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7)
时,他却莫名掉了泪, 眼眶里溢出一丝泪花顺着下颌的弧度沾上衣领。
他想起很久之前的陆悠, 用稚嫩的语气告诉他, “小喵啊, 你知道么,我一定会拿到奥运会冠军的。”
那个时候, 她还在练田径整日进出少年宫, 她那张黑黢黢的小脸从窗户缝中探进来,窥伺着棋室里正在下棋的他。隔壁的小伙伴抵了抵他的胳膊,“霍邈这是隔壁田径班的陆悠。”
他继续看围棋书, 未回小伙伴的话。
于是小伙伴喃喃自语, “你知道吗,她打架可厉害了, 下次你再被二虎他们欺负的时候,就找她帮忙。”
霍邈那年上四年级,个子很矮脸色苍白,像根豆芽菜,总是会被围棋班上的高年级的赵二虎欺负。
于是他回:“是么?”
比赛结束之后, 陆悠便回了国。国内夏日将过,满树的绿叶开始泛黄,风中透着凉凉的秋意,卷着几片黄叶呼啸着从陆悠脚边窜过。
霍邈替她推着行李,机场堵满了接机的粉丝。现在网络发达,比赛上陆悠的表现加之营销号稍稍地炒作,陆悠很快红遍网络。
接机的粉丝中还有不少霍邈的棋粉。这些人就很惨了,往日他们极少能够见到霍邈,这次好不容易撞上霍邈回国,还得和陆选手的粉丝挤在一起。
“小喵”陆悠拽开口罩的一角,悄咪咪地踮脚在霍邈耳边轻语,“人多么?”
霍邈压低陆悠的帽子,将陆悠揽进自己的怀中。陆悠贴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像是被裹紧了他的衣服里。
玻璃门打开,闪光灯瞬间“噼里啪啦”的从四面八方聚集到霍邈和陆悠的身上。
陆悠在霍邈怀里冒出两颗眼睛看了一眼,而后又缩了回去,“妈耶,我晕人……”
“霍邈九段看这里。”
“陆悠,陆悠!!”
机场水泄不通。上面也没想到这次接机的人会这么多,也没提前安排好安保人员,还是男队几个高壮猛汉好心挤到霍邈和陆悠面前替他们开路。
然而某人从霍邈的手臂里挤出一根胳膊,强势接过粉丝送的毛绒玩偶。
一只小金毛,到门口陆悠将金毛和霍邈的脸摆在一起,“小喵,你们好像。”下一秒,自己整个人就被突然大力的小喵提溜进了车。
这次拳击队的战果实在喜人,上面一高兴发了一大笔奖金。作为冠军的陆悠自然分到不少,奖金到手之后,陆悠又接到了很多广告条约。许露的经纪人还特地打电话给她,说是以陆悠的形象和人气,趁退役的机会进娱乐圈正正好。
陆悠拒了经纪人热情的邀约,窝在沙发上和表弟一起敷着面膜。表弟哼唧一声,“老姐,你傻不傻,娱乐圈是典型的可以赚得极多,付出很少的地方。”他举起手指伸向天空,“正好你退役也没事干了。”
“谁说我没事干。”陆悠拍着脸。
“干嘛。”
“监督你不要祸害人家小姑娘。”
“老姐。”表弟摘下面膜抵着沙发沿认真地问,“你到底有没有想好,真的要和田村合伙开健身房么?”
陆悠按下表弟的脸,“能不能让我好好度假了。”
陆悠的度假完全是指:白天拿着奖金陪待产同样无所事事的许露去商场买东西,晚上回来陪从棋院回来十分“辛苦”且企图在床上继续挥洒辛劳汗水的霍邈九段。
表弟还特别诧异地问霍邈,“霍邈哥,你们快30的人都这么……猛么?”
霍邈对着穿衣镜扣衬衫纽扣,没有回答表弟的话。
“不过我可提醒你哦,科学表明频繁的性.生活会影响大脑智商的。”表弟说,“你看爱因斯坦……”
“我就是智商下滑。”霍邈淡淡地回,“不过和你差不多。”他还是那副让人完全无法生气的语调讲这些话。
表弟心里突然就插了好几把刀,扎心了老铁……
“所以你和老姐啥时候结婚啊。”表弟嚷着,“我看我什么时候开始攒钱比较好。”
霍邈披上西服,裤子熨帖的衬着他修长的双腿。
“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霍邈浅浅地扬起笑,拍拍表弟的肩。
“啥,”表弟冲到门外,“你啥时候求的婚啊,我要告我大姨去了。”
“啪。”大门阖上。
陆悠拒了经纪人进娱乐圈后,经纪人又和许露念叨了很久,许露躺在卧椅上,懒懒地对他说:“你知道的,悠悠就这样,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她从小生活优渥,又有霍邈一直宠着陪着,怎么会在乎你提的那些个条件。”
“就是可惜了。”经纪人叹了口气,顿了一会又问,“嘿,你今年百花奖准备去么?”
“电影入选了?”
