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顾冰表情越是坦然, 于情心里便越慌。

    她不知道顾冰对那件事究竟了解多少, 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有证据吗？没证据就给我闭上你那张嘴。”

    否认根本无济于事, 尤其在这件事根本就发生了的情况下，她只能奢望顾冰根本拿这件事吓唬吓唬她。

    “想要证据很简单, 那小女孩的家人不就是证人，要把她找过来吗？”

    于情因慌张咽了咽口水, 手紧抓着椅子的边缘, 姿态随意, “随便你怎么说。”

    那家人收了那么大一笔钱，要还敢过来指认看她不闹个天翻地覆。

    于情那模样显然是不打算开口的, 林音急得在顾冰身边坐下, 言辞恳切劝说，“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我想你也不想温明是杀人犯的事在村子里传开吧？”

    “死丫头，你别瞎说！”于情眼睛倏地瞪大。

    “她不欠你什么, 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顾冰冷声打断, 语气不耐。

    于情喘气声渐粗重, 林音手安抚着顾冰，镇定开口：“不管你怎么掩饰，我们都已经知道了。那件事当初你是用钱摆平的吧，哪来的钱？是不是有人给了你一笔钱，让舅舅去杀人？”

    “你管我哪来的钱。出去, 你们给我出去！”于情猩红着眼起身，将林音拉起来往外推。

    林音不妨，被推得一个趔趄，顾冰慌忙上前扶稳林音。手从后反锁住于情的的手臂，桎梏住她，低声训斥，“别动！”

    于情全力挣扎着，顾冰手下使力箍着她，朝着林音一扬下巴，林音会意上前，放平双手劝她，“你冷静听我说。”

    于情瞪她。

    林音兀自开口，“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当初的事？为什么时间点会卡得那么巧，为什么那个人在温明杀人之后就找上舅舅了？”

    “没有什么人。”于情又挣了挣，最终的结果却是被顾冰箍得更紧。

    “这是个圈套，你们都中了那个人的圈套！”

    顾晖只需要出一笔钱，便成功将他择出事外，却让他们这群人痛苦了那么多年。

    于情垂着头，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原本精心打理的长卷发此时凌乱的散着，狼狈极了。

    林音和顾冰对视上，俱是不知所措，顾冰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问她要不要走，林音微摇头。

    “那个人是谁？”林音小心翼翼的问出来。

    “说了没有，你们给我滚出去！”于情挣开顾冰的手，兀自走到窗边坐下，背对着她们，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顾冰和林音并肩走在小路上。

    “怎么办，她什么也没说。”林音拱了拱鼻头，脑袋缩在围巾里，她以为事情会很简单的。

    顾冰将手摸到林音帽子里头取暖，长吐了一口气，“也不是没收获，其实我们都清楚事情真相了。”

    在林音质问于情的时候，她一点儿要反驳的意思都没有。整件事的脉络太清晰了，真相就是这样。

    于情若是承认了，这便可以作为推翻顾晖的证据，买.凶.杀人之类的，也够他喝一壶了。

    哪怕他顽强抵抗，也必须让他将明晖交到她手上来。

    顾晖那么爱钱，她硬生生将明晖抢走，对他的打击不小。而季云薇，大概也过不了上流社会有钱贵妇的生活了。

    “林音？”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粉色呢子大衣的女子，脸上化着艳丽的妆，脚步看来很急切。

    顾冰下意识挡在林音面前，口型问她，“认识？”

    林音摇头。

    虽然隔得远，但她视力不差，那女人她确实不认识，五官都很陌生。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怎么可能在这地方有许久未见的好友。

    顾冰霎时警惕。

    顾冰手牵着林音，眼睁睁看着那人兴奋的介绍，“你不认识我了？我以前还去你家写作业来着。”

    林音疑惑，皱了皱眉头。

    “哦，不是你家，是你那个舅妈家，就前面那儿。”她手指着不远处。

    林音恍然大悟，当初她带着两个人回家写作业，因天气太热便切了个西瓜，后来就被于情给搅了。

    她记得那两人自此就没再理她来着。

    “吴……吴晓？”林音歉疚笑笑，那人却全然不在意，忙应了，“是，是吴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也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你还能认出我。”林音客气道。

    “当然能认出来，你现在不是明星嘛！”吴晓艳羡道，顾冰静默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嗯。”

