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伤情（六）

    姬落雨赤身躺在榻上，身上的痕迹深一块浅一块。姬不笑早已经离去。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姬落雨随手扯了一块薄纱盖在自己的身上，便下了床榻。

    镜中的自己，脸庞娇嫩如雨，身形似弱柳扶风，全然看不出是一张三十六岁女人的脸庞和身躯。可是她内心的这股不安却愈来愈浓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而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

    ——

    “高阳，你说，皇帝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我怎么觉得古怪得很？”

    赖小幸早已经震碎了身上的锁链，无奈牢门太过坚硬，如果强行突破，她怕动静会太大，到时候又要闹得不可收拾了。

    “他恐怕是想拿我们印证某件事，你不要急，皇帝陛下比我们更加着急，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高阳无泪安抚着赖小幸，听得她肚子里面一阵“骨碌碌”地响，笑着咬破自己的手指，要喂她鲜血充饥。

    赖小幸看着那一抹鲜红颜色，突然犹疑起来，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高阳无泪的手指已经探入她的口中。

    赖小幸下意识地吸了一口，肚子很快就不叫了，他的血当真是万能的。

    “你放心吧，我没事。”

    “可是，上次你的血根本就止不住。高阳，你到底是什么人，你长生不老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赖小幸捧着高阳无泪的手，打着吃豆腐的主意多舔了一口，高阳无泪哭笑不得，可是看她眼神之中的担忧神色，还是缓缓地开了口。

    “说到底，这可都是你的错。”

    赖小幸盘腿端正坐好，准备好了洗耳恭听，高阳无泪下意识就想逗一逗她。

    “我的错？难不成是我前世把你抓了当成治伤的工具？”

    赖小幸的想象力无比丰富，她的脑海之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副自己把美男子踩在脚下为所欲为的景象。

    高阳无泪摇摇头，正欲详细说与她听，那封信却从袖间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赖小幸眼疾手快，伸手便拆了开来。

    “等我。”

    冷如夜的笔迹，她还是认得的。

    这算什么意思？

    先前还让自己放了他，现在却又写些意味不明的东西来勾她，真当她是鼓掌之中的玩物么？

    赖小幸胸口一阵揪紧难以忍耐，她恹恹地将信纸折好了放在胸口，好一阵子都沉默着不说话。

    “我和他打了五百年的交道，有些事，你当真怪不得他，他实在是太痛苦了。”

    高阳无泪淡淡说，眼底有浅浅的无奈和无力。

    “我知道，所以这一世，我会拯救他。”

    赖小幸定了定神，随即展开笑颜。

    高阳无泪点点头，说实话，他并不相信赖小幸会成功，但是她能笑，便是难能可贵。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多守护她一世。

    或许，他也能像个凡俗之人一样的活着。

    “哐啷、哐啷”

    脚步声和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瘦弱的身躯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赖小幸趴在牢房门口，顺着房门柱子的缝隙朝外看去。

    那个身形太过憔悴，身上还算干净，长发却乱作一团。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无辜被毁去了容貌和半生幸福的女人。

    她一定挣扎过，却无果地在地牢中度过了二十余年。

    赖小幸和高阳无泪面面相觑，赖小幸当下便反应过来了。

    “柳、姬”

    她是被当做柳惜风的姬落雨

    赖小幸担心隔墙有耳，生生把后面的落雨二字咽了回去，可是已经晚了。

    姬不笑从相反的方向走来，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上写满了狰狞的阴戾之色，他一语不发，和真正的姬落雨擦肩而过。

    两人的视线没有交集，姬落雨却迷茫地抬眼看了姬不笑一眼，她似乎并不惊讶。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说话，低头任由牢头牵着绑缚她的铁链向前走去。

    另一边，被下了麻药的柳惜年颤抖着，挣不开两个壮汉的禁锢，他的唇被捂住，漏出几个重复的词汇。

    赖小幸听清了，他说的是“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柳惜年终于挣开了侍卫们的束缚，麻药的力量使他虚弱地跪倒在地，他像发疯了似的重复着那几个字，昔日妖魅的脸庞上湿漉漉的一片。

    原来这才是姬不笑真正的目的，他终于察觉到了真相。赖小幸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眼泪已经如决堤之水，无法抑制了。

    她的心在痛，却不知究竟是在为谁而痛。

    原来，当一个人的人生成了死局，会是这般的可怕。

    柳惜年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的指望了，在赖小幸的眼里，他流下眼泪忏悔的那一刻，这个人就已经是死人了。

    他的感情活了，正因为如此，他成了一个该死的人“哈哈哈哈哈”

    当姬不笑终于慢慢地走完那条仿佛漫长的走道，走到柳惜年的身边时，柳惜年突然更加疯狂地笑了起来。

    走道相反的方向，尚且轻轻响着铁链移动的声音。

    姬不笑没有看他那狼狈至极的神情。

    “杀了他。”

    姬不笑藏在袖间的手掌青筋暴露，散发着修罗的煞气。

    柳惜年垂下头，又哭又笑。

    他经营了多年的一切，终于以失败告终了，那个做了半生姬落雨的柳惜风会有什么下场，他已经不敢再想，也没有资格去思考她的事情了。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刀剑贯穿自己的身体。

    “砰！”

    姬不笑还没有走出地牢，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摇晃感，他头痛欲裂，五脏六腑快要裂掉一般地疼痛起来。他虚虚扶着墙壁，“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地面开出一朵猩红的花朵。

    姬不笑眼底一片猩红，哈哈，真是，恶心至极。

    明明，他已经是皇帝了，没有什么不在他的掌控之中才是！

    姬不笑怒而抬头，地牢的晃动渐渐平息下来，他的女儿，带着嘲讽般的同情，踏出了牢房毁坏的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