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1)
太上皇寿辰欢庆的余味尚未散去, 京城又重新闹腾起来。
锦衣府四处捉拿叛贼余党, 气势汹汹, 满面肃杀。许多人还未明白出了什么事情,就被冲进来的士兵捆绑成一串, 毫不留情硬拖出了家门。当听说是自家老爷犯了谋反之罪时, 瞬间哭天抢地,好不凄惨。
百姓们许多年未见过这种场面。平日里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贵人们如今跟个牲口似的, 莫名满足了他们某种心理, 因此也不干活了, 全都跑去围观。
就见从宁国府拖出来的男女老少中,有一半老徐娘拼命哭喊自己和她的两个女儿不是贾家人, 只是到宁国府做客而已, 和宁国府没有半点关系。她哭喊完尤不满足,又跑去拉扯因病未去参加寿宴的贾珍之妻尤氏,叫她跟士兵们解释, 直把个尤氏揉搓成一个面团儿,衣服上全是眼泪鼻涕。
尤氏披头散发, 也哭道:“不是我不想解释,是解释了没用。谋反之罪祸及九族, 你们是我老娘和妹妹, 自然少不了你们!?”
尤老娘听后当即对尤氏又打又骂,哭喊自己不过是后娘, 和她毫无血缘关系,又道自家没得她半点好处, 反倒要被她连累丢了性命,直骂她是丧门星,害人不浅,自己要替她早死的爹将她逐出家门。
可能知道活不了多久了,习惯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的尤氏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和尤老娘撕起脸皮。
“你们以为和我脱离了关系就能和宁国府撇清楚干净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乖女儿早就和府里的爷们儿睡在了一起!你个老货,为了攀富贵,非让二姐儿把亲事退了。二姐儿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当,偏做那暗/娼的事儿,勾引了老的又勾引小的,把父子俩全拉上床,到时候珠胎暗结都不晓得是谁的种,青楼的娼姐儿都比她干净。”
尤二姐和贾珍贾蓉父子俩的事儿一直都藏在暗处,从未有人说起过。尤二姐其实也知礼义廉耻,只是这‘礼义廉耻’终究比不上贾珍父子带给她的富贵,再加上尤老娘在旁的撺掇,她就这么一错再错了下去。此时尤氏竟在大庭广众下将这私事嚷嚷了出来,尤二姐只觉自己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一般,羞耻入骨,而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声更是让她羞愤欲绝。尤二姐自觉没脸再留在这世上,猛地往石狮子上撞。那架势,若不是双手和其她人绑在一起,说不得就要撞的脑浆崩裂。
尤三姐和尤二姐姐妹情深,见她被尤氏这个和她们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姐欺负,立刻扑过去把尤氏撕打起来。
士兵们怕闹出人命,忙上去将她二人分开。
尤三姐性格刚硬,泼辣起来堪比王熙凤。因此尤氏没讨得半点好,不光头发被拽掉两小块,脸上还被指甲划了不少伤痕。
尤氏恨极,连嘴角的伤都不顾又开始对尤三姐叫骂起来。
“你还有脸为二姐儿叫屈,你也是个没廉耻的货儿!总是标榜自己是金玉一般的人儿,不能叫人沾污了去,却整日的和爷们儿吃酒说笑!吃酒的时候还不正经穿好衣服,故意露出抹胸,你说你勾引谁呢!见天的挑拣穿吃,要银要金要宝石,稍有不顺心就用剪子铰衣服绫缎。其实你就和你老娘亲姐一样,是个贪图虚荣的货儿。要真有点自尊心,就该从宁国府搬出去远离他们才是。可你呢,一边勾引他们给你钱花,一边又标榜自己洁身自好,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尤三姐气的脸都扭曲了,拼命的挣扎叫唤着要杀了尤氏。
尤氏见尤三姐被士兵们拦着根本近不得她身,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继续说道:“整日的说自己要拣个素日可心如意的人,才愿意跟他。你倒是挑了捡了,怎就知道人家愿意要你?人家那么多清白的姑娘不要,偏要你这样自甘下贱的货儿!你当自己是天仙女儿下凡不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谁?一边想着瑞亲王世子一边和其他爷们调情,就你这样的,去给瑞亲王世子提鞋人家都嫌你脏!”
士兵们本来听的津津有味,一听涉及到了瑞亲王世子,吓得赶忙拿东西堵住尤氏和想要开口的尤三姐的嘴巴,也不敢再耽搁,硬拽着她们离开。
但百姓们该听到的都听到了。恰巧路过的柳湘莲用力的“呸”了一声。
柳湘莲前阵子遵从水靖的吩咐潜伏在水泰身边打探消息,只是他人微言轻,并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自是好不愧疚。不过水靖倒没有嫌弃他,依旧将他留了下来。柳湘莲平日酷好耍枪舞剑,因此对武功高强的水沐很是崇拜。此时听到有人竟然对水沐有非分之想,顿时气愤异常。
就听他一脸厌恶的说道:“果然只有门口的两只石狮子是干净的。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敢肖想世子,真是为世子不值。幸好现在被抓起来了,否则世子日后还不知会被她怎么恶心呢!”
梨香院里,薛王氏正在和侄儿薛蝌和薛宝琴喝茶闲聊。
薛宝琴被许配都中梅翰林之子为妻。因老父早逝,只得由兄长薛蝌带她进京聘嫁。正巧今日到京,两兄妹便来拜访婶娘薛王氏。
薛王氏自是热情招待,拉着薛宝琴的手直叹她嫁了个好人家,然后话锋一转,很遗憾的告诉兄妹俩,薛宝钗进宫参加太上皇寿宴,估计要晚些才能回来,让他兄妹二人不要介意。
薛宝钗成亲的时候他兄妹二人还在船上,因此皆被这消息震惊的不行。
薛王氏很满意他们的神情,欣赏了会儿,才缓缓告诉他们薛宝钗嫁给了荣国府二房工部侍郎贾政的嫡子贾宝玉,很是惋惜他们迟来了一天,要不就能参加薛宝钗的婚礼了。
这兄妹二人焉能看不出薛王氏其实是在炫耀薛宝钗嫁的好?不过他兄妹二人皆是忠厚老实之人,倒没有什么不舒服,反而真心实意的恭喜薛王氏觅得个好女婿。
薛王氏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交代他兄妹二人以后有事只管对薛宝钗说,薛宝钗必能给他们处理好。
薛王氏正自鸣得意,就听外面闹闹哄哄,一丫鬟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嘴里叫着“不好了”。
薛王氏被打断有些不爽,瞪了那丫鬟一眼,才问她怎么回事。薛王氏很是淡定,不认为会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不想一个晴天霹雳打下来,打的她措手不及。
“二房的人都被抓起来了?因为参与谋反?”薛王氏又惊又吓,“他们不是在宫里参加寿宴吗!?”
