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虫师本

    “瓜、瓜太郎？？？”

    下意识的吐出了名字, 莫名的感觉十分合适。化野来不及深想, 在西瓜即将漂走的时候，卷起了裤脚, 直接下了水。

    这西瓜可真大啊！

    起初远远看去也只是觉得大，可现在伸手一抱, 发现即使俩手臂这么环着，也碰不到……

    这样一来，里面的瓜太郎是该有多大啊？

    或许直接是个幼童，又或许是个少年？

    被自己奇异的想法一悚，双肩不自觉的一抖，化野深呼吸，将西瓜推上了岸。

    之后化野就发现, 虽然西瓜看着个大，但重量却极其轻。

    几乎不费多少力气就将西瓜推上岸了。

    “我似乎带了把刀。”

    化野挠挠头，正打算去行李中找刀。

    但刚转身，便听到了夔兕淡淡的声音, “何必如此麻烦？”

    化野不禁疑惑地望过去, 却见夔兕的面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夫人？”

    面对化野的疑惑，夔兕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那硕大的西瓜眼眸深思。那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牵引。左胸的心脏犹如战鼓一般, 不停歇。

    她发出了略微感叹的叹息, 向着西瓜缓缓飘去。当手掌附在瓜上时，那股悸动的心情又出现了。

    “是西瓜有什么问题吗？”

    化野见夔兕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不, 这么大的西瓜本身就很有问题了！

    “很神奇啊……”夔兕沉默许久后，才感慨般地说道：“我已经很久未感受到这样的心情了……期待的，想要流泪的心情……”

    夔兕收回了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西瓜。这种眼神化野并不陌生。作为村子的医生，他偶尔也会为临产的孕妇的接生。每一个母亲，都是以如此的目光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的。

    “血脉，可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

    化野还在思考夔兕的话，而夔兕却已先行抬起了她的尾巴，直接将西瓜对半切开。

    在化野惊愕的目光中，伴随着崩裂声，对半切开的西瓜里冒出了一阵粉红色的烟雾。

    “粉红色的……？”

    “surprise！”

    化野还沉浸在粉红色的烟雾中，一句洋文便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个……”

    忽然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槽了！

    待烟雾完全散尽后，化野才看到站在西瓜中间的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童子。

    那可真是个好看的童子。

    化野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他。仿佛那些好听的词语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都不为过。

    因为挺多了夔兕所讲的平安京的故事，所以化野看着童子的时候，竟然不由地描绘出了童子穿着狩衣的模样，竟是十分合适！

    当然……

    如果这名童子没有双手做欢呼状的话，就更好了。虽然这样的动作与刚才的那具洋文十分合适，但是此时的情况一度十分尴尬。

    但是童子丝毫不为尴尬的场面而感到尴尬。他若无其事地收起手，平静的目光在望向夔兕的时候，顿时充满了好奇与激动。

    他从瓜里走出来，向着夔兕缓缓走去，在她跟前停下，然后抱住了她的腰身。

    “初次见面，母亲。”

    软软的、糯糯的嗓音，犹如世上最美好的音乐。

    “母、母亲？！”化野不可置信地欢呼道。

    夔兕在被童子抱住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但待童子叫着她母亲的时候，她忽然浑身放松了，身心皆柔软了下来。

    吉平是有些紧张的。

    但鬼灯大人说了，见到母亲撒撒娇也没有关系，即使是第一次见。或者正是第一次见面的撒娇，会缩短几百年的时光呢。

    撒娇啊，他可从没向谁撒过娇。倒是秀行，时常向葛叶撒娇呢……

    吉平紧紧地抱着夔兕的腰身，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心里忽然就没数了。只是期待着夔兕的反应。

    她会怎么做呢？

    紧张而又期待的心情从内心深处涌起。

    但闻着她身上的馨香，那样的却心情莫名地平复了下来。

    “是吉平啊……”

    真是好听的声音啊……

    吉平的鼻子有些发酸，他蹭了蹭她的腰腹，依旧没有松开抱着的手臂。

    夔兕微微笑着，眼睛亮得犹如夜空的星星，璀璨、夺目。

    令化野不由地入了神。

    夔兕尾巴将吉平整个人都裹住了。她搂着吉平的身子，感慨般地说道：“这样的出场方式，该不会是鬼灯教给你的吧？”

    吉平一怔，抬起头来，“您知道？”

    夔兕眉飞色舞，“自然是知道的，他是我认识的鬼神中，最有趣的一个！”

    ——确定不是罪S的一个吗？

    想象中的母子相见该有的场景并未出现。

    化野对此有些怅然。

    不过，这倒是符合二人的身份。

    “你弟弟呢？他怎的没跟你来？”

    看到幼小可爱的长子，夔兕不由地问到了次子。

    但见吉平眉目深皱的表情，夔兕想到了卖药郎的话。兄弟俩的背道相驰，恐怕给双方带来不少的伤害吧。

    “秀行他……并未在人世死亡。而且暗地里操纵御门院，致力于消灭人类，建造属于异能者的世界……”

    “……”夔兕忽然无言。

    但化野却惊掉了下巴，“还、还能活那么久吗？！”

    ——你的重点竟然在这个地方。

    “不过，御门院是什么？”

    吉平看看夔兕，缓缓地叹了口气，“安倍家的分支，秀行将他那一支改名为御门院，暗地里操控着各个黑暗势力。也不知他要做些什么，实在是令人担忧。”

    秀行自幼由葛叶抚养，待到五岁之时，才回归安倍家。父亲说秀行长得极为像母亲，只一双眼睛像他。因此，吉平特别喜欢与秀行相处。只是，秀行的想法始终与那个时代极为不同，待到成年之时，他便辞别了父亲与他，带着他的式神出外云游去了。

