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3)
人手短,将一肚子话咽了回去。
棋院,师傅和霍邈在下棋。他和霍邈讲着韩国选手金炳成,如果霍邈能进入决赛,那么对手一定会是他。
他现在是棋坛的大势,世界排名第一,远超霍邈。当然,如果霍邈能击败他,那么未来他必然会取代金炳成的位置。
师傅和霍邈许久对坐安静地下棋了,他原本以为霍邈变化不算太大,可当真正和霍邈对弈一局,师傅才发现霍邈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霍家以守为攻的棋风在他身上荡然无存,他现在下棋更是刁钻野蛮,步步紧逼,不留余地,充满了剑士厮杀疆场的戾气。但霍邈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师傅知道,霍邈变厉害了,很厉害。但是这样的棋,他很难想象会是霍邈这样年纪轻轻的棋手下出的。
放下最后的一枚黑子,师傅叹了一口气,“小邈,这些年,很辛苦吧。”
霍邈的手顿住,抬起迷蒙的眼,如实回答,“没感觉,六年就像一场梦。”
在梦里,一切都很真实,梦醒了,那些记忆又好似飘远不见。
“为什么不找你母亲。”
霍邈没回,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老师,您抽么?”
师傅愣住,难以置信。霍邈点上那根烟,起身披上外套,慢慢地走出大门,消失在师傅的眼前。
师傅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懂过霍邈。
江若尘打电话给陆悠的时候,许露在电话那头嚷嚷着要和若尘哥哥睡觉。江若尘冰凉的声音响在电话里,“你再不过来,我就会被许露强.奸。”
他说这么搞笑的话,在陆悠听来却满是无奈,一点也不好笑。她晚上开车去演唱会门口接许露,许露窝在保姆车里正在狂吐。
经纪人在门口打点记者,塞了现金拿回照片,看到陆悠他仿佛获得了解放,“陆冠军,你可算来了。”
他完全搞不定自己当年找到的这棵摇钱树。
“好好的看演唱会怎么喝酒了?”陆悠用一身蛮力拉过正在猛扯江若尘外套的许露。他里面的衬衫被许露撕开一大半,大片挺括的肌肉赤在空气中。
“你问你教练啊。”经纪人开始阴阳怪气。
江若尘不说话,脱了外套又脱了那件衬衫。经纪人尖着嗓子,捂眼睛“妈呀。”
“江叔叔,你不冷么?”和江若尘呆久了,陆悠完全无动于衷。
江若尘直接穿上外套,下了保姆车。陆悠追上去,“江叔叔,你怎么回去,我让小顺……”
江若尘停下脚步再次纠正,“教练。”
“哦,好,江教练。”陆悠把他落下的包还给他,转身走向保姆车。
江若尘在陆悠的背后唤了声,“陆悠。”
“教练还有事么?”陆悠想着怎么把许露这个家伙塞回家,对待江若尘,语气就敷衍了很多。
“她安全回家,打个电话给我。”他轻飘飘的来了句。
陆悠不懂他们,纠缠了快10年吧,怎么一点进展也没有。难道江叔叔真是石头人,还是许露太执着了?
她不懂,就不想了。和许露经纪人把醉醺醺地许露扛到了她家,帮她换了衣服又卸了妆。
到自己回家时,时针已经指向12了。过了那个点,陆悠就没了倦意。在阳台上喝茶,呆滞地望向窗外。客房里,小顺鼾声如雷。
楼下开来一辆汽车,前照灯闪了几下才熄灭。车上走下一个男人,披着黑色的呢外套,手上提着一袋肘子。
他抬头看楼上,长久地凝视着,而后才走,步履匆匆。在楼道口,他看到楼上的人下来了,就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近的只有咫尺之距。
“霍邈。”她裹着长羽绒服,白皙的脸上泛着被风吹伤的红血丝,“怎么才回来?”
他回:“和老师下棋下迟了。”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就只能问中国人见面必问的,“吃了没啊?”
霍邈抬起自己的手上提着的塑料口袋,“买了肘子,糖醋的。”
陆悠眼睛亮了,“这么棒。”她接过那袋肘子,数了数,恰好三只。下一秒,她便感觉自己肩上重了些。
霍邈佝偻着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他将手插在陆悠的羽绒服口袋里,阖眼。
陆悠捏了捏他的耳骨,
“小喵。”
“霍邈?”
霍邈吸了口气,鬓角擦过她的脖颈。那双狗狗眼定在她的下颌,薄唇翕动,“好累。”
“我找聂教练……”她开始为霍邈打抱不平,才回国的孩子就天天让他下棋下到12点?
“没事”他说,“还好到家了。”
27、晋江独发 ...
他在日本六年, 从未有过回家的感觉。
陆悠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只是当霍邈倚在自己的身上, 鼻息暖暖的吐在自己的脖颈, 她的心跳倏然加快, 一股暖意在她血液里缓缓流动着。
“快回去吧。”陆悠眉眼弯弯。
“哦,嗯。”他蹭了蹭下巴,乖乖地点头。
陆悠的休假期挺长, 偶尔空闲, 她去中心练拳, 江若尘都在, 在指挥训练其他运动员。
她已然成了队里的前辈,队里的几个人看见她都要唤一声悠姐。训练结束,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喝水, 江若尘披了件国家队的运动服,在另一头凝睇着她。
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水滴顺着发梢沾满衣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飘着染过般红晕。
她抬眼, 很快和江若尘对视。
“江叔叔,先走了。”她挥挥手。
“陆悠, 等一下。”他走到陆悠身边,“奥运会选拔赛就要开始了,女队有三个名额。”
“主教练和我说了。”她摸干唇角的水,挎上包。
他顿了一会,发现无话可以再说。
“江叔叔, 你还有事么?”她见江若尘欲言又止。
“想喝酒吗?”
陆悠怔了怔,“随你。”
他们训练结束,总会去中心边便利店休息一会。陆悠为了奥运得保持在51公斤,看到很多零食只能干咽口水,老板娘认识他们,也对江若尘寄有好感,他买泡面当做晚饭,老板娘便附送一听啤酒,那听啤酒往往都下了陆悠的肚子。
“脚伤养的如何?”等面的时候,江叔叔无意问了句。
陆悠扯开拉环,啜了一口酒,“医生说可以继续训练。”
他吸了一口面,热气掩住陆悠的半张脸。沉默了一会,他说:“运动员最可悲的不是输给对手,”他戳了戳碗里的一坨面,“是输给伤病。”
“最后,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他扯动嘴角,“还要被期待着、等待着的国人唾骂。”
“陆悠,你小心点。”
“知道了。”她跳下座椅,拿啤酒的手朝江若尘摆了摆,“叔叔,先走了。”
江若尘没理她,继续吃面。便利店挂着的风铃一摇,陆悠便没了踪影。半响,他才抬头,透着沾着水珠的玻璃窗向外看,窗外陆悠跺脚,正在包里使劲翻找着钥匙。
他不经意唇角扬起,被补货的老板娘发现,“尘哥,你喜欢她呀。”她多半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江若尘转了头,打开钱包,“面多少钱?”
老板娘弯着眼笑,拖长音对他说:“不要钱。”
中国棋院的选拔赛结束,师哥和其他三个人获得了农心辛拉面杯的比赛资格。当晚,几人聚餐结束回棋院。
师哥是在洗手间遇见的霍邈,他喝多了,脸颊泛着红晕。看见霍邈在洗手,他突兀地笑了笑,“霍邈,你凭什么?”
