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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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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假了,夏天也来了。

    每天都是抹不开的浓烈阳光,从树缝中泻下,照着沥青小路。陆悠的生活也从家,中心,学校三点一线,彻底变成了拳跆中心到家。

    日子乏味,也算辛苦。就如当时经理所告诉陆悠的那样,有些人觉得拳击、跆拳这类的搏击类运动很酷,总想着学习起来会很刺激有趣,然而事实是,无论是什么运动,训练起来都是一样的枯燥和痛苦。

    伤痛、坚忍、失败……以及没有尽头的等待。

    江若尘对B组要求严格,每天拉练十圈以上如同家常便饭。但是日子久了,大家发现好似他还没有开始对B组的这些运动员们进行专业的训练。

    大家对此颇有微言,而后陆悠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大家所推举的,对教练提意见的人。

    陆悠认识江叔叔这么久了,江叔叔古怪的性格她自然熟稔得很。无性动物江某对于任何人的建议或者是意见只会说两个字:不行。

    拳跆中心的食堂,许露一边拍着粉一边给陆悠提意见,“你要不态度诚恳点?”

    陆悠挤出一个极为谄媚的笑容,“要不我这样说,亲爱的江教练,我能不能对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她笔画一个小拇指。

    许露怔了几秒,皱眉,“我呕。”

    陆悠自暴自弃,继续啃着铁盘里的鸡排,“算了,我放弃。”

    “要不我替你说吧。”许露一拍桌子,“正好过几天江叔叔的生日,我有礼物给他。”

    她们还在商讨着如何向江叔叔提意见时,一群跆拳道男队的高壮男生走了过来,成群结队,勾肩搭背。

    未到中午,食堂基本没什么人。许露和陆悠两个女生坐在正中央,许露又是长发飘飘,妖冶动人,自然是格外扎眼。

    那群男生注意到了,便走过来。他们认识陆悠,“悠悠,吃饭呢。”

    “嗯。”陆悠对这群人从来没有好感。

    “这位是?”

    “朋友。”

    “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周哲,你无不无聊。”陆悠抬头,眼里怒意飞溅。许露见了,赶忙打圆场,“悠悠,吃完走了。”

    陆悠也不想和周哲这群人多计较,端起碗碟往收残处走。谁知道周哲偏偏喊了句:“悠悠,我劝你早点回去念书吧,就以你爸的财力,买个大学也可以。”

    他语调充满讥讽,说出来时周围的人笑了一下。陆悠脚步滞住,转身。周哲走过来,站在许露的身边,肆无忌惮将目光扫在她的身上。

    “你们B组,别想着提什么意见了。”显然谁和他说了,“我爸说,上头规定奥运会没有项目的女队,只能留一个组。”

    “你关心得事挺多的。”她挡在许露前面,让许露和他保持距离。周哲扯动嘴角,语调暧昧,“毕竟是你的事。”

    陆悠觉得可笑,仰着脖子瞪周哲,“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呦。”周哲扬手,陆悠也不动,贴着脸迎上。周围人劝住周哲,“算了,别闹事。”

    周哲知道队里闹事的后果,忍一忍又放下手。啐了一口和队友去打饭了。

    许露一见他走了,赶忙拉悠悠出食堂,“悠悠,那个人是吃激素长大的么,怎么这么壮。”

    陆悠坐在台阶上,满脑子都是周哲那句B组要解散的话。

    “你打的过他么?以后……”许露挤在陆悠身边。

    “打不过。”陆悠坦白。

    许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一酸。陆悠打不过还硬是为她出头。

    陆悠脸色不好,皱着眉想得事许露也不明白,只能坐在她身边陪着她。许久之后,又来了一个人。他放了一杯椰奶在悠悠的头顶,悠悠一歪头,椰奶滚在地上。

    “小喵?”

    霍邈戴着黑色的棒球帽,立在她的面前。她的烦恼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霍邈来了,她心里的积郁也散了些。

    “你怎么来了?”她唇角上扬,狐狸眼一勾蛊人心魄。

    “哦,路过。”霍邈回。

    许露很有眼头见识,说是要去偷看江若尘挤了挤眼离开了。陆悠点点头,弯腰去捡地上滚着的椰奶,几秒钟之后,咬着吸管望天。

    “训练结束了?”

    “嗯。”

    她还坐着,心不在焉地回。霍邈便半蹲着,抱着膝盖和她对视。她脑子里本该是想着淘汰的事,渐渐地,就忍不住开始看霍邈。

    他的眼角下垂,眸中流水。她忘了其他事,头枕在膝盖骨。霍邈伸出一只手,拨开她额尖的碎发。冰凉的触感透过太阳穴,传至体内,顺着血液缓缓流动。

    她怔住,脑中一片荒芜。

    “悠悠姐,吃不吃冰淇淋?”他问。

    “啊?”

    霍邈笑了笑,“嗯。”他顺手挑开陆悠发梢里碎叶。

    吃,对于48到51公斤级拳击运动员陆悠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特别是冰淇淋。

    但霍邈算得仔细,“吃下去跑五圈就可以了。”

    陆悠跟着,“五圈……?!”

    真正两根冰淇淋到手的时候,陆悠便有种跑五圈算什么,跑20圈也值了的想法。

    霍邈买了两支不同颜色的冰淇淋,陆悠咬了一口自己的后,眼神就往霍邈的那里飘。霍邈望了她一眼,忍着笑将自己的冰淇淋递了过去。

    陆悠嘻嘻地笑着,凑过去舔了一小口。是香草味的,甜甜的化在嘴里。她抬头,笑得阳光灿烂。

    霍邈望她,醉眼暖吮。空气潮湿闷热,她穿着宽松的背心短裤,一头碎发随着她的脚步轻盈地荡着。

    陆悠,是永远在盛夏里的人。他这样想。

    “小喵,你买手机了?”

    “昂。”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前方的路。

    陆悠笑笑,拿出她小小的诺基亚,“以后我们可以随时联系了。”她问,“如果你出国了,我也可以打给你么?”

    他拿出电话,长按1,悠悠的电话里,飘来一曲杀马特的“吗咿呀嘿”。

    悠悠接电话,“喂,霍小喵。”她看着霍邈,眉眼弯弯。

    霍邈接电话,“喂,悠悠姐。”

    “日本的信号这么好?”

    “嗯。”他抿着笑。

    他们走在空旷的巷子里,信号不太好,打了一会陆悠的手机就听不太清小喵的话。她拍拍霍邈的肩,将手举得很高找信号,“霍邈听到我说话了么?”

    她还是这么幼稚。

    于是霍邈就陪着她一起幼稚,“听到了。”他面朝她倒走,拉远和她的距离。

    “悠悠姐。”

    “怎么?”她笑着。

    “我想你了。”他立定,放下手机看她。

    中考成绩出来的很慢,慢到悠悠忘记了自己中考过这件事。那天还是邻居王叔叔家的儿子蹦跶过来说自己全市第二,陆悠才知道哇塞,原来分数出来了。

    陆妈提前烧了香,说是要祖宗多保佑保佑陆悠。后来她发现,陆悠的祖宗都是成绩很差多年考不上秀才的商人,又赶快吹灭香火。

    全家只有陆爸最镇定,颤颤巍巍地拿起电话打过去,再听完陆悠的分数后,陆爸呆坐在原地。

    “咋,有200分不?”陆妈妈点点陆爸爸。

    “多少分啊?”陆悠又戳戳爸爸。

    “闺女,咱们祖坟冒青烟了。”陆爸爸说。

    “什么?”