“奴婢也不知道。只听到二房和宁国府上下皆被押去了大牢……”
“那宝钗他们呢!?”薛王氏紧紧抓着丫鬟的胳膊。
丫鬟疼的皱眉,“听、听说二老爷他们已经先被关进大牢里了。”
薛王氏闻言直挺挺的向后仰倒晕了过去。
薛蝌和薛宝琴也都惊得非同小可。按照常理,主家出了事情他们理应回避。但薛王氏晕倒,薛蟠又一直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薛蝌没有办法,只好站出来主事。
薛王氏晕了许久,直到天黑才醒过来。她一醒来就抓着薛宝琴的手说她做了噩梦,梦见薛宝钗被关进了大牢。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最后薛蝌很沉重的告诉薛王氏那不是噩梦,都是真的。
薛王氏怔了怔,捶着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兄妹二人急忙劝说,薛蝌还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荣国府只有二房被抓了,大房的人却都平安无事。还有贾母,同样也回来了。不若去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有解决的办法。
薛王氏如拨开了云雾一般,当即下床,踉跄着奔去了荣庆堂。这时候门还没锁,薛王氏很顺利的到了荣庆堂院外,正要冲进去,却被人拦了下来,被告知贾母身体不适,暂不见客。
薛王氏焉能不知这话的意思,就是贾母不打算管二房的事儿了。薛王氏急了冒火,又见硬闯不进荣庆堂,立即放开嗓子哀嚎起来。下人们想要将她拉走,薛王氏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死都不起来。薛王氏哭求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荣庆堂有人出来,气急败坏之下开始指责贾母不顾子孙生死冷血无情。
又过一会儿,晴雯珊珊而来,传贾赦的话,人各有命,圣上之命更不可违。除非圣上开恩,否则谁也救不了二房诸人。又命一干人等将薛王氏拖出去,以后不许再靠近荣庆堂半步。
薛王氏眼眸顿时一片绝望
晴雯见她这幅模样,也不由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前贾琏回京述职,王熙凤笑说对她一见如故,将她从贾宝玉房里要了过去。也不知贾宝玉是被袭人刺激到了还是不愿拒绝嫂子难得的要求,二话不说就将她给了王熙凤。晴雯虽然早已打定主意和贾宝玉划清关系,但到底还有以前的情分在,心里面其实有些不舍,结果见贾宝玉将她送人送的这么干脆,这不舍也就淡了几分。如今二房遭了大祸,晴雯更加庆幸自己早早脱离了出来,只是可惜了往日的那些姐妹们。不过最可惜的当属薛宝钗,不过才当了大半日的宝二奶奶。若不那么急的成亲,也不会被拖累到这种地步。
薛王氏也是如此想,因此想死的心都有了,总觉得如果不是她逼迫薛宝钗早些成亲,二房纵使谋反也连累不到她的头上。
是她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送上了断头台。
薛王氏失魂落魄的回到梨香院,薛蝌兄妹见她这幅模样也不好再问。倒是薛蟠得到消息罕见的从房间里跑出来,一见到薛王氏就问谋反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薛王氏又开始哭嚎起来,直喊她苦命的女儿,是她害了她。
薛蟠急的双脚跳,对薛王氏说现在不是哭这个的时候。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应该想一想如何才能不被二房连累。
薛王氏一听果然不哭了,实在是没想到连自己都会搭进去。
薛蟠于是出了主意,和薛宝钗、王夫人、王子腾断绝关系。没了关系,也就不会受牵连了。
薛王氏震惊。王夫人和王子腾还好,薛宝钗却是从她身上掉出来的肉,怎能狠的下心。尤其这话竟出自薛蟠之口,更让她无法接受。
“她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薛蟠烦躁的在屋里走了两圈,道,“我和宝钗平日里有多好娘您是知道的,我也不希望这样,可是现在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嘛。您想想看,如果咱们一家子都进了大牢,宝钗的事就更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有先把咱们自己保住了,咱们才能想办法将她救出来。”
薛王氏想想觉得薛蟠说的不错,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和薛宝钗等人断绝关系。
薛蝌兄妹在旁看的目瞪口呆。他们真没有想到薛王氏和薛蟠会在这种时候抛弃薛宝钗。连自己的亲妹妹和亲女儿都能这么狠心,对隔了房的亲戚怕是更不会真心相待。薛蝌兄妹瞬间歇了与他们交好的心思,决定日后离得远远地。
贾赦也觉得这母子二人太过狠心。都说是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一家人竟也是一个样儿。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划清关系了。贾赦不想让这样的人脏了他的地儿,于是派人传话,既然断绝了关系他们就不是荣国府的亲戚了,没理由再继续住梨香院,限他们三日之内搬出去。
薛家在京城并不是没有宅院,当时是为了‘背靠大树好乘凉’才住进了荣国府。而且不用贾赦提醒,薛王氏和薛蟠就已经决定离开。按薛蟠的话讲,再住在梨香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和二房的关系似的。
薛宝钗听了这消息后怔了半天,不哭也不言语,只双手抱膝靠在大牢的角落里,白瞪双眼。上一刻还在幻想自己凤冠霞帔,下一刻却成为阶下囚,薛宝钗终于知道从云端跌落下来是个什么滋味。只是没想到更让她绝望的还在后面,她竟被自己一直以来相依为命的亲娘和兄长抛弃了。
心如死灰,不外乎如此。
谋反之事有目共睹,很快就将他们定了罪。
直接参与谋逆,如王子腾诸人,诛九族;涉及不深者或斩首示众,或革职流放。贾政没什么能耐,是以不受水泰重用,从头到尾都没在谋反中有过任何贡献,故只判了家产充公、流放海疆。不过欲赦不赦,子孙三代不得入仕,这辈子再没有回京城的希望。贾珍父子被夺了爵位,罪同贾政。至于其家眷,若无罪行,悉数被放了回去。一干家仆则重新发卖。唯一不同的就只贾惜春和王夫人二人。
贾惜春在太上皇寿宴时并没有和宁国府诸人站在一起,因此此番宁国府遭难,惜春并没有去大牢走一圈,依旧如以前一样住在荣国府内。不过她毕竟是宁国府的姑娘,名声不仅会受到不小的影响,于亲事上也会有碍。迎春怜惜她,难得大胆求了贾赦。无伤大雅的事情贾赦一般都不会拒绝,因此在宗谱上将惜春记在他和邢夫人的名下——因参与谋反,贾珍贾政诸人皆被从贾家族谱上除名,贾赦便成了贾氏宗族新的族长。
而王夫人,被查出包揽诉讼、害死蒋玉函等诸事。因蒋玉函那时已被忠顺亲王消了贱籍成了良民,因此数罪并罚,王夫人被判了斩立决。
这些倒都在权贵朝臣们的意料之中,没什么意外。而唯一让他们感到震惊与想不通的是,太上皇竟亲自下旨,赐白绫与甄太贵妃和水泰自裁!