显然在聚餐的时候,几人聊多了。同行扯住师哥,“好了老易,别说了。”
师哥甩开同行人的手,“我说说不行了?”
“你凭什么拿到外卡?”
“凭你爹”他手指点在霍邈的肩头,“还是凭你在日本几年拿的那些狗屁奖。”
霍邈站在那,眸底结了霜。
师哥眼圈红了,“凭什么我们集训队那么多优秀的人……”
“好了老易。”同行人拉住师哥朝门口走。
“你就说凭什么?”他非是要问出个因果来。
“凭我的实力。”霍邈终于说话了,说得非常平静,“你说的这些,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要。”
师哥眼圈红了,“人家说20岁成不了国手,一辈子都会在棋坛籍籍无名。霍邈,我30岁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他吼着,“所以你既然拿了主帅的位置,就必须要拿第一,弄他妈个十连胜,让韩国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霍邈噤了声,看着师哥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同行人指望霍邈说些振奋人心的话,但是霍邈没有,他擦过师哥的肩沉默地走出棋院,背后是同行人和师哥大声的叫喊,他听不到,也不想听。
到棋院门口,他才算吐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了敲,抽出一根烟。
风很大,乱卷着路牙的枯枝带起满地飞舞的灰。霍邈吐了第一口烟,发现自己车旁,一个穿着国家队队服的人正在踢地上的石子。
他掐了烟,嘴角抿开一抹笑,“悠悠姐。”
“小喵!”陆悠听到挎着包从车后走了出来,她探头朝里面看了看,“这就是中国棋院?”
“嗯。”
她像个好奇宝宝,忍不住拍照留恋,“我车钥匙忘家了,蹭你车。”最后一张,她照了霍邈,闪光灯亮起,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的碎发荡在风里,勾着一抹淡淡的笑。
车上了高架,绕了几圈又开向了居民区。10年的帝都东城区的夜晚,光影斑驳,绚烂奢靡。
陆悠饿了,车停在居民区的超市门口,她买了两盒泡面。塞了霍邈一盒,泡开拉面,和霍邈并肩坐在大桥边吃着。
“原来农心杯真的是农心辛拉面杯?”她吸了口面,噗嗤笑了。
霍邈偏头去看她,渐渐失了神。陆悠就像万能的小太阳,走到哪里都会自带温暖。
他从小学开始就贪恋这种温暖,所以他想跟着陆悠,汲取她身上的温度。后来他去了日本,离她2122公里,他才知道原来吸取温暖是会上瘾的。
“小喵。”陆悠喊了一声,霍邈才回过神。她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笑意更甚,“吃到嘴上了。”
霍邈不动,湿漉的狗狗眼望她。她便伸了手,替他抹去那些酱料,至他的凉薄的唇,她的指尖滞住。
霍邈倏地伸出舌尖,舔净她抹开的那点酱料。她指尖湿了些,连带着心里也下起了一场骤雨。
许久她才缩了手,有些张皇地看着桥下的水。霍邈抿唇,吸走她指尖最后的温度。
陆悠觉得自己快疯了,满脑子都是霍邈舔自己指尖的事。表弟在看电脑上的论坛,朝她喊着,“姐,你知不知道把镜子放在枕头底下,晚上会梦到自己未来的配偶。”
他一脸傻笑,“所以我连续梦到了两晚志玲姐姐,你猜她会不会嫁给我。”
“成小顺,你好无聊。”陆悠被表弟无聊的言论拉回现实。
表弟枕着电脑椅背,“要不你试试看,看会不会梦到霍邈哥。”
陆悠甩了他一脸锅巴,“一边凉快去。”
然后说着不封建迷信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论的陆选手,还是悄咪咪地在枕头下塞了一面镜子。当晚,她梦见了吴彦祖,隔日,她又梦到了霍邈和吴彦祖。
“那么以2:1的几率,我赌我嫁给吴彦祖。”
表弟一脸关爱智障地看着陆悠,“老姐,你怕不是傻子吧。”
他没说完,手机就响了。是霍邈哥的一条简短消息【来拿线性代数作业。】
陆悠瞥了一眼,“我去成小顺,你也太过分了,让霍小喵帮你写作业啊,我要告诉三姨。”
“这哪里是让邈哥给我写作业。”小顺讪笑,“我这是请教他题目呢。”
陆悠瞪了小顺几秒钟,“我帮你去拿。”
她完完全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快答应帮小顺拿作业,待霍邈开门的一瞬间,她居然有些后悔。
霍邈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露出他清冽的笑容,“悠悠姐,你来了。”
“昂,我帮成小顺拿作业本。”她从霍邈的脚看到他的全身。他穿着黑色摇粒外套,拉链敞着,露着挺括的肌肉。
他家暖气打的很足,这样穿……好像是挺正常的。
陆悠想起不久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个充满肉.欲的小身体,她家的小喵好像真的长大了。
她目光瞥向别处,伸手,“作业。”
“在书房。”霍邈敞开门,放陆悠进来。
“我做了粥,你要吃……”他没说完,发现陆选手先蹦跶到了厨房,“哇塞小喵,你还会煮粥。”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在日本的时候学了点。”
听到日本,陆悠的心猛地一颤。她虽然不想去了解霍邈失踪的那六年,但是从周哲的话到媒体隐晦的报道,她或多或少能揣测到一些。
霍邈煮的粥很好吃,上面洒了点海苔,鲜味十足。她舀了一口,扭头看到霍邈在望着自己。他看人的时候,眼里总是驻着一汪清泉。
“下周我要去韩国比赛。”他开始交代自己的行程。
“唔。”陆悠翻手上成小顺的代数作业,这显然是霍邈的字,一笔一划都飘逸隽秀。
“以后别帮成小顺写作业了,”她扁扁嘴,“他期末挂科,他爸非抽死他不可。”
她突然想到什么,放下勺子凑近霍邈,“小喵,你是不是被成小顺那家伙抓到什么把柄了?”
她遥记得小时候自己偷吃三姨的保健品被表弟发现,被他逼着做了一个月的语文作业,虽然最后的结果是表弟顺利因为作业错太多被班主任带了家长。
“嗯。”霍邈对上她的狐狸眼。
“什么把柄?”她想了想,霍邈能有什么把柄被成小顺那个小笨蛋捉住。
霍邈不动声色,目光滞在陆悠的脸上。陆悠的目光却从霍邈的脸上,情不自禁落到霍邈赤在空气中的大片肌肉上。
她干咳了两声,伸出手将霍邈的拉链从中间一直拉到脖子。霍邈忍着笑,“嗯?”
陆悠拍了拍霍邈的肩,老母亲般语重心长,“冬天冷,我是怕你感冒。”
霍邈拉下拉链,“家里开着暖气。”
陆悠拉上拉链,“暖气也有吹不到的时候,你看屋里可冷了。”某人脑中疯狂的编织理由。
于是霍邈站起身,索性脱下外套让上半身赤在空气中。他后背对着陆悠,肌肉线条贲张,腰窝深陷。
陆悠:“霍邈你在干什么?”
霍小喵无辜脸,“我去换件毛衣。”他回头,外套挂在肩上,“这样,就不冷了。”
28、晋江独发 ...
陆悠从霍邈家出来的时候, 脸上飘着一丝绯红。表弟看出陆悠的不对劲,贱兮兮, “呦, 老姐, 拿作业也能拿发烧了?”