    “428啊。”他一把抱住陆悠。陆悠呆了几秒,突然眼角就泛了泪,“考上了?”

    下一秒,她又问起霍邈,“霍邈多少分?”

    “你去问问看。”陆妈妈催陆悠出门。陆悠焯起外套,小跑出门,在十字路口,她打电话给霍邈。

    几乎接通的同时,一个湿湿的男声从电话里冒了出来,“悠悠姐?”

    “小喵,你考了多少分。”

    “失误了。”他脱口而出,后来又改口,“还可以。”

    “我们能上一个中学么?”她实在担心霍邈不能考上高中,毕竟同时出来的分数线,江实中的分数线最低427。

    “可以。”他这么说,陆悠便放心了。刚要挂电话,倏地那头霍邈又问了一句:“你在外面?”

    对哦,可以在家里打电话的。陆悠一拍脑袋,自己实在是太激动了。

    “你等我一会。”

    “一会?”她没有时间概念。

    霍邈顿了顿,“你数300秒。”

    陆悠跳到路口的砖台上,闭眼张开双臂沿着砖台一直走下去。

    “300。”

    “299。”

    “……”

    “10”

    “……”

    “1。”

    陆悠走了三百步,数了三百次。

    “悠悠姐。”

    她原地转身,张开的手被牵住。睁眼,眼前是霍邈。他扶着自己,浅浅一笑。

    “来了?”她跳下台阶,霍邈接住她。她穿的单薄,很快衣服纤维就沾满了霍邈的体温。

    “下周,我去日本。”他侧身,对悠悠耳语,“我们一起去吧。”

    17、晋江独发 ...

    日本?

    陆悠微微一怔。

    霍邈不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他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 “悠悠姐, 明天见。”

    陆悠和他距离越发的远, 目送着霍邈离开巷口。到分别的老地方,霍邈转身,慵懒地朝她笑笑。

    今年的夏天, 真的好热。

    陆悠还是去找了江若尘, 在队里休息的日子。江若尘靠着老树一根根地抽烟, 烟灰落满草地。

    他知道陆悠要来找他说什么, 所以当陆悠还没有开口,江若尘就抢先一步, “这是上面的事, 你是金子总会发光。”

    他像安慰一个懵懂的孩子,用极为敷衍的名言。然而陆悠虽然成绩不好,但不是个傻子。队里连一次比赛的机会都不给B组, 她们又怎么发光。

    “江叔叔, 这次全省女子拳击赛,我们B组为什么一个名额都没有?”

    他回:“叫我江教练。”

    陆悠改口, “江教练。”她笔直地挺立在江若尘的面前,脸上载着愤懑难平。

    他弹弹烟灰,抬头问陆悠:“你以为你是谁?”他见陆悠不说话,又问:“那你以为我是谁?”

    “你和我说,有用么?”他掐灭半截烟头, 挎上背包朝前走。走到小路中央,他扭头对后面的陆悠喊了句,“过来。”

    陆悠不动。

    他走了几步,“陆悠,过来。”

    陆悠顿了几秒,朝他跑去。正巧迎面一辆汽车飞驰压过水溏,从陆悠身边擦过,脏水飞溅朝陆悠身上洒来。江若尘几乎下意识地揽过陆悠的肩,带她到了路边。

    陆悠个子齐江若尘的肩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叔叔抓到自己怀里,脑袋一晃正好埋在江叔叔硕大的肌肉上。

    妈卖批哦……陆同学大脑死机正在重启。

    江若尘还算镇定,松开陆悠解释道:“车。”

    “唔。”陆悠回过神,摸摸自己被江叔叔肌肉碾压过的额头,一边歪歪扭扭跟着江若尘身后。

    到场馆,江若尘才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名额的事,我去问问。”他再转身,陆悠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他勾勾唇,待有人经过又立刻肃起脸,对着场馆大喊一声:“集合。”

    队里给江若尘的回复很官方:名额有限,A组优先。江若尘没告诉陆悠,而是在A组缺陪练的时候,在组里问了一句:“谁去?”

    没有人会去,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件自降身份的事。

    江若尘又重复:“谁去?”

    陆悠举手,从后排挤到江若尘的面前,“我去。”

    他将手靶扔给陆悠,陆悠接了,从B组出去,穿过一条走廊到了A组。

    如果说A组是真正地在进行拳击训练,那么B组就完全是体育课。里面的运动员量级分化清晰,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地接受训练。而他们B组,只有一个总教练。

    她开始相信周哲说得那句话,现在上头的想法显而易见,对B组使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陆悠是吧。”有个带着牌子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陆悠点头。工作人员领着陆悠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面前,她是57-60公斤的选手,全身上下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眼神凌厉像只即将起飞的鹰隼。陆悠的手靶还没完全戴上,她便踏出第一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陆悠的肩膀上。

    下一秒,她又紧接着来了一个勾拳。陆悠将手靶甩开,左侧避让了一下。

    她显然是没想到,眸色渐沉。陆悠告诉这位选手:“我是陪练,不是沙包。”

    全省女子拳击大赛,陆悠所在的B组整整放了两周的假。B组大多数人都如释重负获得了解放,陆悠却很清醒,上头的那锅水已经要烧开了。

    放假前,江若尘让陆悠陪他练一会,陆悠已经每天都被60公斤的选手左右开弓各种□□,几乎每天脸上挂彩,罪魁祸首江叔叔居然还让自己和他……练练?

    江若尘很显然是收起七八分实力的,大多都在用技巧。陆悠避开一个个直拳,最后累坐在擂台上。

    江若尘递给她一杯水,“陆悠,你脚法进步很快。”他说得漫不经心。

    陆悠倚着钢丝绳,手在瓶盖上顿住。她仰头看江若尘,发现他也在凝睇着自己。

    半响,她脸上盖上一条干毛巾。江若尘脱了上衣,从钢丝绳下侧身钻了出去。

    陆悠从毛巾下探出眼睛,对着江若尘的背影,“江叔叔,谢谢你。”

    江若尘伸出一只手挥在空中,左右摆了摆。

    其实他给过每个B组运动员机会。

    陆悠从拳跆中心收拾回家时,霍邈已经乘着飞机离开了。临走时,他只发了一条彩信给陆悠,彩信上是飞机的尾翼,飞机后依旧是空旷无云的蓝天。

    陆悠在床上躺着,将手机高举过头顶呆呆地看着。陆妈妈敲门进来,送了一杯牛奶。陆悠放下手机,对着陆妈妈:“妈,我想去日本。”

    “怎么?”

