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梦境（下）

    不仅是安倍小姐, 中村小姐、上野小姐、高桥先生、关山先生以及千叶先生都在这辆公交车上。

    谷山麻衣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了。

    【你是说安倍小姐？】

    在谷山麻衣的眼中, 穿着白色学生制服的安倍时真看起来要更为青葱。不仅是她，其他人与她所见的人也要更为的年轻。高桥先生还是大学生的模样。上野小姐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劳累。观山先生的肤色也没有那么黝黑, 性格倒是没改变多少。中村小姐的话，戴着眼镜, 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不断地划划写写。倒是千叶先生……谷山麻衣似乎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忐忑以及警示。

    周围的乘客似乎也很奇怪的样子……

    这应该是所谓的“幽灵车”出事之前的事吧？

    在千叶先生来委托后，安源去调查过近几年来公交车出事的事，但显然很遗憾，没有一辆是符合千叶先生所说的情况。

    一辆无名的公交车，在一条无名的道路上出事, 这有可能吗？

    谷山麻衣是不信的，既然是公交车，那一定会有记录。可是现在就连记录都找不到，这就让人十分微妙了。

    是灵在作祟？

    还是人为的原因呢？

    不过, 既然千叶先生委托了他们, 那么他们就必须查清楚到底是不是灵。如果是灵也就罢了，若是不是……

    这就不是他们所能解决的了……

    【尤金，这件事你知道的有多少？】

    谷山麻衣问尤金。一直以来, 每一次的预知梦, 都有尤金在帮她。所以这一次，她自然就觉得尤金可能知道些什么。

    但是尤金却摇摇头。

    【我知道的不多，这些都是山中的木魅告诉我的。麻衣, 幽灵车的失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尤金的表情看起来不大好。

    谷山麻衣这时也渐渐感到了紧张。

    【木魅告诉我，这里封印着两个强大的妖怪，已经有上千年的时间了。近来的时间，封印似乎在渐渐松动……糟糕！】

    尤金忽然将谷山麻衣护在胸前。下一秒，公交车就被一股强大的外力翻了身，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公交车一阵滞空后便落入了悬崖之下。

    等谷山麻衣回过神后，她与尤金已经离开了公交车，站在悬崖之上，看着落入悬崖毁得不成样子的公交车……

    【这到底是……】

    【封印松动了……】

    尤金喃喃道。目光望着远方，从那吹来的风中，带着不详的气息……

    【等等，安倍小姐他们……】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足以让人感到恐惧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谷山麻衣捂着耳朵，神情惊惧。

    ——

    每个人的梦境都不同。

    但无一例外都发生在这辆公交车上。

    无论是坠毁前，还是坠毁后，他们的记忆都在这辆公交车上。

    并非是毫无理由地聚集在一起。他们记忆中对此空白，正如当时车祸中死去的灵魂得不到往生。

    为何会失忆？

    又为何现在记起来？

    关于这一点，没有人清楚。即使是夔兕也是如此。

    离破晓还有三个小时。但此时众人已无意睡眠。梦境中发生的事是如此真实。明明是真实发生的事——醒来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现在却只能依靠梦境来回忆起。

    火光还在跳跃着，太宰治又添了几根柴火，让火焰升的更高些。

    “那么，来整理一些信息吧。关于你们梦中所遇到的。”

    涩谷一也如此说道。

    他神情严肃，脑子里也渐渐凝聚了事件真相的雏形。

    林兴徐在摆弄着监控，调出上半晚的视频。集体做梦总归是有原因的，或许是周围木魅的影响。如果那场车祸真的存在，那么周围的木魅应该是最有力的目击证人了。

    “与其说是在车上，不如说是坠车之后。”

    安倍时真冷静道。其他人纷纷点头，之后她问夔兕，“夫人可知天印？”

    听到这个称呼，夔兕的瞳孔蓦地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这个瞬间安倍时真没有注意到。但太宰治和涩谷一也却是注意到了。

    两人没有追问，暂时静坐听安倍时真与其他人讲述梦中的事。

    安倍时真在梦中所见到的人，自称天印佛。那是一个和尚，而且是一个俊美的和尚，金光闪闪地出现在了他们这群遭遇生死线的人。

    在大阪，有一家供奉着名为天印佛的寺院。阴阳世家大都信道，所以对于神佛，基本不怎么了解。不过若是天印佛的话，安倍时真倒是知道个一些。

    据说是祈愿特别灵。比老祖宗的神社还要灵验。当然这些不过是道听途说，真实怎样安倍时真就不了解了。

    眼前的这个自称天印佛的金光闪闪，安倍时真的脑海里直接将他和大阪的天印佛联系在了一起。

    那真是一个好看的人，笑起来的时候比他身后的金光闪闪还要的闪，现在想起来，安倍时真也是一阵喟叹。

    若是仔细看，安倍时真发现他与秀行大人有些相像——但说起来也不是很像。

    现在猛然一看，倒是与兕子夫人有些相像了。

    所以不由地一问。

    “被封印的妖怪在即将逃出的时候，天印佛前来再次将其封印。在打斗过程中，所产生的妖力影响了公交车，导致公交车坠入悬崖。”