“我的天露露,你家网才通么?”经纪人大惊小怪,“我看今年的影后就是你了。”
“你别毒奶行不行。”许露捶了捶腰。
“我可是请人算过的。”经纪人捂着心口发誓。
算过……也是无聊。
不过玄学这东西就是很玄乎的一件事情,今年百花奖影后居然真的是许露。她也是实在无聊才套了件黑裙子踩了红毯,正和隔壁女演员聊着圈里的小八卦时,镜头突然定格,她的脸出现在屏幕六块格子中的一处,几分钟后,那块格子慢慢放大,最终有颁奖人宣布:
“今年的百花奖最佳女演员—许露。”
许露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季先生这个傻钱多的土豪怕自己生孩子不高兴买了一个影后给自己……
她是一脸懵地被人扶上了领奖台,而后领奖人压低话筒,意思让她发表获奖感言。她也只能挤出两滴眼泪谢谢金主爸爸们。
后来她迷迷糊糊地下了舞台,竟感到异常的疲倦。靠着椅子正要睡了,她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她手指划了一下,是季先生发来的【恭喜你。】
她眼尾下垂,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笑了。
说是庆祝会,其实不过是许露找了个由头办了场小型朋友聚会。她回江里整理家中的房产,准备彻底拔根回帝都。
陆悠和霍邈早早地来了,接着是许露娱乐圈的那帮朋友。他们都认识霍邈和陆悠,不一会包间里就是一片欢声笑语。
许露和季先生来的迟,帝都又堵车了,他们在路上堵了好几个小时。没人抱怨什么,大家招呼着开餐,快活地边吃边聊天。
陆悠退役后吃的很少,大概是长久不运动消耗不大。她就在那边很无聊地剥虾,往霍邈碗里丢。
“小喵。”她拱拱霍邈的胳膊,将一块肥虾摆到他嘴边,霍邈垂头,咬着虾尾,小舌有意无意地点在她的指尖。
她笑了,“还有点汤汁。”
霍邈很乖地稍稍舔了舔某人指尖上残留的虾汁。
“喂,你们够了哈。”许露敲敲桌子。
“昂”陆悠擦擦手,又替霍邈擦擦唇角。
许露扁扁嘴,举起酒杯,“我敬大家一杯。”她说:“特别是陆拳手。”
她捧着肚子起身,将盛满果汁的酒杯举到陆悠的面前,“我和陆拳手从2000年认识到现在快2017年,17年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她笑着:“现在我拿了影后,悠悠拿了奥运冠军,我们两个学渣是不是算功成名就了。”
她一晃神,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场大雨,陆悠踩着积潦将她的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你也喜欢周杰伦?”
她想人生的路本身很短,如果有个人能陪你走这么久,17年,整整,超过她父母陪她走过的时间,算不算是上天格外的眷顾。
陆悠和她碰杯,“恭喜露露。”
“也恭喜你,陆冠军。”
晚上起风,夜还是燥热无比。许露被季先生接走,一群明星约着去夜总会继续玩。陆悠不知怎么特别的困,和小喵婉拒了明星们的邀请,站在酒店的门外等泊车小弟开车过来。
霍邈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的眼镜。他望着自己,倒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
陆悠和霍邈呆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会忘记时间,忘记他们的年龄。以致于他们都快30,陆悠还感觉时间停留在高中时代。
是因为霍邈脸上还有少年气,还是因为他们呆在一起实在太久太久。
她并步凑近霍邈,将他十指扳开与自己交缠,“哇,今天的月亮真大。”
“嗯。”他握紧陆悠的手,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她。
“小喵,你说我退役之后干什么呀?”陆悠踮脚,精致的小脸和霍邈只有咫尺的距离。
“当霍太太。”他说。
“这算是求婚么?”她眨着眼睛问。
他松开陆悠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戒指,举在她的面前,“陆悠,退役后你愿意当一辈子的霍太太么?”
她扬起手,脸颊冒出两个甜甜的小酒涡:“愿意呀。”
(正文完)
52、番外1 ...
(1)
晚上十点半, 飞机停在江里机场。一个清癯的男人拄着两根拐杖走了出来。
江里这座城市,静谧悠闲, 到了十点半街上便不会再有灯火和人。他招手喊了辆出租车, 很久才有一个好心的师傅愿意停下来, 扶他上车。
司机师傅问:“小伙子去哪啊?”
他说:“江里军总医院。”
“一个人?”司机师傅有些诧异。
“一个人。”他回。
母亲在电话里说,癌细胞扩散到另一只腿上,让他赶快回来截肢。他便连夜从伦敦赶回来, 到江里的时候已然是头晕脑胀。
医院里的医生都防着他, 大概是他们从没有见过一个人命都快没了还总想着逃出医院。
司机师傅停车, 在一处寂静的地方。那块地大多的灯都灭了, 只剩军总医院那栋高楼灯光璀璨。
“多少钱?”
“不要钱。”
“这不行。”他塞了两张十块,心里猛地一酸。他还是个正常人么, 不是, 他是个每天每时每刻都在被“好心人”同情的残疾人。
军总医院的赵医生披着医生袍,头发乱糟糟地从医院的大门跑了出来,“江先生, 你又跑去哪里了?”
他慢慢从出租车上下来, 坐到赵医生推来的轮椅上,“哦, 去了伦敦。”
赵医生掐指一算,昨个不正好是女子拳击决赛么。他没说什么,推着江若尘进去了。
(2)
他病房时才知道,原来除了父母,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没忘记他。病床前摆着一个花篮。他手一翻, 看到上面不算工整的字—许露。
他躺在床上,扬手打翻了那篮花,过了一会又拾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在床头摆好。
记忆就这么飘远了,思绪像漫散的水灾,霎时就涌动到了很久之前。很久是多久,他一闭眼,那个时候自己还在拳击俱乐部。
他第一次看到许露和陆悠的地方。
许露穿着不贴身的制服从员工间里走了出来,抹平衣服上的褶皱乐呵呵地对自己说:“若尘哥哥,你今天有空么?”