    “霍邈比赛。”她趴在床上,眼眸发亮,“他一个人去的。”

    陆妈妈放下牛奶,“好,那我们全家一起去给小邈加油。”

    霍邈一直是一个人去国外参赛,主办方那里派了一位翻译、一位导游给霍邈。从飞机出来,霍邈就看见两个人并排站着,手里拿着横牌,上面用中文写着—欢迎霍邈。

    “霍先生,酒店已经给您安排好,距离比赛还有……”导游边用日语说,翻译边在霍邈的耳边转达。

    霍邈推着行李箱,在机场的大厅缓缓地走着。到室外,他摘下墨镜,对导游用日语说了句谢谢。导游一愣,目光在他和翻译之间梭巡。

    “那么,我先走了。”

    “这里给您安排的车。”导游承认,虽然霍邈长着一张少年的脸,但是他气质出挑,眉眼间透着俊逸,实在很难让人轻易移开目光。

    甚至,她觉得霍邈和大阪最近很出名的天才围棋手长相那么一点相近。

    他很礼貌地钻进车,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只是到了宾馆,他很难得地请导游等一下,用手机拍下天空。

    东京的夏天炎热,阳光肆无忌惮地穿过云层烘烤着地面。霍邈就这么站在阳光下,立了好一会。

    “霍先生,我们可以进去了。”导游办好了证明,外出喊他。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手表。手机上显示的是东京时间,表盘上则调慢一小时。

    “好。”他半鞠躬,提包进门。

    隔日,记者就来了。毕竟霍邈参加的是百雀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在棋坛上享有盛名。

    霍邈的师傅坐在他身边,替他回答记者的问题。霍邈寡言,靠着椅背静静地听记者们的问题。

    记者们的问题无非都是,“比赛有没有信心,代表国家出赛的想法之类。”

    师傅是老江湖,一口流利的英文回:“霍邈很有信心,我们对霍邈也很有信心。”

    记者也看过霍邈的采访,镜头前他永远是礼貌地说:“今天的第一,是我。”

    “这次如果霍邈进入决赛,那么他的对手很可能就是最近活跃在棋坛的天才职业围棋手,大江田村。”记者调侃,“说起来,二位长得也很相似呢。”

    师傅刚要打圆场搪塞过去,一直未过多言语的霍邈低头对着话筒,“我希望,田村君能进入决赛。”他勾了勾唇,笑容清冽,“我期待与他对弈。”

    说完,他又恢复原来的姿势,慵懒地双臂交叠,靠着桌子。

    师傅望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他从霍邈初一就带他,霍邈无论何时都非常自信,而且无论何时都有拿第一的把握。但这次,他很反常。

    晚上,霍邈在房间里看书,那本破旧的围棋书他从儿时看到了现在,书页泛黄,页脚却平平整整。

    他看了一会,分心了。思绪飘远,大脑顿空。直到手机响起,他才回过神。

    窄小的电子屏上,跳着三个字:悠悠姐。他舒了一口气,“悠悠姐。”

    “霍小喵,你猜我在哪?”她声音清越。

    他靠着窗,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修长的手指夹着,在口袋里翻打火机。

    “在哪?”

    “你开门。”她说完,霍邈的心脏倏地狂跳。他去开门,门口一个小人提着一个西瓜挡住自己的脸,熟悉的声音传至他的耳畔:“surprise~”

    这是他教某人二十个英文单词里的一个。

    他藏起烟,接过西瓜。西瓜后面,一张灿烂的笑脸。

    陆悠,穿着来度假的碎花吊带裙,戴着长沿帽。

    他不知怎么就累了,一股困意霎时涌了上来。他将西瓜放到脚边,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对着陆悠。

    “悠悠。”他好似如释重负,垂头,枕在她的肩窝。

    “你来了。”他阖眼,糯糯地在她耳边说。他觉得这样很舒服,觉得陆悠在渐凉的夜里,透着暖意。

    “你来了。”他又说了一次。

    陆悠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背在身后。她原本毫不在意霍邈这样的举动,只是现在,她的心脏居然难以抑制地飞快跳动着。

    她拍拍霍邈的后背,触着一条突出的脊梁骨,“爸爸妈妈都来了。”

    霍邈鼻息均匀,一点点地洒在她的脖颈,“哦,嗯。”

    这次,他总算不是一个人。

    他的鼻息带着温度,暖暖地萦绕在陆悠的耳下。这股温热的气息透过皮肤传至她的血液,缓缓地在她体内流动。

    “他们过会来……”陆悠指着门外,“是聂教练告诉我……你在这的。”

    她从来伶牙俐齿,只是这次却紧张地磕磕巴巴才将一句话说完。

    霍邈扬着唇,“嗯。”起身,去拎地上塑料袋里的西瓜。

    酒店里没有刀,他们俩就围着那个西瓜傻傻地看着。陆悠托着脑袋问:“怎么就忘了买刀呢?”

    霍邈陪着陆悠蹲着,偏头静默地看她。突然,陆同学灵光一现,洗了个手跑来,挥了挥拳头“啪叽”一下砸向西瓜。

    事实证明,拳击手的拳头不仅是用在擂台上。

    瓜很脆,“咔”的一声劈成两半。好瓜,看起来就很甜很脆。陆悠将勺子插在瓜里,对霍邈,“小喵,我们出去吃吧。”

    酒店的安全通道,霍邈和陆悠并肩坐在楼梯上挖着半块西瓜。西瓜不大,小小的一只手恰好托住。

    “小喵,你明天第一轮比赛么?”她歪头问。

    “嗯。”

    “我去现场给你加油。”她举着勺子,溅起一点西瓜汁。

    霍邈倚着栏杆,嘴角带笑,“好。”

    通道里的天窗开着,时不时会从上面飘来一缕热风。霍邈怕热,额尖冒出豆大的汗珠。悠悠吃了一会,偶尔瞥见也在垂头吃瓜的霍邈。

    “霍邈。”她唤了一声。

    “嗯?”霍邈抬头,眼前飘来一双纤瘦的手。手嫩白如玉,只是骨节和指腹都长满了老茧。

    那双手在他耳边轻轻摇着,摇出一阵凉爽的风,“你很热?”她问。

    霍邈不动了,静默地看她。她眉眼弯弯,眼波流水。

    “陆悠。”许久,他喊她的名字。

    “?”她嘴一撇,手悬在半空。下一秒,指尖就碰到霍邈的。她缩回手,胸口上下起伏。

    “我明天,会加油。”他暖暖地笑。

    陆悠呆若木鸡。霍邈捧着瓜起身,揉乱陆悠的头发。

    “老师。”他敲了师傅房间的门。师傅开门,满脸讶异。印象里,霍邈从不会主动找他。

    况且,还捧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西瓜?

    “小邈,有事么?”师傅穿着背心,略显狼狈。

    “明天的比赛,有家属票么?”他问。

    家属……票?师傅从来不会问霍邈需不需要,他的票几乎都是被其他围棋手瓜分掉。他以为,霍邈……

    “有么?”

    师傅怔了一会,才想起来还有几张。他回房间顺手拿了一小堆,举到霍邈面前。霍邈只抽了三张,“谢谢。”

    “小邈,是你的家人来对么?”他多问了一句。

    霍邈看着瓜,“嗯,是家人。”

    第一场比赛,看的人不算多。因为结果实在太显而易见了。霍邈穿得很正式,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修了一下,干净利落。

    陆悠坐在最靠近他的中间位置,身边的几个日本小姑娘好像是霍邈的小粉丝,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不停地讲着日文。偶尔,陆悠听到几句话中带着霍邈的名字。

    场上,霍邈阖眼坐着,如一池为起波澜的水。对面的年轻男人正襟危坐,手扶着膝盖,凝睇着棋盘。

    到计时器倒计时的前一秒,陆悠在围栏边喊了一句:

    “霍邈。”

    “霍邈加油。”

    霍邈睁眼,转头看她。这是教练陪霍邈比了这么多场,霍邈唯一一次在比赛前睁眼。

    陆悠见霍邈朝自己的方向看,伸出手来回地挥着。他倏然笑了,对她眨眨眼。扭头面朝对手,又是一张清冷的脸。

    两个多小时的比赛对于陆悠来说,简直是一场煎熬。还好陆妈妈陆爸爸都在。陆妈妈全程拿着摄像机录音,面带得意。陆爸爸还算对围棋略知一二,盯着屏幕连连称赞。

    从前,他们对霍邈的知之甚少,今日到现场真正看了霍邈的比赛,看到主办方对霍邈的态度,看到他娴熟的棋盘厮杀技巧甚至是看到霍邈的教练,才恍然,原来霍邈真的是这样的厉害。

    比赛结束,霍邈毫无悬念的获胜。他还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手落寞的表情。

    对手是韩国人,冒了一大串韩语自说自话。懊恼了许久,他起身和霍邈握手。

    “Thank you。”

    霍邈没说话,只是看他。一瞬间,对手有种错觉,仿佛霍邈在讥讽他,又仿佛霍邈根本没有正眼看他。但是明明,霍邈……是这样的有礼貌。

    他缩回手,从一侧的台阶下去。师傅过来,问了霍邈一些情况,指了几个霍邈的问题。霍邈边走边听,一言不发。

    到会场外,他顿住,“老师,我等人。”

    师傅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哦,家人是么?”