    安倍时真在那一瞬间，将随身携带的符咒贴在了公交车上。那符咒是她与真实所制，原本就是为了玩而制作的，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但即使这样，活下来的人也就他们几个。其余人很多并非是当场身亡的，若是及时就医也能活下来的。然而这种地方，连导航也无法使用，又谈何送医？

    安倍时真已经很努力地去救助了。

    从坠毁的公交车内爬出来本就奄奄一息了，然后天印佛出现，向他们解释了灾难的原因。但之后的事，即使在梦中也没有显现出来。

    说起来，这些也都是天印佛的说辞而已。

    她虽然比其他人好些记得更多些，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天印佛想要让她知道的。而且，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中村加奈说：“现在想起来，我那时正好失业。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索性直接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因为没有证据，加之势单力薄，所以也没法去报警。”

    说到这儿，她眼睛一湿。

    “那些孩子已经等太久了……”

    “你说的可是三年前月山町小学六年级A组的修学旅行？”

    警部千叶修一神情严肃道。

    中村加奈一愣，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千叶修一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可是一个班的学生啊！”

    “那个班的学生怎么了？”谷山麻衣问道。

    千叶修一表情隐忍，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三年前，载着整个A组的大巴车出了事故。全车的学生以及两个带队老师，全部死亡。开车的大巴司机却不知所踪。后来警方调查得知，大巴司机是潜逃的抢劫犯，冒充了大巴司机，走了与原定不同的路线。警方猜测他原本打算绑架全车学生，与同伙会和。却没想到在会和的路上出了车祸。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的。”

    林兴徐已调出当年的新闻。上面记载的很详细。

    “不。其实不是这样的！”

    “不只是这个原因！”

    中村加奈与观山海反驳道。

    两人惊奇地互看了一眼。

    中村加奈别过了脸，语气沉重道：“潜逃犯的司机是一回事。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在学校。”她环视了众人一眼，不知该如何说起这个所谓的真相。

    观山海说：“还是由我说明吧……毕竟我曾经也是月山町中学部的老师。”

    中村加奈惊呼了一声。

    月山町小学部与中学部就在同一个地方，大都是直升的。观山海曾经凭着一腔热血在中学部就职。

    学校每年的毕业生修学旅行都会承包给一家旅游公司。

    无论是小学部还是中学部，承包的旅游公司都是一样的。

    观山海因为刚入学校，所以没有带毕业班，也就没有机会接触到这家旅游公司。

    有一年，国三的毕业班修学旅行出了事故，一个班级的学生们在旅馆食物中毒，幸好当时及时就医，所以没有酿成重大的事故。中毒原因似乎是食物病变引起的。当时观山海知道的也就是新闻上所报道的，在此之前，他也确实是这么认为。心中也只是骂道无良商家！

    可是在之后的一个偶然机会下得知，学生的食物中毒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学校的理事会，有人拿了休学旅行的回扣。

    同事的酒后醉言，令观山海的三观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甚至在学校中存在很长时间了。

    修学旅行的承包公司与学校理事会有勾结，私吞了不少的回扣。

    观山海正是受不了这样的风气，才黯然离开了学校。自知毫无实力与其抗争，于是他便匿名写了举报信，然而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之后得知小学部六年A组的学生全部丧生的新闻后，一瞬间失去了言语。

    如果当初有勇气向厚生省举报，也不至于会发生这样的事……

    “太过分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谷山麻衣简直不可置信，眼中的愤然混混燃烧。

    高桥介人怔了怔，“是这样吗，当初的食物中毒并不是意外？”

    “你是月山町中学毕业的？”

    “是的，国中毕业后就全家搬来了东京，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过月山町。”

    观山海叹了口气，“果真是缘分啊……那么上野小姐呢？”

    “我？”上野想了想，大家似乎都与月山町有关的样子，但她并没有去过月山町，也没有月山町的亲戚。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

    “唔，迹部财团打算投资月山町中小学部算不算？计划大概明年就会实施了。”

    “是这样吗……”中村加奈冷静地说，“如果是投资的话，果然还是要三思而行吧。说不定资金又会被理事会私吞呢？三年前的事故并不是偶然，是理事会私吞了修学旅行的资金，所以大巴车并不是来自那家公司的，而是找来的黑车……现在想想，如果是那家公司那该多好啊……”