一般皇家子弟犯谋反罪,多是削宗籍、贬为庶民、圈禁起来。不过因为有前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水泰会被判斩立决。刑部也确实如此定了罪,并将奏折呈给水钰。但水钰并没有立刻批示,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将这奏折送去给了太上皇。
水钰已从水靖那里知晓太上皇要求自己定水泰的罪,并且以水颜的身份相要挟。其实不管是水靖还是水钰都没有将这要挟放在眼里。在宫里面,让一个人无声无息死掉的方法有许多。不过水靖不愿水钰背上弑父的罪名,于是答应了太上皇的要求。反正水泰即使可以暂时逃过一劫,也会有可能死在流放的途中。
水钰原本也是想看看太上皇作为一个父亲会为水泰找出怎样的生路,因此看到太上皇只将斩立决改为赐白绫时直接傻了眼,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太上皇在玩什么戏码。
“……这事儿透着古怪。叔爷爷,您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水钰事后很认真的问水靖。
水靖沉吟良久,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只是太过匪夷所思,水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来。
“叔爷爷,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水钰自小在水靖身边长大,对他的表情也能猜出十之八九,故而问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能说的?”
“这倒没有……”水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可能他说的‘作为一个父亲最后能做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对水泰,而是对你。”
水钰整个人僵住,微张着嘴巴,似是被水靖的话劈的外焦里嫩,迟迟缓不过神来。良久,他才扯了扯已经僵硬的嘴角,干巴巴的说道:“叔爷爷,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水靖怜悯的看着被吓得不轻的水钰,“除此之外,你还能想出其它的原因吗?斩立决和赐白绫,对水泰的来说意义都差不多吧,反正都是死。但对于你来说却不同了,不必落下个弑兄的罪名。”
水钰撇撇嘴巴,“我才不在乎这个。”
“但太上皇却一直很注重名声。”水靖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没想到现在竟愿意背上弑子的罪名……”
水钰又沉默了会儿,低声问水靖,“……您说他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或者芯子换了个人?”
“许是良心发泄了吧……”水靖幽幽道。
水钰因水靖的话别扭了大半日。他本想去见太上皇,问他是什么意思,但想了想,又打消了此念头。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他只需要知道这一个就好,根本没有再深入了解的必要。
太上皇似是并不介意水钰的冷淡,紧跟着声称自己梦到高/祖皇帝,要去皇陵给高/祖皇帝守墓。东西带了一大堆,只要是能带走的几乎都送去了皇陵,似乎这辈子再没有回来的打算。不过嫔妃却是一个都没有带。
太上皇离开京城时,只忠顺亲王一人送他。
太上皇看忠顺亲王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是个好的。以后尽心尽力的辅佐皇上吧。”
忠顺亲王突然发现太上皇的头发竟比寿辰当日白了许多,莫名有些萧瑟。
太上皇走后,京城依旧十分热闹,一波接着一波,着实满足了百姓们的八卦心理。这不,宫里刚平静没有多久,时常处于舆论中心的荣国府就又爆出了大新闻,墙角下竟挖出了三具女尸,死状惨不忍睹。
这消息若是被贾赦听到了定要跳出来强调尸体是在荣国府梨香院发现的,同他们荣国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贾赦自己其实也没有想到,他不过是叫人将梨香院重新翻新了下,竟就挖出了尸体。贾赦可不愿背这个锅,立刻报了官。根据仵作推测出的死亡时间,官府迅速将薛家一干人等捉拿归案。
薛王氏前一刻才因薛宝钗平安无事从牢里出来高兴不已,后一刻就和最宝贝的儿子一起进了大牢。
薛蟠性情暴躁,府里下人们对他记恨的不少,因此很快就招了出来。原来薛蟠自不举后性情大变,比之从前要暴虐许多。可能因为行不了事,薛蟠就换着法子在女人身上找快感。薛王氏知道后劝说无用,于是在外专门采买丫鬟专门供薛蟠享乐。官府捉拿薛蟠时,恰在其房内搜出个奄奄一息的姑娘,若是再晚几日,怕是也要成墙角下的一具尸骨。
人证物证俱在。
虽然这死的三位姑娘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但是薛蟠手段实在太过残暴,若不重判难以堵悠悠之口,故此判了他斩立决。
薛王氏听到后只觉天都要塌了下来,不顾因知情不报而被重打五十大板所受的伤,挣扎着去找薛宝钗救薛蟠一命。
薛宝钗面无表情,偏头不看她,只冷冷的道:“薛夫人怕是找错人了。”
薛王氏血色褪尽,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薛夫人……?你竟叫我薛夫人?”
“那我该称呼您什么?”薛宝钗冷眼瞧她,“我记得您已经和我断绝母女关系了。”
“所以你是在记恨我和蟠儿?”薛王氏急的哭了起来,“你误会我们了,我们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当时那个形势,你公公犯得又是谋反罪。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你想想,如果我和你哥也被关进了大牢,还有谁能将你救出去?我们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啊!”
薛宝钗扯起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这么说来,我应该谢谢你们了?”
“宝钗,宝钗……”薛王氏明白薛宝钗这是彻底被他们伤了心,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薛宝钗站起来,躲过薛王氏向她伸出的手,“你回去吧。先不说我和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就是有……我这个刚从牢里出来自身都难保的人又有什么能耐去救别人?当日我就劝您多管管他,也说过日后被人知道定会有祸事发生,但您又是怎么做的呢?既然当时没有管过,现在又来寻我有什么用?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薛宝钗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薛王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句句‘宝钗,我的女儿’。薛宝钗脚步顿了顿,眼中悲伤一闪而过,最终垂下眼睛,快步走了出去。
巴掌大的屋子里,贾宝玉呆呆的坐在板凳上,不言不语。薛宝钗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进了厨房。
二房诸人离开大牢后就分了家。其实也没什么好分的,家产全被充公,也就是走了个形式。李执带着贾兰回了娘家。因她是守节寡妇,不论是嫁妆还是这些年存下的钱都没有任何损失。但是李执依旧哭的不能自已,因为贾政,包括贾兰在内的三代子孙都不能入仕,这让一直希望贾兰成为大官的李执完全无法接受,干脆一病不起。而赵姨娘和花姨娘都带着儿女迅速离开了京城,怕皇帝找后账,又怕被贾宝玉拖累。
贾宝玉自出了大牢以后就是这般痴痴傻傻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家里发生大变故打击太大的缘故。不过薛宝钗却是知道一事,曾经被荣国府上下视为宝贝的通灵宝玉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丢了还是被人抢走了。薛宝钗也不在意,毕竟她的金锁也被抢走了。
金玉良缘,金玉良缘……如今没有了‘玉’也没有了‘金’,还哪里有什么良缘?