    他点头,朝会场里面看。不一会,有三个人谈笑着从会场里走了出来。看到师傅,陆妈妈还特地和他握了握手,“聂老师好。”

    师傅也客气,“您好您好。”

    霍邈自然地就靠向他们,陆悠开始给霍邈看他比赛的视频。师傅在一旁,倒是有些诧异。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霍邈。

    “老师,我走了。”他和师傅告别,客气却好似拒人千里。陆悠也向师傅挥手,“聂老师,我们走啦。”

    她蹦跶一下,勾住霍邈的肩。霍邈屈膝,任由陆悠吊在自己的肩上。师傅在后面看着,便明白了霍邈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他身边的这个孩子,真的像东京的夏,有暖风,有灿阳。

    晚上,霍邈休息。陆妈妈说要去日本的街头逛一逛,和陆爸爸一商量就非常愉快地告诉悠悠,“我们去购物,你在这陪着小邈。”

    小夫妻手拉手去银座血拼了,留下陆悠呆在原地。

    亲生的,非常亲!

    所幸,霍邈对东京的街头还算熟悉,能领着陆悠到处逛一逛。与国内紧张地迎接非典的氛围不同,东京的街头就显得热闹轻松许多。陆悠是好奇宝宝,人来疯似的到处跑着。

    街头卖氢气球,陆悠也买了,一把塞进霍邈的手里。是一个哆啦A梦的小气球,被高瘦的霍邈拿着,显得格外的突兀。

    她笑嘻嘻,说要给霍邈拍照。霍邈由着她胡闹,“我们一起拍吧。”他将陆悠手上的小相机递给路人,路人乐意而为,半蹲着用日文说准备好了么?

    陆悠听不懂,呆滞地胡乱看着。到路人数秒数时,霍邈伸手按在陆悠的头顶,稍稍一转,陆悠“哎呦”一声对向镜头。

    路人竖起大拇指对霍邈说,“你的小女友很可爱。”

    悠悠踮脚拼命地仰视着霍邈手里的照相机,看自己拍得如何,听路人这么说,她又拍拍霍邈的手肘,问:“姐姐说了什么?”

    霍邈一本正经地回答:“她说,我很帅。”

    陆悠噗嗤笑了,捏住霍邈的鼻子,“哦,让我看看。”凑近仔细地扫描霍邈的脸。

    霍邈:“……”某人怕不是傻子。

    陆悠玩累了,就想着吃。放假两周,陆悠的体重直线上升。霍邈说要带陆悠称一下多重再决定要不要带陆悠去放纵一下。陆悠挣扎了半天,“算了算了,假装我没重可以么?”

    她竖起一根指头,在霍邈眼前摇了摇。

    霍邈没说什么,带她去了酒店楼下的咖啡店。陆悠想了想,又觉得刚刚该在隔壁便利店买个冰棒,“小喵你等一下。”她将相机和包塞给霍邈,小跑到隔壁的便利店。

    咖啡店里开着冷气,和室外有着很大的温差,咖啡店的落地窗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

    霍邈无聊,头靠着沙发懒懒地看向窗外。外面灯火通明,行人匆忙地穿梭在繁华的街道。

    一会,陆悠就来了,举着两根冰棒,笑嘻嘻地隔着玻璃窗朝他挥手。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笼着雾气的玻璃上一笔一划:バカ(笨蛋)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着陆悠。

    陆悠点点上面的日文,一脸懵。

    他慵懒地扬起唇,笑得明媚。挥手,又将那片日文给抹了,重新写下:かわいい(可爱)。

    陆悠杀进来了,将冰棒塞到霍邈手上,“写得是什么?”

    霍邈淡淡地回:“你很可爱。”

    她咬了一口冰棒,露出两颗小兔牙,“是么?”

    霍邈看着玻璃窗上她的倒影,眼里掀起万丈波澜。

    前面的比赛对于霍邈来说,非常的轻松。每一局他都赢得毫无悬念。比赛间隙,陆爸爸无意问起师傅这种比赛是否有奖金。师傅随口道:“一千三百万日元,合计八十多万人民币。”

    陆爸爸半口水呛在喉咙里,“什么?”

    师傅说:“冠军。”

    陆爸爸难以置信。八十万,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见陆爸爸吃惊的样子,师傅也纳闷了,“你们和小邈关系这么好,小邈没和你们说过么?”

    陆爸爸摇摇头,他一直以为,霍邈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很快,霍邈又上台了。半决赛,对手的实力也不容小觑。霍邈却还是满不在意,阖眼静静等着比赛开始。

    一场厮杀,对手步步紧逼,霍邈反攻为守。师傅知道霍邈在转变策略,他在拖对手,拖垮对手的耐心。

    对手越着急,他的破绽就越多。

    于是很快,对手落了马脚。在比赛临近结束时,霍邈轻松拿下胜局。对手和霍邈不是初次对弈,他没多说什么,甚至没有露出半点表情就离开了。

    这局结束,下局,就是田村了。霍邈即使没有了解比赛的情况也能笃定决赛他的对手。

    师傅做得功课很多,还特地给霍邈看了田村比赛的视频。田村和他的风格很近,招式灵活,非常有耐心。

    就像,来自一个老师门下。

    田村是比赛前一天才到了酒店,霍邈正巧和陆悠在酒店楼下等陆爸爸的车。

    田村从一辆灰色的轿车里走出来,身边站着一个时髦的女人。那个女人陆悠很熟悉,当时在家门口的十字路口她见过。

    女人化着妖冶的妆,十指枯瘦握着田村的手腕。他们照面时,女人有些窘迫。

    “小邈,你在?”

    霍邈看着她,眸底结霜。

    “这是你哥……。”女人话还没说完。

    霍邈伸出手,很礼貌,“你好,田村君。”田村未接过霍邈的手,他和霍邈很像,同样深邃的五官,同样冷漠的眼神。

    “你就是霍邈。”他扯动嘴角,突兀一笑。他说:“明天比赛,加油。”

    他们表面平静,互相祝福,之前的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田村本该已经朝里走了,不知为何脚步又顿住,他回头用日式中文平静地说:“我看了你前面比赛的视频。”

    接着,他看向自己的母亲,“也并没有我母亲说得那么厉害。”他笑笑,“我有点失望呢。”

    他顺带扫了一眼陆悠,朝陆悠摆摆手。

    陆悠很气,咬着小兔牙要冲上去和这位田村开撕。霍邈按着陆悠的手,“悠悠姐。”他轻轻唤了一声。

    陆悠看向他,突然心里一酸。他的眼神很悲伤,指腹触着她,微微颤抖。

    她扯扯霍邈的衣摆,“小喵。”“小喵。”她踮脚,勾着小喵的肩,“明天我去现场给你加油。”

    她说完,兜里的电话就响了。陆爸爸和陆妈妈在街头迷了路,又不会日文,让陆悠悄悄问小喵怎么找警察,还特地让陆悠不要打扰霍邈,毕竟明天对霍邈至关重要。

    可惜陆悠不太会委婉的问,才说了一句就被霍邈听出来,“陆叔叔迷路了么?”

