是个老人家, 所以要被派出所拘禁半个月,然后还要赔钱给人看病, 不然就继续拘禁。
这年头的法律还不完善, 又恰逢国内改革开放的时候, 村镇上的小青年学了外面的风气,每年都很乱,派出所年年都有指标。
苏老三家的,恰好给撞了上去。
不过处置的还算是合情合理,苏老三家的本身伤了人,被关起来也不冤枉。
但是因为陈老太太确实没有什么大事,也不可能真的送人去蹲监狱。
拘禁半个月,对于一个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农村妇人来说,已经是个了不起的教训了。
苏家人都很高兴,一连这么多的好事,果然是新年新气象,全家的福气都来了。
苏建业和凤娟带着陈老太太去老郎中那儿,晚上的回来的时候,带了个药方子。
“这老先生果然是家学渊源,真的厉害,他说我妈的眼睛,因为时间长了,不太好治,但是喝上一年药,按时去针灸,也就能看见了,只是跟年轻的时候没法子比。”凤娟对陈老先生说,“不过能看见就是好的了。”
陈老先生合掌,“这是老天保佑,让我们晚年,也能有这种运道。”
在这之前,想都不敢想,老伴的眼睛瞎了那么多年,大医院都束手无策,没想到被这山野里面,一个不知名的郎中给治好了。
陈老先生想了想,一拍脑门,说,“那老先生的生活,是不是很艰难,改天娟儿,你拿着钱过去,就当是我的谢礼。”
“他给你妈治病,不收诊金,但是我又不缺钱,人家对我们有大恩,我也只能拿钱报答他了。”
凤娟点了点头,“我会想法子让他收下的。”
那老先生年纪一大把了,还在给人看坟,拿着微薄的酬劳,住着破房子,可见生活艰辛。
人家给自己家有恩情,如今帮一把,也算是彼此的机缘了。
贝贝拿着那张写着药方的纸看。
那上面一手遒劲的字体,可见功力不俗,这老郎中给人看了一辈子的坟,真的是浪费了。
不然这样的人才,肯定大有作为。
贝贝在心里叹口气。
“你看的懂吗?”苏靖北见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问出口。
贝贝理直气壮的,“看不懂啊!”
看懂了也不能说自己懂,这种感觉真的痛苦,年龄小的苦楚啊。
贝贝慨叹一声,等长大了就好了。
因为约好了正月十六和张二哥夫妇一起去城里瞅位置卖手抓饼,所以正月十五这天,苏建业就收拾着要走了。
苏靖南和苏靖北都是十六开学,陈家两个老人行动也不方便,凤娟就决定先留在了家里照顾他们。
结果两个人商量的时候,被陈老先生听见了。
“你们要去做生意?”陈老先生扬声问。
“是啊,和人说好了的。”凤娟说,“怎么了?”
“挺好,年轻人,有斗志,真挺好的。”陈老先生笑了,“不过我也想加入你们。”
凤娟和苏建业疑惑的看他。
陈老先生很淡然,“我在你们这儿,混吃混喝的,也不好意思,这样吧,我在县城里买一个铺子给你们,你们卖东西什么的,就在铺子里,这样也安定一点,算作是我入股,当作是我在你们家吃喝的报酬。”
“爸,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凤娟摇头,“您是我亲爸,吃我的喝我的本来就是应该的。”
“话不能这样说。”陈老先生指着苏建业说,“你有爸妈,人家建业也有爸妈,按理说两家是一样的,可是你公公婆婆给你们挣钱,帮你们带孩子,我们老两口却要靠你们照顾,这对人家不公平。”
“虽然是一家人,谈起这种事情伤感情,可是娟儿啊,你小时候我就教你,天下事,最重要的就是公平二字。”
“情分啊什么的,都不如公平来的长久,你懂吗?”
凤娟愣了愣,点了点头,爽朗答应了,“好。”
作为亲生女儿,她可以理解陈老先生的意思。
公公婆婆都是好人,淳朴善良,可再好的人也会有私心的。
现在时间短没什么,时间长了,自然会有意见。
如今爸爸提出这样的主意,倒是很好的。
爸爸帮他们挣钱,公公婆婆帮他们带孩子,这样以后一视同仁起来,公公婆婆就不至于觉得意难平了。
凤娟点了点头,“那爸爸,你觉得什么地方比较好。”
“那要看你们做什么生意?”