陆悠一爆栗上去,“管你什么事。”
“啧。”表弟托下巴仔细窥测陆悠的神情。陆悠捏住表弟的耳骨,“成小顺, 你丫是不是抓到霍邈什么把柄了?”
表弟卖关子, “对呀。”
“什么把柄, 老实交代。”陆悠敲表弟的头。
“我发过誓了”表弟举起四根指头, “坚决不说。”
陆悠点点表弟的额头,“总之不管是什么, 别再拿这个威胁小喵了听到没有。”
表弟拖长音, “哇塞老姐,你好偏心呀。”
在表弟看来不仅是陆悠偏心,口口声声说把自己当作他亲弟的霍邈哥更是偏心的不得了。
就自己老姐能碰他东西, 别人如他一碰, 霍邈哥就立刻抽湿巾反复擦拭然后非常礼貌地告诉他,“小顺, 这个不能碰,会脏。”
哇靠,他明明20秒前还看到陆悠那只吃过鸡锁骨的脏爪子抓起过的,当时霍邈哥可不是这个样子。
他和许大明星提起,许露撕开卫龙丢进嘴里, “你才知道?霍邈同学从小到大都对人持有两套道德准则,陆悠一套,其他人一套。”
陆悠提着吸尘器到处乱吸,“许大明星,你是真无处可去了?”她和成小顺,每次一有空就蹦跶到自己家里,吃零食、制造人工垃圾。正巧陆妈放了张阿姨的假,陆悠无奈只好自己胡乱收拾。
许露探着脑袋,“要不,你带我去中心。”
“然后十八个保镖蹲在中心门口,十秒钟之后狗仔在中心火速集结么?”
“得。”许露在沙发上继续葛优瘫,“我看电视剧。”
陆悠把吸尘器朝小顺手里一塞,附送一个挥舞的拳头。小顺愤恨地瞪了陆悠一眼,气鼓鼓地开始打扫。
电视放到广告,许露骂了两句女主演技甩下遥控器,“悠悠,最近若尘哥哥,怎么样了?”
陆悠直到许露必然会问这个问题。她和许露同样瘫在沙发上,“嗯,还好吧。”
“还好?”许露挑眉。
陆悠想起前几天自己去拳跆中心时,听到江若尘正和医生打电话说是拿什么体检报告,见了陆悠,他又问起陆悠的脚伤。
“陆悠。”他倚着中心外的老墙抽烟,烟灰落了一地,“你还记得很久之前你对我说过,你能帮我完成梦想的事么?”
她觉得江叔叔喝多了,这都是哪年的事了。确实当年在俱乐部,她是对江若尘说过这样的话。
“我24岁的时候,梦想是当奥运冠军,拿下联赛的金腰带。”他扯动嘴角,声音低哑。
“我当时没想到真的会有一天,女子拳击走进奥运。”他瞥了眼陆悠,眼眸里带着太多的情绪。一根烟抽完,他走了,不再看陆悠,也没再和陆续赶来的其他队员打招呼。
霍邈去韩国比赛的日子定了,临行前,他最后一次开车去了拳跆中心。帝都的雪才停,中心前一片银装素裹。他立在外面,手里撑着一把黑伞,明明雨没下,雪也停了。
八点,外面是划不开的静谧。有人来了,步履匆匆;有人走了,神情凝重。他们穿着国家队队服,统一的发型,统一的走路姿势。
倏然就有一人出来了,单肩披着队服,一头长发挽起,踩着碎步踏在雪里。
看到霍邈,她笑吟吟地挥手,“霍小喵。”她从包里倒出两盒糖,“刚主教练给我的,他从冰岛带给我的。”
撕开,她凑到霍邈的嘴边,霍邈低头,衔住那颗软糖。陆悠梗着脖子问,“甜吗?”
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懒懒的笑。于是陆悠也跟着笑了,一脸满足。自从霍邈搬到她家楼上,她的车基本处于报废状态,这几日成小顺说要练车,陆悠索性就把自己的车借他开了。
想到成小顺,陆悠又想着霍邈和小顺之间某个她不知道的、让她耿耿于怀的“秘密”。
她是好奇宝宝,“到底是什么?”
霍邈沿着路灯照着的方向走,到车边他才问陆悠,“悠悠姐,你想知道么?”
“嗯。”陆悠勾着唇。
他说:“我和小顺说”他顿了顿,“我喜欢你。”
他睫毛扇动,衣服的纤维摩擦声在空荡的街道“沙沙”作响。陆悠怔了怔,神情很快恢复正常,“我也喜欢你呀。”她那双狐狸眼弯着,着实蛊人心魄。
他抬眼,“想追你。”他说:“这是原话。”
他眼神迷离,竖起一根指头顿在唇间,“不过,这是我和小顺的秘密。”
她不动了,脸上的表情凝滞住。空气仿佛失去了气体的本质,变得粘稠又潮湿,她的吐息愈发的缓慢而粗重。
他开了车门,钻进车。半降车窗,他说:“悠悠姐,上车。”
霍邈的比赛在收费台可以看,小顺从学校回来就蹲在天元围棋频道自己老姐瘫在一边,手里捧着一饭盒圣女果。
表弟知道,这是自己老姐又到了参赛必须减肥的日子。
从霍邈出国的时候开始,陆悠的精神状态间接性恍惚。总是对着过去的老照片发呆,对着钱包的大头贴发呆,甚至对着表弟的代数作业本发呆。
许露翻开成语字典,偷偷告诉表弟,这叫睹物思人。
霍邈坐在棋桌前,对方是日本的前锋井上一雄。井上是日本最年轻的围棋九段选手,这几年一直代表日本队出赛。
他熟稔霍邈,虽然他在关西棋院,霍邈在日本棋院。在六年前,他们曾经有过一场对弈。
待六年后,井上再次和霍邈下棋,在前一个小时自由时间里,井上已经充分体会到了霍邈棋风的怪诞奇崛。
他不擅长这种中快棋,每一步思索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很奇怪,霍邈的棋风竟和他苦心研究过的霍家保守的棋风迥然相异。
他抬头看霍邈,额尖冒着豆大的汗珠。霍邈坐着,竟没去思索下一步该下什么,而是在看他的脸。
他在观察井上的神情,然后倏地,嘴角动了一下。
表弟看不懂下棋,但是看霍邈哥那个总裁般的“邪魅一笑”,就知道那个日本人要完蛋了。
果不其然,霍邈打响了开门红。
天元围棋的评论员激动的说,霍邈这样的绝对能挺近决赛。照理说,他13岁进聂卫平围棋道场,又是霍家独孙,就算去了日本六年,也该有其母伊藤的风格。但是霍邈好像自己开辟了另一条路,另一条旁人无法想象的路。
于是很快的,他以绝对的优势挺入了决赛。
陆悠已经开始集训,冬天的凉意好似散了几分。她从家里到了集训的地点,从大电视换到集训营那个矮矮方方闪着雪花的小电视。
队友觉得太惊讶,“悠悠,你居然看得懂围棋。”
另一个队友坐在陆悠边上笑眯眯,“你懂什么,是看人,不是看棋。”
“看什么人?”