    “昂……昂。”陆悠回的闪烁其词。

    “我们去接他。”

    “你明天有比赛,还是我……”

    “我想出去透透气。”他说。

    比赛很多天,陆悠从未见过霍邈的状态是这样的。他在紧张,也对明天比赛的结果毫无把握。

    他们一路沉默无语,上了电车又下了电车。到人多的市中心,陆悠赶上霍邈,牵住霍邈的手腕。

    “小喵。”她仰着脖子,笑了笑。

    霍邈低头看她,五指滑进她的手心,原来笑容真的是会传染的。

    “悠悠姐,明天你会来对吧。”他走了会,又确认。

    “对呀。”陆悠跳进前面的格子里,“你睁眼的时候,我一定会坐在下面。”

    “嗯。”他抿开一点笑,偏头又看着前方的路。

    决赛,万众瞩目。特别是那些知道伊藤家,田村和霍邈关系的小道记者更是挤到了会场。

    这是陆悠第一次看到会场坐得这样满,闪光灯不停地照着比赛现场,记者拿着小本子高举话筒。

    霍邈坐在位置上,盯着田村看。田村始终脸上挂笑,态度温和。到比赛开始前,霍邈开始看向观众席。

    他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她坐着,长发飘逸眼波含媚。可惜,她眼里只有田村。

    而后,他偏头看到陆悠,她正从一群人中拼命地向前挤,一边高挥着手,让霍邈看到自己。

    “霍邈”她挥手,“霍邈。”

    霍邈就这么坐着,一直看着陆悠,看着她挤出人群,看着她额尖沾汗,脸上挂着笑容。

    她很扎眼,马尾辫摇在空中。

    “霍邈。”陆悠矮矮的,在座位边上蹦跶着。

    他便笑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田村注意到霍邈的变化,也去看那个女孩。

    到比赛开始,田村才开口:“霍邈,你们真有意思。”

    霍邈放下黑子,抬眼看他。他在霍邈黑子的隔壁落下一枚白的,和他对视。

    顿了一会,他轻蔑地勾唇。

    陆悠一直看着屏幕,虽然她看不懂,但是从霍邈的神情上她可以窥伺一二。

    田村下得很稳,但是霍邈着急了。师傅开始焦躁,来回地走来走去。

    霍邈太反常。

    一小时结束,霍邈开始出现失误。一次失误后,他又很快弥补。总算有惊无险。

    田村开始感到落子困难,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母亲没有夸大其词,霍邈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棋手。

    但是母亲认错了一点,就是霍邈不在乎她。其实霍邈很在意自己的母亲,所以他今天请了她来现场。

    “霍邈,你错了。”

    二十分钟后,田村自信非凡地扬起手,落下一颗白子。霍邈面无表情,见证着他的城一点点地被田村吞噬,最后插上他的国旗。

    霍邈第一次出现窒息的感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他无法呼吸,只能大力地吞吐着四周不多的空气。

    输这个字,极少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时间结束。“当”的一声。敲在他的头顶。他第一眼,就是找台下的陆悠。

    陆悠还是眼角带笑,举着小拳头朝霍邈比着口型,她说:“没关系。”

    “小喵,你很棒。”

    但是他耳边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和他极为相似的音线。

    “我母亲说我轻敌。”他的眼神,张扬又自信。

    “你确实轻敌了。”霍邈坐在原地看他,“你犯了很多错。”

    田村有点迷惑,“什么?”

    霍邈说,“10点20分,你落错了白子,如果我……”他在回忆。

    田村霍然站起,“你故意输?”

    “我确实输了,没有故意为之。”他目光锁定田村,一字一顿。

    他只是在回忆,回忆这场本该赢的棋局,自己和对方的失误。他当时状态不佳,再回忆时才发现自己走错这么多步。

    待田村慌了,急切地再想追问下去时,霍邈却戛然而止不再说了。他起身,慢慢地走出会场,擦过台下母亲的肩。

    “悠悠姐。”他走到门外,看到陆悠正迎面吹着风,嘴里念叨着安慰自己的话。

    她扳着手指,一个个地数:“小喵没关系”,“小喵摸摸头”,“小喵私密马赛~”她还特地学了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日文。

    听到霍邈叫了她的名字,她顿了一下。

    霍邈弯腰,从背后搂住她。他比陆悠高了很多,陆悠便这么小小的一只被他包在怀中。

    “悠悠姐。”他阖眼,全部的重量倚着陆悠。

    “没事小喵,那个村什么田。”陆悠拍拍他的手背,“我们下次还会赢他的,我爸说胜败乃……”

    霍邈相信陆悠,组织语言一定组织了很久。

    “嗯。”

    陆悠说什么,他就这么回着。两只手在陆悠的眼前交叉,脸上挂着暖暖懒懒的笑。

    “悠悠姐,明天可以回家了。”

    “哦,是哦。”比赛今天结束。

    他揽着她,问:“你想吃什么?”

    陆悠便忘了霍邈输了的事,开始噼里啪啦数着回去想吃的东西。日本的食物大多都很清淡,陆悠觉得这两周自己的肠子里没进什么油水。虽然陆同学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横向发展。

    数了一会,陆悠才发现小喵依旧“挂在”自己身上。她扭头,磕到霍邈的下巴。

    她摸着头顶,有些吃痛。霍邈蹭了蹭她的头顶,温热的气息吐纳均匀。

    她更热了,脸飘起一阵绯红。

    “走吧。”他松开陆悠,若无其事走下台阶。陆悠傻了一会才追上:“喂,等等我。”

    18、晋江独发 ...

    晚上, 师傅让来参赛的人聚在酒店的房间里等他作这次的总结汇报。这次比赛一共有五个人参加,霍邈是唯一一个走到最后的。即便, 他没有拿冠军。

    师傅提前单独找了他, 他发现, 霍邈对比赛中自己和田村的失误都非常的清楚。

    “你是故意的?”他身子僵了僵。

    霍邈回:“不是,当时的我确实失误了,也确实没看到田村的破绽。”

    霍邈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拿第一的机会。

    除非, 是他根本就不想拿。

    他参加比赛是为了向他母亲证明自己的实力, 但是他看到了田村, 在田村的棋风上看到了太多母亲的影子。他突然觉得, 这样的证明很可笑。

    师傅在围棋界混迹多年,对霍邈复杂的家世或多或少有所了解。他不再多问, 让霍邈去房间等他。

    房间里的人一边看比赛当天的录屏, 一边高声讨论着。镜头偶尔扫到台下,选手按了暂停键,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画面的一隅。有人认出了画面里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 “这就是霍邈那个妈吧。”

    而后, 他们哄笑开,自以为知道很多□□的选手悄声说:“霍邈的妈其实是个外围。”

    “外围?”

    选手手指蜷曲比了一个鸡嘴, “之前钓上霍家,现在又钓上了大江家,真是厉害的女人。”

    “还有这个女生。”眼尖的又找到了他母亲身后站着的陆悠,她高挥着双手,身段婀娜。

    “霍邈的小女友?”