“手抓饼。”凤娟蹲在他跟前,“吃的。”
“吃的……”陈老先生想了想,“那在学校吧,学校边上人多。”
他叹口气,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只是做吃食,会很累的,你受得住吗?”
他的女儿,以前是个娇气包啊,结果现在,也变成了坚强的妇人。
陈老先生微微叹口气,他有的是钱,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并不会要的。
她也想靠着自己的能力,发家致富。
凤娟笑了,“爸爸,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你以前都可以吃苦,我当然也可以。”
陈老先生点了点头,“以后有什么困难,不要怕爸爸知道,该开口的时候,就要开口,知道吗?”
凤娟点了点头。
陈老先生从怀里掏出钱包递给她,“我也没有带多少钱,这里有两千块和一张存折,你拿去买铺子,再在你们县城里,给爸爸买房子,不够的话就去银行取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凤娟接到手里,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好,爸爸,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陈老先生就笑了。
等到将来,这些东西,全都是她的,现在年轻人想拼一把,就去拼吧。
有了陈老先生的钱,他们的生意可以说是非常顺利了。
不管是买铺子还是各种器具,都非常大方,不用抠抠嗖嗖的算计。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他们的铺子挂上了牌子,终于开业了。
第 53 章
苏靖南和苏靖北去上学了, 贝贝跟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过来县城里, 看爸妈的铺子开业。
在学校正对面的繁华地带,人非常多。
苏大丫站在门口边的柜台上收钱,凤娟和张二嫂站在厨房门口,给人拿饼,苏建业和张二哥终于学会了做饭,两个大男人窝在厨房里面干活。
几个老人看了一会儿, 陈老先生说,“我看他们这摊子可以,过几年做习惯了, 可以开个更大的, 多雇几个人,就不用这么累了。”
反正雇人也不贵, 他也心疼自己的女儿, 现在年轻时候,累一点也就算了,过两年无论如何都要改变经营方式的。
他又不是没有钱,没道理让自己闺女跟别人一样,非得从头开始。
陈老先生低头看了看贝贝,忽然笑着问, “贝贝,你来县城里上小学好不好?”
贝贝今年六岁了, 等秋天的时候, 就该上学了。
贝贝点了点头, “好啊。”
小学而已,在哪里上都一样,贝贝是非常无所谓的。
陈老先生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苏建业和凤娟的铺子一年来一直干的红红火火的,等过年的时候,仔细一合计,一年来竟然挣了好几千块钱。
而那些给他们供应油面的乡里乡亲,也都赚的盆满钵满,一起过了一个丰盛的新年。
而陈老先生提出的主意,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凤娟和苏建业在城里又找了新的铺子,开了分店,还雇了不少人。
这下子,他们就可以坐在店里当老板和老板娘了,不用自己辛辛苦苦去干活,陈老先生才放心下来。
而贝贝,也终于上学了。
全家人都挺高兴的,小丫头上学第一年,就拿了全班唯一的双百分。
老师还夸她写字漂亮好看,苏建业去给她开家长会回来,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两儿子学习成绩也好,但是都没有跟小闺女这样,被老师夸了又夸。
贝贝其实很心虚,她一个成年人,混迹在一群真正的小萝卜头当中的老萝卜头,跟人比智商,简直是在欺负人。
在苏建业夸她的时候,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微笑当作回应。
实在是没有脸……说自己真的聪明。
苏家的生活在一天天中越过越好。
贝贝也在一天天长大。
******
十五年后。
苏建业开着车走在高速公路上,凤娟坐在副驾驶上,后座坐了个年轻的小姑娘。
凤娟絮絮叨叨说,“你明年就该毕业了,学校说分配到什么地方了吗?能不能去你哥那单位?”
