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枣和知孕
回到陶家已是傍晚, 家里的气氛异常得沉闷, 正如这无风的黄昏一般压抑。
陶黄氏见陶什无事回来了, 稍稍安心了些。但是心情却好不起来,她的双眼通红, 面上尽显颓态, 好似短短一天老了许多岁。
“九金, 你表妹……没了。”
陶九金听后,沉默了良久, 心头说不出什么感觉, 一定要形容的话, 大概就是无喜无悲。
她进了屋子里见了陈小雅最后一面, 陈小雅的手中死死地握着那个银铃铛,双眼微微睁着, 只是眸中没了神采。
陶黄氏扑在陈小雅身边, 凄声嚎哭:“小雅,小雅。”
这毕竟是她的外孙女, 她怎能不伤心呢。短短时间内,没了外孙,这下连外孙女也没了。
陶九金听到那名字,觉得胸口闷闷的, 这下是悲喜不明。
几天后, 陶九金终于敢于接受现实,和好友一起,去杜家送杜茵茵最后一程。
那天, 陶什紧紧地攒住陶九金的手,陪她在杜茵茵的灵堂前坐了很久很久。
莫不苟在一旁捧着书看着,他什么也看不进去。但是不捧一本书,他担心自己会克制不住,被人瞧见那泛红的眼眶。
郑乐则是一个人躺在杜家的屋顶上。喝酒,大肆地喝酒。然而,喝不醉。
牛少壮的腿还没有好全,他过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陶九金见到牛少壮的时候,觉得他仿佛变了一个人,最明显的就是身材外貌,大概胖子这个外号不再合适他了。他那脸庞清减许多后,倒是仪表堂堂,只是面上颓丧的神态过于明显,反而显得有些许病态。
他抱着小灰兔低叹道:“小灰灰,我这眼泪怎么就流个不停呢。”
怀中的小灰灰也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悲伤情绪,不再扑腾,只是安静地瞪大红眼睛看着杜茵茵的灵堂。
杜茵茵下葬的当天傍晚,天如血一般红得晃眼,笼罩成一片,以至于空气中都透着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安玥托人送来了那对青色玉质耳环,陶九金将耳环以及那破碎的碧玉手镯都一并埋了进去。
安玥还托人带来了消息,顾永安死了。他爹顾伯良也在狱中畏罪自杀,并让陶九金告知杜茵茵一声,让她不必再挂念。
旁人可能不知,陶什却能猜到,这是他父皇下的手。皇帝虽然没办法对整个州县的官员动手,但是他却能私下解决那罪魁祸首。这也算给撞死在宫门上的老妇人一个交代。
至于顾永安的死,则是安玥所为。安玥假意服软,一杯毒酒便送了他归天。
没想到顾永安如此信任她,当真就喝了。甚至她有一种感觉,顾永安是知道那杯酒有毒的。
顾永安死后,安玥大悲大喜。
她想,如果她早些服软,早些认清这世道,早些自己动手,是不是她母亲就不会离开了?是不是杜茵茵就会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安玥看着桌上的另一杯酒,这是她为自己备下的。
想想她这一生,有两大错。一错为生做女子,护不了她娘。
因是女子,小时候就不受奶奶待见。更因为她娘第二胎生的也是女儿,所以她爹受奶奶的挑唆,将她娘仨给赶了出来。从此就剩她们三人相依为命。对于她爹和奶奶,她也无力去报复。好在上天有眼,她爹早早被收去了,而她的奶奶更是被新娶的媳妇赶出家门。
可惜她又犯了二错。二错依旧为生而为女子,看错了人,嫁错了人,害死了妹妹和母亲。
现在,她只想早些与妹妹母亲团聚。
杜茵茵下葬后,陶家给陈小雅也办了葬礼。
陶黄氏一夕之间憔悴了不少,脸上也失去了精神,头发更是恍若瞬间白全了。
她得知陈小雅死前所为,也不再追究她的死因。
后来那些被陈小雅毒杀的流浪汉也没人去追究他们的死因,乡亲们直接挖了个大坑就将他们草草地埋了。
这也算给死后的陈小雅一个安生。
由于陈小雅死后怎么也不肯放开手上的银铃铛,所以这铃铛就随她一起下葬了。
处理完陈小雅的身后事,陶有力在后院点了火,准备将她的旧物都烧了。
他见陶九金过来,就问:“你那还有没有小雅的旧物,一并烧了吧。”
陶九金想了想,回屋里取了一幅画出来递给陶有力。
陶有力接过画,打开一看,不由感叹道:“这画里坐着钓鱼的少年是你吧,画的真逼真。你确定要烧?”
