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您找过阿珂, ”男人微凉的声音,笃定且不容反驳, “是吗?”
“是。”
“妈, 这是最后一次。”
刘慧一怔, 没听清, “什么?”
“我说, ”程等抬眸看她, 字字清晰,“请您适可而止,不要再去打扰阿珂。”
程等永远都不会忘记, 高考前夕的某天清晨, 他洗漱完去任家吃饭,准备同任珂一同去上学。
敲开门,任家的饭桌旁, 却不见任珂。他问过任奶奶才知道, 任珂发了烧,还在房间里睡着。
“怎么忽然发烧了?”
程等前一晚被老师留下补课,本想让任珂等他一起走, 却收到任珂要去给同学过生日的短信, 他回复信息叮嘱她注意安全,就没再多说。
谁知就这一晚上没看到她, 人就病了。
“不晓得哩。”
任奶奶把包子塞进他手里,又给他盛了一碗热豆浆摆面前,“珂珂昨晚回来的晚, 直接就回了房间,我和老头子以为她是玩得累了,就没管她,谁知道今天一早叫她起床,才发现她是发烧了。”
“那我去看看她。”
说着,程等放下手里的包子,搓搓手快步走向任珂的房间。
房间门没锁,门把手向下一按,就开了。
程等走进去,任珂蜷在被子里,眯着眼睡着。
眼睑微微有些红肿,像是哭过,小脸也红扑扑的,摸上去格外得烫。
“阿珂?”
程等碰碰她的脸颊,小声叫她。
第一遍任珂没反应,他叫到第三遍,她才一点点睁开眼。
水雾似的眸子,懵懵地看着他,咧嘴就笑,笑着笑着,眼泪豆子就掉下来。
程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擦任珂的眼泪,结果越擦越多,他不知缘由,心里闷得发慌,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抬手去捂她的眼。
程等至今都记得,那些泪珠掉进他手掌心的感觉。
灼热,滚烫。
烫得他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紧缩似的地疼。
捂眼的方法意外有效,待任珂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程等收回手,就见任珂已再次睡去,只是脸上泪痕犹在,唇瓣哭得微干,透着一点粉。
程等望了望门口,见没有人。
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舌尖,一点一点地舔过她的唇。
末了,他用额头抵着任珂的额头,轻轻地叹。
“阿珂,你到底怎么了?”
话出口,却无人应答。
事后,程等再问,任珂只说自己是发起烧来,睡得迷糊了。
初时,程等便信了,渐渐不再提。
直到任珂飞去美国那天,程等被母亲反锁在家里,以死相逼,求他放任珂走。
程等这才知道,任珂那时的眼泪,全是因为他。
一别经年,此事早已揭过不提。
可是不提,并不代表,他忘了。
细碎的光束中,程等抬起手,默然不语地看着自己温热的掌心。
恍如那眼泪犹在,灼热着他的手心,也熨烫着他的心。
“妈,”程等看着母亲,目光平和,一字一顿,“您一直以为,没有她在身边的时候,我无病无灾,过得很好。可是您知不知道,只有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活得像个人?”
沐浴着阳光的角落里,刘慧怔楞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微微张着嘴,满脸错愕,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仿佛到此时,她才恍然明白,坐在她面前的,她的儿子程等,已经长大成人,再也不是小时候,她用哭闹威逼就能左右的孩子了。
他长大了。
从少年,变成了男人。
男人看着她,母子相似的眉眼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在讲述陌生人的故事。
“您生了我,所以您是我妈,这一点,毋庸置疑,无法更改。可是打从我记事起,您却从未养过我。最初我也恨过,恨您生而不养,又为何要生我?让我像个没妈的孩子一样,多余地苟活于世。”
他依然微笑着,目光却渐渐抽离,“后来渐渐习惯,也就无所谓了。我记得小时候,您和我爸还没离婚前,你们总是很忙,忙着挣钱,忙着吵架,你们一连几天不回家,也从不会过问我死活。”
“您知道吗?”他笑看着刘慧,“当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是任珂把我领回家里,是任奶奶帮我补衣服,给我做饭吃。是任爷爷送我上下学,替你们帮我开家长会。没有你们的那些年,是任珂保护我,陪着我,帮我把那些说我没爸没妈的坏孩子打跑。”
“妈,做人要有良心的。”程等直视着刘慧的眼,“您知道,我左耳听力小时候就不太好,其实任珂也知道。可是十六岁那年车祸后,您把我左耳失聪的责任全都栽给了任珂。她什么也没说,就认了。可事实呢?”
程等抬手,扯了扯带着助听器的左耳,笑得嘲讽,“我这只耳朵是小时候在你和我爸打架时,就误伤过的。从那时候起,听力就一直在减退。后来的车祸,不过是雪上加霜而已。不是吗?”
刘慧被问得哑口无言,程等扶了扶助听器,继续道:“您发现我喜欢任珂后,就跑来赶她走,说是她带坏我了。可是您真的不知道吗?是我从小就喜欢她啊!”