很快饭就做好了。薛宝钗虽然以前没有下过厨房,但熬个粥还是可以的。粥里掺着不少杂粮,还有些青菜,这便是一顿饭了。薛宝钗身上其实藏着些钱,只是如今这种境况,在找到营生前,能省一点是一点。
好在贾宝玉并不挑食,喂他什么就吃什么,薛宝钗总算省了不少心。
其实贾宝玉对她来说就是个累赘,但薛宝钗却从未有过抛弃他的念头。他们是表兄妹又是夫妻,始终有些情分在。如果连她都放弃贾宝玉,那贾宝玉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薛宝钗狠不下这个心。而且她如今就只剩下贾宝玉这一个亲人。孤独是最可怕的,随时都会将人吞噬殆尽。有个人在身边,即使是个痴傻之人,情感上也能有个寄托,感觉日子还有奔头。只要有希望,这日子总归能过下去。
尤三姐却不这般想。她认为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该如烟花般灿烂地绽放,而不是平平淡淡聊此余生。尤其当日尤氏的话刺激到了她,让她愤恨难当,不由起了去见林黛玉的心思。看究竟是个怎样的姑娘,竟有幸成为水沐的妻子。
但尤三姐现在不过是平民百姓,根本没有资格去林府拜见。于是她便等在林府门外,认为总归会有一日能见到林黛玉。也是巧了,才去不过一日,尤三姐就见一姑娘带着帷帽在丫鬟的簇拥下走出来,准备上停在门外的马车。
尤三姐二话不说冲了出去。她出现的太过突然,不少人反应不过来,只曾经见过她彪悍行径的柳湘莲反应最迅速,快速上前将她拦住。
柳湘莲见尤三姐张嘴似是要说话,心知她说不了什么好坏,恐会有碍水沐和林黛玉的名声,忙让两个粗壮嬷嬷堵上她嘴巴拖了下去。
尤三姐不停挣扎,柳湘莲靠近她小声的道:“劝姑娘识相些。你自己将生死置之事外,别忘了还有你老娘和姐姐。”眼神充满了警告。
尤三姐与尤老娘及尤二姐感情极深,闻言果真不再挣扎,老实被拖了下去。直到她没了踪影,柳湘莲这才转身看那带着帷帽的姑娘,微微拱手道:“苏姑娘没事吧?”
已经在众人的劝说下还俗的妙玉轻轻点了下头,“多谢柳公子了。”声音如娟娟泉水一般。
柳湘莲脸微微有些发红。
妙玉回到王府刚休息了会儿,苏皓玉就匆匆跑了过来,一脸的焦急,“听说姐姐差点遭一疯女人的袭击,可曾受伤?”
妙玉嗔怪苏皓玉不该如此慌乱,竟惊出了一身冷汗,递了帕子过去,才又说道:“幸而柳公子及时将她拦住,我并未受伤。”
苏皓玉胡乱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那就好,那就好。等下次见到柳大哥,我定要好好感谢他一番。”言罢,又问妙玉在林府玩的怎么样,林姑娘等人可还好。
妙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就直接问。不就是想知道英莲现如今怎么样了吗?”
苏皓玉顿时无措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妙玉作弄了他会儿,这才告诉他。
原甄英莲的亲爹甄士隐突然归家,说要补偿她们母女。甄封氏终于等到一家团聚的这天,自是喜极而泣,欢喜不已,唯甄英莲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些年她已经隐约猜出甄士隐当年并非因为疯癫而离开的她们,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有家不回。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甄英莲都有些寒心。不过甄英莲不想让甄封氏伤心,因此勉强做出欢迎甄士隐的模样,只私下里冲她们这些姐妹倒了不少苦水。妙玉此番去林府,就是去陪她解闷的。
“英莲心里面有伤,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他爹也很正常。不过英莲是极容易心软的一人,只要甄老爷真心愿意补过,时间长了自会磨平她心里面的伤痕。到那时这一家三口就真的团聚了。”妙玉有些感伤,不禁想着若她的父母还活着,她是否能够心无芥蒂的接受他们。
“姐姐,你还有我,我会照顾好你的。”
苏皓玉一本正经保证的声冲散了妙玉的愁绪,妙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怕你有了媳妇就要把我忘在脑后了。”
苏皓玉忙用力的摇头,“不会,不会。我绝对不会将姐姐忘在脑后。”
“傻瓜。”妙玉敲了下苏皓玉的额头,笑的更欢。
金陵土霸王甄家满门抄斩后,金陵依旧如往昔般繁华热闹。正印证了一句老话,这世上少了谁都不会产生任何变化,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这一年的花灯节,各式色彩艳丽造型精美的花灯再一次开遍整个秦淮河。林黛玉和水沐站在画舫的船头,轻柔的风吹拂,花灯随之在河面上轻轻的荡漾,更是说不出的唯美。
林黛玉痴痴的看着,忍不住赞叹道:“难怪都说花灯节这夜的秦淮河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景,果真所言不虚。”
“你喜欢就好。”水沐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声音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林黛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我很喜欢。”
去年岁他们也曾在秦淮河上夜游,也曾像现在这般站立在船头欣赏秦淮河的夜景。那时水沐与她约定,明年的花灯节再来此处,好像就是那时,她对水沐的感情产生了微微的变化。
林黛玉转头去看水沐。明明还是一样的人,但她此刻的心情却与去年完全不一样了。
水沐察觉到林黛玉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眼神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林黛玉脸微微有些发烫,摇摇头,抿嘴笑了笑,“没什么。”
只听见几声沉闷的声音,一个个烟花在黑色的夜空绽放,五彩斑斓,流光溢彩,与秦淮河上的点点花灯相映成辉。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对望,眼中印着彼此的身影以及绽放烟花散去的余光,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彼此。
突然“咔嚓”声响起,水沐和林黛玉皆回过神来,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见水颜如小鹿般跳了出来,喊道:“姐姐,快,咱们去打叶子牌!”
林黛玉无奈的冲水沐笑了笑,顺从的被水颜拉进船舱里。却不知,水颜在进船舱时转头冲水沐得意的做了个鬼脸。
水沐觉得手有些痒,决定将这笔账与先前的账留作日后一并算了。
警幻事了,太上皇也已经息了闹腾的心思,又因谋反一事,水钰在众朝臣权贵跟前树立了威信,水靖总算可以彻底悠闲下来。
这日,他穿上熟悉的青衣素衫,戴上冠帽,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向门外。那里,文东延正拿着算命幡恭候。待水靖走到跟前,才将算命幡呈过去——
“主子,慢走!”
这日,偏僻的小城镇新来了位算命先生。这位算命先生不似其他算命先生般仙风道骨,却是个美大叔。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女老少都慢下脚步,想要多看一眼。可惜价钱太贵,竟十两一卦,打消了众人想要近距离接触的念头。因此一日下来,这算命摊依旧空无一人。
谁想太阳西落之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算命先生突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人微微一笑道:“观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不若为你算上一卦,消灾解难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么哒,迟了两日后,正文顺利完结。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没有放弃码字慢慢的言午。因为你们的支持,这篇文才能写到最后。之后会有番外,到时会替代一些小天使们认为太水的章节。小天使们有兴趣的话,可以等待本文标签完结时,来看一下番外。鉴于上篇文的教训,言午会在正式完结时再开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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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公主看着断成两截的尚方宝剑,欲哭无泪——是毁尸灭迹呢还是找个傻瓜来嫁祸呢——
“那就是尚方宝剑?”
啊!傻瓜出现了!
包拯:启禀皇上,公主与尚方宝剑都被盗了!
宋仁宗:何人如此大胆!?
