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伤情（三）

    “理由？”

    柳惜年怔怔地看着赖小幸，似乎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恨姬不笑，恨到想杀了他。但你不会平白无故地恨他，不是么？”

    赖小幸已经不再用“皇帝”两个字来称呼姬不笑了，对于柳惜年而言，这份恨意不在于姬不笑的身份，而在于他本人。

    高阳无泪听到这里，蓦地起身，走出房门。看他们之间的气氛，大约是已经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已经不需要他了。

    “我没有恨他的理由，我走到今天的地步，这一切，全部都是我咎由自取。”

    自作孽，不可活。

    柳惜年不愿意回忆往事，因为一旦回忆起来，他就不得不一遍遍提醒自己，这一切的恶果，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

    ——

    奉德二十一年，沧海。

    姬不笑乘船出海。

    沧海之地和云都一样，都是商业重地，且民风尤为淳朴，很少出乱子。

    唯一的一样，也就是山高皇帝远，管辖比较松泛而已。

    但是沧海本身却蕴含着无比神秘的力量，相传顺沧海而出，可以到达鬼域。

    然而数百年来，无数人为了探求长生不老的秘密，前仆后继，要么是无功而返，要么就是永远地消失在了海上。

    回来的人，都说沧海至东无界，没有尽头，源源不断。正是因为沧海有如此诡异的地方，才更令姬不笑确认了鬼域的存在。

    长生不老，不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殿下，前方有奇怪的黑影，恐怕有诈，请殿下到舱内避避。”

    侍卫远远地看见海上有一团黑色的火焰状黑影。

    “无妨，皇兄便是要杀我，也不会在这海上动手，我了解他。”

    姬不笑摇摇头，示意他们把船开得离那团黑影近一些。

    及至近处，才发现那果然是一块被诡异黑色火焰包裹着的浮木，那块浮木上，竟然还有两个人。

    “去把他们救上来。”

    姬不笑命令道。

    “可是”

    侍卫们的神色却有犹疑，这团火焰在水面上烧，却不会熄灭，难保他们不会受到波及。

    “废物。”

    姬不笑神色间未见怒意，却是深深的鄙夷，他快速脱下外袍，纵身便跃下。

    “殿下！”

    侍卫们站在甲板上面面相觑，只得跟着他一起跳下去。皇子要是在他们的手上出了什么万一，他们死的只怕会更难看。

    当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这一对少年少女抬上甲板的时候，他们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姬不笑的身上也被引燃了。

    “你们都不要靠近我。”

    姬不笑冷冷出声，制止那些要走过来的侍卫们。

    这团火焰并不会真的将人烧死，却在吸收自己的内力，他感到自己开始变得无力起来。

    “殿下，你”

    众侍卫诧异于姬不笑脸上骤然出现的阴冷笑容，心惊不已。

    姬不笑抬手就狠狠地给了那少年一巴掌，他的鼻息尚在，只是醒不过来，他立刻扬起另一只手，“啪啪”几下，毫不留情。

    柳惜年迷蒙间微微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反应是去查看躺在一边的柳惜风，试过她的鼻息，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是谁？”

    他警戒地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一身湿漉漉的华服男子。

    “救了你们的人。”

    姬不笑任由他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也不顾身上渐渐失了力气，吐出寥寥几个字。

    这个少女，他似乎很珍惜，哼。

    柳惜年眼神微动，聚力凝神，熄了黑色的火焰，全部收回到他自己的身上。

    “这是什么地方？”

    姬不笑正待起身，却被柳惜年一把按住，周围的侍卫立刻将他们团团围住。

    “放开皇子殿下。”

    “皇子？皇帝的儿子？”

    柳惜年逃出鬼域，心中诸般疑虑未消，他环顾四周，巨大的船只在海面上，传来轻微的晃动感。

    “这里是沧海。我是不是皇帝的儿子不要紧，你只要记得，你欠我一条、不，你欠我两条命。这是你妹妹？”

    姬不笑的眼神扫过柳惜风，少女的衣裳尽湿，曲线毕露。

    柳惜年放开姬不笑，立刻将柳惜风护在了身后。

    直到这一刻，主动权还握在柳惜年的手中，直到他跟着姬不笑回到了京都，一切，就都变了。

    彼时姬不笑和柳惜年一样，身边有一个妹妹，他疼她爱她。所以，柳惜年以为，姬不笑和自己是一样的，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

    柳惜风立刻就被关进了地牢之中。

    “柳惜年，你知道去鬼域的航线，我要留着你，至于你的妹妹，就当做是一个筹码吧。”

    他说得直截了当，甚至于恬不知耻。

    柳惜年捡回一条命，本就是欠了他的，他已经做好了一生为他所用的准备。可是，只有柳惜风，他不应该动。

    和这样的豺狼为伍，只怕他日姬不笑得到了自己所求的东西，也不会放过他和柳惜风。

    与其让她一辈子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度过，倒不如拼死一搏。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柳惜年发现了蕴藏在自己体内的阴毒气质。

    悄无声息地潜入地牢，将柳惜风带出来，并不是难事，然而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柳惜年深知自己是逃不脱姬不笑的掌控的。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无法和整个朝廷为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诡异的女人突然出现了，她留下了两瓶药，一瓶忘心、一瓶易容。

    “该怎么用，你自己知道，呵呵。”

    想要的东西竟然就这样唾手可得，柳惜年并没有多加思考，事实上，柳惜年的计划也顺利地实施了，一切顺利地让人害怕惊心。

    那一天，当姬落雨还是姬落雨的时候，柳惜年闯入她的房中。

    “惜年哥哥，皇兄叫你来的么？”

    少女巧笑嫣然，眼神里是满满的信任。

    “是啊。”

    柳惜年跟着笑。

    ——

    ——

    “柳惜年，你还真不是个东西。”

    赖小幸听到这里，往后的事情已经可以猜出大半，她手痒难耐，想要狠狠地给柳惜年来上一拳。

    “说吧，这之后，她和她的命运，究竟变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