从她第一次带我回家,给我做饭吃,从第一次拉着我的手,把我介绍给她的朋友,第一次把我护在身后,替我揍那些骂我坏话的孩子……我就喜欢她了。
那个叫程等孤冷少年,从小就喜欢住在他家对面,那个名叫“任珂”的女孩子。
程等忽地垂眸一笑,笑得自嘲无比,“这么多年,我只喜欢她。除了她,我连自己都讨厌。”
十六岁的车祸,他明知自己左耳的损伤与任珂无关,却为了强留她在身边,默认母亲当年对任珂的责难。
他吃定任珂一定会愧疚,会不忍。
即便她只是可怜他,他也要她这辈子都放不下他。
多卑鄙。
她以一片赤诚待他,他却满心算计。
多无耻。
他如此不择手段留下她,却又在母亲以死相逼时,懦弱地看着她走。在她最需要他的那些年里,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所以在那之后不论经历什么,程等都告诉自己,这是他该受的报应,他罪有应得,是他欠她的。
他方才对母亲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没有任珂的那些年里,他活得像个没有心的行尸走肉。
是死的。
直到听闻她回国,血液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竟还活着。
“妈,小时候,您忘记关心我。现在,其实也不必再想起。”
那天,程等最后说:“我和任珂已经结婚。出于礼貌,婚礼时自会给您寄发请帖。但您到场与否,都不会影响我要娶她这个结果。”
他起身,墨镜遮住那双眼,目光却凉凉地落在刘慧身上,“作为长辈,请您自重。”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
若论母子而言,程等这话无疑有些大逆不道。
可偏偏这话是对刘慧说的—— 一个对他生而不养的母亲。
刘慧呆坐在座位上,望着程等离开的背影,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这些年,她见程等的次数不多。
每一次程等对她的态度虽然并不热络,但像今天这样却是第一次。
到这一刻,刘慧方才明白,今天的见面,程等已不是作为她的儿子来见她。
而是作为另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来见她。
正如他所说,他结婚了,未来还将有一个孩子。
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梦寐以求的家。
而她,早已沦为他名义上,同他拥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的儿子或许出于教养,仍然会尊敬她。
但是,他不再需要她了。
甚至从很早之前,他或许就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只是她看不清,还一直自以为是地想着,他内心,依然同小时候一样,是期盼着她的。
——
任珂一直不曾听闻程等说起程小弟的名字,家里人也一直小弟小弟地叫着。
直到众人风风火火赶到程小弟的学校,站在校门口做登记时,这才犯了难。
“珂珂啊,”任爸爸回头望任珂,“小弟叫什么名字啊?”
话音未落,门卫的保安就把目光直直投向任家众人。
目光警觉,甚至怀疑。
任珂呵呵一笑,手肘戳杨昭,“叫什么?”
杨昭也很尴尬,他作为一个助理,做事必须懂分寸。该知道的要知道,不该知道的坚决不能知道。
是以,对于程等的家事,他向来不多关心,自然也知之甚少。
“我只知道程母嫁的那户人家姓‘尚’,其他就不清楚了。”
姓尚?
这年头,重名的都繁不胜数,只知道一个姓氏,有半毛钱地用哦!
任珂朝天翻了个白眼,正要摸出手机给程等打电话,却听不远处传来少年清脆的喊声,“嫂子!”
任珂抬眸,循声望去,便见一穿着红色卫衣的俊俏少年迎面向她跑来。
杨昭机警,在少年扑向任珂前,将其拦下,小声提醒,“不能扑,不能扑。”
少年平日里向来说一不二,此时被人一拦,小霸王属性就此暴露无遗,“你谁啊?我扑我嫂子,关你什么事!”
杨昭有苦说不出,正欲解释,尚小霸王却已经拉着任珂的手,一秒变成懂礼貌的乖宝宝。
喊爷爷,喊伯伯,喊阿姨,认人认得不亦乐乎。
变脸速度之快,让杨昭忍不住咋舌。
待众人打过招呼,任爸爸的目光扫过尚小霸王胸前佩戴的名牌,这才在校门口的登记簿上,龙飞凤舞签下名字——尚奕辰之家属。
有尚奕辰带路,众人畅通无阻地来到学校小礼堂。
待任珂入座,尚奕辰这扭扭捏捏才小声问她,“嗯,就……我哥,他……”
“他还有工作没忙完,”任珂贴心地打断他,“一会儿就来了。”
闻言,尚奕辰双眼一亮,高兴地点点头,恰好有人喊他去后台做准备,他向众人打了招呼,很快跑远。
男孩的背影清瘦高挑,红色的连帽卫衣,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被风吹的一鼓一鼓的。
最是张扬肆意的年纪,他干净明亮得像个小太阳,热情又阳光。
真好。
任珂几不可闻地叹,这傻小子可比等等小时候,阳光多了!
程等来时,小礼堂里的表演已经开始。
正门从内锁了,他走到侧门,有两位女老师正在勾画着节目单。
程等放轻步子走过去,低声询问,“请问,尚奕辰的节目,是第几个?”
“尚奕辰?”女老师随手翻看节目单,回答他:“前面还有三个,再等等。”
“多谢。”
话音刚落,女老师低着头,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兀地抬起头来,却只看到程等带着墨镜的侧脸,一秒想要尖叫,又急忙捂住嘴巴。
身旁,另一位女老师早已惊得忘了言语。
待程等走远,两位女老师才前后回过神,彼此眼中皆是藏不住的惊喜。
“是咱们等等吗?啊?是不是他啊?”
“是是是!一定是!”
“有生之年得以一见!我感觉太幸福了!”
“啊啊啊!太幸福了!”
程等顺着侧门外,沿路向后走,本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看一会儿节目,却听身旁的窗户里断断续续传来吵闹声。
他个子高,抬眸向内一望,便将窗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下一秒,他眉心微拧,目光就有点冷。
窗内是小礼堂的后台,原本大家都忙着地为自己即将上台表演的节目做着准备。
不知是谁挑起的话端,说起校门口任珂等人不知尚奕辰名字的事情来。
“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家里人。”一个少年笑得嘲讽,言之凿凿,“怕不是他家里又没人来,他自己去农贸市场租的人来假冒亲属的吧!哈哈哈!”