    选手扁扁嘴, 讥讽地笑笑,“上次我看到她去了霍邈的房间,啧,身材真的不错,特别是那个胸。”

    他用手画了一个S型的弧度,开始对陆悠评头论足,加之自己的想象绘声绘色地编了另一个故事。他说话的时候,其余人都不语,不断地冲他打着手势。

    他说道一半顿住,回头看到霍邈。霍邈显然在门口站了很久,听到了他们闲聊的大多数内容。

    “霍邈。”选手扯动唇角,“来了哈。”

    霍邈淡淡地说了句,“师哥。”

    选手松了口气,原本凝滞的气氛也融洽了很多。霍邈走进去,走到师哥的身边,而后擦过他的肩,“砰”的一记重拳挥在了师哥的侧脸。

    “霍邈,你他妈疯了!”师哥受力后退了几步,捂着唇角嚷嚷着。

    霍邈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前两颗扣子,又是一记重拳。他声音依旧平静,眼里也未有太多情绪起伏。

    “我没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师哥,眼睛里透着刺骨的凌厉。

    师哥望着他,倏忽住了嘴。

    霍邈打人这件事,很快就从酒店的某个房间传到了记者的笔下。三人成虎,没人关心霍邈为什么打人,人们喜欢脑补,于是就将打人的事情自然而然归咎到霍邈输棋上。

    师傅压着怒火,对媒体的质问一直摆手,“回国我们会处理。”

    霍邈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五指骨节擦伤,溢着血滴。隔着一道门,他都能听见师哥杀猪般的嚎叫。

    “霍邈。”陆悠从记者群里拼命地往里面挤。她声音尖锐,划过空气传至他的耳畔。

    他双手垂着,偏头去看陆悠。

    “小喵。”她终于挤到空旷的走廊里,立在他的面前。

    “悠悠姐。”他苍白的脸露出一点笑。

    “你没事吧。”她没有关注霍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关心他打人的原因,跑了这么就,她只想问霍邈有没有事。

    霍邈还未开口,陆悠就握住他的手,轻轻扳开,指尖点在他的突出的骨节。

    “霍邈,我去找医生。”她转身要走。霍邈握住她的手腕,拉至自己的身边。

    “不用。”他开口,声音轻柔。

    夏日天气炎热,医院的白布一晃,泻出大片浓烈的阳光。霍邈眼眸上抬,眯成一线懒懒地从下至上望陆悠。

    陆悠抬起双手,挡在他的眼前,为他过滤所有刺眼的光。

    她说:“小喵,你别怕,我会为你保驾护航。”

    他睁开眼,眸中依然温柔。

    “103”护士用日文喊了一声。霍邈捏着自己的挂号单,“我进去了。”

    悠悠歪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霍邈推门进去,门里师傅和师哥都在。他坐在医生的面前,伸出那只受伤的手。师哥不敢看他,转向师傅。

    “霍邈,你怎么这么冲动。”师傅痛心疾首,他万万没想到,霍邈会因为输棋发这么大的火。

    霍邈是围棋世家,在圈里的名气很大。昨天才发生的事,早就传到了国内。国家队向来重视声誉,上头立刻发话对此次恶性事件要严肃处理。

    但,霍邈好像不以为意。

    “老师,我没有错。”他轻声回。

    “霍邈!”师傅大吼一声。

    他瞥了一眼师哥,对师傅鞠了一躬推门出去。

    队里是怎么处置霍邈的,陆悠不清楚。她只知道回国后,拳跆中心的省比赛结束,女子队未拿到任何奖牌。

    她还是半天陪练,半天训练。江若尘天天对她们进行体能训练,依然没有进行专业性训练。只是晚上队里人走了,他会和留下继续练习的人练一会拳。

    “陆悠,转肩。”

    陆悠轻松抬起左拳,向右侧身巧妙避开江若尘的拳。

    “可以了。”江若尘靠着擂台,解开护具。陆悠捡起包,挎在身上。

    “陆悠,你称一□□重。”江叔叔拉了一把陆悠。陆同学本来想开溜的,没想到还是被江叔叔发现了……

    “超了3公斤。”江若尘睨了一眼,“下周一之前,减掉。”

    下周一!陆悠数了数,四天减六斤?!她真想抽自己,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

    关键是,许露这只吃不胖的小瘦子还在一旁嘲笑自己。陆悠扁扁嘴,敷衍着点头。

    刚和许露拉手走没多远,帽子又被江若尘扯住,江教练塞给她一瓶盐水,“喝了再走。”

    陆悠旋开瓶盖仰头喝了,江若尘转开瓶口,看了眼陆悠身边的许露。顿了会,将自己手上的水递给她,“给你。”

    许露双手接过,受宠若惊,“谢谢若尘哥。”

    江若尘没回,转身走了。陆悠扯动嘴角,“哇塞,江叔叔也太傲娇了吧。”

    许露还沉溺在江若尘替自己开瓶盖这件事里,直到陆悠已经将她拽到马路边上了,她才恍回神。

    “这瓶水我要供在家里,一辈子不喝它。”她拨了拨头发,笑盈盈。

    陆悠啧了一声,“露露,你好变态。”

    训练没多久,高一就开学了。从日本回来后,陆悠就没看过霍邈。他未来等她训练结束,也没有出现在总是分别的十字路口,音讯全无。

    也是开学典礼那天,她才看到霍邈的。霍邈穿着校服,站在据她很远的班级很是扎眼。

    陆悠在江实验最差的二十四班,霍邈在的班级是一班。她还纳闷,霍邈不是说自己失误了么?她差点以为霍邈没考上江实验。

    而后,校长喊了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一会,陆悠看到霍邈站在国旗台下。

    他手上捧着稿子,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身白色校服荡在秋风里,颀长的腿笔直挺立。

    他身上仍旧有种慵懒的少年气,仿佛一切还定格在少年宫那段时期。

    霍邈生硬地念完稿子后,后排就有女孩开始低声念叨起霍邈,话语里透着对他的莫名的崇拜和好感。

    开学典礼不久后,就是再次分班的第一次模考。班主任说这是学校给他们第二次的机会,也是一次重新地洗牌。

    这次洗牌后,班里确实走了不少同学又来了不少同学。陆悠从来都是学习上的咸鱼,自然妥妥地坐在24班的教室里。

    只不过,出乎意外,霍邈从1班搬到了24班。他搬着课桌进教室的时候,除了陆悠,几乎所有人都以一种看到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班主任一查成绩,霍邈这次居然考了年级倒数第三。

    陆悠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身侧有动静扭了扭身子又继续睡着,毕竟下晚的训练实在太辛苦,一天下来浑身胀痛。

    半响,她突然感觉一本书掀开盖在自己的头顶。她揉了揉眼,课本从她头顶滑下。

    陆悠从书本的页脚探出眼睛,迷迷糊糊地朝外看。她看到一张俊逸的脸,凑在自己面前。

    “霍邈?”她捂住小喵的半张脸,脸上的大多的表情被课本挡着。

    “嗯。”

    她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于是疯狂地捏霍邈的脸,从鼻子捏到脸颊。

    “你怎么来了?”

    霍邈拍开陆悠的手,将课本朝上推了推,挡住了她全部的脸。隔着课本,他对还处于昏睡状态的陆悠说:

    “来当你的同桌。”

    19、晋江独发 ...