“没有。”
“那我明天再来问。”她笑得明朗。
他顿了顿,身边就有兄弟抵抵他,“尘哥,你桃花好多啊。”
“你疯了?”他将拳击手套甩给兄弟,“她妈的还是个孩子。”
“不过就小十岁么。”
“滚边去。”
不知道谁把这句话告诉了许露,许露跑到自己旁边质问,“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小所以不睬我。”
他不说话,毛巾擦着肌理上的汗珠。
许露的眼里却有星星,“如果我长大一点,你是不是就可以理我了。”
他说:“你和陆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那个时候他天天被陆悠缠着当她的教练。
“我知道啦。”许露挑着眉转身走了。
知道什么。他真是无语。
后来许露不怎么缠着他了,倒是总有男人缠着许露。她是很漂亮,那种堕在红尘中的美。
有人开始在他耳边叽叽歪歪地说着许露的身材,甚至传言她床上功夫一流。一次两次,最终他实在忍不住将那个流氓按在地上,指着,
“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句。”
“我说许露床上功夫一流。”痞子不惧他。
他挥起拳头打在痞子脸上,“我□□妈。”
他是拳击运动员,那拳下去险些要了痞子半条命。周围人都拉着他,“哥你消消气。”
他踹了痞子一角,“你他妈再敢说许露,就不是一拳解决的事。”
“哥,我错了我错了。”小痞子怂了,捂着沾满血的脸在地上后挪几尺远。
于是他一个人民警察,因为这事进了警察局。
许露还买了一杯奶茶过来看他,指尖点上他的唇角,“你受伤了?”
他偏头,躲过许露的手,“不关你事。”
“你不是为我打架的么?”她眉眼弯弯。
他不说话了,将夹克挂在肩头,“走啊。”
许露顿了几秒,蹦跶着跟上。
后来他脑壳犯浑被陆悠那套我会实现你梦想的言论洗脑,不顾爸妈反对辞了警察的工作当了这丫头的教练。
他当警察最后的一份工作,是去收拾两个因过量吸毒死亡夫妻的尸体。
他跟着同事进了一家破旧的杂货铺,而后在那家杂货铺的沾满油渍的透明帘子下,看到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那双眼睛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角带着泪。
“许露?”
“江若尘,别看我。”她捂着自己的脸,蹲在地上放肆地哭。他将警服棉袄披在她的身上,等同事收拾完尸体,倚着门框抽起了烟。
烟灰抖落,一缕灰烟绕在他的眼前。屋里的哭声还没停止,他同事唤了他一句,“尘哥,你不去劝劝?”
他掐灭烟,进房间将蜷成一团的许露打横抱起塞进警车,“不许哭了。”
许露捶在他的肩头,“江若尘你有没有心,你有没有啊。”
他紧抱着许露,浓烈的烟草味顺着微风钻进许露的鼻腔里,许露呛了几声在他怀里挣扎,“你放开我,我许露以后再缠着你我他妈不是人。”
他环住许露,“嘘嘘嘘。”
“露露,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别哭了。”他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和许露说话,声音低哑,却异常温暖。
许露便不哭了,拽着他的衣领,“真的?”
“真的。”他点头。
(3)
许露这样漂亮又聪明的女人,怎么会一直是一个破烂拳击俱乐部的服务员。
到高中,许露十七岁的时候,她出道了,成了一个三十八线女团的队员,穿着暴露的水手服在各种简陋的舞台上乱跳着舞。
有人看到了,就会去戏谑江若尘,“江SIR,你女朋友现在是不是再卖啊。”
他甩了烟头,然后挥起一拳。
小城市的人,大抵不太懂许露。她父母都是当地出了名的吸毒赌博的烂人,晕轮效应,周围人对许露的评价都不会太好。只是这些许露都不知道,因为江若尘替她将这些流言蜚语挡住。
许露不只说过一次,“若尘哥哥,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他倚着中心的铁栅栏抽烟,“哦,知道了。”
“你说过,等我长大了你会考虑的。”许露有些着急。
“考虑什么?”
“考虑我们在一起的事。”
他皱皱眉,一言不发地走了。这个时候,医生已经拿着x光片对他说:“江先生,您腿是不是曾经受过伤?”
“怎么了?”
“这里”医生预言般地画了一个圈,“极有可能会癌变。”
他想,医生就是会夸张,只不过受过伤又怎么会癌变。后来他才知道,即使中彩票的几率这么低,每天都会有人拿到五百万,就算一个小小的骨瘤,放在他的身上也会奇迹般的癌变。
(4)
他确诊骨癌的那天,帝都下起了大雪,雪花裹挟着料峭的冬风刮得他脸疼。他走不动了,停下点了根烟,火星才冒了一下他就看到烟盒上那句:吸烟有害健康。他赶紧抖灭烟,未几,却靠着电线杆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里含着的泪便奔腾似的涌了出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想打电话,列表里翻了一圈犹豫了很久才按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了一声曼妙的女声,“若尘哥哥?”
“嗯。”他鼻音很重的哼了一声。
“怎么了?”许露语调里明显带着喜悦。
他顿了顿,借着微弱的灯火一瞬间就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昂,打错了。”他吸了吸鼻子干咳了一声。
他原本是一个拳击运动员,该是站在擂台上击败对手拿下金腰带。很多年前,他明明快要触到这个目标了。
他想如果那个时候遇到现在的许露,会不会现在他们早就儿女双全?