话落,众人皆是一片笑声。
而被嘲讽的主角却好巧不巧地把所有的话,连带大家的笑声一并听在耳中。
他咬了咬牙,目光里是克制的愤怒。
若是平时,尚奕辰恐怕早就出手去教训那个背后骂他坏话的少年了。
可是今天,他有哥哥和嫂子坐在台下。
他忍着气,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像个坏孩子似的,让哥哥和嫂子丢人。
“他还说他哥叫程等呢!”
那少年尤不自知尚奕辰就站在不远处,无知无觉地轻嗤一声,“程等又怎么样?还不是个聋子?再说了,他若去叫人家哥哥,指不定人家都不知道他是谁呢!哈!”
下一秒,那狂妄的笑声一顿。
尚奕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面扑过来,抬手就像多话的少年砸下一拳。
少年被他打得偏过脸去,嘴角迅速红肿起来。
他不甘示弱,回过神,反手一击。
都是富家小霸王,两人谁也不肯吃亏,很快缠斗在一处。
但到底是尚奕辰占了上风,几下就把那说坏话的少年打倒在地,按着脑袋,狠狠揍。
须臾,两人被老师合力拉开。
尚小霸王怒气冲冲,像个发怒的小豹子。
老师们防备着他再揍人,齐齐拦在他身前。那被揍的少年,却趁人不备,忽然抡起尚奕辰的小提琴,猛地砸向墙面。
“尚奕辰!你的琴没了!我看你一会儿用什么上台演奏!”
砸完,少年尤不解气,又补了两脚,“你知道的,我有两把最好的小提琴,你求我啊!求我就借给你用!”
“噼里啪啦”一通乱响,价值不菲的小提琴,就变成了一堆碎木条,被人胡乱扔在地上。
围观众人齐齐被这一幕惊到,许久说不出话来。
只有尚小霸王眼眶红红地瞪着少年,目光凶狠,人却依然被老师们拦着,冲不过不去,呜咽声全憋在嗓子里。
像受伤的小豹子,忍着疼,发着狠,却又无力阻拦。
犹如困兽。
“哭什么?”
男人清朗的声音,在这一室静默中,倏地响起。
像门外的秋风,刮着一丝凉意,却又沉沉地叫人无端生寒。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程等不知何时,行至尚奕辰的身边,抬手拂去按在少年肩头上的老师们的手,将小霸王推出人群,在他身后说,“不许哭,把他的琴砸了。”
他语气云淡又风轻,一点不像是挑衅,“有几个,砸几个。多少钱,哥替你赔。”
那天,尚奕辰确实砸了对方最好的一把小提琴。
少年哭着喊来家长,没成想,他妈妈是程等的粉丝。
听闻事情起因,是自家儿子骂偶像是聋子,才招来尚奕辰的一顿爆揍,气得直拧儿子耳朵。
到最后,两个少年不情不愿地互相道歉,少年妈妈得了程等一张签名CD。
两把摔碎的小提琴各自抵消,这事便算是过去不再提。
没了琴,加上脸上带伤,尚奕辰自然不必再上台演奏。
他也不在意,屁颠颠跟着程等去找任珂。
任珂看到程等信息,也没打扰三位老人家看节目,同杨昭打了声招呼,便悄悄从侧门走了。
尚奕辰眼尖,一见到任珂就想往上扑。
腿刚迈出去,却被程等长手长脚挡在身前。
男人抬手,仅用食指按着他的额头,就叫尚奕辰无法再向前靠近任珂。
“哥!”尚小霸王不开心,“你干嘛!”
“你干嘛!”程等更不开心,“这我媳妇儿!你扑什么?”
“这我嫂子啊!”尚小霸王手脚乱舞,“我想抱我嫂子!”
“不许抱!”
程等就势推了他一把,回身去牵任珂的手。
两人走出两步,却没听到尚奕辰的脚步。
程等回过头,就见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小霸王,憋着嘴角,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程等轻哼一声,本不想管,奈何任珂看不得尚奕辰这幅委屈模样。
母性同情泛滥地一塌糊涂,两眼望着他,全是控诉。
程等被两人目光夹击,心里一叹,到底补了一句解释。
“你嫂子怀孕了,”他牵着任珂向前走,“男子汉,要保护家里人。懂吗?”
话音未落,尚奕辰已经颠颠地跟了上来。
小手牵起任珂另一只空着的手,目光一圈圈徘徊在任珂的小腹上,“这里有小宝宝了?”
程等拍开跃跃欲试他的手,警告他:“不准碰!也不许对别人说!否则,小心我揍你!”
尚奕辰才不理他,眼珠滴溜溜地转一转,扯一扯任珂的手,“嫂子,小娃娃生出来,我可不可以带他玩?”
“可以啊。”任珂抽出手,摸摸他软乎乎的头发,“你是小娃娃的小叔叔,自然可以带小娃娃玩了!”
话落,尚奕辰忽然埋着头,默了许久,久到程等都觉出不对,眼神扫过来。才发现他眼角有点红。
“说话。”程等瞥他一眼。
尚奕辰吸吸鼻子,头依然低着,“我爸的儿子也生了小娃娃,可他们从来不让我去看。还对我爸说,我偷偷给小娃娃吃果冻,是要害死小娃娃。可那个果冻根本不是我给的,他们冤枉我!”
“出息!”程等冷哼一声,“哭有屁用!不许哭!”
尚奕辰忍住眼泪,水汪汪的大眼望程等,“那我怎么办?”
程等:“打回去!”
任珂:“打回去!”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声音有点大,吓得尚奕辰一个激灵。
乖乖“哦”了一声,怂怂道:“我打不过啊。”
程等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得任珂直乐,手肘悄悄戳了他一下,才摸着尚奕辰的头发说:“你哥小时候也可弱了。”
尚奕辰听得来了精神,立马抬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被我逼着去学了点功夫。”任珂笑眯眯的,“回头嫂子给你报个班,你也去学一学,好不好?”