    霍邈搬到了陆悠的右边, 正式成为了陆悠的同桌。陆悠上课走神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时,总会不经意瞥见霍邈的睡颜。

    他用书挡住直射进教室的阳光, 俊逸白皙的脸藏在书后, 吐息平稳均匀。陆悠伸出一只手指垫在他的鼻尖下, 便会感受到湿漉的温暖。

    “陆悠,你作业呢?”老师敲了敲讲台,“赶紧交上来。”

    霍邈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目光落在陆悠垫在自己鼻下的手指。陆悠顿了一会, 赶紧缩回手去桌肚里找作业。

    她确实忘了写了, 装模作样地找了好一会, 老师不耐烦了,“下课给我。”陆悠吐吐舌, 停了动作。

    斜眼, 她见霍邈还在看自己。她正了正身子,随意翻开数学书的某一页,霍邈枕着胳膊, 手指爬到陆悠的书角, 翻到好几页之后小声提醒,“讲到这里了。”

    他指尖点在其中某一行。陆悠拿起笔, 在霍邈指的地方随意画了一条波浪线,指背却无意触到他的骨节。

    她条件反射般缩回手,心跳突兀地加速。

    该死的冬天,为什么简单的肌肤相触都会让人感到一股暖意。

    对此,许露并不认为是冬天的锅, 她认为这显然是因为陆悠在思春。陆悠将手里的一根串串丢进签筒,“再怎么着,我也不会对小喵思春的。”

    许露脸上溢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笑容,“是么?”

    陆悠笃定点头,拿起另一根串串。

    许露笑笑不予置评,将自己头发拢到另一侧,转到另一个话题上。中考结束,许露不出意外没有考上高中,于是她直接上了当地职中,学习舞蹈。

    许露盘正条顺,那张小脸总是带着学生没有的妖冶风情,在职中里追她的人不计其数。

    她点了根烟,手腕上的镯子闪着银光,“漂亮吧。”

    陆悠眼里发着光,“哇塞,真的。”

    “卡地亚的。”许露弹弹烟灰,“有人追我送的。”

    陆悠摸着许露的镯子,许露吐了一口烟,“但是我还是对若尘哥哥一心一意。”她说,“听说他喜欢看电影,我攒钱买了两张票。”

    2004年,看电影对于江里人来说,算是一件奢侈的业余活动,毕竟当时大家都喜欢晚上聚在小区里,边乘凉边看露天电影。

    陆悠着实佩服许露这种越挫越勇,永不言败的追汉精神。

    她们正聊着,霍邈背着书包推门进来。看到许露,他极为礼貌地笑了笑。

    陆悠朝他挥手,“小喵,你看露露的镯子漂亮不?”

    霍邈拉了张凳子坐下,没看镯子只问了句:“你喜欢么?”

    陆悠点头,目光从镯子落到了剩余的串串上。

    “霍邈,你不去棋院吗?”许露单纯好奇,最近霍邈似乎时间多了,整日和陆悠这种闲杂人等厮混在一起。

    霍邈摇摇头,“暂时不去了。”

    陆悠问:“队里惩罚结果出来了么?”

    霍邈又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吃完晚饭,陆悠去训练,霍邈回学校上晚自习。他们吃得太慢,霍邈到校门口时,大门已经关上了。

    “要不,你爬墙吧。”陆悠对着铁门若有所思,给霍邈指了一条明路。

    霍邈怔了怔,他确实还没有爬过墙。陆悠见霍邈站在原地反应迟钝,阖眼张开双手对着他:“来,小喵,我抱你上去。”

    霍邈走上前半弯下腰搂住陆悠,陆悠赶快抱住霍邈的腰想竭尽全力地提起他,过了会,自己的头被按了一下。

    “悠悠姐。”他在她耳边喃喃,“好笨。”

    阿嘞?

    她松开手,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一跃翻到墙的那一边。霍邈站在围墙那,对她露出一个清冽的笑。

    小喵的装逼时间还没超过五秒,大队长拿着“记仇”小本本飞速赶来,对陆悠和霍邈大喊一声:“高一(24)班霍邈、陆悠,晚自习迟到、翻墙,扣班级分五分。”

    陆悠从铁栏杆的另一头凄凄惨惨地伸出一只手,“不是大队长,你听我解释啊。”

    解释……啊。

    第二天,陆悠和霍邈就被提溜到办公室进行批评教育,讲到一半老班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一个在踩着碎步到处移动,一个光明正大的在闭目养神。

    “反了你们嘿。”老班一敲桌子,“回去抄20遍<出师表>。”

    陆悠呆在原地,她又做错了什么!

    从老班办公室回来,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光了。灯被关上,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今天是周五,陆悠本想趁着没有训练、没有晚自习,好好地回去看两集《浪漫满屋》,谁知道,居然要留堂抄《出师表》。

    她愤怒地铺开作业本,拿出两根圆珠笔拇指食指抓牢,开始偷工接料地抄文言文,“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扭头,她看见霍邈正在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抄,“小喵,这样两支笔抄起来快一点。”

    霍邈很奇怪地看了一眼陆悠的抓笔姿势,顿了一会,拿出三支笔用胶带绑在一起开始抄写。

    好像这样抄写,更工整一点。

    陆悠翻文具笔袋找胶带,学着霍邈,将三根圆珠笔结结实实地绑在一起,趴在桌子上抄了一会,一遍还没抄完困意就涌上大脑,她戳戳霍邈,“小喵,过一会叫我。”说完面朝墙壁香香地睡了过去。

    她睡了,整个教室都变得非常安静。静的只有墙上钟摆的声音和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霍邈抄了一会,手腕也酸了,他托着脑袋,看自己的同桌。不一会,同桌动了一下,睡颜对着自己。

    他噤了声,连呼吸都调整得异常缓慢。他伸手为她捋起一缕垂下的发梢,指尖滑下又触到她的侧脸。

    她睡得很熟,雷打不动的那种。于是在空旷的教室里,霍邈的指尖便点在了她柔软的薄唇。

    他也趴下,头枕着臂弯,指腹凝滞在她的双唇。

    “陆悠。”他声音很轻。

    陆悠是被热醒的,醒来时霍邈已经不见了,自己身上盖了件厚厚的校服。她手肘下按了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抄满了《出师表》。陆悠手指按在纸上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20遍。

    抬头看钟,已经晚上十点。手机上陆妈妈打了快几十个电话,陆悠赶快回了个过去,几秒钟后,陆妈愤怒的吼声从电话那头传来,“陆悠,你干什么去了!”

    “我在学校。”陆悠锁上教室门,“马上就到家。”

    “还在?”陆妈妈被自家闺女这种废寝忘食的学习精神感动了,语气立刻变得温柔,“那你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陆悠到校门口去开她那辆二八车,“妈,回家再说。”那头挂了电话,忽的一阵冷风卷来,吹乱陆悠的头发,她在路牙上跺跺脚,才发觉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日要冷得许多。

    所幸路牙上有一排路灯,暖黄的灯光笼着自己,感觉暖一点。她手上还拿着霍邈的校服,校服上是洗衣粉淡淡的皂角香。

    她怔了一会,最后还是披上那件外套。外套很大,衣摆齐到她的大腿。原来霍邈已经这么高了啊,她倏然地笑了,用力踩了两下脚踏,在小径上飞速地骑着。

    霍邈到家时,父亲在客厅里坐着。霍邈进来,和他到了声好。黑暗中,霍爸爸突然唤了他一声,“霍邈,处罚结果出来了。”他手下按了张纸。

    霍邈脚步停住,透过走廊微弱的灯光望向自己的父亲。

    沉默了许久,他回:“哦,嗯,”好似不是特别在意结果。

    “你真的不认错?”他父亲又问了一遍。

    “我没有错。”霍邈坚持。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霍爸爸展开那张纸,声音低沉,“取消三星杯比赛资格,建议退出国家队。”读完,他转向霍邈,等着他作出反应。

    霍邈手颤了颤,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波澜。这件事被媒体曝光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没想到真正到了宣读结果的时候,自己心里依旧会这样的酸涩。

    “霍邈,你知道中国最不缺的是什么?”他父亲声音低沉,每一句话都如刀尖,刺着霍邈的心。

    “就是像你这样的围棋手。”他父亲一字一顿地说着。

    说完,他起身,步履缓慢朝着房间走,到转弯处,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意丢进走廊边的垃圾桶。等父亲离开,霍邈弯腰又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张纸,抹平纸张折好。

    走到房间里,他拉开抽屉,将那张纸放在一封信的旁边。那封信是日本棋院的邀请信,比赛后没多久就寄到了他的家。

    他凝睇抽屉里的信许久,才慢慢地合上抽屉。

    20、晋江独发 ...