“霍邈啊。”另一个队友拉开一罐可乐,嘴朝电视努了努。
队友一看,电视上果然坐着一位年轻人,一身笔挺的西装,一张俊逸的脸。
他手指修长,拈着一枚白棋。脸上,看不到任何的神情。即便是这样,他举手投足却足够吸引人。
“我的天,好帅。”队友蹲在电视机前。
窄方的电视前,一排蹲着三个人。她们盯着屏幕,看着并不能看懂的棋盘,听着四段主持人哔哔地分析者霍邈和金炳成谁能够夺得冠军。
“之前的棋坛,被韩国统治太久。”主持人眼里冒着星星,“我们都期待,霍邈九段能不能终止韩国的统治时代。”
“必须必啊。”队友吼了一声,啪叽一下电视闪退。陆悠嗷叫一声,六只手霎时对无辜的电视机一顿猛捶。
关键时候……陆悠赶快拉了天线在阳台上到处摇晃。隔壁男队的不满,“悠悠,跳舞呢!轻点。”
“哥,电视机天线怎么搞。”陆悠求助。
而后集训营的房间里多了几个汉子,满头大汗地拉着天线,敲着电视机后壳。
过了好久,电视机终于出现画面。居然已经放完,到了广告时间。电视机里谢娜蹦蹦跳跳,唱着烧贝壳小小个……陆悠恨不得拉住谢娜的脖子让她还自己霍小喵。
失望之余,几个队友聊起了霍邈,“悠悠你超级没意思吧。”队友说笑,“居然藏着掖着这么个帅气的竹马。”
陆悠靠着沙发扁扁嘴,“我哪有藏着。”
“人家可没藏着,我可天天看到这小子来咱们中心接悠悠回去。”汉子笑嘻嘻。
“哇,我还以为霍邈是那种……”队友挤挤陆悠的肩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
“所以悠悠亵玩过了?”队友重点误。
陆悠猛灌一口可乐,心虚道:“没有,绝对没有。”
队友意味深长地点头,一副都懂的神情。楼下传来江若尘的声音,对着楼上喊了句:“陆悠,电话。”
队友们这才散了,各自回房间休息。
她下楼接电话,撞见刚洗完澡的江若尘。江若尘擦了擦脖子上的水,很平静地告诉陆悠,“国际长途电话,霍邈。”
她心猛地一颤,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一阵沙沙声后,是霍邈糯糯的嗓音,他说:“出来了。”
首尔和北京差了1小时,霍邈早就比完赛。
她竟第一次不敢问结果,顿了很久不知该说些什么。是霍邈先开的口,他告诉陆悠,“我输了。”
接着,是他的吐息声。
陆悠倚着墙,手指抠破老旧的墙纸,她觉得喉间有了梗阻感,心脏四周的血液在慢慢地回流。
“悠悠姐。”他唤了一声。
“霍邈。”她靠着电话,“你知道么。”
“嗯?”
她说:“无论你是输还是赢,你永远是我的冠军。”
他抵着墙,眼角骤然滑下一道泪。那滴泪就这么毫无意识的,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粘在他刚刚执子的指尖。
电话那头开始喧吵起来,霍邈对着电话,“我后天回国。”
是老师说金炳成想和他合影,他挂了电话跟着老师进到室内。老师斜视他,“小邈,没事?”
他表情依旧,“嗯。”
金炳成走近握住霍邈的手,用一口不太标准的英文告诉霍邈,今天他发挥的非常出色,他是险胜,靠的大多是运气。
霍邈知道金炳成在谦虚,他下棋从来都是胜在杰出的判断力,稳中有攻,每一子都非常精准。所以到了最后的关子阶段,霍邈竟被他困住,露出了破绽。
虽然这一次,霍邈在比赛中已经大放异彩,拿不拿最后的冠军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他正处于下棋的绝佳年纪,年轻且充满朝气。而金炳成虽然实力雄厚,但却是到了日落的年纪,排名迟早会下降。
如果说运动员最终会输给伤病,那么很多棋手最后输给的,都是时间。
至少金炳成,是这么告诉霍邈的。临走,他还问了一句霍邈的老师到底是谁。
“我记得,这样的棋风我只见过一个人,一个前辈,很相近。”他噙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明白了,只是他讶异这样的前辈怎么会教霍邈这些。
霍邈不动声色地回去,走进他的队伍。
三天后,霍邈回来了。陆悠被陆妈陆爸裹挟着去机场接机,说是小喵拿第二不容易,陆悠能请到假回帝都更不容易。
陆悠没办法,只好跟着爹妈去机场。到机场爹妈才发现,自己担心太多了。霍邈早就不是六年前火车站的那个霍邈,现在的机场,多了很多霍邈的棋迷。就像追星一般,举着应援物。
陆爸和陆妈交换了一个眼色,“悠悠你去吧,我和你老爸车里等你们。”
“喂。”陆悠无语,是谁一大早拖自己起床,是谁连一口水都不给自己喝吵吵着要到点了。
“你看,这么多年轻人在,妈妈去接机特别的显老,万一被拍下来多不好。”
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
陆悠无奈,只好很傻地捧着花和一堆高中生挤在一起。霍邈和师哥他们从通道中走了出来,他戴着黑色棒球帽,耳朵里塞着耳机。师傅挡在前头,和棋迷解释着要赶快回去,不接受任何签名和合影。
说着,还催促着霍邈赶快离开。
霍邈朝这群小女孩礼貌地点点头,继续跟着师傅和师哥们走着。眼看要出大厅,师傅松了口气,倏然的,霍邈停住了。
“喂,小邈。”师傅吓得不行,连喊两声,“霍邈快过来。”
小女孩们尖叫,互相拉着手。“霍邈九段,这次比赛你太厉害了,我们天天……”大家一下拥了上去。
霍邈伸出手,挤到人群中,下一秒,一个年轻的女人被他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他接过那个人的花,脸上露出清冽的笑。那群小女孩彻底愣住了,因为大家都说,霍邈九段的脸上没有没有表情之外的表情。
这算是……人设崩塌?
“悠悠姐。”他摘下帽子,凑近那个女人。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跳邦邦地敲个不停。
他的唇据她的咫尺之距,稍稍再近点就会触上。她瞪着眼睛,在即将触上的零点几秒心脏停止了跳动。而后霍邈勾了勾唇,突然偏头,手落在她的腰际,将她搂在了怀中。
他像只巨型的考拉,捧着花黏着陆悠。
师傅强掩尴尬拉拉霍邈的袖子,“小邈,行了哈。”
“小邈,你这样做很不乖。”
霍邈不动,眼睛阖上。陆悠轻笑一声,由着他揽着自己。
“霍邈,够了够了。”师傅干咳,向棋迷朋友们强行解释,“他平时不这样的。”
“喂!霍邈!过分了哈。”
“小姐姐,你是陆悠吧。”突然的,有人认出了陆悠,“拳击手,那个什么什么冠军?”
29、晋江独发 ...
有人认出了陆悠, 有一个就有两个,大家愣了一会才将手机拿出来对着两人不住地拍着。
霍邈将自己的帽子扣到陆悠的头顶, 压低帽檐, “悠悠姐, 走了。”
哈?