“好!”尚奕辰果然被忽悠,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学成了将来保护小弟弟!”
“滚蛋!”程等拧着眉头,轻嗤一声,“什么小弟弟!老子这是女儿!”
尚奕辰:“我想要小弟弟!”
程等:“我要女儿!”
任珂在一旁看着两人幼稚地斗嘴,不由得朝天翻了个白眼。
管他男孩女孩,就没人觉得辈分错了?
程等的孩子,什么时候能管尚奕辰叫哥哦?
这俩人……
任珂摇头扶额,怕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真愁人。
林荫路上,三人吵吵闹闹地并肩走远。
远远看去,美得像一副画。
画上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小孩子。
只是那小孩子个头略高,身上还穿着贵族小学的校服,看着有点奇怪。
秋日午后,阳光洒满大地。
树影摇曳,揉碎一地温柔。
何其有幸,我身旁人是你。
不负等待,惟愿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大家跨年夜快乐!元旦快乐!本章留言的小仙女,明天给你们发红包好嘛?好哒!^-^
话说,本章是大肥章哦!是不是感觉我可以标——完了~然而,并不!后面还有大概一章或者两章的尾声,番外嘛,就随缘了。
今晚跨年夜,早点更新,大家看完可以专心玩喽~
没有意外的话,下一本要开《爱在晨光熹微时》,味道和这本调调差不多,但是应该没有这本这么多曲折吧,大约!
不过,我还没有整理好故事线,所以农历年前,应该会先开程小弟的《愿者上钩》,保证小甜文,陪你们过年!
文不长,不超过十万字,也不v,送给你们看着玩,怎么样?开森吗?开森就点我名字来专栏,赏给新文和我一个收藏好不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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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新文《我的小秘密》很好看哦,女主很牛的!有一个特异小能力!
《我的小秘密》-夏微言
【听力障碍的COSER少女VS伪君子富二代少年】的故事~
乔伊发现,自己总能听见陆昭明心底不为人知的声音。
比如有人问陆昭明:乔伊美吗?
陆昭明答:一般。
乔伊听见他在心里说:特别美。
再比如,有人问陆昭明:乔伊好吗?
陆昭明答:还可以。
乔伊听见他在心里说:她很好,只有我知道。
后来,两人在床上运动到一半……
乔伊问陆昭明:你还能忍吗?
陆昭明答:想忍多久都可以。
乔伊听见他在心里说:忍个屁!我裤子都脱了,你问我能忍吗?
他迷人的模样有千百种,包括他口不对心的时候。
-她的世界里形单影只,直到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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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五月, 程等的演唱会,如期在体育场举行。
出道11年, 不论通告多忙, 程等一直保持着每年至少开办一场演唱会的频率, 出现在公众眼中。
特别是今年, 虽然仅此一场, 但人气却空前绝后。
原因无他。
前不久, 程等刚刚用微博公布了婚讯。
之前一直瞒着消息,是为了保护任何和孩子的安全。
虽然早有粉丝和媒体察觉,但因为此前程等答应过大家, 要亲自来说, 所以粉丝方面一直比较安静。
至于媒体方面,丁成早在程等同任珂去登记结婚前夕,就已经给各家主流媒体、公众号等打过招呼。
封口红包流水似的撒出去, 加之程等在圈里风评好, 背后又有盛夏和苏木支持,乃至圈内首屈一指的荣耀传媒做靠山。众人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这一等,就等到第二年春天, 孩子出生。
孩子出生那日, 天气极好。
任珂早晨五点开始腹痛,叫醒了程等, 一家老小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医院。
虽然怀孕初期,任珂吃了些苦头,但分娩过程还算顺利, 到午饭前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就哇哇落了地。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程等看了一眼,听说是个小姑娘,就眯着眼睛笑了。
恰好任珂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他眼里一亮,眼巴巴凑上前去,握住任珂的手,就没再松开。
原本任妈妈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见程等态度并不热切,暗想着他是不是不喜欢女孩,所以有点不高兴。
没成想,任妈妈抱着孩子,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病房,才发现,不高兴的是自家姑娘,高兴的反倒是姑爷。
任珂:“我生的什么?”
程等:“小公主。”
“姑娘?”任珂声音一秒拔高,惊得刚刚走到门外的任妈妈脚步不由得顿了又顿,然后就听见自家姑爷温柔的笑声:“姑娘好啊,我喜欢小公主!”