    “陆悠, 过来。”A组教练朝陆悠吼了一句。周六,本该是B组休息的日子, 陆悠却因为陪练的身份被教练生生拖到了中心。言欢小说团队整理

    中心里人不多, 来的运动员都是准备后几天的比赛。周哲他们赤着半身, 见陆悠来了难免不长“嘘”一声,“呦,悠悠, 你来做什么?”

    她将手靶套上, 不搭理正式队员的奚落。

    她陪练的运动员换了一个, 是48—51公斤级的, 这个运动员才从学校被选拔到A组,从得知自己有了参赛资格到现在都十分的紧张。

    她打了几拳没找到状态, 主教练在场外打了个响指, 她瞥了眼陆悠从擂台上钻了出去。过了一会,整个场馆都回荡着主教练震耳欲聋的声音,“你想什么呢?!刚刚打的都不如那个陪练好!”

    陆悠倚着钢丝绳喝水, 俯视着他们。

    “收下颚, 注意重心。”教练讲完,她随口说了一句, “身体在躲闪的时候一定要往前方走,往对方身体里进,这样才能创造出更多的攻击机会。”

    她抬起脸看陆悠,苍白的唇颤了两下,硬是没说出话来。倒是主教练怔了怔, 上下打量着擂台上的陆悠,许久才问了句:“你叫什么?”

    陆悠以手扇风,声音洪亮,“教练好,我叫陆悠。”

    原来陆悠以为主教练能够记住自己,后来才发现,确实是自己想多了。双休日两天她都在陪运动员练拳,主教练再也没和她多说一句话。

    周末晚上的自修,整个24班都在抓紧时间补作业,只有她和霍邈两个人倒在桌上睡觉。

    到晚自习下课,陆悠周围同学的,“作业借我抄抄”声给吵醒,睁眼,眼前一片混乱,只有身边的霍邈还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安静地睡着,仿佛这个世界与他无关。

    霍邈的头发未剪,蓄长了些,几缕发丝被窗户缝钻进的微风吹乱落在眼角。陆悠强迫症发作,对着霍邈的脸轻轻吹风,尝试将那几缕头发从他眼角边吹开。

    “悠悠姐。”

    “嗯?”陆悠睨见霍邈眼角睁开一条缝,她赶紧起身,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被某人勾了过去,她被拉到霍邈的眼前,与他不过咫尺的距离。

    他眼睛彻底睁开,眸中带着几分慵懒。

    “你在干嘛?”他的唇险些靠上她的。

    “哦,我……”她居然一时语塞。

    霍邈倏地笑了,乖乖地阖眼,“你继续。”说完两只手插在口袋,像只待宰的小羔羊趴在桌面上。

    陆悠手心沾了点水,将霍邈的刘海全数抹了上去,完了,还拍拍霍邈的额头,“帅气。”她捏住霍邈的耳朵摇了摇,“小喵,放学我帮你剪头发吧。”

    霍邈由着陆悠的手在自己脸上肆无忌惮地揉着,晃了晃脑袋,“哦,嗯。”

    事实证明,陆同学的剪发水准几乎停留在小学剪纸水平,她蹲在家门口的院子里,给小喵套上一次性雨衣,还拿了一把尺煞有介事地量着刘海的齐度。

    “怎么样了?”霍邈看着陆悠颤颤巍巍的双手,开始担心自己的发型。

    陆同学半蹲着伸出一根指头,“我觉得,还可以。”看上去,还是比较整齐的。

    直到,陆悠捧了一面镜子放到霍邈的面前,“你觉得可以么?”

    这狗啃的刘海,不忍直视。

    于是隔日,霍邈就剃了板寸。霍邈五官深邃,板寸头一下衬出了他那张俊逸的脸,干净利落。

    晚上,霍邈的桌肚里就出现了一盒德芙巧克力以及一张精致手写的情书。

    霍邈未看情书,至于那盒德芙巧克力,首先被陆同学发现了。被陆悠发现的食物,从来都只有被吃进肚子的下场。

    她撕开巧克力纸,边走边说:“小喵,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霍邈跟在她身后,“哦,嗯。”

    她又扳开一颗丢进嘴里,“好久不吃巧克力了。”

    “悠悠姐,你不是在减肥么?”

    对……对吼。

    她一着急,牙就疼了起来。大概是晚上甜食吃太多了,疼的她“嘶嘶”地抽着冷气。

    霍邈佝着腰,让陆悠嘴张到最大。

    “好了么?”陆悠保持“啊”的姿势,含糊不清地问。

    霍邈忍着笑,看得仔细,“啊。”

    “怎么了。”陆悠着急,抓着霍邈的胳膊。

    “有两颗蛀牙。”霍邈手比了一个圆形,“这么大。”

    陆悠闭上嘴,“这么大是多大?”

    霍邈扳开陆悠的手,在她手心里画圈,“大概是,这么大。”

    他画得很慢,指尖的温度点在她的手心,暖暖痒痒的。陆悠的注意渐渐地从牙痛转到了霍邈的身上。他手指画完一个圈,和她对视。陆悠避开他的目光,将手背至身后。

    “我去拔牙。”她将余下的半盒巧克力塞到霍邈的手里,右转进了巷子。

    霍邈未说话,只是将她塞在盒子里的纸一张张抹平放好,将巧克力盒塞进书包。

    陆悠是眼睁睁地看着牙医拿着超粗的一根针扎进自己的口腔里,才开始后悔自己嘴馋吃那么多甜食。

    “小同学,你数三秒。”牙医叔叔很耐心。

    陆悠伸出指头,“1,2”

    还没数到3“啪叽”一颗牙被生生扯了出来。

    陆悠捂着肿着的嘴,还没来得及嚎叫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思绪。她从口袋里摸出诺基亚,“你好。”

    那头顿了一下,“陆悠?”

    “对。”

    得到准信后,那头只说了一句,“现在来拳跆中心,十五分钟之后去比赛场地。”

    十五分钟?

    陆悠呆了几秒,拽上书包跑出牙科医院,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一路顺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了拳跆中心。中心门口聚了一群穿着队服的运动员,主教练和江若尘立在门口,对着手表数时间。

    看着嘴里还塞着棉花,脸肿了一大块的陆悠来了,江若尘一口水只喷出来,“陆悠,你干嘛了?”

    陆悠吐出棉花老实交代,“拔牙。”

    还是主教练稳重,尽量不看陆悠那张特别搞笑的脸,将队服递给陆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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