他很不甘心。
(5)
听到许露结婚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截去了一条腿。母亲推着他回到江里,他现在唯一治疗方案就是带癌活下去。
也许今天就会死,也许明天。
母亲和他说,江实验新种了一片树林,很多的树,很漂亮。这几年他唯一学会的事情就是认命,他靠着躺椅,“妈,那你带我去看看吧。”
母亲就推着他去了那片树林。葱葱郁郁,一派生机,和自己已经枯萎的生命全然不同。
人总是会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他常常会来这里,直到某天他遇见了校长,了解了树林的来历,看到那块牌子,他才知道原来他彻底消失在许露生活里的那天,许露送给了他一片树林。
后来他就没再去过那片树林,母亲问原因他便说怕冷有虫。
许露结婚前的晚上,打了个电话给他。他当时正倚着轮椅小憩,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是这般的嗜睡。
“江若尘,我明天要结婚了。”
“祝福我。”
“江若尘。”
他觉得从生病以来,自己愈发的自私。所以他做不到祝福,只能匆匆回一句打错了,继而挂了电话。
(6)
母亲说,他能活这么就是医学上的奇迹。他现在没了双腿,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
16年的夏天,里约奥运会。江若尘从医院再一次逃了出去,和当时一起做片警的小刘坐上了去里约的飞机。
那年,陆悠拿了冠军,在最高领奖台上举着那枚奖牌。国歌响在里约的赛场上,五星红旗飘扬在会场的正中央。
一刹那,江若尘觉得自己内心某块殆尽的火苗又窜了上来。他看到陆悠,陆悠也看到了他。
她兑现了2003年许下的诺言,但是作为年长她十岁有余的自己却没能做到在省队时自己的承诺。
他说过:“陆悠,我是你第一个教练,也会是你最后一个教练。”
“所以别怕,一直往前走。”
他偏头,看到陆悠冲着观众席喊,“江教练,江教练。”
他不敢回答,也不敢在陆悠面前流泪。他这个懦夫,只能拍着小刘的肩,让小刘推他离开。
小刘问:“你不看颁奖了?”
他说:“我看到了。”
他看到他这辈子唯一的学生拿着那块奖牌,拿着中国女子拳击第一枚奥运金牌,站在领奖台上,说着:“江教练,你看这是我们的梦想。”
他这一生,总是被命运□□抛弃,捉弄践踏,可总算老天有了一点良心能让他在还未奄奄一息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天。
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模糊糊起来,母亲的身影、留置针、化疗、朋友的呼唤……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走到尽头,最后一次他记得事是在17年的腊八节,满病房都飘着粥的香味。他扯扯妈妈的衣角,“妈,我饿了。”
妈妈怔了怔,随后却哭了起来。她说:“好啊,我就给你要一碗。”
他在这间病房看过太多的生老病死,他知道自己是回光返照。
他说:“你别要了。”
“我给你要一碗。”妈妈坚持。
他挤出一点笑,“妈,你有空么?我想去江实验的小树林。”
妈妈强忍着泪,“好。”
他去一趟那不容易,前前后后几个人跟着他。他早就习惯这种阵仗,偶尔他会开玩笑,“妈,我现在倒是像国家领导人,这么多保镖跟着。”
母亲难得露一次笑,“嘿,真是。”
他被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那片树林的前面。风好软,软软地环抱着他。可惜啊,他看不到叶子了。只有残枝,上面孤孤单单地挂着几片枯叶。
所以许露真是个学渣,怎么就不买常青的树呢。
他埋怨了一句,去找那块牌子。
他已经不太能讲话了,但还是完完整整地将那行字读了出来:
“希望小树长成大树的时候,你还在人间,活的圆满。”
小树长大了,他也圆满了。这人生啊,没什么想要的了。
他对妈妈说:“妈,你怪我不?”
“怪你什么?”妈妈替他捱了捱毯子。
他拉过妈妈的手,在她手心画了一个圈,“妈,这是我们的暗号。”他像个孩子一般附在母亲的耳边喃喃,“下辈子,你可要来找我哦。”
于是风带走了他最后一点思绪,他开始做梦,梦里他穿着警服站在许露的面前,
“露露,我来迟了。”
(江若尘篇完)
53、番外2 ...
(1)
经纪人连夜一个夺命连环call打给了许露, 说是剧组那边来了电话,赞助商要和她一起吃个饭。
大半夜, 凌晨三点, 这丫打电话给自己就为了说明天吃一顿饭的事。
丧心病狂。
她冲着电话吼了一句:“袁树, 你有毛病没有?”
经纪人懒懒地通知:“哦,明早七点半来接你。”
“我不去,不去了不去。”
话是这么说, 第二天还不是的花着美美的妆去陪赞助商吃酒。她听袁树神神秘秘地和自己说, 赞助商是季家老三。她嘴里的瓜掉了一大块, “你说什么?季家老三?”
季家她有所耳闻, 是这片的土皇帝,身份背景不一般, 就是没想到手这么长居然会触到娱乐圈。
袁树说:“所以你得好好的抓住这次机会。”
“拿奖的机会啊。”袁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这位理解能力几近为0 的大明星。
“吼。”许露一拍额头, 她还以为什么呢。
(2)
许露是超级路痴,路痴到就算袁树把她送到酒店门口了,她也找不到三楼天人阁在哪里。
身为在粉丝面前设立聪明少女人设的许大明星纠结了很久才摘了一半墨镜问楼梯口的服务员, “请问天人阁在哪?”