陆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邈揽着从人群的空隙挤出去,坐到了棋院的车里。
车里, 师哥和队友神情暧昧, “霍邈, 女朋友?”他们和那些棋迷一样, 从未看过霍邈笑的样子。
倒是师傅记忆力很好,自然会记得陆悠就是那年夏日跟着霍邈来日本参赛的小女孩。
陆悠刚要摇手否认, 霍邈突兀地伸出手挡住, 岔开话题,“王师傅,麻烦在二环那停一下。”他偏头, 嘴角扬起笑意, “刚刚看到叔叔阿姨的车了。”
“啊,哦。”陆悠恍回神, “他们请你回家吃饭。”
“接风宴。”她补充。
霍邈点点头,靠在面包车后座。队友都不怎么爱说话,车里霎时陷入沉默。或许是机场离目的地太远,师傅捱不住长久的尴尬,他从后视镜窥伺低头玩手机的陆悠, “悠悠你是拳击运动员吧。”
同行的队友呛了一口水,“拳击?”他再看霍邈,发现这小子还傻乎乎地瞪着女孩看。
车里热闹了起来,几个队友都对拳击抱有兴趣。陆悠讲了讲自己的战绩,这群人顿时星星眼。
而霍邈,戴着耳机坐在一边,静默地看着陆悠讲话。等陆悠讲完,他倏地将一边的耳机塞进陆悠的耳朵。
刚想继续和陆悠聊天的队友也有眼头见识,对霍邈比了个手势又坐回了原座。
原来霍邈九段,还会吃醋。师哥垂头轻笑了一声,拱了拱同行人的肩膀。
陆悠侧脸去看霍邈,发现他已经阖上眼,眉下压着浓密睫毛。偶尔师傅在前面抖了抖毛毯晃出一点棉絮,荡在风里最后落到他的睫毛。被陆悠看见了,她轻靠近霍邈,小指挑开那缕飞絮。
而后霍邈扬手抓住了她的爪子,将爪子塞进自己上衣口袋。侧身面朝她,继续假寐。
霍邈给陆悠听得那首歌,是马特西姆的《克罗地亚狂想曲》。节奏激昂,音调变化多端,很好的掩盖住陆悠此刻邦邦敲着的心跳声。
“小邈,到了。”师傅敲敲后座。霍邈睁眼,“唔。”
师哥多问了一句,“四月开幕的围甲联赛,霍邈你代表?”
“大洋电子杭州队。”他回。
师哥低吟了一会,大洋电子是上年的冠军,如果霍邈能助其连蝉,那么奖励可想而知。
他没再说什么,替霍邈拉开了车门。
乌镇的围棋峰会,枫姐让闲着未有比赛的霍邈去参加。霍邈拒绝,没有理由。
枫姐查了参加的人选才知道,原来霍家和大江家族都会参加。他在中国这么就,只待在帝都,不曾回江里一次。
她不关心霍邈的私事,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还有,昨天接机怎么回事?”
还好国人对围棋的关注不是很多,这条花边新闻只是小面积的在某个娱乐版块闪了一下。倒是关注围棋的棋迷,至今都难以相信霍邈九段在机场搂住陌生女子,并且黏住人家快20分钟。
本来枫姐以为论坛会炸,大家会对霍邈九段表示遗憾和失望。没想到日本那边的贵妇先炸了,不断的刷屏评论:说霍邈太可爱,又说什么小猫的反差萌。
还好……枫姐居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此时坐在她办公室的霍邈,还是那个左手拿着魔方,右手捧着一本书的安静少年。
“可以走了?”他察觉到枫姐停下了动作。
枫姐啜了口咖啡,“走吧。”
他将六面同色的魔方置在枫姐的桌上,拿起椅背的外套。
“你要定的机票订好了。”枫姐临时想起。
“谢谢。”他颔首,一抹淡淡的笑。
原本枫姐还想抱怨一句霍邈总把自己无意当成工作助理,但看到霍邈的笑,礼貌又温柔。她便不愠了,还扯出一个更优雅的笑来。
霍邈,永远让人无法生气。
“你去贵州干什么?”她收拾桌上的东西,顿了会,她自言自语,“拳击队在贵州集训?”
霍邈脚步滞了一会,推门走了出去。
贵州集训半个月,陆悠的状态越来越好。到相互练拳的阶段,几个参加选拔赛的蝇量级运动员和陆悠来了场友情赛。
江若尘和主教练在底下看着,暗自评判最后拿到奥运资格的人。陆悠无疑最有希望,但新冒头的小将洪玲实力不容小觑。
陆悠的腿伤,一直是教练最担心的问题。毕竟这是女拳第一次奥运,如若陆悠不能调整好自己的身体,这个机会想来也会被她人拿走。
教练正想着,擂台上的比赛已经很焦灼了。开始洪玲没认真打,她没想到,陆悠无论何时都在比赛的状态。半分钟后,她开始认真了,避开陆悠几记左直拳,揣测陆悠的步伐。
主教练和江若尘开玩笑,“陆悠的直拳得你真传。”
江若尘没有任何反应,他盯着陆悠的右腿,神色愈发凝重。
“陆悠,收下颚。”
“陆悠,往身体里进制造进攻机会。”
“陆悠……”
主教练喊陆悠的名字次数越多,洪玲的气息便愈发的急促。她宛若已然置身比赛现场,观众席上无数的观众在为陆悠摇旗呐喊,她回头,身后是凝睇陆悠的江若尘和主教练。
偌大的比赛现场,无人为她助威。
她比陆悠年轻不了几岁,只不过后陆悠一步入了国家队。但,有陆悠在,51公斤级的其他队友就永远得不到教练的关注。陆悠,就像长久占据蝇量级别的一颗朗月,月朗星稀,她们这群星星一直都掩在她的光芒下。
明明陆悠现在,拖着一条病腿,明明她刚刚占了好几次先机。可陆悠从来自信,从来都是抿着唇勾着她那双媚人的狐狸眼。
比赛结束,她未忍住情绪挥出一道重拳,陆悠正准备下台未反应过来,后颈结实地挨了一记。
所幸洪玲收了几分力。
“你干什么!”主教练将冰毛巾摔在地上,“洪玲,你在干什么?”
洪玲血涌上头顶,“教练,如果奥运名额已经内定了,能不能不要拉我们陪陆悠在集训营玩?”
“谁说内定了?”他推开捂着脖子的陆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参赛名单上写了陆悠的名字。”
“凭她和江若尘的关系,和你的关系。”她声音大了一点,说话的语调越来越刻薄。
“教练。”陆悠唤了一声教练的名字,而后从教练身后出来,右手上抬,猛地一记同样的直拳回了过去。从力量到挥拳方式,和刚刚的那记一模一样。
洪玲怔了怔,捂着自己的侧脸,眼角泛着泪花。
“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她手腕抹去唇角的血渍,气势熏灼,“也是你洪玲得不到的,甚至眼红的。”
说完,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冰毛巾按在后颈,挎包钻出擂台。几秒钟后,会场响起主教练的怒声,“你俩明天给我交三千字检讨,交不来全部滚蛋。”
陆悠从小到大,写过不下几百份检讨。这几百份里,至少有一大半是霍小喵给自己写的。
陆悠咬着铅笔苦思冥想着如何写检讨,想着想着就特别希望霍小喵能在自己的身旁,替自己写完就好了。
老话说,心诚则灵。陆悠在纸上歪歪扭扭写完两百字后,在窗户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抿唇,铅笔狂戳A4纸。完了完了,自己被洪玲那个小丫头打出幻觉来了。
憋到第五百个字的时候,暮色已浓。陆悠抬头,还是在老树下看到神似霍邈的男人。他倚着铁栏杆,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一点星火带着几缕上升的青烟。
她原来想着霍邈不可能抽烟,又写了几十字,她还是拿手电筒照了照。
那人不见了,下一秒,自己的门被敲响了,“悠悠,你表弟找你。”
成小顺?发财了,这家伙主动来找她?