    中村加奈苦笑道。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至于我的话……”

    千叶修一开口了。

    他沉稳的嗓音，将众人的目光投聚在他身上。

    “一开始其实收到了观山先生的举报信。但可惜的是，那时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警员，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加上那件事因为没有伤亡，所以除了感到愤懑之外也没有任何办法。直到之后的A组学生丧生，开始着手调查那家承包公司，争取找到证据。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发现大巴车并不是来自于那家公司，而是学校找到的黑车！”

    千叶修一语气激烈起来。

    “他们居然找了辆黑车！司机还是在逃的嫌犯！”

    再次发现那个嫌犯的踪迹，对方已经改变了样貌，有模有样地做起了公交车司机。

    千叶修一不相信他真的只是做一个公交车司机。但是在那辆线路公交车上呆了几天，加之跟踪，都没发现他的异常。

    这让千叶修一忍不住想到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不，就算外貌改变，这个人的眼神是不会变的！

    既然下班后没有异常，那么异常就一定发生的上班后！

    属于警部的直觉，千叶修一开始密切关注公交车始发站到目的地这一段路程发生的事。

    联系一个星期，他发现每天在同一个站台，都会有一个戴帽子戴口罩的人上车，不是上班时间，也不是下班时间 ，更不是午休时间。一开始以为只是巧合，但是后来发现，他每次都会坐在司机的后面的座位。

    怀疑的种子种下后，千叶修一就开始关注起了那个秘密的乘客，在某次跟踪后，他再次发现，有东京警视厅的警员也在跟踪他。

    在互相交换情报后得知，这两个人正参与贩·毒。那是一种新型毒品，即使检查也检查不出来。而且毒·品的危险性未知，还在试验临床该阶段。根据警方的卧底传来的信息，有一个买家打算购入这批还在试验阶段的毒·品——危险性虽然未知，但毒品的作用还是存在的。

    于是东京警视厅就盯上了贩·毒就按的基层员工。

    对方计划打算在公交车上完成交易！

    与东京警视厅合作，打算将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警视厅联系了公交车公司，另开辟了一条莫须有的路线，司机正是那个嫌犯。这样避免了无辜群众的受伤。

    在当时的那辆公交车上，有警员伪装的乘客以及千叶修一。但是没想到，途中，安倍时真他们会陆续上车……

    可能是嫌犯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所以在到达根本不需要停车的站台后，在安倍时真几人询问能不能去某个地方后，嫌犯直接点头了。

    他是打算拉几个当人质！

    瞬间就得知了他这样的想法，千叶修一决定将误上车的几人若无其事地安排在他身边，以此保护。

    千叶修一早该想到的，既然嫌犯能察觉到不对，那么他也会提前通知同伙。

    所以在安倍时真几人上车后，嫌犯就将公交车开离了计划中的路线。

    “之后的事就是梦境中所发生的……”千叶修一不禁老泪纵横。

    “那些牺牲的警员啊……我竟忘了你们……这些年我隐隐有感觉到，所以在遭遇到幽灵车的时候，就来委托了……”

    “难怪查不到那辆公交车的信息……”

    太宰治喃喃道。

    安吾那家伙，是没查到呢还是故意隐瞒呢？

    “这就是真相吗……”

    众人不禁一松。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委托算是完成了吗？”谷山麻衣问道。千叶修一的委托就是查明幽灵公交车真相，如今已经知道了，那么也算是完成了吧。

    “也就是可以结束了吧！”高桥介人不禁喜上眉梢。这样的鬼地方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那就太好了……”

    “不对哦，如果是中村小姐的话，委托还没有结束呢。”

    太宰治视线看向了中村加奈。

    其余人也是。

    “也对，中村小姐是想取回落在幽灵车上的手袋吧！”

    安倍时真点点头。“所以，我们还是得去寻找幽灵车！”

    “我可不想去！”最先出声的是高桥介人。

    “我去！”对比高桥介人，千叶修一沉声道，“不管如何，我也要找到当年牺牲的警员的尸体，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上野优里与高桥介人一样，不想再待下去了。两人打算天一亮就离开。

    谷山麻衣问涩谷一也，却见涩谷一也已经在开始整理仪器了。倒是林桑，沉着眉在犹豫。

    “林桑想留下来吗？”

    林兴徐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注视着夔兕。

    兕子兕子，他现在才想起来，千年前，太宗皇帝的幼·女，便是小名兕子。

    只是巧合吗？

    林兴徐却不这么认为。

    从之前的言语中，他明白这名看似少女的女子并不普通。如果她正是千年前太宗皇帝的幼·女晋阳公主的话，那么，他就不能就此离去。

    有一些事，他必须搞清楚，为了那个人的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捉虫，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