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六单元

    丁礼失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如果世界上有天使, 那他一定是人；如果世界上有恶魔，那他一定是人。”

    女娲在醒来的这段日子里还是学习了现代文化的, 自然明白什么是天使和恶魔。但是这句话太矛盾, 她也是第一次听说，所以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之后摇了摇头, 表示自己从来没听过。

    将臣闷不吭声的坐在一边喝酒，好像自己是一个背景板一样，可他的眼神却闪闪发亮：如果丁礼真的能够说服女娲，那就再好不过了！

    “人有各种各样的缺点，这没错。他们能够做出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但也能够做出最伟大善良的事情。他们、我们本来就是世界上最矛盾的生物。”丁礼很诚恳的看着女娲说道。

    “在远古的时候，我们茹毛饮血, 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后来, 我们知道这样下去必然会自取灭亡。是的，人类先祖中的智者们，不管是处于什么样的目的。为了壮大自身也好，为了扩张势力也好, 他们都发现一味的强取豪夺是不可取的。然后，他们制定了规矩。这些规矩随着时间的变化不断的增加, 还在规矩触及不到的地方, 用了道德来束缚人性中并不好的一面。”

    “请你相信我，相信人类。我们从来没有停下从灾难中学会教训的脚步。我们反思、我们改过、我们进步，我们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已经知道了伤害自然带来的灾难, 也已经尝到了苦果。所以我们努力的弥补，尽管现在我们的弥补和曾经造成的伤害比起来十分的微不足道。但是请您相信我们，给我们机会。”

    女娲听了丁礼的话，沉思了很久，足足有两刻钟。她不说话，将臣也不出声，丁礼也只能安静的等着女娲自己思考结束。

    大概过了有一万年那么久的时间，女娲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悔，最后还是摇头：“你走吧！你是僵尸，就算天罚降下，也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而且你如今的体质越发像将臣了，可以吃任何东西，其实也可以不吃任何东西。你走吧。”

    丁礼奇怪，明明女娲都已经被自己说服了——不用怀疑，自己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可为什么如今却只是叫自己走呢？

    丁礼不觉得女娲作为万物之母会如此的反复无常，那就是说应该还有其他的关隘在了？他这样一想，心下不由得一沉。

    既然背后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丁礼也没有继续苦劝，而是顺从的跟着红潮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方洋抚着丁礼的头发问道：“小礼，你能说说，你那晚上喝醉之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原本还在发愁如何知道女娲为什么明明被自己说服了却还是决定灭世的丁礼登时身上一僵，迟了一秒钟才故作无事的说道：“没什么，就是喝醉了入戏了，还以为自己是QY剧里的人物呢！很多人都会这样的。”

    可你不是普通人，方洋最后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了解丁礼，丁礼虽然看着软和、随和，可骨子里却有些执拗，若是丁礼不愿意说，谁都别想撬开丁礼的嘴。

    不过这天之后，方洋对丁礼就更加小心翼翼了。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晒了。丁礼纠结了那么一小会儿，再次鸵鸟的把关于方洋认错人的事情扔在了脑后面去。当然，他自己呆着的时候，还是会自厌的唾弃自己卑劣的鸠占鹊巢的，可让他放手、主动坦诚一切，丁礼就是做不到。

    人，果然都是自私的生物。丁礼忽然明白女娲的感受的了。明明知道不应该还去做，这种讨厌的生物，根本就不该存在！

    有那么一秒钟，丁礼是真的想着要灭世就灭吧。可下一秒钟他回过神来，还是得继续苦思女娲反口的原因。

    不过将臣见到丁礼差点说服女娲这件事之后，对丁礼的态度就更热忱了。他知道自己虽然不希望女娲灭世，可女娲要是真的把这些诞生在自己手里的生灵全部消灭，自己最后还是会屈服的。但那时候女娲会很痛苦，这点是肯定的。

    所以他引导女娲去了解人类、对人类产生兴趣和好感，进而改变灭世的想法。这一点，丁礼差一点就做到了。在丁礼没有继续努力劝说，反而顺从离开的时候，天知道将臣有多怒其不争。

    不过他相信，只要丁礼继续努力，还是能改变女娲的想法的。而且，除了丁礼以外，还有一个况天佑，也是将臣觉得可以打动女娲的另一个人选。

    在又一次和将臣见面之后，丁礼算是看出来了，将臣是真的想要自己阻止女娲灭世。可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女娲似乎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逼不得已的继续灭世的。很自然的，丁礼把探询这个原因的重任教给了将臣。

