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年少有为

    结束这场她经历过最糟糕的采访，容予匆匆往他们离去的后台赶。

    刚进入昏暗的走廊，身后一只手却握住了她的手臂，容予想也不想，回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少年侧过头去，白皙精致的脸颊些微泛红，忽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过来看她，“为什么。”

    容予胸口起伏，一双眼发红，刚刚在台上，他拿着麦克接受采访的时候，居然笑着问她，“击败了今天的对手LS，接下来的赛程，姐姐会为我们登临冠军宝座加油吗？”

    容予当时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台下LS的粉丝立刻开始大声抗议，她想他是疯了，才会这么不管不顾地公开惹众怒。

    咬着牙保持最后的素养，她只回了一句，“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无冕之王。当然，我也有。”

    太不快乐了，这场采访，简直是在往她心上割刀子，让她几乎落泪。

    她没有答话，一双眼带着怒火，转为漠然，就那么看着他。

    Audi蹙起眉，依旧带着笑，却像真心不解的样子，继续他的疑问，“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一分？因为他努力吗？我不努力吗？姐姐告诉我，在这个舞台上，谁不努力？不是只有他LS丶Fire努力，不是只有他有梦想，凭什么别人就要被彻底忽视，完全掩藏在他的光芒之后？”

    容予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试着去理解他，最后还是决定用她的方式回答这个根本不算问题的问题。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起码我的爱就这么多，我只能给他一个，我管不了别人。”

    她冷静下来，也不再愤怒，无波无澜地回视少年的眼，“Audi，我想，与其说你喜欢我，不如说你喜欢Fire拥有的东西。他身边的人如果不是我，你也会一样感兴趣的。你嫉妒他，和他拥有的一切。”

    少年瞳孔微张，像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语，怔在原地看她，一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容予话说得直白，耐心也几乎耗尽，她不妄图拯救什么人，她自问没有这个精力，最后只留下一段话给他，“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有崇拜、羡慕，等等之类的情绪，因为人的天性就是崇拜强者。但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想要去掠夺和破坏，就是不可饶恕的。你觉得他高高在上，可你不妨好好想想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值不值得他今天拥有的这一切，真换做你，你又配不配。别忘了，当初没有人愿意跟你们约训练赛的时候，是谁主动邀请你们的？”

    说完，她不肯再看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匆匆往LS的休息室跑去。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

    人去楼空的休息室，温度几乎都要散尽，她颓然靠在打开的门上，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推送——

    “@LS丶Fire：对不起。”

    她眼泪倏地落下来，滚烫地砸在地上。

    她知道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也知道，外面粉丝人山人海，送别他们的车辆，依旧留下一串撕心裂肺的加油呐喊声。

    可那一声声听在他们心里，当下，却也像斧钺加身，让他们愈发痛苦。

    他们要如何面对粉丝的失望和眼泪？

    半年来日日夜夜的训练，每一周紧锣密鼓的赛程，每一场BO3，每一秒的操作，每一次深夜凌晨的复盘开会……

    粉丝每一场比赛的到来观看，每一次线上线下活动的应援打call，每一双殷殷期盼的眼，每一声声嘶力竭的助威……

    都化作了泡影，任谁再不甘，却也已成定局，再不能挽回。

    2017年KPL春季赛，这个赛季，LS，就到此为止了。

    再来过，再想夺冠，要从6月等到12月。

    周而复始，训练、比赛、复盘，常规赛、季后赛、总决赛……

    又是半年。

    电竞选手的黄金职业生涯，又有几个半年？

    她无声地哭，泪眼朦胧中找到置顶的他的微信窗口，打出一行字，“我好像，不太能听你说对不起。”

    那边显示了许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对话框却终究一片空白，归于死寂。

    她知道他放不过他自己，心痛地握紧手机贴在心口处，终于忍不住抽噎出声。

    19号凌晨4点，LS丶Fire直播间开启了直播。

    他没有开摄像头，也没有任何背景音乐，打开游戏，开始排位。

    整整播到第二天十一点，一言未发。

    天阴得如同黑夜犹在，俱乐部里没有开灯，他坐在那里，从赛场回来甚至没有换衣服，背影挺拔萧条。

    粉丝弹幕声泪俱下，求他去休息睡觉——

    “从前一天开始比赛，回来以后开完复盘会，一直到现在，24个小时了，Fire求求你去睡觉啊……”

    “去休息一会儿吧崽崽，吃点东西也好啊，你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

    “天啊，谁把他拖走吧……凌晨四点播到现在，他疯了吗……”

    “没关系的炎神，咱们下个赛季再来过就好了，不是你们的错，版本适应没多久，配合上明显还有的提高啊！！”