“三楼北边。”
“北……”许露竖着指头, 上北下南……
不管了,先走再说。她在三楼摸了好一会, 也找不到天人阁。所以说季家的架子太大了,一般她这种级别的明星难道不是赞助商请十几个保镖簇拥着她走着。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差不多牌子的房间,里面居然有一个……裸男?
这是怎么个骚.操作。
许露在门口窥伺了一会,满眼睛只剩那男的超性感的背沟了。她只听说女演员被赞助商潜规则的,怎么, 现在风水轮流转变成赞助商送小鲜肉给明星潜规则了?
这都是什么鬼啊。
许露在门口嗤了一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换衣服的男人顿了一下,慢慢地回头。
一张极俊的脸,从身材比例到俊俏的小脸蛋,在娱乐圈见过大风大浪的许露笃定地认为,这丫必须是某国际男模,季家送给她……潜规则的?!
许露想,自己这么刚正不阿的大明星怎么能轻易地潜规则别人呢?后来看到那位男模的人鱼线,好吧,潜规则一下下好像也不犯法吧。
“怎么?”
“呃……”许露还未说完,就被那个小鲜肉拽进了房间。他把许露抵在门边,歪头打量着许露。
许露想,这么快就开始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小男模那张透亮的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高挺的鼻子几乎要触上她的侧脸。他显然刚刚洗过澡,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还未散去。
许露在车上喝了点红酒,看到小男模大脑有些犯晕,这会薄荷味又呛进她的鼻腔,呛得她理智什么的通通没了。
她一咬丫,拽住小男模未系好的领带,在他侧脸小啄了一口。
小男模怔了怔,眼神掀起万丈波澜。
很快的,许露耳边传来一句京味很重的普通话,“您没毛病吧?”
哈?
许露拽着他的袖口,“打……打扰了。”
她钻出他的怀里,“这不是天人阁么?”
小男模抽出湿纸巾疯狂擦自己的侧脸,“天人阁在B楼,这里是住人的。”
“哦,不好意思啊。”许露尴尬地恨不得拿块豆腐立刻撞上去。
退到门口,她觉得不对劲又走进去问小男模,“你为什么不关门?”
小男模白了她一眼,操着一口浓郁的京腔,“这三楼还有别人么?”
“……”
(2)
许露走到电梯口接到袁树的电话,说是饭局取消了。隔日,袁树张皇地走过来,“许大明星,大小姐,你对季老三做什么了?”
许露正在涂指甲油,看到袁树一惊一乍地冲进家门,手一抖一条血红的线横穿手背。
“我连他面都没见到。”
“那人家季老三秘书打电话和我说。”袁树咽了一口吐沫,后半句话愣是咽了下去。
许露懒懒地问:“说什么?”
袁树凑到许露耳边低声,“说你性.骚扰人家。”
我日你妈哦,性.骚扰?!
许露用她16个g的大脑思索了一遍,“等等,季老三长什么样?”
袁树把手机递到许露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露露,你再饥渴也不能这样吧,虽然季老三是挺帅的。”
许露一瞥照片,心里呼啸而过十万头草泥马。
小男模?!
造化弄人。
许露震惊了几分钟,难以置信了几分钟,自我怀疑了几分钟。
现在red.二代都这么帅?
“所以?”
“所以人现在要换女主角。”袁树超级伤心,眼看许大明星就30了,总不能.操.少女人设操.一辈子吧。好不容易拿下这么大的ip,说出事就出事了?
“你现在赶快打扮的美美的给季老三道歉。”袁树指派许露,“都说季老三人不错,你解释一下,人家应该不会怪你。”
“我不去。”许露甩下手机,“丢人。”
“丢你妈啊。”袁树气到变形。
“喂。”许露捂住耳朵,“你丫吓死我了。”
(3)
“季先生,真是对不起,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的。”许露鞠躬,嘴角轻轻颤着。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袁树立在许露身边赔着笑脸补充,“是啊季先生,我们家露露真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季先生挑眉。
“呃。”
许露不带大脑地讲,“其实是季先生太帅了,我那天又喝了点酒……”
秘书在一旁傻笑,袁树拧着眉头让许大明星别说了。而单细胞生物许露天真的以为,她这是在赞美季先生。
“哦。”季先生手指敲在桌边,突出的指关节咯咯地响个不停。
哦,哦是几个意思。
“所以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么?”许露露出8颗牙齿,傻傻地笑。
季先生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不可以。”
“Luca,送客。”
季老三,老娘和你没完!
袁树抢着,“诶,季总,我们家露露真不是有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一次,她这次一定好好表现。”说着他扯扯许露的衣袖,“对不对啊。”
“好了,老袁。”许露真见不得平常人前人后被捧着的袁树为了自己在比自己小一轮的晚辈面前奴颜婢膝。
“走了。”
“季先生您……”
“走了啊。”许露睨了一眼季老三,这厮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袁树见季老三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只好再次鞠了鞠躬跟着许露离开了。
到门口,许露点了根烟,听老袁开始抱怨社会不公,季老三耍少爷脾气之流的。还摸摸胸口说这辈子再和季老三合作他袁树立刻和猴姓。
几秒钟后,许露的手机响了,电话里是熟悉的京腔,懒懒软软的:“嘿大明星,我后悔了。”
顿了一顿他说:“我让你演女主角。”
袁树伸了耳朵听,抢过许露的电话,“哎好,季先生我现在就上楼。”
“喂老袁,你还有没有节操?”许露瞪了袁树一眼。
“没有啊。”袁经纪人万般轻松地耸耸肩。
“……”
(4)
季老三是个幼稚鬼,签了许露还附送一个强制的条件。他靠着落地窗眼皮都不抬一下,“给我家做三个月的保姆。”
许露差点就焯起门框边上的拖把一拖把搞死眼前这个二世祖了。还好老“猿”按住她,低声说:“你拿到这个机会就算做一年的保姆也值得。”
“可我是明星啊。”
“到时候我请家政公司的帮你做,你放心。”
两人叽叽咕咕合计了很久。季老三问:“你们好没好啊。”
“季先生,你家原来的保姆呢?”