按道理,集训是全封闭的,只有亲属可以申报来探望。陆悠裹着绒卫衣,压了顶帽子就出去了。
到门口她用方言喊了声,“成小顺,来贵州做什么?疯了?”那团黑影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倏地抓上她的手腕。
她一惊,正要喊出声。那人捂上她的嘴,佝了腰在她耳边低喃,“悠悠姐,是我。”
她身体僵住,眼底酸酸的。她侧过脸,看到那人食指抬高帽子,露出一双湿漉的眼睛,眉尾上扬,眼波流动。
他声音轻轻的,“唔,又欠小顺一学期的高数作业。”
陆悠噗嗤笑出声,按下霍邈的帽子,“这里人多,江叔叔还认识你,被发现就不好了。”
霍小喵一本正经地屈膝盯着陆悠的眼睛看,“那我们就去没人的地方。”
“对,前面大桥没什么人。”陆选手更是严肃地思索着哪里没人。
霍邈叱出一口气,忍着笑,“好。”
大桥上确实无人,这是郊区,晚上的大桥除了寒风呼啸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可以感知到的物体。
她拉着栏杆,由着自己长发被风吹散。她被洪玲这样说,怎么会毫无感觉。洪玲代表的,自然是队里大多数人的想法。
毕竟,比赛的名额确实太少。她一个人在这个位置上,久居不下。但她也是从省队B组一点点爬了上来,要说实力她有,要说运气,她也有。
她拉开易拉罐,灌了一口啤酒。冬日喝啤酒,凉丝丝的。她跺了跺脚,朝霍邈乐呵呵地一笑。
霍邈斜睨着她,他太了解陆悠,知道她此刻心情一定和这听啤酒一样,带着些许寒意。
他能做的不多,只是陪着陆悠。
“小喵,比赛真的好累。”她挂在栏杆上,歪头,精致白皙的小脸对向霍邈。
她突然笑了,鼻翼翕张去嗅闻空气中的味道。她发现贵州的空气是甜的,小喵身上的味道,也是甜的。
“12年的伦敦,这条路好漫长。”她说。
“陆悠。”
“嗯?”她下巴抵在栏杆上,用自身的体温焐热风雨刷洗过的铁锈。
霍邈眼底有了很多情绪,风很大,卷起地上的灰尘粘在他呼吸道里,于是他气息变得粗重,理智慢慢地散了。
他说:“我能……”
“可以。”陆悠未等他说完,爽快答应。
他伸出手,陆悠握拳按在他的手心。他五指上抬包住她的拳头,用了力,将陆悠拖进怀里。
陆悠陷在他温热的怀抱,脑海一片荒芜。
他低头,擦过她的耳骨,“ご免。”而后,凉薄的唇触上她的。
30、晋江独发 ...
她双唇浸着霍邈的温度, 从外到里,在她的血液里缓缓流动。
她揪着霍邈的衣袖, 许久朝后退了一步。空气凝滞成一团, 只有簌簌的风声在她耳边作响。
霍邈睁眼, 窥伺着陆悠的神情。她正望着自己,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微微颤着。
“霍邈。”她双唇轻启,“闭眼。”
“嗯?”
陆悠走近, 拽过霍邈的衣领, 踮脚, 重重地吻了回去。
陆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集训营的, 只记得走在那条狭仄的路上,她仿佛穿过了一个季节, 从冬到夏。
她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在翻滚,因为刚刚霍邈传递给她的温度而变得沸腾。
陆悠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上铺的舍友探出一颗脑袋, “妈呀, 陆悠,你丫发烧了?”
陆悠半截身子倒在窗外, 头发散了一地。外面是宁静的夜,关上窗之后连风声都听不到。
“菁菁,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废你丫的话。”菁菁豪迈地承认,“我喜欢二队的高昊。”
“哈?”陆悠歪过脑袋,盯着菁菁那张逐渐飘红的脸看。
“那你们有没有……吻过?”
菁菁说:“接吻这种事, 不是互相喜欢才能干得出来的么?”
陆悠晃了晃脑袋,更是倦意全无。
“你别像个女鬼似的,明天还要集训。”菁菁缩回脑袋,半响上铺传来震耳欲聋的打鼾声。
陆悠把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检讨书交给主教练的时候,主教练正在训斥洪玲。洪玲一直抿着唇不说话,直到陆悠走近办公室的时候,她的眼里才掀起了万丈波澜。
教练接过陆悠的检讨书,朝文件里一塞,开始连珠炮似的向洪玲和陆悠发射若干处世之道和苦口婆心的道理。
末了,他累了才摆摆手让她俩出去。洪玲在门口靠墙等陆悠,待陆悠出来,她冷冷地对她说,“最后谁拿到比赛资格,还不一定,走着瞧好吧。”说着,她瞥了眼陆悠的右腿。
那条腿在巴巴多斯世锦赛的时候被蒙古选手重击过。
陆悠没理幼稚冲动的洪玲,背着包走到擂台边。从早到晚,她一直在打那颗梨球,就像当年在俱乐部那样,从第一个人来到最后一个人离开。
暮色渐浓,场馆的灯熄了一半。馆里只有陆悠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一罐盐水。
半响,窗户口有了动静,她偏头去看,一个高瘦的人影笼在阴影里。
霍邈。
“小喵?”她起身,绷带解了一半,“你怎么进来的?”
他老实交代,“爬窗。”
她不知怎么就扬起唇角,脸上荡着暖暖的笑意。
“晚上的飞机。”他半蹲在陆悠的面前,替她捡起半落在地上的绷带,而后顺着某个方向,一圈圈地替她松开。
到最后,他扳开她的五指,攥在自己的手心,鼻息一点点地逼近。陆悠忍不住想到昨晚的那个突兀的吻,心跳亦是倏然的加快了些。
她二指抵在霍邈的唇间,“小喵,等一下。”
霍邈停住,用潋滟痴迷地眼神望着她。
“我……”陆选手欲言又止。
他轻轻拨开陆悠的二指,在她耳边轻吹了一口气,非常无辜地告诉陆悠,“是蜘蛛。”
陆悠,你在乱想什么!她心里一万只草泥马蹦跶着离开……
“哦,蜘蛛啊。”她揉揉耳朵,“怪不得有点痒,呵,呵呵。”
霍邈手撑着膝盖,下一秒,又偏头凑到她耳边,薄唇触上她的耳垂,她顿感耳垂湿漉漉的。
“这次没有蜘蛛。”他对着陆悠,露出一抹清冽的笑。
师傅亲自来机场接霍邈,说是上面的领导要见他,讨论关于下一次春华杯比赛的事。霍邈没带多少东西,将包放到棋院的车上。师傅问:“去贵州看风景?”