    “俱乐部出奇安静……其他人在做什么，我都好担心啊！！谁劝劝他们啊！！！”

    “没必要……您这样真没必要。除了我们心疼，还能怎么着呢？”

    此时一条喷子的弹幕夹杂其中，冷嘲热讽了一句，“哟？这不是第二名打第七名爆冷出局的炎神吗？菜逼中单没比赛打了开始直播圈钱了呗？”

    弹幕怕他看见，赶快刷了过去，一串“666666”之后，疯狂呼唤房管干活。

    Fire却说了七个小时以来的第一句话，“他说得也对，我确实是爆冷出局的菜逼中单。”

    他声音哑得人心惊，更让人心疼。

    房管禁了那个人以后，弹幕刷了一片“[难过]”。

    “你在说什么啊？你他妈是天才中单！你他妈是联盟第一好吗？！！输了一场怎么就开始自怜自艾了，这不是我认识的Fire！”

    “再打回来就好了啊！你没斗志了吗？？？”

    “你永远是我的信仰，神坛之上的信仰，是我永不末路的英雄！”

    又一次被击杀，他这七个小时的直播里完完全全暴露了此时此刻他的状态都多差，许多次几乎是粉丝绝望地看着他死。

    或者说，看着他毫无状态地，去送死。

    越打，越死，越输，越没有自信。

    死循环。

    他却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屏幕一次次变黑白，队友的话越来越难听，他沉默着凌迟每个人的心。

    放下手机，声音极低，他忽然轻嘲了一下，“神坛吗？”

    “我好像已经走下来了。”

    从黎明一直守着手机看到现在的容予终于在家里再次泪崩。

    他的自信心已经碎裂了，她感觉得到。

    这场失败，爆冷出局，输给Dior，输给谁都以为他们会稳赢的Dior，让他对自己的水平和指挥都产生了彻底的怀疑。

    此刻直播里鲸鱼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Fire！你看见Escape了吗？一个小时前发了条微博，说了句‘对不起，如果我的边路能再强悍一些，就不会给到队友那么大的压力了。’然后房间里就没人了……手机也打不通了！”

    容予听见那边左炎沉默一秒，下一瞬直接关闭了直播。

    弹幕几乎疯了，她隔着屏幕都感觉得到粉丝此刻有多担忧绝望。

    “自闭一个还没好，又离家出走一个……我的LS啊，我还能做点什么？”

    “你们在疯狂揽锅吗？这是个团队游戏啊拜托！昨天的比赛队伍每个人都有问题，菜就继续练不就好了么！”

    “求求你们别这样了，要让我们哭死吗[大哭]！”

    “脱脱去哪了……孩子们都失魂落魄的，真让人担心，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很快，LS官博发了条微博——

    “很抱歉没有守住大家的期望……这场失败，实话实说，我们也是始料未及的，对队员的打击也非常大。昨天回来连夜复盘后，大家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俱乐部决定给队员放一段时间的假。

    请大家放心，队内的心理咨询师也会及时介入开导队员。相信在大家的陪伴和鼓励下，他们一定能尽快走出这场失败，更好地备战接下来的冠军杯。”

    容予终于哭着拨通了苟霁的电话，那头苟霁声音响起，她瞬间感到脱力，整整一夜的折磨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坚强，“苟霁，怎么办？鲸鱼说脱脱发完道歉微博就离开俱乐部了！”

    六月的S市阴沉一整日，终于乌云翻滚，打响了第一声惊雷。

    苟霁的心沉到了底，强撑着安慰了一句崩溃的容予，“没事的，没事。一会儿我出去找找他，你们不要担心，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就是一时想不开……”

    容予还在哭，“左炎开了整整七八个小时的直播，没说一句话，甚至一口水都没喝……苟霁，我好害怕，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苟霁感同身受地无力和痛苦，试着提了个意见，“他们不是放假了吗？你去把他接回家待一待？总留在俱乐部，他不出门，身边又都是训练的环境，可能比较容易钻牛角尖。这两天多带他走走，转移一下他注意力什么的呢？”

    容予思索了一秒，咬着唇点头，“好，我这就跟鲸鱼联系。你那边有脱脱的消息随时告诉我们。”

    说完看了眼窗外，强压着哭腔嘱咐她，“要下雨了，你记得带伞出门。”

    苟霁应了一声，放软了声音，“容予啊，要坚强。你现在，要带着左炎走出来，知道吗？”

    她又一颗眼泪砸下来，逼着自己收拾心情，咬着牙“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苟霁看了眼黑压压的天色，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手机拿了把伞便像一阵风一般，匆匆出了家门。

    作者有话要说：

    《年少有为》-李荣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