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重逢（四）

    那人脱去斗篷，里面也是一袭黑衣，而且甚是华丽张扬。

    他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用金冠束起，簪以红玉，高高地飘扬在冰冷的夜空之中。

    黑色的武衣，金线的腰带，稀有皮革所制的长靴，腰间别着一柄通透的血玉萧，同样散发着冰冷气息。

    即便隔着一层面具，赖小幸也能感觉到他的神情姿态，透出的皆是清冷情态。不知为何，她看着他右臂那只空空的袖管，莫名地觉得有些落寞。

    赖小幸正要问他是什么人，夜魔发出“嘻嘻”的叫声，径直朝那人扑了过去。

    赖小幸这才反应过来，长夜已经过半，他们早已走到了青山脚下，已经在束缚妖魔的结界之内了。

    奇怪，她何时能走这么快了？

    男子向后俯身，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长剑出鞘，夜见血光。

    血剑，用人的骨血所制，这把血剑长七尺而有余，几乎和男子一样高。高阳无泪垂目，那只断臂，竟被他筑成了剑。这样，来世的轮回，他将会一出生就会带有残疾，变强的代价未免太大。

    浓烈的杀气在夜空中飘散。

    “不要杀他！”

    赖小幸大叫。

    男子看了她一眼，长剑握在手中，却始终没有劈向夜魔，不紧不慢地与它周旋。

    “你给他一块肉吃，他就老实了！”

    赖小幸见男子果真没有下杀手，便得寸进尺，指挥起了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

    夜魔的獠牙朝男子的脖颈处要害咬去，他单手擒住它的脖子，任由夜魔丑陋的翅膀在夜空下扑腾挣扎，男子转头看向赖小幸，仿佛正在看一只蠢。

    “小气鬼！行了你放开他！”

    赖小幸急得跺脚，要是真掐死了，总感觉有点可惜。

    男子果真放开了夜魔，夜魔摇晃着退后了两步，不断扑腾着的翅膀扬起地面的风沙。

    赖小幸卷起袖子，大义凛然的走出两步，一只瘦的几乎秤不出几斤肉的小手暴露在空气中。

    夜魔的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朝这边走来，它的喉咙似乎被掐出了伤，喉间发出“嘶嘶”的沙哑声音。

    夜魔的爪子很长，它的十指长度可以绕赖小幸的小手臂三圈，它张开巨大的爪子，捧起赖小幸那只瘦手，端详许久，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肉多可以下口的地方。

    赖小幸突然有些后悔，他要是一口啃下来，她的手断成两截了怎么办，能接得上吗？

    “喝！”

    赖小幸突然大叫一声，她勇敢地闭上了她的小眼睛。

    夜魔的翅膀挥了挥，似乎是被吓到了。

    夜魔见赖小幸闭上了眼睛，张开嘴，一口咬下。

    “啊！！！！”

    杀般的嚎叫响彻天际。

    高阳无泪忧愁，这一刻，突然释怀，忍俊不禁，看着少女可爱情态，兀自微笑。

    赖小幸两眼圆睁，头脑飞速运转，准备着最后的遗言。

    天杀的，白送给他鲜的手肘肉不吃，居然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

    夜魔两只爪子忘情地搁在赖小幸的肩上，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

    良久，夜魔松开了嘴，其实只咬下来很小的一块肉，鲜血缓缓渗出，夜魔松开了大爪子。

    夜魔的爪子再次抓上了赖小幸的双肩，他伸出两条分叉的舌头，在赖小幸的伤口上了，把流出来的血一滴不剩地喝下，等他再次放开赖小幸的时候，那道小小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你耍赖，你说你刚刚是不是多喝了我几滴血？”

    赖小幸再一次好了伤疤忘了疼，叉腰质问那只夜魔。

    夜魔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着大脑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赖小幸昂起头，故作神秘地高冷一笑，伸手摸了摸他。

    “嘿嘿嘿嘿嘿，我真是太厉害了。”

    赖小幸高冷的表情绷不住，又恢复到了傻笑状态。

    她回头，向高阳无泪炫耀自己的勇猛。

    夜魔享受了一会儿赖小幸温柔的，便退后一步，巨大的翅膀垂到身前。

    赖小幸熟门熟路地拔了他三根羽毛。

    “吃了我的肉，以后你就是我的鸟了。”

    赖小幸眯起眼睛，赞同地对自己点点头，宣布着所有权。

    等她睁开眼睛，那夜魔早已飞走，留下她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不知为何，方才的黑衣男子，用一种盛满怒意的眼神看着她。

    殊不知，那人其实只是回想起了五百年前的往事，彼时也有一个傻瓜，凑上去亲了一口，任由对方吸取自己的精气。现在，这个白痴，又让夜魔来占她的便宜，吃了她的肉，还喝了她的血！

    该死！过了五百年，她还是没有一点的改变，不知道她是真愚笨还是假聪明。

    “是你，你竟然成了谷的人，谷的谷主竟然会让你加入？”

    不用那人摘下面具，高阳无泪就知道他是谁。

    “我杀了冷云起，现在，我才是谷的谷主。”

    冷如夜冷冷回答。

    “是么？”

    高阳无泪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他和冷如夜打了五百年的交道，对于他的固执甚至是愚蠢的部分都了若指掌。

    这个人所做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他眼前的这个少女。

    “她体内的蛊已经发作，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焰都的焰灵之火将她体内的噬魂蛊虫烧成灰烬，融于血中排出。我知道你一个月后会去焰都参加火焰大会，该怎么做你知道。”

    冷如夜说清来意，既然赖小幸和高阳无泪在一起，便是最安全不过。

    赖小幸莫名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对他们话中的含义感到难以理解。

    总之，按照那人说的话，他杀了一个人，应该是一个坏人。

    冷云起？

    这好像是一个她听说过的名字？

    “如果我说，我不救她，就这样看着她自生自灭呢？”

    高阳无泪半带着威胁回应他，冷如夜在他的眼里，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

    “随你的便。”

    冷如夜的声音隔着面具，闷闷地传来，他转身离去。

    高阳无泪淡笑，这样一来，一个月后，冷如夜必出现在焰都无疑。

    “小幸，你记住那个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下次见到他，你要扑上去抱住他，不要再让那个傻瓜离开你了。”

    高阳无泪指着冷如夜离去的背影对赖小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