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忘川（一）

    “怎么了？”

    赖小幸转身，看见姬不笑还远远地落在后面。

    “没有什么。”

    姬不笑短剑缩回袖中，慢慢跟了上去。

    阴界与阳界的分割并不是一条线那样明显的分隔，而是层层递进，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当你真正察觉到有所变化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置身其中了。

    死亡的感觉亦如是，直到临界点的最后一刻，你才会真正察觉到它的到来。

    在柳惜年的带领下，通过一个眼睛看不见的隐秘入口，他们开始走到所谓的沧海之尽头。

    柳惜年掌心的黑色火焰正好燃尽。

    赖小幸站定，朝前方看去。

    海水不再向前流动，而是滚滚落进黑暗的深渊之中。

    一条血色的大河横在那里，上面漂浮着森森白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股灼热的滚烫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忘川河？”

    冷如夜走到了最前面的位置，虽然不知道姬不笑和柳惜年实力如何，但这里毫无疑问是他最强。

    暗绿色的叶子平铺开来，搭到河上的桥上。如果这座桥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那么桥上，应当还有一位孟婆才是。

    “是，过了奈何桥之后，就可以看见鬼域的大门，奈何桥和桥的那边是真正的地狱。至于鬼域的里面，我是进不去的，我也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的。”

    柳惜年点点头，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他早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看见过什么。

    然而，那股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不论过去多少年，他都感到难以忘怀。

    “柳惜年，你可以顺着原路回到船上了。”

    赖小幸歪歪头，一眼看穿了他内心的恐惧。

    那些妖力化成的彼岸花瓣，转化成了实体，牢牢地凝固在海面上，他们来时的路还好好地固定在那里。

    现在回头，还并不晚。

    于柳惜年而言，此次鬼域之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充其量不过是他和赖小幸之间的交易。又或者说，这是他要还赖小幸一个人情。

    如果没有她，柳惜风此刻恐怕是早就已经死去，即便姬不笑留她一条命，她也不会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等一等。”

    柳惜年心下明白现在不是自己逞强的时刻，他的内心承受不住那巨大恐惧的折磨。

    但是姬不笑却冷冷地叫住了他。

    两个仇敌的视线再次相交，意味不明。

    “我可以放你离开，但你身上的那股神秘力量，明显是来自这黄泉之地，我要知道你的力量是怎么来的。”

    这是一个在姬不笑的内心盘旋了很久的疑问。

    那股神秘的黑色火焰，让柳惜年一个没有妖力的凡人，有了可以杀死妖魔的实力。

    所以在姬不笑的手底下，柳惜年曾是可以牵制叶烟嫣的唯一一个凡人。

    柳惜年的眼睛转动了一圈，神情有些可笑，他似乎是在思考回忆，可惜他却得不出答案。

    他只能沉默不语。

    “皇帝陛下，这个问题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你放他走吧，等过了桥，我们不就知道了？”

    赖小幸对于姬不笑的态度有些不解，或者说，她无法理解，关于柳惜年的力量，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

    柳惜年的眼神在他们三个人的身上扫过，退后三步，就像看见了洪水猛兽一般，戒备地朝后慢慢褪去。

    随后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离去。

    没有走出几步，他就看见了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两个人。

    青萝和风启阳。

    茫茫大海，没有任何的遮掩物，赖小幸他们到现在才发现这两个人的跟踪，才是最古怪的。

    柳惜年与他们擦肩而过，他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哼，刚走了一个，你又多了两个麻烦。又是一些居心不良的人。”

    姬不笑冷哼一声，赖小幸的体质似乎不太好，很能招惹一些本不该入局的人。

    青萝早知道自己这样是藏不了多久的，被发现之后也是坦坦荡荡。

    “既然觉得我们是麻烦，为什么一开始发现我们跟踪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你明明在我们一下船的时候，就发现我们了。真正居心不良的人，是你才对吧，皇帝陛下。放下你的百姓们不管，到这种地方来，真的好吗？”

    青萝抬手指向姬不笑。

    “柳惜年走了，正好拿你们来试一试忘川河的热度。”

    姬不笑神色不变，眉眼间杀气毕露。

    “啧啧啧，现在世面看够了，还不走吗？”

    赖小幸知道姬不笑真的会拿这两个人做人肉盾牌来开路，她自己也不喜欢有更多的人来托自己的后腿。

    “风公子，看来白日里我同你说过的话，你已经忘记了。我也不管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也没有那个体力和你们啰嗦。”

    赖小幸越是靠近这片诡异的黄泉之地，体内的力量就越是充沛，然而她的心，却是极其疲累的。

    话音落下间，妖力浮动，青萝皮肤上起了一层疙瘩，当她察觉到赖小幸的意图的时候，已经迟了。

    浮在海面上当成小路的绿叶和红花纷纷飘起，形成一堵墙壁，挡住了青萝和风启阳的路。

    赖小幸一个眼神示意间，姬不笑和冷如夜立刻会意，急速前进，脚步踏在了奈何桥之上的时候，两人同时收回了一部分妖力，两条小路顿时无法维持形态，被海水冲刷进无尽的深渊。

    青萝虽然很快就突破了那面花墙，却发现自己晚了一步，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了。

    赖小幸看似很细心地给他们留了退路。

    风启阳轻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青萝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个地方，一看就不是凡人可以闯得过去的，赖小幸这么做，无非是想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

    但是这样一来，青萝的目的无法达成，也不会实现答应过自己的承诺。

    这样想着，风启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妖女，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平白多出来的两个帮手你不要，是想要给自己增加敌人了吗？”

    青萝并不惊慌，仿佛早就料到了赖小幸会有这么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