“说了,我实习去的是新城的研究所,要是干得好,就能留下来。”贝贝抱着一个包,懒懒回答,“去不了我哥那边,他那工地不要女孩儿,我们身体受不了。”
“研究所也好。”苏建业点了点头,“在新城是吧,回去问问你姥爷知不知道。”
“肯定知道的。”贝贝托腮,“那是全国最好的研究所,我好几个学长和学姐都分过去了。”
“全国最好的?”凤娟高兴地扭脸,“这么好。”
贝贝笑了,“妈,你闺女上的可是全国最好的学校,被分去最好的地方有什么问题?”
贝贝摸了摸自己的脸,靠着重生的金手指,她的智商,从小就高出同龄人一筹。
而且这年代的高考,虽然很难,要求的理论知识非常扎实,上大学难于登天,可是跟后日那种神奇的完全看不出来讲什么的文科题比起来,可以说是非常和善了。
至少你会的东西,就能写出来。
最后她成功考了很高的分数,因为陈老先生确实有钱,也没有人敢动她的成绩,贝贝安稳地上了全国最好的学府,去学了物理,现在三年过去了,她下学期就大四,要去实习了。
这年月大学生的工作还是包分配的,她就被分进了全国最好的研究所。
至于自己的两个哥哥,苏靖北成绩从小到大都很好,高考的时候,也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
苏靖南成绩稍微差一点,但是这孩子体力惊人,高中的时候去学了体育,走了艺考,上的学校也很不错。
说完这件事,凤娟又笑了,“你奶奶说你最爱吃饺子,从半个月头里就开始天天包饺子,生怕你哪天突然回来了,我们都吃了半个月了。”
真正的半个月,吃的她都不想吃了。
“奶奶最疼我了。”贝贝笑了,“妈问哥什么时候回家?”
“他忙着呢,说是腊月二十六才放假。”凤娟叹口气,“等你工作了,恐怕也要年年到了二十几才回来。”
“我不会的。”贝贝随口回答,“我没有我哥那么忙。”
苏靖北大学学的地质工程,现在一年到头跟着研究队在西北那边研究地质环境,一年回家一次,一次回家五六七八天,二十六七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凤娟都快愁坏了。
农村那边的小孩子,十八九岁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偏生她家这几个,都是年纪大一把了,丝毫不着急。
只有她这个做娘的着急。
凤娟摇头叹口气,贝贝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我哥才二十多,妈你着急什么,缘分到了,我自然就有嫂子了。”
“缘分缘分,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结婚,我这么大的时候,你哥都出生了。”
“国家提倡晚婚晚育。”贝贝理直气壮,“我哥身为公职人员,本来就应该按照国家的政策办事,怎么能早婚早育。”
“我说不过你。”凤娟不跟她争论,“等他回来了,我得给他介绍几个女孩,早晚要结婚。”
贝贝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替苏靖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回到家里,家里面只有几个老人。
陈老太太的眼睛,经过几年的治疗,已经能看见东西了,虽然还是模糊不清,跟人家正常的眼睛没法比,可跟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相比,还是好多了。
至少日常生活上,没有丝毫问题。
也能好好照顾陈老先生了。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我回来了。”贝贝高声喊。
“回来啦?”苏老太从厨房探出头,“我跟你姥姥包饺子呢,你先去洗澡,待会儿出来吃饭。”
“好。”贝贝放下自己的包,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说起来,贝贝也二十多了。”苏老太忽然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在我们那会儿,都该做人家妈了。”
“现在新时代了,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了。”陈老太太回了一句,“贝贝上了大学,家里面的男孩子,学历高长得好,实在是不多见。”
“也是。”苏老太叹口气,“我就担心她跟她哥一样,等到那么大年纪都不结婚,男孩子就算了,女孩子结婚晚,生孩子晚,到时候对身体不好。”
“儿孙自有儿孙福。”陈老太太笑了,“咱们年纪一大把,也搞不清楚形势了,何必操心这些,随便他们去吧。”
“你说的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两个老太太说着话,对视一笑,低着头继续包饺子。
可是苏家的房子根本不隔音,贝贝在屋里听的一清二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深深叹口气。
二十一岁,还是很年轻的时候啊,但是同龄的男孩子,在她眼里都是幼稚鬼。
这要她怎么找对象结婚,谁会愿意嫁一个小屁孩啊。
贝贝哀叹一声,幸好姥姥和奶奶说清楚了,不然加上妈妈,三个女人一台戏,一起来说她,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疯掉。
过年这几天待在家里,贝贝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天凤娟突然来一句,“贝贝那谁谁给你介绍了一个男孩子,你去看看吧。”
直到苏靖北回家,她才放心。
因为全家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苏靖北身上。
结果苏靖北回家第一天,就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妈,我结婚了。”
他平平淡淡说了这句话,苏家全家啊都愣住了,呆呆看着他,不是很明白他什么意思。
苏靖北又重复了一遍,“我在外面结婚了。”
贝贝跳起来,“哥,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嫂子了。”苏靖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胡闹!”苏建业沉下脸,“你怎么能不声不响就……那闺女人呢,哪里人啊?干什么的?”