    “而且你不是还和那个拖油瓶……啊，不是，是萧凌尘一起拍戏来着，我在电视的娱乐新闻上都看到啦！”

    顾冰挑眉，和林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有了同样的讯息。

    “你认识他？”

    “当初拖油瓶……”吴晓瘪了瘪嘴，强调，“他寄养在我家。”

    顾冰对吴晓唤萧凌尘的方式很是喜欢，连带着对她的印象都好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不信你们和我回家问问我妈啊！”

    显然，顾冰和林音对萧凌尘的过去很感兴趣，跟在她后头回家了。

    “林音，你脸上都擦了些什么啊，怎么这皮肤看起来这么好？”她手作势要掐上来。

    “就平常那些。”林音尴尬笑。

    “还有你这化妆学了很久吗？我刚学，化不出你这种效果来。”说着她举着手机屏幕弯着眉眼照了照。

    顾冰知道她等着被夸，为了打探消息，她顺承了，“很好看。”

    林音闻言诧异看顾冰，她真喜欢那种？

    双眼皮贴和假睫毛露在外就算了，面上浮着一层粉，涂着大红唇，显然是用力过猛。

    顾冰悄然捏了捏林音的掌心，林音没看懂她的讯息，疑惑眨眨眼。

    顾冰哑然失笑，她现在开始怀念她那读懂她心思的能力了。

    一进门，一穿着黑色棉衣的胖女人进入视野。

    顾冰听见吴晓叫妈。

    等那人回转过头，视线转了一圈，最终停在顾冰身上，“你怎么又过来了，又来打听温明家？我前两天见着温明他妈去打麻将了啊。”

    顾冰指指自己，“你认识我？”

    “你妹妹不是被温明……”她冲她挑眉，还朝顾冰做了大拇指飞快摩挲其他指腹的手势。

    手势意味着钱。

    这样说来，这女人就是林佩涵遇上的人。

    “上次的事情，谢谢阿姨了。”顾冰点头道谢。

    “不用谢不用谢。”那女人笑得灿烂，殷勤道，“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只要能帮到你们，我都愿意的！”

    吴晓很疑惑，一步上前挽住她手臂，“妈，那个萧凌尘以前是在我们家住的吧？”

    吴晓妈脸色骤变，打掉她的手，“你问这个做什么？”

    见顾冰和林音投来诧异的眼神，吴晓深觉她被质疑了，绷着脸答，“本来就是啊，他被接走前不就住在我们家！”

    “别瞎说！”吴晓妈严肃打断她。

    顾冰走上前，覆在吴晓妈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最终见她喜笑颜开，“死丫头，你去厨房烧水泡壶茶，等会儿送进房里来。”

    接着，顾冰和林音跟在她后头进了屋。

    三人围着电暖炉烤火，林音还不是很懂这些事，由着顾冰发问，“萧凌尘以前住在这儿吧？”

    “嗯。他是我那公公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很小就住在这儿了。”

    顾冰扫了眼林音，“那他以前和你们的关系怎么样，会和您说心里小秘密之类的事吗？”

    吴晓妈愣住，随即噗嗤一笑，又忙收敛了，“姑娘，我不是故意笑的，就那不大的孩子，能有什么秘密啊。”

    林音接话，“就喜欢的人之类。”

    吴晓妈摇头，“他那个性格哪会和我们说啊。而且，我们又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哪有时间去关心这，当时就想着吃饱饭睡好觉。”

    停顿了片刻，吴晓妈也困惑了，“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也没什么。”没得到与萧凌尘有关的有用消息，林音有些恍然。

    “那就继续问上次的事啊，还想打听温明什么？”吴晓妈显得开心，这又是一大笔钱入账。

    “如果我们想要借这件事让你去于情面前闹，你会去吗？”林音渐渐了解事态。

    萧凌尘住这家，可对他们想要了解的事情似乎没什么进展。

    “这……我们家当初都收了钱。”

    “也是，这样毕竟不好。”顾冰附和着她。

    “也不全是。如果，如果你们能给我足够的钱离开这儿，我也是愿意的。”吴晓妈脸上又露出憨厚的笑。

    顾冰凛然，她这是将她们当成冤大头了。

    “不用，这件事没那么重要。”

    “别别别，你们愿意给钱就行。”吴晓妈拦住要离开的顾冰和林音。

    “你真愿意将这件事闹大？毕竟这对你名声也有影响啊，那可是你女儿，收一笔钱就这么算了，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顾冰当初就对这件事颇有看法，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她在这村子就呆不下去了。