霍邈合上后车盖,“看人。”
师傅眯着眼,打量着霍邈,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在车里,他偶尔手指擦过双唇时,师傅惊讶地发现,霍邈竟在偷笑,过了几秒,待看到后视镜师傅的诧异的脸,他又收了笑,恢复原先的神情。
师傅顿了一会,“乌镇的峰会,见到你父亲,他问了我你的近况。”
霍邈靠着车背,点点头,“我爸爸他……”
“他很好。”师傅咽了半句话。
在峰会上,他不仅见到了霍邈的父亲,也见到了霍邈的生母。她带着大江田村,就坐在霍父的身边。
大江这几年完全继承了伊藤的衣钵,在日本棋坛呼风唤雨。这次农心杯却不知为何没有参加,棋坛都在暗下讨论这件事。
大江和霍邈长得很像,只是气质全然不同。如果说霍邈身上有种拒人千里的疏冷,那么大江身上就满是市斤的圆滑世故。
他们的棋风,亦然。
见到师傅,霍父主动起身,“聂老师。”
师傅礼貌伸出手,“您好。”
“小邈他过得如何?”霍父说,“我看了这次的农心杯,他发挥的很好。”
师傅的目光在霍邈生母和大江之间梭巡,大江始终挂笑,捉摸不透。倒是霍邈生母伊藤,有意偏过头不再看他们。
“哦,对。”师傅有些尴尬。
车停在棋院,霍邈从车上下来。枫姐已经在门口等他,将一垒材料塞给霍邈。
领导讲完话后,已经到了晚上。枫姐在门口抽烟,唇色被星火照着格外艳红。
霍邈出来,迷蒙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枫姐见了他,递给他一根烟。他没接,手插在口袋。
“领导说什么?”
“问我改国籍的事。”
“哦。”枫姐抖了抖烟灰,顺便用高跟鞋根碾死一只过路的虫子。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人逼我改国籍。”霍邈回得很平静。
“当时你如果不改,早就死在东京了。”
枫姐夹着烟,干瘦的手指颤了颤,“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人会在乎你过去受过多少苦难,他们只会关注你的现在是不是一个。”她歪头,喃喃道:“有用的人。”
“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把你放逐到原先的黑暗中,等你从黑暗的泥淖中终于挣扎上岸,成为他们眼中有用的人,他们便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同情且怜悯地带你重回这个世界。”
霍邈不语,接过枫姐手里悬着的烟,歪头,点上。许久他才回:“还好我的世界里,一直有陆悠。”
陆悠是被许露接回来的,许露横店的戏杀青,叫经纪人打了个飞地去了贵州。
她说自己是江若尘的家属,保安真信了,放许露进去。江若尘正蹲在门口吃番薯,看到许露,手中的番薯掉了一大半。
三月,冬天过了,春天还没来。许露就穿了高筒靴,露着光洁的大腿。
陆悠训练结束,从澡堂子里抱着盆出来,看到许露正蹲着和一脸余惊未定的江叔叔聊天。
江叔叔嘴里含着番薯,许露说什么,他都只能尴尬地点头。
陆悠上前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几分钟后,自己就莫名其妙被江若尘连同行李箱一起甩到了门外。
“江叔叔真是无性生物体。”陆悠拎着行李箱上了许露的保姆车。许露:“他对我笑了。”
“许露,你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吧。”陆悠躺在后车座,扬手阻截了许露的小拳头。
跟着许露回去,路上便一定是舒舒服服不会受到半点委屈。陆悠从贵州到帝都,第一次没有感到颠簸的辛苦。
下了飞机,许露和陆悠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电视台。陆悠喊了辆车,回家休息。许久不回去,公寓变化挺大,原先的电梯门上贴了张维修单,陆悠只能从地下车库开始,一级一级地爬了上去。
到家门口,她发现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撕下的水电缴费单。她认出了那个人,将行李箱搁在一边,上前,“小喵。”
霍邈回头,看到陆悠眼里浸着泪花。陆悠不知道怎么,看到霍邈心头的情绪就在不断地向上翻滚。
“悠悠姐,我是来……”他举起手上的缴费单。很快,他抬起的手被某人按下,脖子上多了一个人形挂件。
陆悠踮脚,勾着他的脖子,“霍邈,我能去2012年的奥运了。”
她很激动,暖暖地冲他傻笑。霍邈怔了会,阖眼头枕在她的肩窝。她的长发滑在霍邈的指缝里,淡淡的清香溢满他的鼻腔。他深吸一口气,汲取到小太阳身上来自春天的暖意。
“悠悠姐,真好。”
她的手从霍邈的脖子上正要松开,下一秒,霍邈又拉过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他背抵着大门,长久地环着陆悠。陆悠的思绪漫散开,再次想到了大桥上霍邈双唇凉薄的触感。
霍邈说:“我煮了东西,一起吃么?”
她才回神,耳根红了半截,“我放下行李,然后上楼。”
31、晋江独发(改bug) ...
“哦, 嗯。”霍邈淡淡地笑了笑,转身踏上楼梯。
陆悠上了十三楼, 只有霍邈的家敞开一条小缝。她推门进去, 客厅空荡荡的, 唯有玄关放了很多鲜花。陆悠一看花上挂着的牌子,都是霍邈的棋迷寄给他的。
厨房里煮着热腾腾的粥,米香从门缝中弥漫到整个大厅。陆悠不安分, 在客厅坐了一会就开了门钻进厨房。霍邈弯腰拿了条围裙系上, 扭头洒了些胡椒粉到粥里。
陆悠踮脚在厨房里到处看着, 霍邈的厨房里满是陆悠不认识的东西, 大多食物、罐头上都写着日文。陆悠随意抽出一罐发胶似的的东西摇了摇,“小喵, 你厨房还放摩丝么?”
她对着手喷了些, 挤出一手的泡沫状物体。她觉得好玩,将手上的东西递到霍邈的眼前,“什么东西?”
霍邈轻笑, 低头在舔了一口。泡沫打的很薄, 他湿湿的舌头无意触到陆悠的手心。陆悠僵在原地,直直地盯着他看。
“是奶油。”他手指挑了一点伸到陆悠的唇边, “很甜的。”
陆悠禁不住奶油的诱惑,凑近吸了一口。对上霍邈的眸子,她倏然笑了。
霍邈将手指上剩余的奶油舔干净,“好吃么?”