“我同事。”苏靖北说,“她怀孕了,我们就去领证了,现在她不方便挪动,就留在她妈家了。”
“我回来跟你们说一下,过两天还要过去,她现在离不了人。”
贝贝震惊了。
没想到她哥这么强悍,不声不响就跟人结婚,连娃都有了。
这是什么神仙行动力。
凤娟和苏建业还在发愣。
苏靖北坐在自家沙发上,摸了摸鼻子,“妈,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都已经结婚了,过段时间她生了,我请假带她们回来,再说别的。
凤娟却猛然站起来,“你这个混小子,打电话怎么不说,你媳妇儿都怀孕了你还往外跑,有你这样的吗,快给我回去看着,过完年我过去照顾她。”
苏靖北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推着出门,又上了火车,被送了回去。
贝贝站在家门口,啧啧两声,回头说,“我哥真是的,结婚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真是过分。
他什么时候跟人家小姑娘谈恋爱的都没有人知道,结果回来连娃都有了。
简直是个神仙。
结果凤娟回来,就看着贝贝不说话。
贝贝被看的一阵惊悚,“妈,你看我干啥?”
“贝贝啊……”凤娟犹豫了一下,“你可别跟你哥学着,你是女孩儿……”
贝贝无奈了。
“妈,我不是小孩了。”贝贝翻了个白眼,“我哥也挺好的,这不是结婚了吗?”
又不是睡了不负责的渣男。
不过真的过分,让人家小姑娘未婚先孕。
等以后真的要教训他。
凤娟叹口气,“得,我说不过你。”
苏靖北的事情一发生,整个过年期间,苏家人都懒得计较别的事情,全副心思都放在苏靖北他媳妇儿身上。
贝贝有惊无险度过一个假期,过完年,就按照学校的消息,去了新城的实习所。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新城的繁华程度,比首都也不差什么,更有了几分现代化的气息。
研究所位于新城城内的一座小院里,贝贝被人接进去,还有些吃惊。
她以为研究所会是非常现代化的建筑,没想到却是一座古朴的小白楼,外面爬着爬山虎,四周种满了蔷薇,拿花木构成了一座围墙。
看上去十分雅致有韵味。
第 54 章
小楼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贝贝抬头看过去, 一瞬间愣了愣。
门框里,站了个穿着咖啡色大衣的男人,正低头扣着自己手腕上的扣子,贝贝恍惚间,觉得自己见到了自己梦想中的男神。
文质彬彬,英俊帅气。
那人打开门之后才发现外面有人, 抬起头浅浅一笑,问,“这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是啊。”领她来的那个人回答, “苏小姐, 这是咱们叶助理。”
贝贝冲他点了点头,“叶助理好, 我是苏贝贝。”
那人讶异地抬了抬眉头, “你叫贝贝?”
语气里,似乎带了几分笑意。
贝贝点了点头,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对方伸出手来,“叶如淞 ,我是带你的研究员, 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贝贝鞠躬,“请多多关照。”
身旁的人笑着问, “叶助理是要回家吗?”
“是, 家里有点事, 先走了,这小姑娘你先帮我带着,我明天再过来。”
“好。”
叶如淞笑了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他走远了之后,贝贝扭脸看了看,问,“他是……?”