“小公主好操心的。”任珂的声音,依然有气无力,“我能不能把她塞回去重新来一遍啊。”
“不能。”程等露出八颗牙,“你只能下次再生小霸王了。”
任妈妈听着自家姑娘在里面哼哼唧唧的声音,暗骂一声矫情,等俩人腻歪完,才抱着孩子走进病房。
看到孩子,小夫妻俩的目光自然而然就黏在孩子身上,任妈妈了然地把孩子放在任珂的床边,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由着他们去看。
刚出生的奶娃娃,粉嫩嫩的一团被包在提前准备好的小被子里,小脸还有些皱,没睁眼,只努力地伸着手不知想抓什么。
任珂看着她,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
什么小公主小霸王全都抛之脑后,心里只徘徊着一个想法——这么好看的小娃娃,是她生的呀。
想着想着,这话就说了出来。
程等听着她稚气的话,眼里的笑,越发温柔,却没出声打扰。
只是当看到任珂小心翼翼地伸出拇指,凑到女儿的手边,让女儿握住她拇指指腹时,程等不由自主地摸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第二天,程等同丁成商议后,用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态。
文字很简单。
——之前曾说,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她爱我的可能。如今,终于等到。谢谢大家,我们都很好。
下面配了一张很长的图片。
最开始是两人穿着小学校服上学的背影。任爷爷牵着任珂的手,任珂牵着程等的手。
第二张是有一年暑假,任珂站在树上吃果子,程等躺在树下的草地上小憩,却被任珂胡乱扔下来的果子砸到,又气又无奈地看着叉腰坐在树枝上哈哈大笑的她。
第三张是一张学校公布栏的照片。左边的红榜上,程等的照片贴在年级第一名的光荣栏里。右边的白榜上,任珂因为打架,被学校记过,黑白的小照片好巧不巧地就贴在程等的旁边。
再往下的照片被分为两列。
左面一列,从上到下是程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许多美国街头的风景照。风景照从波士顿的哈佛校园,到纽约街头的小教堂,共计十张。
右面一列,则是任珂那年飞往美国的机票和程等每一年演唱会的门票票根。
看到这,粉丝们还未从这些老照片中脑补出两人这些年纠葛的始末,就被下方紧接着出现的那张红彤彤的结婚证闪哭了眼。
下一秒,眼泪含在眼眶中打着转儿,粉丝们却瞪大双眼,又哭不出来了。
因为,长图的最后,还有一张任珂被小宝宝握着拇指的照片。
得。
他们等等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闪电结婚就算了,这会儿连娃都生完了!
等等啊,你是有多害怕媳妇会跑了呀!
这微博一经发出,热度几乎霸占头条整整一周的时间。
到最后,程等觉得太过乍眼,硬逼着丁成想方设法才撤下了热搜。
消息出来后,程等家的粉丝们的态度倒是出奇的平和。
这边亲妈粉们齐齐刷祝福,那边女友粉们只求程夫人好好待我们等等。
路人粉被这波节奏一带,笑哈哈地只剩下一句:喜大普奔。
然而,网上虽然没有腥风血雨,却并不代表,大家对这事不看重。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程等在五月开办的这场演唱会,放票首日一小时内,就被粉丝三次刷爆购票系统。
加之程等今年只开这一场演唱会,票数有限,实在一票难求。到最后,没抢到票的粉丝们,齐齐在微博上哭诉。
一时场面难控,工作室没办法,多方协商后,决定将此次演唱会开放网络直播平台。
——
演唱会虽然在晚上八点才开始,但当日,程等一早就动身去现场做准备。
夜幕降临时,体育场内灯光璀璨,舞台上,亮如白昼。
及至八点,全场灯光熄灭一秒,粉丝尖叫声中,华光骤现,程等着藏蓝色西装,立于舞台之上。
光束齐齐打在他身上,随着他缓缓前行的步伐游走,西装上的银色丝线晶莹闪烁,明暗交替中,犹如那银河上的璀璨星光,耀眼,迷人。
他一步步漫步至舞台中央,抬手,轻扶话筒架,俊脸微侧,目光看向台下众人,声线清润温柔,“久等了。”
下一秒,台下尖叫阵阵,舞台上却已爆出最动感的旋律。
整场演唱会时长两个小时,程等几乎一刻不停地在唱歌。
到最后一首歌唱罢,他累得直喘气。
后背的衣服早被汗水浸湿,他随手脱下外套放在手边,单穿T恤长裤,弯腰站在舞台边上。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他清隽的侧脸流下,滴滴答答掉在红毯上,很快消失不见。
太累了,程等干脆就地坐下来。
他累得说不出话来,台下的粉丝们也跟着他的呼吸声,一并安静着。
不一会儿,杨昭从旁边递来一个保温杯,程等仰起头,灌了几口水,这才渐渐缓过劲儿。
他重新拿起话筒,也没起身,就盘腿坐在舞台上,身后幕布落在,漫天星光散去,只有他周身留着一束暖光,安静的陪伴着。
“想听吗?”他忽然问。
虽然突兀,但台下粉丝却一秒回答,齐刷刷地大声喊着一个字,“想!”
“好。”
程等点点头,坐姿更加闲适。
“我和她……”他顿了顿,目光上移,从台下黑压压的人影,移至头顶上方的夜空,启明星一闪一闪地挂在天边,星辉灼灼,指引归路。
“我八岁那年,举家搬到她家对面。小时候,爸妈不常在家,我几乎是吃着他们家饭长大的。最开始,是爷爷奶奶给我们俩做饭,长大一点,是她给我做饭。她那时做饭不好吃,但总是说,有她一口吃的,一定会有我一口喝的。这么多年,倒是没食言。”
他微微一笑,不知想起什么,耳朵有点红。
“我看到你们在微博上问我,她小时候是不是问题少女。其实不是。”
程等捏捏耳朵,“她小时候虽然爱动,但总体很乖。那次打架被学校记过,是因为我。因为有个男同学在背后说我坏话被她听到,她气不过,当场就和人家打了起来。脸上挂了彩,还骗我说是她自己走路摔的。”
程等垂下眼,眼眶微微有点发红。
“十六岁,我左耳失聪。听闻我想唱歌,她瞒着我,跑去求老师收我为徒。那时老师年岁已高,本不愿答应,是她哭了许久,才为我求来一个拜师的机会。十七岁,父亲病故,我心里难过,跪在灵堂哭不出来。她陪在我身边,却哭得比我还要伤心。十八岁,我考上大学。也是在那一年,她迫不得已离开我,一别十年未见。”
眼泪合着汗水,悄无声息地掉进红毯里,眨眼就消失不见。
台下仍然安安静静的,却渐渐响起抽泣声。
“你们知道的,其实,我只有她。”程等说,“不论八岁、十八岁、二十八岁、三十八岁……甚至更久。我一直,只有她。”
他抬眸,忽地一笑,星眸闪耀,“幸好,我等到了。”
黑压压的舞台下,粉丝们因着他脸上灿烂的笑,也跟着一并微笑起来,像亲眼目睹自家的傻儿子,终于有了归属。
开心,也放心。
可咧开嘴,眼里的泪又不受控制似的,往下掉。
这是她们的等等,她们守护了十多年的男孩。
看着他得偿所愿,她们心里是高兴的。
只是有点舍不得,一点点,真的不太多。
抽泣的哭声中,渐渐有人喊起程等的名字。
“等等!等等!……”
那是一种支持,更是一种祝福。
声势越来越大。
程等这一声声的呼唤中,重新站起身来,穿上外套,端正站好。
郑重道:“谢谢你们!”