包拯:是陷空岛锦毛鼠白玉堂。展护卫说他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英年才俊,不知为何会做出这等事情。
宋仁宗:英年才俊……他成亲了吗?有婚约吗?有红颜知己吗?公主这次是不是有嫁出去的希望了?
包拯:…………
江湖中人:白玉堂,你竟敢把我家的门给踹飞了!?
白玉堂:不是我。
公主:是我干的!
江湖中人:……白玉堂,你也太不要脸了!竟然想让小姑娘替你背锅!?
白玉堂捶墙:明明背锅的一直是我好不好!
217、番外——逼宫(完)
“说吧, 究竟是谁搞的鬼?”水靖问。
“不关我们的事!”侯贵妃总算明白水靖搞这么大的阵仗其实是为了给水阑报仇, 急忙争辩起来。
“王爷久不再京城许是不知道京城里面的事情, 大皇子早已不是王爷记忆中的模样,不仅变得荒淫无道, 还暴戾不仁, 时常恣行殴打宫人,甚至截留贡品, 放纵手下人四处作恶……”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突然响起, 将正说的滔滔不绝的侯贵妃吓了一跳, 哑然失声起来。
侯贵妃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三皇子脸扭到了另一侧, 对着她的那面脸颊上面有个大大五指印, 迅速的红肿起来。
侯贵妃当即尖叫一声,朝三皇子扑了过去,脸上满是心疼, 眼泪都沁了出来。
水靖垂着眼眸,正在用手帕子擦手, “本王不打女人。但是你说的话本王又不爱听,只好母债子偿了。”
水靖将帕子随意的扔在地上, 看向侯贵妃和三皇子, “本王可不是被你们耍的团团转的皇帝,少把你们用在那个蠢货身上的花样用来对付本王。记住, 下次再说错话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巴掌了。好好想清楚再说。当然,不说的后果不会比说错话好到哪里去。”
“臣妾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有一句谎言就天打雷劈!”侯贵妃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如果王爷不信,可以去问问其他人!臣妾不明白,峰儿和大皇子一样都是您的侄孙,您为何要如此厚此薄彼!?您已经没了一个侄孙了,难道还想要逼死另一个吗!?”
侯贵妃的话声声泣血,字里行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愤然,水靖不禁失神的想,那个时候的水阑,可曾有如侯贵妃这般,控诉他们对自己的不公。
不,不会的。
水靖苦笑摇了摇头。那个笨蛋,只会将一肚子的苦水咽到肚子里去,从来不知道也不愿意向别人诉说自己的委屈。
真是个傻子,明明会哭的孩子才会有奶吃,没有谁会在意,在阴暗的角落里,是否有人在默默舔舐着伤口。
水靖眼神更冷了几分,“某个当爹的都不在意自己儿子的生死,更何况本王还是隔着辈的。再说本王也是跟你们学的,人有亲疏远近,偏心眼就要偏到胳肢窝里。今儿本王也让你们体会体会这个滋味儿。”
“那个谁,你给本王过来。”水靖对侯贵妃身边的一贴身大宫女招了招手。
那宫女面色惨白走了过来,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你们主子平日里可有处罚过下人?”水靖问。
“有、有……”那宫女急忙点头。“不过都是因为……”
“有那些手段?”水靖对原因完全没有兴趣。
“掌嘴、罚跪……”
“还有呢?”
“没、没有了。”那宫女使劲摇头。
“不诚实啊……”水靖的摇了摇头,“既是如此,本王换个人再问。来人,把她拖出去。”
那宫女见两个士兵架起自己就要往殿外拖,以为自己死定了,急忙高呼出声,“奴婢、奴婢想起来了!娘娘最喜欢用针扎人!用针扎人!”她怕水靖不信,又慌张的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一个细细的竹筒递给水靖,“就是这个。针就放在里面。”
侯贵妃杀人的视线当即射向了那宫女。那宫女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侯贵妃的眼睛。
水靖打开竹筒,从里面抽出一根细细的长针,在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什么原理?”水靖问。
那宫女忙解释道:“用这个扎人,扎进去很疼但外表却看不出任何的伤口。既可以折磨人还不会被人发现。”
水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会随身带在身上,估计侯贵妃经常用这个处罚人。
“想好怎么回答了吗?”水靖把玩着长针,看向侯贵妃。
“说什么?”侯贵妃眼神有些躲闪。
“你们怎么加害水阑的?”水靖目光阴冷。
侯贵妃紧闭着嘴巴不吭声。
“不说是吧。”水靖将长针递给那宫女,说道,“该怎么做你知道的吧。”
那宫女怔住。
“你敢!”侯贵妃想要将长针抢回来,却被士兵压住,于是不停的挣扎起来,嘴里不断的威胁那宫女。
水靖瞅了那宫女一眼,“想好了,没有你还有其他人。”
侯贵妃的威胁虽然让那宫女有些害怕,但水靖的这一句话却让她狠狠的打了个冷战。
那宫女看了看手里的银针,又看了看面带恐惧不断对自己摇头的三皇子,咬紧牙关一狠心,紧闭眼睛高高抬起胳膊一针扎了下去。
三皇子随之发出一声惨叫。
“够了!够了!”侯贵妃嚎啕大哭起来,“我说!我全说!放了峰儿!放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水靖看着侯贵妃,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可以冷眼看着别人被针扎的惨叫不已,也可以毫无愧疚的谋害别人的儿子,但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时,却连丁点的痛苦都承受不住。
“说吧。”水靖道。
侯贵妃虽说手上沾了不少宫女太监们的鲜血,但对自己唯一的儿子却是真心疼爱,此刻母性大发,未免三皇子再受到伤害,自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然后水靖就知道了那一僧一道的事情。
水靖皱眉,“那一僧一道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特征?”
“臣妾也不知道。”侯贵妃摇头,“他们都是凭空出现的。只知道和尚是个癞头,道士是个跛脚,来无影去无踪的。他们说可以让大皇子失去心智,于是教臣妾用巫术镇魇大皇子。臣妾当时被猪油迷了心,才会去害大皇子。臣妾知错,臣妾已经知错了。”
侯贵妃一通眼泪鼻涕的认错,脸上满是悔恨。
水靖可没心情听她不知是真是假的忏悔,“逼宫又是怎么回事?”