季老三:“哦,她去毛里求斯度假了。”
许露扯动嘴角,“老袁。”
“啥?”
“按住我。”
袁树攢着许露蠢蠢欲动的拳头,开始念经,“大小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车到山前必有路,人间正道是沧桑……”
于是许露忍了下来,每天从剧组下班还要去季老三家上班。季老三身上有无数种二世祖的脾性。
比如房子超大超豪华,比如家里车库十几辆跑车……比如连他丫的拖把都是几千块的。
她就躺在季老三家几十万的沙发上玩开心消消乐,指挥着老袁请的钟点工替季老三打扫卫生。钟点工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对许露说:“许小姐,在您家打扫卫生简直是享受。”
她趿拉着拖鞋:“阿姨,谢谢你。”
“冰箱的东西还要收拾么?”阿姨打开冰箱,冰箱里塞满了各种许露看都没看过牌子的零食。
贫穷限制了许露的想象力。
“昂,您可以走了。”许露的眼睛冒着光。她抓了一袋巧克力,正低头念着上面一串乱七八糟的英文数字时,门突然开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季老三便走了进来。他看到一屋子打扫阿姨以及靠着冰箱手里拿着两三袋零食一脸懵逼的许大明星。
他走到许露身边,目光落在许露手上的零食袋上。许露将零食袋塞进季老三的手里,抹平零食袋上每一处褶皱。
“那个我先走了。”
“等一下。”许露卫衣的帽子被拽住。
季老三气息逼近她,均匀的吐息洒在她的脖颈。
“你在干嘛?”
许露一偏头,阿姨们识趣地都走完了。她一狠心,抵着墙妖娆地拨弄头发,手指在季老三结实的胸口上画圈,“啊呀,不好意思。”
她很媚人,狐狸眼睛一勾,蛊人心魄。
季老三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你手骨折了?”
“哈?没有。”
“那您抖什么劲。”
许露缩回手指,超尴尬地捋了一下头发,“没啊,我抖了么。”
接着她就被季老三提溜到门口,“下次自己来打扫,我让Luca监督你。”
“喂,我很忙的。”
“喂。”
“季总。”
“季老三你混蛋。”许露踹了一脚门。
(5)
后来季老三也没真的让Luca来监督,亦或是他让了但是Luca没来。所以许露依旧每天玩玩游戏,让阿姨们好好打扫卫生。只不过每次阿姨整理冰箱的时候,她都要回避,以防自己看到好吃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日子便这么过去了,季老三不知在忙什么,极少回家,许露难得碰上他一次。她学聪明了,到时间赶快让阿姨离开而后自己装模做样的开始打扫卫生。
偶尔她撞见季老三,立刻摆出勤奋的样子。季老三没说什么,直接进浴室冲凉。
到临走,季老三才对她说:“冰箱里的零食你拿着吃吧。”
“真的?”她眼里冒星星。
“我怕过期。”
“……”
季老三,不是人。许露超想在他脑门上刻下这几个字。
(6)
二月深冬,她剧组里的戏七七八八的拍完了,她无事便约陆悠去吃早茶。或许是被季老三冰箱里的美食养叼了嘴,就算是拳跆中心门口的老张早餐铺里的豆花她吃起来都索然无味。
陆悠到了要比赛的关键时候,嘴上不说脸上写满了紧张。她拉陆悠出来,也是为了让她散散心。
只是好不凑巧,在早餐铺外,她看到了江若尘。所以那天晚上她特别想喝酒,想就借酒忘了这件事。
这个世界,总会有一个人身上不仅写着你对爱情的向往,还刻满你无法忘却的曾经。
她掉了几滴泪,淌在升腾起气泡的酒杯里。季老三来捉自己,说今晚她忘记给他家打扫了。
她揪着季老三的领子说:“我现在就去。”
“你喝醉了。”
“没醉。”
“季老三,你家是有多脏。”她不平,愤愤地喊着这句话。
季老三扶着她的腰,喃喃自语,“我只是想多看你一会。”
“啊。”酒吧太吵,她没听清。
他便弯腰附在许露的耳边,“露露。”
“嗯。”她回的声音很大。
“我要追你了。”他勾着唇,笑的十分诡异。
“啥?”许露咯嘣一下,老腰闪着了。
袁树说许露是奇女子,喝酒蹦迪都能闪着老腰,问许露下次好不好在威士忌里面加点枸杞保养一下身体。
许露做着拔火罐,哼唧了一声,“昨谁送我回来的?”
“说到这个。”袁树挑挑眉,“露露你可真牛逼啊,季老三也能拿下。”
“你都说的什么。”许露皱眉。
“嘿。”袁树憋笑,“昨天季老三亲口说的”袁树学着季老三阴阴邪邪的样子,用一口不太标准的京腔:“照顾好我女朋友。”
“什么鬼!”许露摸了半天才找到枕头底下压着的手机,一个夺命连环call打给了季老三。
“季总你什么意思?”
季老三的声音懒洋洋的,“什么什么意思?”
