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唐柠挂断方小树的电话后, 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拨通了温时翊的号码。

    她心里的疑惑很多, 但似乎生气更甚。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明明温时翊回国的事情, 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过她，那即便是他要走了, 似乎也没什么非要知会她一声的必要。

    可唐柠就是不高兴，这感觉像是她已经彻底从他的世界离开了一样。

    他们各自安好，最多不过是问候的关系而已。

    唐柠内心混乱且焦躁，而温时翊竟然在一秒钟后接通电话，省略了开头的问候语, 淡声喊她的名字——“唐唐？”

    他声音里温润的成分太多, 唐柠多听一个字，便会少一分理智, 她顿了顿，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双方陷入沉默。

    温时翊等了半响，没听到她的声音，于是又不确定地喊她名字：“唐唐？”

    唐柠终于回过神来, 清了清嗓子：“嗯。”

    温时翊在等她继续。

    沉默了一会儿，唐柠轻阖眼帘, 哑声道：“温时翊……”

    她问他：“下周就要走了吗？”

    她声音轻飘飘的, 一点点力气都很难聚集。

    温时翊莫名顿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含着无限温柔，他没有向唐柠解释什么,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次是他要走，她无法挽留。

    唐柠终于意识到，也许两年前的那次失去，是彻彻底底的。

    于是她不再言语，也没有僵持的理由，她连结束语都一并省略掉，挂断这通电话。

    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唐柠在两天后启程返回T市。

    回去的事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如同她离开时一样。

    有些讽刺啊——

    温时翊回来的事情也没有通知她，包括要离开。

    而他们却通过不同的方式知晓对方的一切，最终换来相对两无言。

    唐柠回到T市后便关掉了所有的通讯设备，她把自己关在温时翊的公寓里整整五天。

    她拒绝和所有人联系，也拒绝听到任何关于温时翊的消息。

    她像是在抗拒温时翊在她生命里留下的痕迹一样，可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等——

    只要他在离开前愿意来看看她，愿意把他回来以及离开的原因告诉她，那她就还能继续等他。

    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等一个迟到了多年的爱情。

    她还在等他来爱她，而不是一次又一次无言的相遇与离开。

    他们之间可以是爱情，也可以是友情，甚至可以是亲情。

    可这三种关系中，无论是哪一种，唐柠都需要他的陪伴与交流，而不是他用习惯的冷漠来对待，最终在她的人生里彻底消失。

    有些话她始终说不出口。

    温时翊要走的那天，唐柠没去送他。

    前一晚入睡时，她小喝了几杯，没想到久违进入香甜的睡梦中，画面里出现的全都是温时翊。

    梦里她回到大一刚入学的那年，在她同温时翊表白后不久，T大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海棠花节。

    那天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校园里，那是自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唐柠没了在一起当天晚上敲响他家门的勇气，她垂着脑袋跟在他身边，偶尔不经意看到他神色淡然的侧脸，都会悄无声息的红了脸颊。

    她是如此的喜欢他。

    温时翊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在那个乍暖还寒之际，一点点透过彼此紧握的手，传递到她心底。

    最后是她的心跳声，破坏了整个梦境的节奏，于是她在海棠花瓣纷飞时醒来，最后的记忆停在他俯身吻在她唇角。

    唐柠这小半生能清晰记得的画面实在少的可怜，可那天温时翊薄如蝉翼的吻，是她所有回忆里，最为珍贵的画面。

    那是他第一次吻她，在她最爱的海棠花树下，带着清香的味道，直直灌入她心肺。

    唐柠可以确定，那一刻的温时翊，是温柔的，并且爱着她。

    眼神无法骗人，呼吸声也同样。

    那是他们最美好的十八岁，初恋给了一生都不会后悔的那个人。

    温时翊的航班起飞前，唐柠一个人去看了一场电影。

    那是两年前上映的一部老片子——《速度与激情7》

    电影上映前的一个月，唐柠与温时翊正式分手，而她离开三个月后回来，电影正式下映。

    那时他们彼此都默契的没有提及这件事情，是因为他们从很早以前就约定过，要陪着对方看到这部系列电影的终结为止。

    可他们那时错过了。

    就像是他们的爱情一样，也在那个暖意即将到来的季节结束，一切都无法预料，一切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两年零六个月后，唐柠最终还是将这部影片看完了。

    没有温时翊，也没有任何人的陪伴，她自己将两个人的约定完成，最终带着不圆满与失落的情绪。

    她不想再等了，她打算同过往好好告别。

    离开影院前，唐柠接到了温时翊的电话，她以为他只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却从来没有料想过——

    他并没有离开。

    甚至是他就在她身后，默默地陪她看完了整场电影。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约定，他没有留她一个人完成。

    唐柠仰头与温时翊对视，他们两人均保持着手握电话的姿势。隔着电波的距离，她能清楚听到他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声尤其。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还会拨电话给她，她以为他走的那样毫无声息，就是为了不给她任何难以割舍的情绪。

    可他没有走。

    甚至是就在不远之外，温声喊她的名字，问她，如果现在他说累了，还来得及吗？

    他累了。

    那么他们就要回到正式认识的第一天。

    那时唐柠还是个刚会说话不久的小孩儿，她从有记忆的第一刻起，就知道他们认识了很久，也知道他叫温时翊，是个漂亮的小孩儿。

    可那时他们谁都没有自我介绍过，于是唐柠鼓足勇气向他走出第一步，她在他淡淡的视线下，拽着公主裙的小角，嗓音柔柔的对他说——

    “我叫唐柠。”