    她好歹是个母亲……

    门外咣当一声响，打断顾冰的思路。

    像是茶壶和茶杯掉落在地的声音。

    吴晓妈气势汹汹打开门，脸色煞白的吴晓出现在她们眼前，错愕的看向顾冰和林音。

    “你个死丫头，你怎么回事！”吴晓妈望着一地的玻璃碴子，手使力拧上吴晓的耳垂。

    吴晓吃痛拨开她的手，眼底的情愫变了又变，最终丢下一句，“我先回家了，他还等着我给他做饭。”

    “快走快走，没事回什么娘家。”

    吴晓出了门。

    顾冰疑惑她的反应想要跟上去，被吴晓妈拦住，“那件事我们不再商量商量？”

    顾冰给林音递眼色，拨开她的手，“我再考虑考虑。”

    “那之前你说要给我的钱？”她力气大，抓着顾冰的腕子不放。

    顾冰蹙着眉头给她打了钱这才脱身。

    ****

    林音拦住了吴晓，令人惊讶的是，她脸上满是泪水，哭花了她满意的妆。

    “怎么了？”林音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她。

    吴晓眼神迷离看她一眼，自嘲笑笑，摇头，“没什么。”

    林音却不这样觉得，等到顾冰追上来，两人陪着她聊了一路，这才了解事情的真相。

    吴晓是整件事目击者。

    温明是怎么对待她妹妹的她不清楚，她只知道，等她找到妹妹，她已被萧凌尘踩在脚下。

    “拖油瓶，你救救我……”她凄厉的呼喊着，声音越来越弱。

    “谁是拖油瓶！谁是拖油瓶！恶心？讨厌？令人作呕？这就是报应！起来啊，平时不是还很神气吗！”话毕又一脚踹上去。

    吴晓扒在窗边，看完了整件事。

    事后她就晕了过去，再度醒来已是黑夜，她摸索着路线回到家，面临的却是父亲的漠视和母亲的埋怨。

    她完全忘了她所看到的事。

    她顺着父母的思路，以为凶手就是那天杀的温明，甚至也隐隐想着能敲上一笔就好了。

    还因为这，在林音家见到于情的时候，她吓得放下西瓜就跑了。

    她怕于情认出她是敲诈那家的女儿，继而将这件事宣扬给学校所有人知道。

    当初的事情处理得很好，只有他们两家人知道。

    对外只宣称是突然暴毙，草草了结的丧葬，瞒天过海的交易。

    吴晓垂头掩面哭泣，林音无声和顾冰对着口型，“会忘？”

    “有可能。”顾冰点头。

    人在看到对心灵冲击性过大的事物时，会选择性遗忘一些不愿意记得的事情来保护自己。选择性遗忘，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心理的一种防御机制。

    吴晓当时肯定接受不了这事实。

    两人静默等着吴晓冷静下来。

    “拖油瓶他恨我们家。他从小就知道他是被捡来的，他恨我们家的所有人。”吴晓眼底深深的痛，莫名让林音想起那天萧凌尘掐着她脖子的场景。

    他也恨她吗？

    还是因为……她骂他恶心？

    “萧凌尘从小性格就偏激？”

    “他很孤僻，几乎不和我们讲话。我妈那张嘴喜欢骂人，就一直叫他拖油瓶，我和我妹就跟着叫。其实是习惯，但直到那天我才知道他很不喜欢。”

    说完，吴晓又打了个寒颤。

    在萧凌尘被萧家接走之前，她依旧叫他‘拖油瓶’‘讨厌鬼’之类的名字，幸好他没再丧心病狂将她弄死。

    也兴许是杀了个人，他也怕了。

    “我们送你回家。”

    ****

    回程路上，林音靠在顾冰肩头回想整件事情。

    现在的萧凌尘和以前的他完全是两种性格，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可小时候的阴影应该还在。不然也不会一听到林音骂他恶心就急得要掐她脖子。

    畸形的成长环境，孤僻又偏激的萧凌尘，还有不幸背锅的温明。

    温明那时也是个小孩，大概是行了凶就跑，误以为是他错手将人给弄死了吧。

    原来，都是萧凌尘。

    林音嘟囔着，“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去旅游吧。”顾冰温柔抚上她的头，提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才热了两天，我又长了痱子【手动再见】我大概就是传说中如婴儿般嫩滑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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