“是咱们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身旁那人解释,“你不要看人家年轻做你师傅,就觉得咱们研究所看不起你啊。”
“这叶助理才二十四,前年大学毕业的,短短两三年,就升了职称,这可是真正的前途无量。”那人啧啧两声,“咱们研究所,跟他一个职称的,可都是叔叔辈份的了。”
贝贝小声问,“这么厉害啊?”
“是厉害,人家自己有本事,家里有钱有权,没有人敢拦他的路,反正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的,将来也不简单,咱们研究所,可是出过国家领导人的。”
他喟叹一声,“这人啊,不服不行,人家年轻英俊还有本事,哪像我,年纪一大把了,还是个实习员。”
贝贝就笑了,“我看着您也很年轻啊。”
“我都二十五了,比叶助理大一岁。”
“可是很多人二十五岁,可进不来研究所。”贝贝眯眼笑,“叶助理不是一般人,他是神仙,干嘛跟神仙比。”
“你说的对,人家是神仙,我是凡人,不跟他比。”那人嘿嘿一笑,推开一间宿舍的门,“研究所提供宿,单人单间,可以洗澡,但是吃饭什么的,要去食堂,你先把东西放下,记号门牌号,我带你去认认对方。”
“好。”贝贝推着行李箱进去,很快又出来,“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以后都是同事,叫我陈哥就好,说起来你是几岁了,看起来好小啊,有二十吗?”
“我二十一了。”贝贝抿唇一笑,“长得小。,”
“哇,二十一,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那人赞叹,“小小年纪就大学毕业了,还优秀地进了咱们研究所,我要嫉妒你了。”
贝贝低头羞涩的笑笑。
“说起来,咱们研究所还没有小姑娘,只有副所长是女的,沈副也是个牛逼人,孤身一人,没有背景没有权势,硬生生熬到副部级职称,我看好你,以后向沈副所长看齐。”、
这年头的研究所,虽然全靠本事升职,可跟家里的背景也占据了很大的份量。像几个男领导,都是家里有人做官的。只有这位女性,单打独斗,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硬生生靠着自己的学术成果,走到这一步。
提起这女人,没有人不说一声服气,研究所里的人也非常敬重她,除了正缩症之外,万事都以她为先。
她也是很多女性奋斗的目标。
“我努力奋斗。”贝贝笑了,“那你也要向正所长努力,他可是男的。”
“那是必须的。”对方说,“一起努力一起奋斗啊,走,我带你去吃饭。”
贝贝转完了研究所的几个常去的地方,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将将下午六点钟,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铺好了床铺,洗完澡就睡了,也懒得再去想别的。
坐了那么久火车,又转悠了一整天,真的很累。
只是睡前,贝贝眼前,闪过叶如淞浅浅的笑。
她微微揉了揉脸蛋,果然哪怕活了两辈子,对于这种禁欲系精英男神,都没有任何抵抗力。
尤其是上辈子只能在网上默默舔屏,这辈子却能近距离接触。
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第二天的时候,贝贝早早起床,去了研究室。
里面才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全是男的,看到她都笑了,“这就是新来的小师妹,可真漂亮。”
“咱们研究所还没有来过漂亮姑娘,值了,值了!”
……
贝贝尴尬的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什么呢?”身后忽然响起来一个淡淡的男性嗓音。
一瞬间,面前一群吊儿郎当的男人全都站直了身体,一个比一个正经,“叶助理今天这么早。”
贝贝扭脸,就看见叶如淞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站在身后,他扫视一圈,朝贝贝招了招手。
贝贝乖巧的走过去,鞠躬,“叶老师。”
叶如淞看着她淡淡笑了,抬起眼睛,却十分严肃,“这是咱们研究所新来的实习生,分给了我带,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再欺负人家小姑娘,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给叶助理带了啊?”一声哀嚎从人群中响起来,“羡慕,嫉妒。”
“羡慕,嫉妒。”附和声纷纷响起。
叶如淞皱眉,“瞎胡闹,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是什么地方呢,一个个正经点。”
贝贝站在叶如淞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叶如淞挥了挥手,“都去干活,你跟我过来。”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贝贝眨了眨眼睛,疾步跟上去。
叶如淞进到办公室里面,脱下自己的大衣挂在衣架上,里面就穿了件雪白的衬衫。
贝贝沉默了一瞬,低下头没有看他。
这样的男人,简直是妖孽,禁欲的白衬衫,真是太好看了。
叶如淞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不记得我了?”