陶九金转身道:“给我看看。”
这幅画是陈小雅送她的,她当初也没怎么看就放进了画筒中。
然而陶有力还来不及将画递给她,画就被窜上的火苗给点着了,他急忙将画丢进了火堆中。
陶九金见此遗憾地摆摆手,也没有多追究,转身离去。
画中,杨柳河畔,少年垂竿而钓,女孩披衣坐起。
尽随一火烧尽。
日子依旧不疾不徐地过着。许是皇帝也得知陶家这些天事多,就没有派人来找陶什。这才给陶家一点喘息的功夫。
又是一个傍晚,霞光绚丽,布满山野。
陶九金依旧跟随着陶什一起去洗衣裳。
很多事和以前一样,又似乎和以前不一样。
陶九金坐在大石头上,下面还放着陶什特地带过来的软垫子,她手上拿着一罐脆梅。
这个脆梅做的时候没怎么放糖,所以很酸。
她很喜欢。
脆梅是由青梅腌制而成的,味道清爽,由于少糖,所以酸中带着的甜味也不多。
“阿弟,你要尝尝吗?”陶九金取出一颗脆梅递到陶什嘴边。
陶什不爱吃酸的,但是陶九金给他,他再怎么不喜欢也会吃。
不过这酸度,连他一向最能克制窘态的人都差点崩坏。
“姐姐,不酸吗?”
“不啊,我觉得挺好的。肚子里的崽儿一定也喜欢。”陶九金拿着一颗酸枣拿到肚子前,逗趣道:“是吧,我崽。”
陶什忍不住笑了,继续低头洗衣裳。
陶九金又凑近道:“阿弟,陛下会带你回宫吗?”
陶什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有些严肃道:“会。”
“那……你会回去吗?”
陶什看着陶九金的眼睛认真地道:“不会。”
陶九金于是开心地再塞了一颗脆梅到陶什口中。
陶什:“……!”
云卿年奉命来找陶什,当他再次看到陶什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不好了。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他竟然看到了他的童年挚友——姜十殿下,在洗衣裳。
这打击一点都不亚于之前看到他在洗碗。
之后,他相信他会有机会看到姜十殿下洗尿布。
因为他看到坐在大石头的女子吃着梅,还吐了起来。虽然他是个大男人,但是也不会无知到连什么是孕吐都看不出来。
当然看到这个情景的自然不止云卿年,还有一同洗衣裳的大婶们。
她们立马用眼神示意对方,有些人甚至匆匆洗完,立马就抽身离去,这天大的消息自然得好好找人说去。
陶什紧张地放下手中的衣裳,赶到了陶九金的身边,语气中带着十足地紧张:“姐姐,我先送你回去。”
陶九金吐得的确不太舒服,她指着还在一旁的衣裳:“那些没洗完的衣裳怎么办?”
陶什示意陶九金等等,双足一点地,就飞身而去,抓了正想跑路的云卿年过来。
“这些。”陶什指指那堆洗了一半的衣裳,然后将云卿年按在溪边,继续道,“洗干净。”
接着就抱起陶九金稳步离开。
云卿年看到那堆衣裳,立马哭丧着脸,高声嚎叫:“不带你这样的,自己抱着媳妇,留我这个好兄弟给你洗衣裳的啊。”
周边的大婶们一听,抓住了媳妇这个关键词,眼睛一亮,哇,这消息量有点大。
自从家中连生变故,陶黄氏心情实在好不起来,所以她就出门找人唠嗑散心。但是总觉得今天的风向不太对。好似自己家才是主要谈资。
不过总有想看陶家笑话的人,所以很快就有人来说明事情了。
“哟,陶大娘,你们家可以啊,自产自销。”
陶黄氏纳闷道:“此话从何说起。”
“你还不知道啊。你孙女怀孕了,怀的是你孙子的。我在这儿就先给你道喜了。”
陶黄氏两眼一黑,差点直直地倒下去。多亏牛少壮刚从镇上的猪肉摊回来,途径此地,才扶住陶黄氏。
然而陶黄氏才刚清醒过来,又看到陶什正抱着陶九金过来,现在那姐弟两动作亲密的,在陶黄氏眼里就是造孽啊。
陶九金身体虽然不太舒服,但是看到陶黄氏面色不好,还被牛少壮扶着,她做孙女的自然不好再待在弟弟的怀里。
陶黄氏颤抖地握住孙女的手,紧张地问:“有人说你怀孕了,怀得还是什儿的孩子,你告诉奶奶,这不是真的。”
陶九金一时愣住,她还没做好准备告诉奶奶呢。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子先一步帮她答上了。
她又孕吐了,陶什神色慌张地扶住她,轻拍她的背,缓解她的不舒适。
陶黄氏见了,直接两眼一翻,再次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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