    他下意识蹙眉。

    于是她紧张更甚，忙不迭将剩下的半句补充完整。

    她说自己不酸，是甜味儿的。

    接着她看到他的笑容，是真挚且明朗的，且会一生存在于她记忆里的。

    同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她的画面，交织成最温暖的记忆，足够她回忆，足够给她所有的勇气。

    话毕，温时翊蓦然将这通电话结束，他朝她大步走来，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温热。

    她的眼眶开始模糊。

    直到那个熟悉且高挑的身影立在面前，唐柠与他四目相对，确认他真的没走，她才安下心来。

    唐柠下意识朝他靠近半步，温时翊就在此时用长指勾住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俯身吻她的唇。

    唐柠的双手抵在他胸膛处，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结束，他垂眸，视线与她直直交接。

    她目光湿润且柔软，温时翊多看一眼，便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他轻轻扶着她的腰，与她额头相抵。

    他温热的呼吸与她交缠，唐柠注意到他眼底的温柔与示弱，终于浅浅的笑出声。

    温时翊将她抱得更紧。

    唐柠问他：“为什么没有走？”

    温时翊停顿片刻，沉声回道：“因为害怕。”

    唐柠明知故问，低低地笑：“怕什么？”

    他也不掩藏，柔柔地望着她，语气诚恳：“怕失去你。”

    唐柠抿唇不语。

    温时翊轻垂眼帘，他用额头与她轻轻相蹭，温声补充道：“很怕这次走后，就会彻底的失去你。”

    唐柠总说温时翊是个诚恳又不懂掩饰的人，他曾经对她的淡漠是真，在那段感情里细腻陪伴缺少热情也是真，所以他此刻抱得她异常紧，言语中说怕彻底失去她，同样是真。

    唐柠静默地望着他长而密的眼睫，心底柔软成一片，她似乎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寻到圆满的感觉。

    但她始终不发一言，她还在等，等他给出更明确的表达。

    温时翊的手指缓慢地插^入她柔软的长发中，他微微偏头，用鼻尖触碰她柔软的脸颊，他感受到她真实的存在于自己怀中，可她长久没有给予这个怀抱回应，让他的心底渐渐升起一丝紧张。

    “唐唐？”

    “嗯？”

    “唐唐。”

    “嗯。”

    “唐柠。”

    “……干嘛啊！”

    温时翊忽的将她抱紧，俯身埋头在她脖颈处，认命般低语：“我爱你。”

    唐柠身形一僵。

    温时翊持续的收紧揽在她腰背的手，他深深地嗅她颈窝里的气息，声音温润如玉，他喊她的名字，又再次重复道——

    “我爱你。”

    “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失去你，哪怕是一秒，都没有过。可我害怕失去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件事情，都令我感到害怕。我可以接受你不再爱我，也可以给你时间，等你再次愿意爱我。但我无法接受你的离开。”温时翊的唇紧紧贴着唐柠的脖颈，他每一次浅浅的呼吸，都带动她那个即将被温热的心脏狂舞般跳动。他闭上眼睛，声音低浅温柔：“唐唐……”

    唐柠轻轻环着他的背，鼻尖贴着他的肩膀，声音细小：“嗯？”

    温时翊说：“我爱你。”

    唐柠终于后知后觉羞涩，埋头进他怀里，声音愈发轻不可闻：“知道了……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温时翊浅浅地笑。

    唐柠鼻头蓦然酸涩。

    温时翊将她从怀里捞出来，长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目光与他坦诚相见。

    四目相对。

    温柔与情意绵长。

    确定她眼神里的默许，温时翊俯身吻她的眼睫，他嗓音清澈柔软，再次确认道：“那我们……”

    唐柠羞于与他对视，埋着头往他怀里钻，跑题道：“你不是说你累了吗，那作为约定，我们再重新认识一下好了……”

    温时翊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他放任怀里的人不安分的蹭他胸口，掌心轻轻按在她脑后，语气柔软：“好。”

    唐柠抬头悄悄看他一眼，装模作样道：“我叫唐柠。”

    温时翊安静地垂眸看她。

    唐柠唇瓣微张：“不酸，是……”

    甜味儿的。

    她想说。

    但温时翊突然垂眸，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与刚刚一触即走的吻不同，这次的吻，就连气息中都带着炽热的温度，他含着她的唇瓣，小心翼翼又珍重无比。唐柠呆傻的仰头回应他的亲吻，温时翊温热的舌尖几番撞进她齿关。

    太久没有如此亲密的相处过，在这个绵长且柔软的亲吻里，唐柠最终脚下发软，彻底靠进了他的怀里。

    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仰头感受他给的热情与心意。

    他们之间错过的时间很多，但幸好，曾经二十五年的相知与相识，让他们谁都不舍得先离开一步。

    唐柠终于后知后觉感慨，庆幸他们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也曾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思绪飘飞着，温时翊的吻已经顺着她脸颊下移，来到她微张的衣领处，吻她暴露在外，精致的锁骨。

    唐柠陡然一怔，模模糊糊从热吻中回过神来，推他的肩膀，语气埋怨：“干嘛呢你！”

    这还在公共场所呢……

    温时翊朦胧地应了一声嗯，说出了她刚刚剩下的半句“是甜味儿的”。

    接着再次抬头吻她的唇，眼神迷离，声线低沉道：“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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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回到楔子的内容，有忘记的宝贝们可以再回头重温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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