说着,他弯下腰,深鞠一躬,很久都没起身。
后台的休息室里,任珂看着iPad上的直播实况,眼眶红了又红,她刚出月子,之前任妈妈管得严,不让她碰电子产品。
她也是来演唱会的路上,才看到程等那条微博。
在路上,又听丁成说了许多他们私下里,为这事所做的准备工作。
此刻,再听到他亲口谈及那些她早已忘却的往事,心里一紧一紧地,就忍不住地直掉眼泪。
是心疼他。
之前在纽约的小教堂时,任珂还曾纳闷,程等为什么会认识那里的神父。
现在想来,恐怕这些年,他不止一次路过那里。
在她偷偷收集他演唱会门票的时候,他也曾不止一次地踏过她曾经走过的路,看过她眼中所见到的景。
一想到这,任珂心里就发酸。
可是情绪还未妥帖安放好,那个让众人落泪不止的男人,却已经快步奔至后台。
看到任珂在哭,程等一怔,也顾不上去接任珂红着眼睛递过来的保温盒,伸出手先把她整个抱在怀里,扭头又去看一旁的丁成,眼神示意——丁哥?你咋把我媳妇弄哭了?
丁成翻个白眼,示意他看任珂手里的iPad——你自己煽情,怪我喽?
程等一晒,急忙收起任珂手里的iPad,抱着她亲了亲,把眼角的泪珠吻干净,“乖阿珂,不哭,不哭。”
说着,他后退半步,飞快地给自己换上一件干爽的T恤,再帮任珂武装一番,然后牵上她的手,急急往外走。
任珂被他着急忙慌地带着一路走出后台,也顾不上哭了,边小跑着边问:“干嘛去呀?这么着急!爷爷让我给你带的炸丸子还没吃呢!”
“路上吃!先回家!”程等理所当然,“我一天没见着我闺女了!想得紧!”
任珂:“……”
所以,她何苦专程跑一趟?
方才还说什么只有她。
哼。
他明明现在还多了个闺女呢!
想到这,任珂又哼一声,偏过头,却见程等仍无知无觉地大步朝前走,只是大手一直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牵得很紧。
她离得近,眼眸一抬,就看出他藏在口罩下,那咧开着的嘴角,在笑。
眼里,也是笑。
笑得傻气十足,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傻子。
任珂暗暗地想着,末了,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她心里一动,轻轻往回抽了一下。
那傻子立马回头看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他凑过来碰碰她的额头,低沉的声音,有些疲惫,微哑着,很好听。
“乖啊,回家了。”
任珂就笑了,“嗯。”
回家。
—正文完—
2018.01.02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明天番外,想看什么,来留言!
emmmmm不舍得说再见,但一定要谢谢你们陪我这么久。请相信,你们于我,弥足珍贵。阿贝爱每一个小仙女!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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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
☆、番外
(一)
女儿小名叫花骨朵。
任爷爷走得时候, 花骨朵两岁半。
平日里爱笑爱闹的小姑娘,忽然缠着老爷子睡午觉。
老爷子抱着她坐在摇摇椅上晃啊晃着, 花骨朵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 任爷爷依然把她抱在怀里, 苍老的脸上还挂着微笑, 看上去和蔼极了。
花骨朵拉拉他的手, 发现太姥爷的手有点凉。
她小心翼翼爬下来, 把自己身上薄被盖在爷爷身上,然后乖乖去找妈妈。
那天,任珂坐在爷爷的房间里, 一整晚都没出来。
就那么坐着, 一动也不动,不言不语,不哭不闹。
直到翌日凌晨三点, 程等匆忙赶回家来, 看到任珂的脸色,心里就是一痛。
“阿珂。”
声落,坐在地板上的人, 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但依然没回头。
程等就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也不说话。只是将带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牵起她冰凉的手,捂进自己的手心里。
手渐渐被捂得暖了, 他抬手,摸摸她的头。任珂不动,程等干脆贴过去,将她整个抱进怀里,圈起来。
僵直的身体渐渐松懈,依进那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黎明时分,漆黑的夜,沉如浓墨。
任珂终于偏过头来,微凉的小脸躲进程等的肩窝。
一开口,那声音很哑,有气无力,像叹息。
“等等。”
“我在。”抱着她的男人说。
“爷爷走了。”
“我知道。”程等摸摸她的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爷爷去找奶奶了。”
“奶奶?”任珂怔了一怔,就听程等继续说:“是啊,爷爷等了这么久,一定很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那边。”
任珂默了片刻,才长长地“哦”了一声,脸深深埋进程等颈窝里,蹭了蹭。
不一会儿,待程等觉出颈下一片濡湿时,她已经闭着眼,睡了过去。
任珂睡得不沉,天微微亮时,醒来一次。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怀里就抱着一个香喷喷的肉团子,手一动,肉团子扭了扭,竟然也睁开了眼。
“妈妈。”
花骨朵揉揉眼,小手自动自发地圈住任珂的脖子,“妈妈,你醒了?”