    然后，将臣就给了丁礼一个大号的惊喜，或者说是惊吓。

    “原本你说将臣其实是想要我们阻止他和女娲的，我相信了。可是现在这样，我不太明白了。”况天佑紧皱着眉头，不明白将臣怎么就突然和自己宣战了。

    最近况天佑和马小玲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之前马叮当听了徐福的话之后，就去找了马丹娜在茶壶中寄居的灵魂，并且找来了况天佑和马小玲两人，把一千年前的一起姻缘告知了两人。

    作为马灵儿和况中棠的转世，况天佑除了心里对马小玲有些绮念以外，现在更添了内疚。他觉得自己欠了马小玲一条命。

    不过况复生听了这件事后，却当着马小玲和况天佑的面反驳：“我觉得大哥你的前世不是欠了一条命，是一段情。因为你的前世在杀了小玲姐的前世后立刻就自杀殉情了啊！一点也没耽误。所以你欠的不是命，是情。不过这还起来可要比普通的人命债难多了！自古情债难还啊！”当时况复生还煞有其事的摇头来着，最后被马叮当一个脑勺打老实了。

    不过把况复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马小玲和况天佑都闹了个大红脸。的确，情债难还，唯有以情还情才算公平。

    丁礼都发现最近这两个人之间就差一张窗户纸没捅破了，可惜两人就是磨磨蹭蹭的，谁都不好意思开口打破目前的暧昧僵局。

    不过现在，还是先要解决将臣和女娲的事情才好。

    丁礼推测，将臣之所以忽然改变了态度，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已经知道了女娲迫不得已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就连将臣也没办法破解，所以才彻底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的。

    “我们还是要去见见将臣的。”丁礼想了一下说道。

    “还去见他做什么？他都已经彻底撕破脸，站在女娲那边要灭世了。”马叮当冷着脸讽刺的说。

    丁礼摇头：“必须去见见他，而且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我希望你能帮我们。”

    帮你们？马叮当可不觉得自己有能耐帮丁礼的忙。

    不过最后她还是跟着丁礼到了将臣的住宅外，让红潮把一行人都带了进去。

    “我说过了，今后我们就是敌人了！没有人能阻止女娲灭世！”将臣看着面前的丁礼等人，特别暴躁的说道，尤其是看见了马叮当之后，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完全没了之前的儒雅亲和。

    “马女士，看你的了。”丁礼看了一眼马叮当，退后一步，把空间交给马叮当。

    马叮当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距离将臣一臂远的地方，“将臣，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要为我做三件事？”

    “你要帮他们？”将臣的眼中划过意思受伤。尽管他更爱女娲，可始终马叮当是教会他什么是爱的女人，他对马叮当还是在乎的。

    “不是帮他们，是帮我自己。我不希望灭世，因为我不希望我这么早就死去。我希望自己能顺顺当当的活到寿终正寝。”马叮当倒是洒脱的很，一点都没有见到旧情人的尴尬或者缠绵，和之前喝闷酒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好，你说。”将臣说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你接下来诚实的回答丁礼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本来马叮当是想要让将臣直接说出女娲不肯撤销天罚灭世决定的原因的，可后来想想，也许丁礼还有其他的问题要问，所以就改了口。

    丁礼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他的确是需要知道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后面想办法撤销这一切的可能性。

    “女娲灭世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吗？”

    将臣咬紧了牙关。他不能说，不能把女娲的弱点暴露出来，可他又答应了马叮当要诚实的回答问题，所以最后，他还是不得已开了口：“因为女娲之前用元神苏醒的时候，对这个世界失望透了，她发出宏愿灭世，不然的话就是她自己元神湮没。”

    “好，那么也就是说，灭世其实早就开始了，2001年1月2日只是灭世彻底实现的时间对吧？”

    “没错。”

    “继续。灭世天罚，听着就知道是从天上来，是臭氧层空洞还是陨石的撞击？”

    这一点将臣是真的不清楚，所以他没回答。不过在将臣沉默的时候，女娲从内室里走了出来：“你们不用问他了，有什么问题来问我就好。”

    说着，她把视线转向了马叮当。马叮当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初次见面的情敌。

    “是陨石。”女娲的视线没从马叮当身上移开，而是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回答了丁礼的问题。

    “天罚如果失败了，你会身死道消吗？”丁礼继续问道。

    “不会。不过天罚若是不可能不成功的。”女娲还是看着马叮当，思绪却有些飘远了的样子。

    “那么，如果天罚失败了，你也没事，你还会降下第二次天罚吗？”丁礼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一回，女娲和将臣的视线全都击中在了丁礼的身上。而况天佑、山本一夫、马小玲和马叮当等人也是如此，都不敢置信的看向了丁礼。