“啊?”贝贝疑惑地抬头,“什么?”
什么记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认识这种精英男青年了,真要认识,她不可能忘记的。
除非是失忆了,但这显然不可能。
贝贝睁大了一 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叶如淞。
叶如淞含笑,“那会儿你才五岁呢,不记得也正常。”
“五岁……”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贝贝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当年的记忆。
叶如淞无奈笑起来,“那年冬天,你和你哥哥救了一个小男孩……”
“叶小松!”贝贝惊呼,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叶如淞点了点头,“是我,你想起来了?”
贝贝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你长这么大了?”
叶如淞微微沉默了一下,终究是无奈叹口气,“十好几年了,我要是长不大,我成什么了?”
“是……是啊。”贝贝干笑两声,“真巧啊。”
“是很巧,没想到你被分到这儿来了,陈爷爷和陈奶奶身体还好吗?”
“很好。”贝贝下意识回答,“大家都很好。”
“那就好。”他忽然换了一副神情,严肃而认真,“我跟你说一下,你接下来要做的工作。”
贝贝站直身体,认真看着他。
叶如淞一一同她讲了,最后说,“你是学校分来的实习生,我们这儿应届毕业生有招工政策,你好好干,争取留下来。”
“还有,改天去我家一趟,我昨天跟爷爷说了,他想见见你。”
“哦好。”贝贝下意识回答,“那个……”
“什么?”
“就……”贝贝犹豫了一下,小声而迅速的说,“你们家怎么样了?”
小时候,叶小松家好像挺乱的,孩子过的也很苦,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叶如淞唇角含笑,“去干活吧,等下班再说。”
“好。”贝贝走出门,按照叶如淞的吩咐,去自己的岗位干活。
办公室里面,叶如淞轻轻叹口气。
十几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么有缘分,他们又到了一个地方,更没想到当年胡搅蛮缠的小丫头,长大了也这么优秀。
叶如淞微微一笑,开始自己的工作。
接下来的生活就很简单,研究所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同事们都非常和谐友爱,连领导们都一点不盛气凌人,对她十分和善。
贝贝觉得自己过的很高兴。
除了工作上,有些时候不得心应手。
毕竟做了那么多年学生,陡然进入岗位,是真的有点不适应。
不过叶如淞是个好老师,手把手教她,贝贝觉得似乎那些问题,也不算什么问题了。
等到五一小长假的时候,叶如淞对她发出了邀请,让她去家里一趟。
他们在研究所工作,是没有周末的,平常轮休,很少赶到一起,只有这种国定假期,才能一块放假。
而且作为实习生,贝贝六月份就要离开,回学校去了。
而毕业后到底能不能留在研究所,还是一个未知的问题。
叶家只有叶如淞和叶老爷子两个人,贝贝过去的时候,老爷子很激动的拉住她的手,“你就是老陈的外孙女?”