任珂低低“嗯”了一声,亲亲她额头,小声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花骨朵有自己的小床。
花骨朵眨眨眼,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没说是她爸半夜把她抱过来塞她妈怀里的,只喃喃道:“妈妈,我饿了。”
饿了?
任珂点点头,下意识想下床去帮她冲奶,没成想她刚一动,圈着她腰,睡在她身后的男人一秒被惊醒。
程等手一紧,立刻睁开眼来,任珂背对着他,自然也没看到父女俩在这一室昏暗中,大眼瞪小眼地交流了什么。
只是一分钟后,程等在任珂身后使劲拱了拱脑袋,然后忽地坐起身,瞪了花骨朵一眼后,睡眼惺忪着走去厨房冲奶。
等他冲奶回来,任珂已经又睡了,小丫头抱着她的手,撅着小屁股,睡得迷迷糊糊的,还转了个圈,白嫩嫩的小脚丫蹬在枕头边上。
程等走过去,单手把花骨朵捞起来,随即将奶瓶递过去,“喝。”
他一天多没合眼,困得有点烦躁,脸色很差。
花骨朵睁开眼,乖乖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奶。
喝饱了,程等抱着她,拍拍后背,等她打个饱嗝,再重新把她放回去。
小丫头就自动自发地钻进任珂怀里,双手抱住她的手。
程等看了看,俯身替母女俩掖好被角,刚直起身来,就见花骨朵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看,“爸爸,你不睡觉了吗?”
“不睡了。”程等看一眼腕表,“爸爸有别的事情要忙。”
想起爸爸是被自己吵醒的,花骨朵就有点心虚,撅着小屁股向任珂靠了靠,“那爸爸你走吧,我会看好妈妈的。”
自己的亲闺女,程等看到她那小模样,自然猜到她的小脑袋里想的什么。
他俯身,吻了吻任珂睡得温热的侧脸,然后抬起手,食指中指一错,轻轻敲了一下花骨朵的额头,“小机灵,好好陪着妈妈,这个月就不扣你的酸奶。”
花骨朵撅噘嘴,回过头,“爸爸,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什么?”
“我梦到我有一个小弟弟。”
程等:“?”
“小弟弟和我抢酸奶。”花骨朵看上去,认真极了,“怎么办?”
程等:“……揍他。”
男子汉,抢女孩子的酸奶算怎么回事?
彼时,程等从未想到,今日之言,一语成谶。
(二)
花骨朵四岁时,稳稳出生。
许是觉得花骨朵一个女孩子太闹,程等特意给男孩子取名“稳稳”。
稳稳从小很乖,不像花骨朵那么爱闹,甚至因为说话晚,被花骨朵取笑了好几年。
但稳稳从不和他姐计较。
因为爸爸从小教他,要爱妈妈,爱姐姐。
尤其是他姐,没他之前,他姐是家里的小公主,全家独宠。
有他之后,他姐是——长公主。
稳稳记得小的时候,他和姐姐最喜欢喝同一款草莓味的酸奶。
有一次家里只剩下一瓶。
他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刚把酸奶抱怀里,他姐冲过来,一巴掌按着他的脑袋,劈手就把酸奶抢走了。
“我先拿到的。”稳稳说。
“那又怎样?”花骨朵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先喝一口。”
稳稳想,一口而已,就点了点头。
没成想,他姐一口气把整瓶酸奶都喝完了。
末了,扔给他一个空瓶,“赏你了!”
稳稳抱着空瓶,咧咧嘴,想哭。
恰好看到他小叔叔,小短腿急忙追过去。
尚奕辰远远见他跑得辛苦,几步走上前来,抱起他。
“稳稳怎么了?”尚奕辰见他眼眶有点红,“谁欺负你了?小叔帮你报仇!”
“姐姐!”稳稳瘪着嘴角告状,“姐姐抢我的酸奶!”
尚奕辰的目光,从他手里的酸奶瓶子上扫过去,“哦”了一声,摸摸他脑袋,“小男子汉怎么能和女孩子争酸奶呢?女士优先知道吗?”
说完,放下他,走远了。
稳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
他没和姐姐争酸奶啊,是姐姐从他手里抢走的酸奶呀!
正巧程等回家,稳稳迈着小短腿,继续追爸爸。
程等看到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稳稳怎么哭了?”
稳稳把空酸奶瓶递给爸爸,“姐姐喝了我的酸奶。”
他爸也“哦”了一声,“那是姐姐的。”
稳稳:“我先拿到的。”
“你没出生前,那就是姐姐喜欢的。”
稳稳:“……”
程等一本正经抱着他,“男子汉大丈夫,要让着女孩子,知道吗?”
稳稳只好点点头,扭着身子去找妈妈。
如果妈妈也认为他应该让着姐姐,那他……就让着她吧。
可是任珂听完稳稳的话,杏眸一瞪,扬声喊道:“花骨朵!”
第一遍没人回应,第二遍才听到花骨朵远远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小姑娘蹬蹬蹬地跑上楼来,跑得气喘吁吁,脸蛋红红。
任珂:“你怎么又欺负弟弟?”
“没!”花骨朵睁着大眼,“我最喜欢弟弟了!”
稳稳有点脸红。
任珂却不理她,“那你方才喝酸奶,为什么不让给弟弟?”
“我想喝嘛。”花骨朵眯着眼睛笑,“喝饱了才有力气去买新的呀!”
说着,就从身后摸出两瓶酸奶,塞给稳稳,“小哭包!赔你两瓶,不许哭了!”
稳稳抱着酸奶,看看妈妈,又看看姐姐,再摸摸手里的两瓶酸奶,最后笑了笑,“谢谢姐姐!”