“就和我经纪人说的那些。”
季老三恍然,“哦,昨晚你自己说的。”
季老三居然就放起了录音,录音里是许露醉醉黏黏的嗓音,“我,许露,愿意当季恺的女朋友。”
“当他的老婆。”
“当他的枕边……”
袁树和拔火罐的阿姨在一旁听得差点笑尿,许露“啪叽”一声坐了起来,“好了好了,别放了。”
季老三糯糯地问:“当初是你先吻我的,你不准备负责么?”
“我不是给你家打扫了三个月的卫生了么?”许露顾不上外人在场,对着电话吼道。
“哦,嗯。”
袁树使劲地比划着,让许露千万别惹金.主爸爸啊。
许露咽了怒气,“昂,这是喝醉时候说的,不算数。”
季老三说:“你现在清醒么?”
许露晃了晃脑袋,“当然了。”
“许露,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他郑重地问。
许露怔了怔,良久才说: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他低哑着嗓子,“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他说:“很喜欢。”
(许露&季先生完)
54、番外3 ...
陆悠霍邈撒狗粮的日常
(1)
陆悠退役后一天天地懒了起来, 之前每天还起早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现在阳光一暖便失去了起床的动力。太阳一升起来, 她便钻进霍小喵的怀里, 蹭着他挺括的胸膛。
“悠悠姐。”霍小喵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嗯?”她半梦半醒, 实在是困得不行。
“别动。”
“哈?”
霍邈睁开双眸,眼波流动。
“早晨我自制力不强。”他嗓音湿湿的。
“唔。”陆悠在他怀里探出两颗小眼睛,手指轻点在他的鼻梁, “哦, 是么?”
霍邈翻了个身, 将她压在身下, 倾身吻了上去。一个粘糯缠绵的吻,险些要了陆拳手半条命。
“霍邈。”她手肘支起, 抵着床铺, 圈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喃,“你是不是斯文败类?”
他勾着笑,大手覆上悠悠的柔软挺身而入, 床吱呀吱呀地开始响个不停。
“昂, 我是。”
:-)
(2)
到十二月入冬的时候,陆悠不仅每天都特别困还特别想吃酸的。她没什么事, 便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电视上的购物热线。几天下来,山楂、猕猴桃成箱成箱的往家里送。
陆悠从她开的拳击俱乐部下班回家,就拿着勺子开始挖猕猴桃。霍邈在她身边复盘,闻着满屋子的酸味。
她挖了一口递到霍邈的口边,“啊。”
霍小喵乖乖地张开嘴, 她眼睛一勾,当着他的面送进了自己的嘴里。霍邈揉了揉陆悠的头,继续回忆棋谱。
陆悠觉得无聊又故技重施,霍邈居然也配合着一次次地张嘴。最后一次,他揽过陆悠的腰,拨开勺子吻住她。小舌撬开她的牙关缠着她的舌。
她抿着唇笑了,捏着霍邈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我和猕猴桃谁好吃?”霍小喵懒懒地抵着茶几问。
陆悠小爪子滑进霍邈微敞的衣领,在他光滑的肌理上摸啊摸,“你呀。”
“嗯?”
她环着霍邈的公狗腰,“吃你方便点。”
(3)
许露说陆悠想吃酸的是因为怀孕了,陆悠不信还特地去医院查了。果然,中奖了。
陆悠大脑顿空,第一件烦恼的事不是怎么和霍邈说她怀孕了,而是烦恼宝宝将来叫什么。
她和许露说:“我觉得霍和邈组合起来已经是天下第一好听了。”
许露嘴角颤了颤,“悠悠,你有完没完。”她将新华字典甩给陆悠,“随便取个名字就好了。”
她还劝陆悠,“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没什么特别重要的。”
话是这么说,这丫给季老三儿子取名字的时候还不是去庙里算了又算,请了三四个风水大师。
陆悠看到字脑子就犯晕,“啊呀,那就先起个小名吧。”
事实证明,两个学渣呆在一起并不能迸发出什么文学的小火苗。晚上陆悠买了一个蛋糕回家,点上一根蜡烛然后到书房里骚扰霍邈。
她趴在霍邈后背上,拨着霍邈的发梢,“小喵有空么?”
霍邈正忙着枫姐交代代表开会的稿子,“怎么?”
“我想吃蛋糕,你陪我不?”
“你先去吃,我待会。”霍邈回。
“老公~”
霍邈放下手上的稿子,“蛋糕在哪?”
毫无节操。
蛋糕上写着祝霍壮壮生日快乐。
霍邈问:“我改名了?”
陆悠吹灭蜡烛,勺子挑了一点蛋糕舔了一口,“霍壮壮是你宝宝的名字。”
“嗯?”
她踮脚吻在他的侧脸,“霍爸爸,恭喜你哦。”
(4)
霍壮壮自小学开始,才明白爸爸妈妈是名人是件多烦恼的事。特别是家长会。
他家长会通常是爸爸来开,他可宁愿保姆张奶奶替他开。他爸爸只要一来学校,女家长女老师都盯着他爸爸看。
霍壮壮还特地上下左右打量自己的爸爸,到底哪一点特别啦。他还没想完,就被老师拖走了。
霍邈坐在霍壮壮矮矮的椅子上,长手长脚舒展不开。无奈班主任在上面滔滔不绝,他只好忍着听完了全程。
班主任最后还笑嘻嘻地问他,“霍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霍邈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没有。”
班主任顿了一下,讪讪地结束了家长会。壮壮他们班上的同学爸爸妈妈非富即贵,本来陆悠只想让壮壮在家门口的小学上课的。结果陆妈陆爸不同意,非是花了大钱塞壮壮进了国际班。
家长会结束后,壮壮同学父母陆续和霍邈打了招呼,霍邈欠欠身,礼貌地和这些同学家长点头。
他转身离开,后边的同学妈妈低喃了一句,“霍邈九段不会老的么?”