    “你什么意思？”将臣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脏被攥住”的感觉。

    “字面上的意思。”丁礼看向将臣。“人是最狡猾的，虽然有的时候会损人不利己，但更多情况下，有智慧的人喜欢双赢。这一点，和非黑即白的神祇们不一样，我们就是这么狡猾。”丁礼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来。

    女娲第一知道，原来人类狡猾的特质还能这样使用。她终于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亲切的仿佛看到自己让人骄傲的孩子一样的笑容：“天道慈心，一击不中，便是人类命不该绝，我便是想要再降下天罚也不可能了。除非我真的想要元神覆灭。”

    “女娲，你是所有人类的母亲，是创造我们的人。所以你要相信我们，我们和千万年前不一样了！我们有了九天揽月和深海遨游的能力。所以这一次，咱们两全齐美，你不必撤销天罚，我们自己解决！”

    丁礼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不自觉的升起了一股豪气来，觉得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打败那个天罚所降的陨石。

    等送走了这么一群雄赳赳气昂昂的人之后，将臣从刚才那种热血沸腾的气氛里清醒过来，看向了女娲。

    出乎他意料的是，女娲完全不似往日一般忧愁或冷淡，而是仍然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真好啊，那孩子。”

    将臣自然知道女娲说的是丁礼，“只是他碰巧被你遇到了而已。和他同样的人还很多。”他想问女娲，是不是真的相信丁礼的话了，也想去问丁礼，是不是真的有办法两全其美。可惜将臣学做人的时候把人类的若年也学会了，越是在乎就越是逃避，甚至不敢问出口去。

    等众人上了车，山本一夫最先从那种慷慨激昂的情绪中冷静了下来：“不是我泼冷水，你真的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丁礼摇头：“我不敢百分百的确定，但要是连试一试都不敢，我哪里还有脸说自己是人类呢？虽然我现在是僵尸啦！”最后一句话带着点自嘲的语气。

    马叮当看着丁礼，忽然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自己和将臣之间的纠葛都不算什么了。果然人还是要豁达一些，生死之外无大事，谁年轻的时候还遇到过个把人渣呢？

    “我们到底要怎么阻止天罚？”马小玲问道。

    “女娲说天罚是陨石。能够让整个地球的人类都灭亡的陨石，个头肯定不会小，起码要和推测恐龙因陨石撞击地球灭绝的陨石个头差不多大。”丁礼先说了这个观点。

    马小玲点头。

    “剩下的，如果可以做到，我们看能不能联系国家机器，甚至是国际范围的联合，在太空里就解决掉这个陨石。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马小玲追问。

    “我们需要做好几个备用计划。如果不能在外太空拦截，那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难度也更大。但是最后还是要做好真的出现陨石撞击情况的准备。”丁礼语气沉重的说。

    他是有空间的。可这个空间就算自成一界了，也只是像一个密境一般。他自认不可能把全世界的人都装进去。

    ——

    丁礼在回去之后，就立刻联系了之前打过两次交道的政府方面联络员，第二天就和方洋一起去了内地。

    与此同时，山本一夫也开始调动所有日东集团的流动资金，为可能的需要做准备。

    嘉嘉大厦里，堂本夫妇正陪着尼诺。尼诺在知道了丁礼的一系列动作之后，摸着光光的脑袋说道：“嗯，我也觉得要杀女娲阿姨一个人来救全世界是不对的。我觉得女娲阿姨还是很爱我们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就回答了丁叔叔的问题了。”

    堂本真吾其实和儿子解释过，女娲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女神。但是就算这样，尼诺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两条船，一条船上是1个坏蛋，另一条船上是1个好人，救了一条船上的人，另一条船就要爆炸，你是救好人还是坏人？”尼诺问道。

    堂本真吾本能的想要回答“救好人”。可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原来有了孩子之后，自己会变得优柔寡断。

    “爸爸你是个好人！”尼诺给堂本真吾发了一张好人卡，“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对女娲阿姨来说我们是坏人，对我们来说女娲阿姨是坏人，我们不能简单就却决定谁有活下来的权利，另一个就去死。我觉得丁叔叔做的是对的。”

    好吧，这答案让堂本真吾觉得心肉化了，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是好！这么善良！这么三观正！那么自己以后也要做一个好榜样才行，不能错误的引导尼诺，也不能行差踏错的给尼诺丢脸！

    堂本未来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心里全是自豪。她现在无比的肯定，堂本真悟爱着自己和尼诺，非常非常的深。因为唯有一个深爱着自己孩子的家长，才会这样努力的让自己变得优秀，来引导自己的孩子也成为一个优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