侯贵妃解释道,她怕水阑清醒后会调查自己失去心智的原因,因此给水阑传递了假消息,说有人想要逼宫谋害皇帝。因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想,水阑信以为真,急忙带兵前去护驾,然后就掉进了他们的陷阱里,被皇帝误会是他想要逼宫。
说到最后,侯贵妃最后又强调,这一切全都是她的计划,和三皇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三皇子对她的计划丝毫不知情。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水靖笑了起来。只是表情阴冷,那一脸的笑意,看得人胆战心惊。
他看着侯贵妃道:“媚惑皇帝,进献谗言,自入宫之日起就不断诋毁元后与太子,犯了口舌之罪,按理说应受拔舌之刑。”
侯贵妃打了个冷颤,磕头求饶起来。
水靖不理她,又接着道:“而你又受巫蛊之罪,两罪并罚。判你砍头之刑。不过念你到底是皇妃,就不午门斩首了。”
水靖说罢,迅速伸出士兵身上的长剑,手起刀落。
皇帝起先被所谓的“针刑”镇住,万万没想到自己心目中柔情似水善良的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侯贵妃竟然会使用如此狠毒的刑罚,因此脑袋有些短路。然后又得知侯贵妃曾经镇魇水阑以及水阑逼宫的真相——其实他心里早已猜到水阑是被冤枉的,毕竟水阑那时震惊到痛苦的表情不似做伪,只是他怕调查起来会查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因此就选择了顺其自然,当个睁眼瞎。
不过自欺欺人是一回事,突然知道真相又是另一回事,因此皇帝的脑袋又继续短路下去。直到看到滚到自己眼前的侯贵妃的脑袋,视线与侯贵妃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皇帝的神经彻底断了弦,晕倒过去。
此时大殿内又想起阵阵尖叫声,妃子们抱在一起,低埋着头恨不得将脑袋藏起来,生怕下一个掉脑袋的会是自己。
毕竟,当初诋毁元后和水阑的,也都有她们。
三皇子看着侯贵妃没有脑袋的尸体怔了好一会儿,才哭嚎着扑过去。
水靖将剑甩给士兵,对三皇子说道:“先别急着哭,你很快就能和你娘团聚了。”
三皇子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着水靖,惊惧的睁大眼睛,“为、为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水靖心中就升起一股子不屑。侯贵妃那样的人尚且愿意为了儿子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身上。这当儿子却拉自己娘出来背黑锅,真是有够不孝的!也不知道像谁!
水靖撇了昏迷在龙椅上的皇帝一眼。
“你和你娘当本王是傻子吗?”水靖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巫蛊的事不提,只拿逼宫来说,就你娘一介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后宫女流之辈,能想出那个主意?又能有那样的人脉?”
水靖冷笑两声,“念在你是皇室血脉,毒酒白绫匕首选一样吧。”
很快就有人将这三样东西送了过来。三皇子自是不肯自尽,又是一番挣扎,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同样死不瞑目。
水靖完全没有将侯贵妃和三皇子眼睛闭上的打算,直接转眼看向文东延,“那家伙晕了正好,你赶紧写份传位诏书,随便拿玉玺盖上就行。”
于是,在皇帝不知道的情况下,正式成为了太上皇。
当了半天布景板的水钰拿着传位诏书一脸的苦恼,“叔爷爷,我真的要做这个皇帝吗?能不能不做啊!?”
水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以此表示自己的态度。
次日,新皇登基,举国“欢腾”。
又次日,京城内外阵阵骚动。水靖“嗜杀”王爷”的名号自此传遍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么哒,还有一篇番外
218、番外——琐事
沐沅很忙, 忙的一刻都不能闲着, 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时辰可以任她挥霍。这一忙碌起来, 就少不得抱怨。不过,她不怪让她忙碌的人, 只抱怨那些武林中的老前辈——创造了那么多绝世武功, 竟没有一个人创造可以□□的武功,真是不能体会人间疾苦, 害她现在分身乏术。
水靖则有些紧张, 都已经埋头在屋子里转了几十圈了, 仍然不觉得累。
屋子就这么点大,无论水靖转到哪里都是在沐沅跟前。
沐沅心情本来就有些急躁, 水靖还一直在她眼前转悠, 这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她猛地将手上的册子重重拍在桌上,不满的瞪向水靖,“你在这里瞎晃悠什么!?要晃悠去花园里晃去, 少在我跟前碍眼。”
“外面日头太大,晒的慌。”水靖解释了下自己不想出去的原因, 他想了一想,又说道, “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 总是心慌意乱的,根本就坐不住。”
“……紧张?”沐沅迟疑着问。
水靖猛点头。
“真是奇了怪了, 要大婚的是你儿子又不是你,你紧张个什么劲儿?”沐沅皱眉, “莫非……你得了什么消息?”
沐沅突然紧张起来。
已经是大龄青年的儿子终于要成亲,沐沅这阵子都在忙乎这事儿。虽说有礼部官员还有一堆的奴才丫鬟,但她这辈子也就这一次娶儿媳妇的机会了,因此沐沅尽可能的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是以除了水沐大婚,沐沅已经许久没有注意过其他事情。如今见水靖这般模样,沐沅很怕是不是有变故发生,会搅了水沐的大婚。
水靖转了转眼睛又想了一想,然后神秘兮兮的靠近沐沅,小声道:“你还记得我那个时候做的梦吗?”
“哪个?”
“就是沐儿大婚的那个梦。”
“自然是记得。”沐沅顿时喜笑颜开,“你也就干了那么一件好事,否则咱们这儿媳妇可就没影了。”
水靖撇嘴,他干的好事可不止这一件。水靖打算之后好好和沐沅辩辩这事儿,毕竟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说,你说……”水靖压低了声音,“林丫头会不会在大婚时变成条玉带啊?”
梦里水沐娶‘玉带’的情景实在太触目惊心,水靖至今想起来还有些心惊胆战。
沐沅怔了一下,眯起眼睛看水靖好一会儿,突然拿起桌上的册子往水靖的身上砸去。
“滚犊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告诉你,水靖!如果沐儿的大婚出了什么意外我跟你没完!现在给老娘滚出去!”
沐沅真的是气的狠了,连江湖气都冒了出来。沐沅这么辛苦操持大婚是为了什么?就是怕自家大龄青年继续砸在自己手里。结果水靖不帮她忙也就罢了,还拖她的后腿——不知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吗?沐沅觉得水靖这纯粹是闲出来的,如果给他一堆事情做他也就没那功夫一天到晚的瞎捉摸了。
门外等候吩咐的下人们就听见一声怒吼之后,他们威武不凡的王爷被什么东西给狼狈的砸了出来。
水靖抬起头,和一众下人大眼瞪小眼的打了个照面。
这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不过水靖到底脸皮厚到了一定程度,脸不红心不跳的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衫,然后挺胸抬头,背着手淡定的走向外面,好像刚才被驱赶出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当然,水靖内心可不似表面那般风平浪静,并且难得的对沐沅产生了一丝不满。他又不是在无理取闹,而是很认真的在为水沐担忧。毕竟水沐也是他亲的不能再亲的儿子,他也很希望水沐的大婚一切顺利。沐沅不明白他已经操碎了的心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他滚出去……若是以前的话,沐沅肯定会心疼的安慰他的。
水靖很是心酸的想。
当然,他这绝不是因为沐沅最近将所有心思扑在了水沐的大婚上而忽略了他有所不满。
水靖想了想,决定去文东延那里诉诉自己的委屈。
也许文东延能了解他的苦心呢?
刚走到半路,就有一奴才迎面急匆匆的跑来,行了礼后就给了水靖一个晴天霹雳——他老丈人和大舅子马上就要到京了。
水靖愣了愣,“不是说三天以后才到的吗?”