“是啊,感觉壮壮爸爸好久没变过了。”
壮壮从班主任办公室钻了出来,小腿叨叨地跑到霍邈的身边,“爸爸爸爸,刚刚妈妈打电话过来,说外面等我们呢。”
矮矮的他蹦蹦哒哒地在霍邈的身边嚷着,“妈妈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呢。”
霍邈淡淡地回儿子:“是吗?”
“你能不去么。”壮壮说,“我想和我妈妈一起去。”
“不能。”霍邈回的干脆。
“爸爸。”壮壮撒娇道。
霍邈直接扛走霍壮壮,到门口,陆悠在车边等他们。“妈妈~”壮壮趴在霍邈的背上扑腾着。
“怎么了?”陆悠眉眼弯弯,“被老师批评了吗?”
“没有,爸爸非要黏着我。”霍邈刚放下壮壮,壮壮就向陆悠告状。
霍邈走近陆悠,弯腰环着她,“今天开家长会,椅子好矮。”
陆悠摸摸霍小喵的头,“所以很累么?”
霍邈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昂。”
壮壮在风中石化,不是说好了带我去吃好吃的么……为什么爸爸老是和自己抢妈妈!摔~
(5)
陆悠拳击俱乐部的生意一直很好,大多都是小孩子来报名。田村有商业头脑,蹭着陆悠的热度在拳击俱乐部旁边又开了一家分店。
说是什么报名拳击班再报围棋班,打对折。
他这么一说,果真有好多家长带着小孩顺便来报围棋班了。田村因此赚的也不少。
这天是陆悠和霍邈的结婚纪念日,陆悠早早地放了孩子们的假,让助理收拾完东西将壮壮往田村那一丢。
田村每次看到壮壮都难免会损陆悠一句,“还好壮壮的智商随了爸爸。”
陆悠扁扁嘴,“拜托你了,霍伯伯。”
田村将壮壮赶到房间里下棋,神神秘秘地拿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出来,“悠悠,祝你和小邈结婚13周年快乐。”
“你太客气了吧。”
“不客气不客气。”田村摆手,“要没有你呀,我生意也做不了这么大。”
陆悠笑眯眯地收下礼物,摆摆手坐上了门口霍邈的车。
他们虽然结婚多年,但每次结婚纪念日都会特地庆祝。棋院里的人也纳闷,没想到霍邈九段居然也能这么烂漫。
退休的师傅在旁边摸摸胡子,“那你是没看到小邈追陆选手的时候呢。”
霍邈偷偷地抿开笑容,披上西服走了出去。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大多在冬天,但他们却在一个热夏举办了婚礼。今年的帝都夏天格外的热,陆悠穿着薄纱小裙子汗也不觉从脸上滴落下来。
霍邈这样怕冷怕热的人还穿着单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倚着车门等她。
陆悠从田村的兴趣班出来,便看到了霍小喵。他像吃了防腐剂一样,到这个年纪都还如年少一般俊朗高瘦。
“我们去哪?”
“你想吃什么?”他问。
每年结婚纪念日,霍邈都会带自己去吃米其林,今年她干脆任性,“要不我们回趟江里吧。”
他怔了怔,随后回答:“好。”
江里离帝都不远,不到几个小时就到了。到时已经是夜晚,夜空挂满繁星。
车停在羊肠小道,陆悠说:“这里没人。”他们停下,从后备箱拿出两罐啤酒,坐在车顶上喝着。
霍邈极少喝酒,酒量却很好。陆悠总是喜欢没事喝两口,可酒品依旧很差。
她喝的半醉半醒,靠着霍邈的肩数天上的星星。从儿时开始,她的计数能力就一直很好。
“199”
“200”
“悠悠姐。”霍邈拍拍她的后背。
她睁着湿漉漉的眸子对上他,她生活鲜少有不满亦或是悲伤,所以到了40的年纪眼波还是如此清澈纯真。
她捏住霍邈的脸,“怎么了?”
“困了么?”
“不困。”她睁着滚圆的眼睛看他,实在是很可笑。
霍邈将毯子披在她的肩上,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陆悠说:“记得呀。”说着说着,她就笑了,“那个时候,你还是小不点,蹲在地上捡棋子呢。”
“悠悠姐,告诉你个秘密。”他附在陆悠的耳边,“其实我是故意的。”
“哈?”
“故意让你看到我被欺负的样子。”
他那个时候,故意地撩拨了二虎他们。
“为什么?”
“因为我同桌告诉我,你打架很厉害。”他笑了,从未笑得如此开心。
“吼,原来我们遇见不是偶然啊。”她呛了一声,咯咯地靠着他的肩膀笑了。
“对了,田村送你的。”她吧口袋里的小盒子给他。霍邈打开盒子,里面是蝴蝶标本。
他凝睇了一会,突然眼角攒了几滴泪。父母离婚,田村和他分别的那个晚上,他桌子上爷爷送的蝴蝶标本突然不见了。原来,田村一直收着。
“小喵不哭不哭。”陆悠的脸红红的,她眼尾上挑,眸里载着江湖气,
“你悠悠姐保护你一辈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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