    见他洒脱的背影，在那一刻，吉平感受到了秀行与他的不同之处。

    “兄长可知母亲为何而亡？”

    他想起秀行临行前问他的这个问题，而对此，他一脸茫然。

    秀行笑笑，他甚至记得秀行的笑里含有一丝讽刺。

    “贪得无厌的人类，即使过了百年，过了千年，依旧是贪得无厌的人类。”

    对于母亲的去世，吉平知道过一点点的。但那只基于顺平兔丸的口述而已。很显然，秀行知道的，比他更多。

    他想再多问些，秀行却停下了。

    他叹了口气，道：“这些龌龊的事，兄长不必放在心上。安倍家乃天皇信臣，自当以保卫首都为己任。而这些事，将有弟弟来面临。继承母亲的遗愿……”

    母亲的遗愿是什么，吉平不知道。可秀行真的知道吗？

    吉平那时不大懂秀行的话，可现在想来，却是字字诛心。

    安倍家依旧是安倍家，可安倍秀行已经不是那个安倍秀行了。

    或者说，安倍秀行从来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安倍秀行。

    “如今，秀行便一直久居御门院幕后，且使得御门院成为了当世阴阳师的领头家族，而安倍家，因为近几代子嗣单薄，也渐渐凋零。”

    “……这些事，晴明可知道？”

    “父亲知晓的。”

    “他可有说什么？”

    吉平摇摇头，“未曾。”

    父亲心里在想什么，吉平从来不曾知道过。

    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其实并不如外表所表现得那么无害。而这样的事实，他却是直到死后才渐渐明白的。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吧。若是秀行的话……

    唔，这么说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秀行与父亲的性格却是极为相似的。

    “晴明心中大抵是有数的……”

    夔兕对晴明似乎是无比的信任的。

    吉平自然也是，

    “母亲暂且放心。”

    得知秀行的事情，令夔兕感到十分担忧。虽然吉平让她放宽心，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次子，她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父亲说了，母亲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去见秀行。”

    “为何？”

    “父亲并没有说明……”

    似乎关于秀行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倒是化野，在听得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话后，发出了极为惊讶的感叹，

    “我认为，这段时间来所经历的事情，足够颠覆我的眼界。”

    化野冷静地说道。

    是的，他很冷静。

    他现在所面对的，一个晴明公的妻子，一个是晴明公的孩子。还有一个在话题中永生的次子。这样的事情说出去，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可就是这样谁都不会相信的事情，偏偏被他遇到了。

    吉平面色沉稳，他看着化野的目光极为赞赏。

    “等你他日死后，老朽定会为你准备好职位，无论是地狱，还是桃源乡。既然你本职为医生，那桃源乡该是很适合你的。”

    化野：“……不，谢谢。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不骄不躁，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吉平面露笑意，如果有胡子的话，一定会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满意地点头。

    夔兕一直保持着微笑，吉平的话在她听来并无奇怪的地方。甚至觉得说出这样的话的吉平真是个好孩子！

    “母亲接下来打算去哪？”

    吉平虽然这么问，但他很希望母亲接下来的目的是地狱。不过，这似乎不大可能。

    夔兕说，“毫无目的的漫行，不也很好吗？”

    原本是打算去见秀行的，可晴明说现在不适合，夔兕也没有多想，也就认为可能是某种原因吧。

    所以现在，对于这场旅行，也就成了漫无目的的旅行了。

    聚魂大都是依靠日蚀的，然而没有日蚀的时候，夔兕基本都是待在画里的。若是单纯找一个目的前往，不免有些单调。何况，本身对于发展万千的世界，很有兴趣。

    “不知化野君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吉平将问题交给了化野。

    化野蓦地一怔，“诶？问我吗？”

    一时之间有些懵，“我也不知道呢。原本打算夫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来着的。”

    吉平目光很有深意地看了化野一眼，化野被看的不自在地低下了头来。

    结果，最终还是按照夔兕所说的漫无目的地旅行。

    三人都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也没有特别不想去的地方，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向东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自从见到虫后，化野的目光一直流连在路边那些奇形怪状的「虫」身上。但他已放弃了捉「虫」的想法。既然能看到了，那么也无需去捉了。

    这样的夙愿实在认识银古之后才有的。知道了「虫」，那么想要得到它，有好奇心的人类大概都是这么想的。何况在此之前自己并不能看到「虫」，这样的想要得到的心情自然更为强大。但看到了之后，这样的心情就有些低了。

    “老朽还是第一次看到会有人那么喜欢「虫」的。”

    吉平慢悠悠地说着。

    “说起来，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荒川神社了呢。”

    “荒川神社？我从没听见过荒川神社……”

    化野努力思索着，但确实没有听过荒川神社……

    “没听过也是当然的了。那可都是千年前的事了，荒川之主毕竟曾经也是庇佑荒川一带的大妖啊。人类为了感谢建起神社也不是没道理的。不够过了这么久，对于神明妖怪之类的故事，现在的人类大概也都是当做传说听听的吧……”

    这倒是没错，「虫」已经是十分脱离现实的生物了，何况是话本里所讲的神明与妖怪呢。要不是亲眼看着从画里出来的夔兕与地狱的公务员安倍吉平，化野这辈子也只会围着「虫」所转吧。

    于是接下来的目的就是不远处的荒川神社了。

    沿路之上，并无多少渔民，这一代似乎已经是被废弃的一带了。

    “我从未来过这里，似乎村子里的老人也不让大家来这里。可是现在看看，似乎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啊。”

    “话可不是这么说。”夔兕说道：“既然无人在此生活，总会有什么原因在的。”

    望着远处那座红漆剥落的神社，夔兕眼眸渐深。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争取让咸鱼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