然而,稳稳怀里的两瓶酸奶,刚一走出房门,就被花骨朵抽走一瓶。
稳稳:“?”
“作为你向妈妈告状的惩罚!”花骨朵面不改色地说,“扣一瓶!”
稳稳瘪瘪嘴。
花骨朵又说:“不许哭,再哭一瓶也没有!”
稳稳把眼泪咽回去。
花骨朵帮他拧开酸奶,“以后不许向妈妈告状。”
稳稳看着她没动。
花骨朵拧开自己的酸奶,喝一口,回头瞪他,“不然我揍你哦!”
两人实力悬殊太大,稳稳只得含着眼泪点点头。
(三)
稳稳就这样在他姐的威压下长大。
家里除了妈妈之外,所有人都告诉稳稳,男子汉要照顾姐姐,保护姐姐,让着姐姐。
稳稳很乖,从小帮姐姐提琴,陪姐姐练散打,帮姐姐打热水,替姐姐写作业……
以至于他小小年纪,连跳三级,最终和花骨朵成为同班同学。
花骨朵很开心。
有弟弟在,她再也不用担心作业写不完。
然而花骨朵不知道的是,那些年,她弟不止帮她写了作业,还帮她驱散了一帮烂桃花。
比如,校门口总是喜欢尾随花骨朵回家的小混混们,被稳稳同学某一天傍晚,一对群,单挑了。
再比如,隔壁班的班草偷偷给花骨朵写的情书,辗转递到稳稳手中,然后情书没出现在花骨朵的书包里,而是直接送给了程等。
程等看完情书,嗤笑一声,对稳稳说:“处理干净点。”
稳稳点点头,第二天把班草堵在小胡同,书包甩在身后,“听说,你喜欢我姐?”
班草早就听说过稳稳单挑一帮小混混的事迹,立马吓得不敢承认,“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和她做好朋友。”
稳稳“哦”了一声,懒懒的语调,“我姐很忙,没空和你做朋友。”
班草忙不迭地点点头,一面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了,一面跑远了。
稳稳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拧起眉,一脸嫌弃,“就这么点胆量,也敢追我姐?”
他姐练散打的时间,比他还多四年呢,好不好?
童年无忧的时光,总是流逝的很快。
转眼花骨朵十八岁。
听闻长公主殿下决定报考军校,家里惊得人仰马翻,只有稳稳同学悄悄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逃离他姐的魔爪了。
他打死也不去军校!
没成想,长公主就是长公主。
长公主要去军校,身边怎么能少得了跟班的?
稳稳就这样,被他爸和他小叔叔联手送进军校。
日子又回到当年上学时候的模式。
花骨朵长得好,身手好,很快成为军营一枝花。
喜欢她的小伙子排队来看她。
彼时,稳稳同学已经拔高长成一米九的少年。
站在他姐身后,冷眼看着这些愣头青,啧啧两声,心里替他们忧愁,“程家家训‘想追我姐,先要打得过我。’”
愣头青们自然打不过修习多年散打的稳稳。
自此来一波退一波,直到有一天,稳稳忽然被他家中队长给揍了一顿。
中队长的拳头都往脸上招呼,揍得稳稳鼻青脸肿。
稳稳莫名其妙看着自家中队长,“你有病啊!揍我干什么?”
中队长挑挑眉,“不是你说的吗?想追你姐,先要打得过你。我试试。”
试你个脑袋!
稳稳心里骂一句,面上却没说什么。
待中队长走远,稳稳蹲在树荫里,一边揉着被揍痛的下巴,一边在群里呼救。
稳稳:花骨朵要被猪拱了!
父上:你干嘛吃的!
稳稳:他把我揍了。
王爷:没事,你姐比你厉害。
长公主:稳稳!护驾!你们中队长为什么要和我单挑!救命!我打不过他!
母上:?
稳稳:您的好友已下线。
长公主:……
树荫下,稳稳正偷笑。
心里盘算着,如果他们中队长成了他姐夫,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今天的痛,给揍回来。
可他还没想明白具体该如何操作,头顶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那东西掉在眼前,是一根棒棒糖。
稳稳捡起来,撕掉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抬头望。
就看到一个白嫩嫩的小姑娘横坐在树枝上,怀里抱着一罐棒棒糖。
见到他抬起头,小姑娘抿了抿嘴,小声道:“对不起。”
稳稳没听清:“你说什么?”
“对不起。”小姑娘重复一遍,“我不是故意砸你,是没拿住。”
小女孩的声音软乎乎的,怯怯地看着他时,像一只没断奶的小奶猫。
啧。
稳稳站起身,觉得这小姑娘有点不一样。
他身量高,直起身来时,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这才发现小姑娘眼眶红红,嘴巴红红,脸颊也是红红的。
哭过?
“你哭什么?”稳稳惊奇道。
他们家长公主从小到大只让别人哭,自己从没哭过。
“我,”小姑娘的声音依然软软的,风从她身后吹来,暗自带着一股奶香,“我不敢下去,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后来,稳稳把闭着眼睛,从树上往下跳的小姑娘,接在怀里时,闻到她身上香甜的奶香味。
不由得暗自腹诽。
啧。
这丫头,真的和他姐不一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有没有,想看长公主和稳稳骑士的故事?当然都是后话!
现在!我写完了!撒花花!谢谢大家陪我这么久,鞠躬,笔芯,转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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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完结了!可我好舍不得你们,咱们下本再约好不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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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保险起见,把文也抱走,就更好了~~
程小弟尚奕辰的故事《愿者上钩》,新故事《爱在晨光熹微时》,应大家要求给稳稳开了文案《稳稳的幸福》(暂定),都是有情人要终成眷属系列,【看我真诚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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