陆悠放下奶油罐义正言辞,“会胖。”她扳着手指, “我要在赛前一直保持在51公斤。”
霍邈很认真地将粥里的肉一块一块地挑出来,陆悠看见,“霍邈,放下你手里的肉,它是我的。”
霍邈噙着温柔的笑,继续无情地端走剩下的肉。
陆悠:我恨……
霍邈家从来四季如春,陆悠总结霍小喵一定是怕冷又怕热的人。吃完他坐在家中客厅复盘。
陆悠蹲在旁边眼看着霍邈在棋盘上还原了一盘棋,然后手捻黑子,陷入沉思。
她看不懂棋,就看霍邈。他下棋的时候,是身上唯一没有慵懒气息的时候。
她无事,便开始又数起霍邈眼睑上浓密的睫毛,如同多年前在学校,霍邈趴在桌上,她那样的数着。
半响,霍邈手上的动作滞住,转了个方向,对向陆悠。陆悠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起身,“我先回家,明天见。”走到玄关,她又说,“谢谢给我缴水电费。”
霍邈团坐在榻榻米上,静默地看着陆悠慌慌张张的样子。待她踏出门,霍邈才暖洋洋地笑着,“明天见。”
中心给其他选手放了短假,假期过后的第一天,陆悠早早地来中心练拳。
猛的一声巨响从教练办公室传来,接着江若尘从办公室里匆匆走出来,恰好撞上陆悠。他手上文件未拿稳,散了一地。陆悠下意识蹲下替江若尘捡起文件,手刚触上,江若尘喊了句,“放下。”
她愣住,仰头看江若尘。接着她低头去看手中的纸,是中心教练的体检报告。
她虽然看不懂条条框框里各种指标,但是她认识报告上的字,小小的藏在最后,却一下闯入她的眼帘。
她惊骇地难以吐出半个字,胸腔开始阵痛,像是被一击重拳狠狠地锤了上去。
江若尘抽走陆悠手上的纸,“别告诉许露。”说着,他慌忙地将报告塞进了包里,走得很快。
走到中心门口,江若尘不动了。扶着墙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了半天都未点上,最后他放弃了,将烟盒连带着打火机一起摔进垃圾桶,狠狠地踹了一脚,“妈的。”
陆妈妈打电话给霍邈,说陆悠到现在手机都是关机。她在朝阳区,一时半会赶不到东城。
她知道霍邈和陆悠住在一幢楼,特地打电话请霍邈若是能看到陆悠,一定要打回给她。
霍邈在和师傅下棋,一局棋未下完,就起身,“老师抱歉,临时有事。”
师傅落下白子,点点头。他鲜少看到下棋不专心的霍邈,霍邈不解释,他也知道这件事和谁有关。
四月的帝都气温渐渐回升,枯了一季的道路大树又长满了叶子,只是偶尔不知哪里的妖风刮来,还是会感到一阵穿过骨缝的寒冷。
晚上,街上依旧灯火通明。到中心,却宛若从尘世回到乡野,寂静且透着一丝荒凉。
选手差不多走光了,中心的灯也熄了一大半。霍邈知道陆悠不会走离这个地方多远,她是路痴,不敢轻易尝试新的、她不认识的路。
在中心后山的长台阶上,霍邈看到了陆悠。她坐在台阶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延到霍邈的脚下。
他没有喊陆悠,而是从最底层的台阶开始,一级一级地走了上去。走到她的面前,霍邈半蹲下。
陆悠啜了一口啤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难得忧伤,语调和四周的气温一般的料峭。
霍邈未回答,身体前倾抱住她。他的帽子上有一圈绒毛,刺着她的脸,暖暖的,痒痒的。
她头埋在霍邈的肩,半会霍邈就感到他的肩头湿湿的,溢着泪。
陆悠哭的时候,想通了很多事。比如为什么江若尘会突然找她聊奥运的事,又比如为什么江若尘会一直拒绝许露。
霍邈一直半蹲着抱住她,就像有人突然在她的怀里塞了一团软软的靠枕。
末了,她停了下来。在霍邈的肩头蹭了蹭,蹭上自己大半的鼻涕和眼泪。
霍邈没有问原因,而是睁着那双闪闪的眼睛对着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喝光手上的啤酒,扑哧又圈住霍邈的脖子,“吃肘子,糖醋的。”
如果一个人背负着一个不可以说的秘密,是件很痛苦的事。特别是对于陆悠,许露这个月不用拍戏,陆悠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
许露拉着陆悠买包的时候,陆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柜台上摆着的一排包包。
许露一眼看出陆悠的小心思,“陆选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陆悠摇头。
“霍邈亲你了?”许露试探。
“你怎么知道?”几秒后某人改口,“没有啊。”
许露欧了一声,“陆悠,说好的姐妹情深呢?这件事都不告诉我。”
陆悠挑了一款包去结账,许大明星就跟在后面追问,“时间、地点、谁先主动?”
陆悠:“大小姐,你不去八卦社可惜了。”
“切。”许露戴上墨镜,“我这不是对陆选手表示一下来自娘家人的关爱嘛。”
“还有你获得了奥运资格”许露揽过陆悠的胳膊,“我还没请你吃饭呢。”她挑挑眉,“要不你让若尘哥出来,我请你们一起吃饭。”
“江叔叔他,最近很忙。”陆悠回许露。
“忙什么?”
“就……比赛。”她绞尽脑汁地想理由,“世锦赛,全国大学生运动会……”
“正好我最近有大把的时间。”许露眉眼弯弯,“什么比赛,有没有家属票?”
“露露,有没有其他人追你?”陆悠问。
“有啊。”许露伸出十根指头仔细地数一数,“王掰蒜,潘石头……”
陆悠等许露数完,“要不你考虑一下他们?”
许露收回十指,对上陆悠的眼睛,“那你会不会考虑除了小邈以外的人?”
陆悠下意识摇头。
“我也不会呀。”她用自己的强盗逻辑说服陆悠。
陆悠不说话了,将包包塞进袋子按了车钥匙。许露坐到副驾驶,再次问陆悠,“悠悠,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陆悠手握住方向盘,“如果江叔叔,生病了怎么办?”她说,“很重很重的病。”
许露的笑容凝滞在脸上,“陆悠,这一点都不好笑。”
陆悠没想到许露这么执着,发誓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悠拦不住她,就随她去了。
四月末,霍邈的围甲联赛开始。陆爸陆妈生意恰好不忙,听说是赛会制,第一场在重庆,就接着给霍邈加油助威的理由,顺带还喊着没在训练期的陆悠一起去。
在家里昏睡的陆悠还没见到早上的太阳,就被陆妈七手八脚地拽到车上。她撕了块面膜敷着,一扭头看到后面坐着霍邈。
霍邈低头翻着手上书,看到陆悠那张黑色的面膜对着自己,未忍住笑出了声,他指尖点在陆悠的额头,“面膜要掉了。”
陆悠拍拍自己的脸,“小喵,比赛加油。”陆爸爸在座驾上喊了句,“叔叔会一直在下面给你加油的。”
“爸,又不是看足球比赛。”陆悠凑到爸爸的旁边,“你在心底加油就好了。”
一会,陆妈妈拎着包上车,给霍邈塞了一块大糕,“让阿姨刚买的,吃了吉祥。”
霍邈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这是步步糕。”陆妈妈笑着,“陆悠高考的时候,我就买了好多斤。”
陆悠在前座哼了一声,“所以我没考上。”
陆妈妈微笑扭过陆悠的脸,“小邈和你不一样。”
到了重庆,重庆的朋友过来接他们。见到霍邈,朋友叔叔讶异了一声,“这是霍邈九段吧。”说着,他握住霍邈的手。
霍邈点头,始终带着笑。朋友叔叔打趣,“老陆有福,女儿是冠军,女婿也是冠军。”
陆悠正准备摆手解释,陆爸爸先在一旁傻笑,“过奖过奖,哈哈哈。”
会场离机场不算远,朋友叔叔开了一会就到了。陆妈妈非要陆悠穿什么母女装,说是旅游拍照给小姐妹看会被羡慕。陆悠被逼无奈套着丑丑的粉红卫衣,靠着霍邈,“小喵,你看我妈。”
“来来来”陆妈妈拿出相机,“小邈给阿姨和悠悠拍一张”说完拿出自己的丝巾。
霍邈忍着笑接过相机,正要按下去。背后倏然有人唤了他一声,“小邈?”
他回头,看到自己的父亲。父亲身边站着自己生母伊藤和田村。
真像一家三口。
田村探头看了一眼陆悠,“霍邈,好巧。”
32、晋江独发 ...
霍邈没有回他, 倒是后面的陆妈陆爸看到了。他们站到霍邈的身后,看着叫住霍邈的那个中年男人。
思考很久, 他想到了。是霍邈的父亲。
霍父干咳了一声, 略显尴尬, “小邈,好久不见。”父亲伸出一只手,悬在了半空。良久, 是陆爸爸接了过去, “霍先生, 好久不见。”
霍父顿了一下, 目光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
“我们陪小邈来参加比赛。”陆爸爸笑吟吟,仿佛他们是一家人。霍父看着霍邈, 抽回手。
霍邈的脸上始终没有半点的波澜, 他随着陆悠进门,擦过田村的肩。田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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