“小的也不知。”
水靖一脸苦恼。相见不如怀念,放在他们这对翁婿身上最是合适。
水靖想了想,“颜丫头呢?”水颜在老爷子跟前一向受宠,有她在还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王爷忘了,公主一早就去林府了。”
水靖这才想起来,水颜这阵子天天往林黛玉那里跑,还扬言要在大婚当天帮她守住大门绝不轻易让水沐娶得美人归,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林黛玉的娘家人而不是婆家人。
水靖叹口气,“去告诉王妃,本王和世子去码头接人。”如今只能希望水沐看到他外公能多些笑脸。
水靖背着手慢慢的向外走去,背影莫名的有些落寞。
相比水靖的心情,林府可就热闹多了。
林府没有女主人,林如海几经权衡,请了王熙凤前来主持大局,已经出嫁的迎春也来帮忙做副手。虽说姑嫂两个同心协力,但也忙的不可开交。
黛玉的闺房内,按理说抬走了嫁妆,应该显得空旷才是,但一群姑娘们俱在一起,倒是显得房内有些拥挤。
“真漂亮!”甄英莲轻轻抚摸衣架上的大红嫁衣,眼中微微透露出几分羡慕。
妙玉伸手戳了戳甄英莲,对她挑眉笑道:“想要啊?那还不赶快当我弟妹?”
甄英莲忙上前一把捂住妙玉嘴巴,满脸通红的嗔道:“胡说什么呢!谁说要当你弟妹了?”
妙玉拉开她的手,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是是,你没说想当我弟妹,是我想当你大姑子了!”
“你还说!”
甄英莲被臊的不行,伸手去拧妙玉的脸,妙玉忙躲。
林黛玉见二人笑闹成一团,也不觉跟着笑了起来,“妙玉,你就别逗英莲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脸皮薄的很。万一被你吓跑了,你弟弟可得去跟你要人。”
甄英莲回头看林黛玉,剁了剁脚,“姑娘,连你也欺负我!”她又看向妙玉,“我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也就那样了。”甄英莲羞羞答答的,别扭了一下后声音又大了起来,“倒是妙玉你,都已经还俗这么长时间了,准备找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
妙玉哼了一声,转身坐在绣凳上,“怎么问起这个来了?是不是皓玉又跟你抱怨了?”
“没有……”甄英莲忙摆摆手。
“你不用替他解释。”妙玉斜眼看她,“他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明白。不就是怕我成老姑娘会丢他的脸吗?怎么,现在就嫌我这个大姑子碍你们的眼了?”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甄英莲赶紧解释,“你弟弟其实也是关心你。而且他也说了,你若没这个的打算,他愿意养你一辈子。真的,他其实也是想让你过的开心,不要留下什么遗憾才好……”
怕妙玉误会,甄英莲急的额上都沁出了汗珠,林黛玉对妙玉笑道:“你别听妙玉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嘴巴上说的不好听,但心里压根就不是这么想的。”她又对妙玉说道:“英莲和你弟弟都是没什么歪心思的老实人,你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你瞧把英莲急的。”
妙玉扭着手指,似有些不好意思,对甄英莲说道:“我知道皓玉是真心对我好。我刚才也只是说说气话,你不必当真。”
甄英莲终于松了口气,抿嘴笑了起来。
林黛玉见两人气氛恢复如常,又问妙玉,“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了?”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妙玉说道,“身为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吗?这只是世俗的偏见。”
“那个柳湘莲呢?”一直吃糕点的水颜突然开口道,“他不是喜欢你吗?”
“他不行。”妙玉还未来得及说话,甄英莲就已经抢先道,“柳湘莲以前就是个赌博吃酒的纨绔,听说还曾眠花宿柳。虽说跟了王爷以后戒掉了这些恶习,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犯。咱不能冒这个险。”
妙玉看向甄英莲的眼神微带了几分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皓玉跟你说的?”
甄英莲害羞的点点头。
“奇怪,他和柳湘莲相处的不是挺好的嘛!”水颜歪头疑惑,“怎么在背地里说柳湘莲的坏话?”
“不是。”甄英莲又摇头解释起来,“他说柳湘莲当兄弟可以,但要当姐夫却绝对不行。便是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也不成。他不能拿妙玉的未来做赌注。”
妙玉脸色缓和了许多,眼中微微带了点笑意,嘴角也挑了起来。
“这可真是叫人羡慕死了。有这样一个好弟弟。”林黛玉拍手笑道,“妙玉,我倒觉得苏大哥要是认为不错的人,这人品应该也就八九不离十了。你可以参考一下。这天下男人也不一定都是坏的。你看你弟弟不就挺好的吗?”
“……到时候再说吧。”妙玉小声的道,不再像以前那般抗拒。
甄英莲眼睛亮了亮。
“哎……别人家的弟弟啊……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哥哥呢?”水颜托着下巴,感叹道,语气无比的羡慕。
林黛玉失笑,点点水颜的额头,“你啊你,你哥难道对你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前几天还不许我吃糕点!”水颜越想越气,又咬了一大口糕点。她要把前几天没吃到的糕点都补回来。
“你前几天不是闹肚子嘛!他也是为了你好。”林黛玉浅浅微笑着,好言安慰。
“如果只是这样我才不会这么生气咧!”水颜嘟着个脸,撅着嘴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恶!明知道我不能吃那些好吃的,他却在我面前慢慢的品尝,他明明不喜欢吃那些东西的!”水颜气的捶桌,“你说他过不过分!?”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水颜气呼呼的看她,“姐姐,你怎么可以笑呢?你应该是和我站在一边的,一起声讨我哥才是。”她突然凑过去,眯起眼睛问林黛玉,“姐姐,你老实告诉我,如果我以后和我哥发生冲突了,你帮谁?”
林黛玉笑道:“自然是谁有理我就帮谁。”
水颜立刻瞪圆了眼睛,显然不满意这回答。
林黛玉觉得水颜太有意思了,用帕子捂嘴笑了会儿,捏了捏水颜的脸颊,“好啦,不管因为什么,我帮你就是。”
水颜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林黛玉失笑。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有些纳闷,“奇怪,惜春不说一早就过来的吗?怎么这个时候还不见人影?”
众人也都疑惑起来,惜春可不是个不守时间的人。最后甄英莲道:“许是三姑娘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话音才落,门外就传来了惜春的声音,“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呢?”
听到声音,甄英莲赶忙迎了过去。此时雪雁已将帘子打了起来,就见惜春含笑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姑娘。
就见这姑娘肌肤微丰,合中身材,鸭蛋脸面,笑起来两个酒窝跃然于脸颊之上,显得憨厚又可爱。只是皮肤有些黑,不似一般大家闺秀细腻白嫩,不过看她那身穿着,却又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能够穿得的。
也不知是哪家的王侯千金。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姑娘应该从未在京城露过面。
新客上门,自是不可怠慢。身为主人的林黛玉忙站起来迎过去,笑意盈盈道:“这位妹妹倒是从来没有见过。”说完看向惜春。
按照常理,惜春该为她们做介绍才是。不想惜春还未开口,那姑娘倒先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林姐姐不认得我了?我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林姐姐呢!”