贝贝抿唇,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是,爷爷好。“
“真乖。”叶老爷子看见她,喜欢的不得了,“我早就想要个贴心的小孙女儿了,可惜只有这么一个小子,看见老陈的外孙女,就跟看见自家孩子一样,丫头你收下这个。”
贝贝低头看去,连忙推拒,“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叶老爷子塞给她,“一个小玩意儿,你不拿着,我也没有地方送。”
贝贝手足无措地看向叶如淞,“叶老师……”
叶如淞勾唇,淡淡一笑,“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收下吧。”
贝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老人家鉴定不移让她收下,她也不好再继续推拒,就真的收了了。
叶如淞低下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叶老爷子问,“贝贝有男朋友了吗?现在的小孩子,不是爱在大学谈恋爱吗……”
贝贝脸色红了红,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啊……没有就好。”叶老爷子乐呵呵地,“没有就好。”
贝贝总觉得自己听不懂他说话,“爷爷……”
“我去厨房看看晚饭怎么样了,小松啊,你带贝贝在咱们家逛逛。”
“好。”贝贝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叶如淞就很自然地抢答了。
贝贝小声问:“叶老师,你们家……”
“是咱们家。”叶如淞面不改色,“我爷爷和陈爷爷关系那么好,几乎等于一家人了,我们家就是你们家,不要生分。”
贝贝沉默了一下,“哦。”
贝贝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又看不出来到底不对劲在什么地方,只能一脸懵逼被叶如淞领着走。
反正就觉得……一切都怪怪的,让人无所适从。
贝贝咬了咬下唇,看着叶如淞挺拔的背影,鼓起勇气问出口,“叶老师,我怎么觉得你跟爷爷的态度,都怪怪的。”
叶如淞语气波澜不惊,“你想多了。”
“是吗?”贝贝一脸狐疑。
“嗯。”叶如淞语气坚定,“你想多了。”
贝贝看他态度坚定,没有分毫心虚,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就对他道歉,“不好意思……我,我可能是最近没有睡好,总爱胡思乱想。”
她低着头,自然看不见上面,叶如淞如墨色一般,浓的化不开的眼睛。
他的手微微动了动,又缩回去,“没事。”
国家有规定,不能跟实习生谈恋爱。
她们学校也有规定,不能跟实习单位的老师谈恋爱。
叶如淞告诫自己,等她毕业了再说吧。
不急于一时。
第 55 章
叶家之行, 称得上感官不错。
叶家就两个人, 对她态度一个比一个好,虽然人家家大业大的,一看就很有钱,贝贝却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
或许,这就是有教养的人家吧。
在新城小半年,六月份临近毕业, 贝贝收拾了行礼,准备回学校。
而研究所也在讨论,她能不能留下来。
这个研究所每一年都收应届毕业生, 但是要求非常高, 能不能留下,贝贝心里也没有底。
不过她倒是不害怕。
实在不行, 就回家继承家业。
这些年来, 苏建业和凤娟一直在做生意,在陈老先生的指导下,他们也很敢闯荡,十几年时间,苏家的家业,也不算小了。
至少衣食无忧, 她大大小小,算是个富二代。
只不过现在这个年代, 做生意的虽然有钱, 但是不如搞科研的有社会地位。
你看叶如淞就知道了, 人家家里那么多钱,豪宅豪车不在话下,可还是苦巴巴的进了研究生工作,而没有做个一掷千金的纨绔公子。
因为现在这个年代,搞科研的,社会地位本来就高。
等真正地位上去了,还可以转行政系统,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公仆。
如此看来,叶老师是个非常有想法的人。
临走前,叶如淞来宿舍找她。
贝贝站直了身体,非常有礼貌,“叶老师,您怎么过来了?”
叶如淞含笑站在她跟前,看了眼她的大行李箱,“你别担心,我跟所长说了,你应该可以留下的。”
贝贝睁大眼睛看着他,“可以吗?”
叶如淞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再过来,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叶如淞打断她的话,“我有车,开车很方便,要是你自己过来,一个小姑娘拖着行李,更麻烦。”
“那……那就谢谢叶老师了。”贝贝慢慢笑起来,“真是不好意思。”
叶如淞亦只淡淡一笑,像是不经意般揉了揉她的脑袋,“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贝贝心中的违和感越发严重。
可是她抬头看了眼叶如淞,对方神情坦荡,眼神正直。
贝贝心想,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回到学校之后,她办理了毕业前的各项事宜,研究所也通过中国邮政,慢悠悠发来了消息。
经过研究所领导的讨论,参考叶如淞的意见,成功让她留下了。
她在舍友的陪同下拿到信,全班同学都忍不住羡慕。
她们这个班,几乎称得上全是天之骄子,每个人都是在高考中厮杀出来的佼佼者,一个个的,全都是前途无量。
可是她们学物理的,除了进中科院,就属这个研究院最好了。
班里面最优秀的两个同学去了中科院,接下来就属贝贝的工作最好。
让人不得不羡慕。
不过也仅仅是羡慕而已。
在这个工作包分配的时代,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分到一个职位不错,薪资待遇良好的工作。
而且全国最好的大学,一点也不担心以后的路,会被人阻拦。
这群年少的天之骄子,就在七月的艳阳下,度过了自己的毕业典礼,离开了象牙塔,走进了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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