林黛玉愣了下,又细细打量起这应该是“熟人”的姑娘。只是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法将眼前的姑娘和记忆中的哪个人对应上。
惜春“噗哧”一声笑了,拍拍那姑娘的胳膊,“好了,你就别难为林姐姐了。也不想想你这些年变化有多大,我初看到你时还以为你换了个人儿呢!”
“那怎么能一样。”那姑娘笑嘻嘻的摇头晃脑,“我和林姐姐以前可是同床共枕过的。”
这话却是提醒了林黛玉。她眼睛一亮,惊喜的轻呼出声,“湘云妹妹!?你是史家的湘云妹妹!?”
史湘云一拍手,“我就知道林姐姐还记得我。”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水颜好奇的凑过来。除了她,没想到还有姑娘曾和林黛玉一起睡在一张床上过。
林黛玉介绍道:“这是保龄侯府的湘云妹妹。”
史湘云忙向水颜行礼。
水颜笑道:“既然是姐姐的朋友,也就是我朋友。就咱们几个人在,不用这么多礼。”
史湘云也不扭捏,干脆利落的答应。之后又与妙玉和甄英莲相互见了礼。
“几年未见湘云妹妹,妹妹倒是出落的越加标志了。”林黛玉拉着史湘云的手笑道,“这要是在路上碰到,我还真认不出来这是当年的疯丫头。”
史湘云眨眨眼,“那可不,怎么说也长大了,怎么能再跟小时候一样。”
“那是你没看到她疯的时候。”惜春毫不客气的揭她的底,“昨儿她跟家里人来荣国府拜访,初时跟淑女似的,我还以为她变了性子。后来才发现,她确实是变了,不过是变得比以前更疯了。”
众人听的哄然一笑。史湘云脸上挂不住,扑过去挠惜春,又是一阵笑闹,直笑的喘不过气来。
林黛玉笑了会儿,问史湘云,“多年没有湘云妹妹的消息,只知道湘云妹妹随家人在西北边关,不知这些年过的可好?”
“要说好也不能说很好,要说坏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坏。”史湘云歪头想了想,“一开始肯定不习惯啦!你们也知道那儿穷山恶水的,风沙又大,气候还干燥,出去转一圈,脸上都要沾上一层土。那儿吃食也不行,果蔬贫乏不说,水也有一股子土味。真是叫我见识了一把什么叫苦寒之地。”
“那你后来怎么又觉得好了?”水颜好奇的问道。
“后来……后来就习惯了吧。”史湘云挠挠头,“其实过着过着,发现那儿的民风淳朴,百姓们都很热心和善,当然,那些个总是烧杀掠夺的匪贼除外。”
不过,这些都是史湘云后来才发现的。
看众人都有兴趣,史湘云便说了一些她在西北边关的生活。边关对男女大防不甚看重,女子几乎可顶的上大半的男子,因此史湘云并不整日的拘在家里,要不到处玩耍要不就是体察民情,现在让她绣花或许不行,弹弓射箭什么的倒是好手。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林黛玉却是又从中闻到了其它信息——史湘云现在和家里人,尤其是和继母及同父异母的弟妹相处的不错。虽说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让史湘云的态度从排斥变为接纳,但结果总归是好的。毕竟不管史湘云愿意不愿意,这继母及同父异母的弟妹都不会消失。
林黛玉真心为史湘云感到高兴。
只是还没高兴一会儿呢,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哭声。林黛玉顿时急了起来。这哭的不是别人,正是迎春的幼子年哥儿。
年哥儿今年不过三岁大,迎春本不想带他出门,最后实在缠不过他才带了过来。不过迎春很忙,顾不上她,就交给了林黛玉。年哥儿起初在房里和林黛玉等人玩闹了会儿,但小孩子都喜欢在外面撒丫子跑,因而又去外面的院子和丫鬟们玩捉迷藏。
刚才还笑的很开心呢,现在却突然哭了起来,林黛玉想着年哥儿可能是摔到哪里了,自然急的不行。
几个姑娘们急忙跑到院子里,循着哭声,就见靠近墙边的树下围着一群丫鬟嬷嬷,不用问,年哥儿就在这些人的中间。
丫鬟嬷嬷们一看到她们迅速散开来,而年哥儿一看到林黛玉就立刻冲过来抱住她的腿。
林黛玉心疼的拿帕子给年哥儿擦眼泪,问他怎么了,可是哪里伤着了。
年哥儿抬着头乖乖的让林黛玉给自己擦眼泪,抽抽搭搭的道:“……有……有坏蛋……”
林黛玉一惊。自从杀手来过之后,这么多年来,林如海对府邸的安保就很重视。先不说能不能潜进林府,即使侥幸潜入了,也很难到她的内院才是。
嬷嬷之前就有询问过,因此补充道:“小少爷说有人藏在这树上。不过刚才奴婢们仔细看了下,上面并没有人。”
林黛玉等人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大树,虽然枝冠茂盛,但勉强看的清楚,此时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黛玉又低头问年哥儿,年哥儿重重点头表示自己真的看到了人,“……蓝衣服……很好看的哥哥……不过……好凶……跳下来瞪我……说……不许说见过我……然后……嗖的一下……不见了……”
林黛玉从最后那“嗖的一下……不见了”得出个结论,对方轻功不错。
水颜眼皮子一抖,低头问年哥儿对方的长相还有没有什么特征。听到对方左眼角下有颗痣,水颜嘴角也抽了起来。
林黛玉察觉到了水颜的异样,将她拉到一旁,小声的问:“认识的?”
“一个笨蛋。”水颜撇了撇嘴巴,“他估计就是好奇过来看看,没什么恶意。你不用理会他。”
林黛玉稍稍放了心,没有恶意就好,不过对那人却更加好奇起来。
听水颜的语气,似乎跟他挺熟。
林黛玉正要询问,水颜已经抢先开口道:“姐姐,我先回去了。到时让那个笨蛋来给你赔罪。”
林黛玉点头。既然以后有机会见面,那就不必要急于一时。
水颜急急忙忙回了王府。果然如她所想,她外祖一家人来了,而她爹水靖一如往常的在外祖父跟前规规矩矩伺候前伺候后,如果让外人看到了,定会惊得下巴掉在地上。
沐家准则,女孩就是用来宠的,当然,必须是自家的。虽说这一辈有两个姑娘,但沐清男子气比较重,因此软软糯糯的水颜在沐家更受欢迎。
而水颜又是个人精,还是个能说会道的人精,没一会儿就把老爷子哄的开怀大侠,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好几条。也就是这么会儿功夫,水颜把想知道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然后眼珠子一转,便打起来小心思——送上门的把柄,不用白不用。
于是好不容易等到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心里藏不住事儿的水颜立刻将自己的小心思流露到脸上,身后似乎有条狐狸尾巴在兴奋甩来甩去。
对面那人压根就没有大祸即将临头的感觉,双手抱胳膊,如往常一样的吊儿郎当。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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