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过山车

    ［你们看海角的“我震惊了, 声声慢说的藏宝地点是真的！”这个帖子没？］

    ［嗯，这不是骗人的吗？］

    ［楼主今天更新后贴图上来，有图有真相。］

    海角论坛企鹅群不停闪烁，李时伸个懒腰，咬一口面包，点进链接。

    海角论坛成立那么久，一般的火贴很难一直保持热度, 声声慢的唐朝生活贴尽管有趣, 一开始屠版似的热潮早已沉淀，但这个衍生贴竟然能勾起见惯市面网友的热情, 让他着实有些好奇。

    一戳进帖子，好家伙，足有六七百层楼, 比起平时的热帖不遑多让, 楼主在主楼开门见山，从追声声慢的帖子讲起，“她说‘远在魏晋之时，为躲避战乱, 家中在各地庄园皆藏有金银备用’，还说了几个地点, 我一看, 咦，这不是我们村子吗？”

    ［所以呢？］网友们只觉好笑，［你挖出金银了？］

    ［讲道理, 魏晋距离现在过去那么久，沧海桑田，就算写着地点，也未必在原处。］

    ［继续啊楼主。］

    “她说在上荆江河段，云梦泽附近，靠近一条名为流河的小溪，种着五六里桃树，小溪汇聚成猫爪一样的湖泊，有两个小岛，”楼主以地方志作证自己的说法，“我一想，这和我们村子的地形很像啊，因为世世代代居住在云梦泽附近，漫山遍野都是桃树，两个小岛连在一起，变成一块骨头形状的大岛屿，小溪变成一条大河，汇聚到荆江之中，件件都对得上，我还在想会不会是声声慢来过我们村，本来没当回事，看过就忘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网友们顿时来了兴趣，［快说快说！］

    ［没想到挖出金银财宝？］

    ［楼主，再卖关子我就给你寄刀片啦！］

    “我们村子有一间石头古寺，据说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平常当作村里的祠堂来用，”楼主另起一头，“改革开放后，村子打算开发成旅游景点，还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可惜就是个小寺庙，没出什么知名的人，离大城市太远，交通不便，很少有人愿意来参观，所以除去基本修缮，大伙儿不爱去管，几个星期前地陷，寺庙塌了，商量着要不要继续留着。“

    “村里人找村里青壮年收拾残局，往下挖看看地基，打算找个地方重建，”说到这，楼主终于抛出看点，“结果居然挖出一箱金银，箱子都烂在土里。”

    ［楼主这有点太夸张了哈，］网友们第一反应是不信，［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编故事水平有待提高啊。］

    ［说吧，你是不是声声慢请来的托？］

    李时看到这里摇摇头，假，太假，他都不忍继续往下看。

    然而就在他把面包袋子扔进垃圾桶里，鼠标无意间那么一滑，露出几张图片来，饶是深信楼主说谎的他都不得不目瞪口呆。

    “我去！”李时一把握住鼠标，眼睛直盯盯注视着屏幕，楼主贴图之前消失过几天，网友们还以为他弃楼，石沉大海，没想到一出现，他居然带上好几张照片，第一、二张是金银的特写，上面还沾着泥土，第三、四张是陷在泥坑里的石头寺，第五、六张是带有媒体水印，拍的是正在挖土显得灰头灰脑的村民们，楼主带上证据得瑟地反驳质疑的网友们，“这是我们镇上团支部的报道，网页链接在这里，你们看，我可不是来骗人的。”

    面对铁证如山，网友们吃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若是单单楼主的照片，他们还可以怀疑用修图软件ps，可连团支部这种机关媒体都发布相关文章，足以证明楼主诉说的是事实，不少网友表示自己三观都不对了，［你一定是在逗我。］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世界是物质的，物质决定意识……念不下去了。］

    ［匪夷所思！］

    ［网友：拿出证据啊！楼主：【证据】【证据】。网友：我勒个去。］

    “会不会是声声慢自己埋的？”看到图片的那一刹那，李时的确非常惊讶，可他很快想出破绽，“或者她从什么地方听说过这里有宝藏？比如祖传的藏宝图？”

    几十层楼后，网友后知后觉提出与李时差不多的疑问，而此时的楼主带着胜利的微笑甩出一张专家鉴定书，“昨天刚拿到的，我爸是村长，以周围泥土层和金银腐蚀程度，鉴定为魏晋南北朝时期，同时应该还埋有其它物品，被人取走只剩一箱金银，寺庙是公家财产，土里的一概要上交给国家，我没必要骗人，见证者是西南大学考古系院长，鉴证机构知名度很高，你们可以用检证书上的编号自己到网上去查。”

    “我不知道声声慢是怎么知道寺庙下有金银的，但是这些金银毫无疑问是魏晋南北朝埋下去直到今天还没动过，不可能是她自己埋的，也许她从书里找到的吧，但也有一个疑问，连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村里地方志都没有相关记载，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如果是巧合的话，那也未免太过巧合，说真的，我现在看到声声慢的帖子，都有些后怕。”

    的确，当李时看过这个帖子后再去翻声声慢的“唐朝生活贴”，竟有些高山仰止的意味，她的回答“我生活在唐朝啊”现在看来不寒而栗，当然，许多网友被吓坏的同时，有人表示没准声声慢家里藏书中有记载，可此次事件透出的诡异到底在海角论坛流传开去，网友们不停地在她的帖子下留言求证，还有些人艾特他们所能找到的“专业人士”——灵媒们，想求个科学解释。

    尽管新华国将算命、灵媒、神婆这些存在打为迷信，但它们既然存在，就必定有其合理之处，有需求便有供给，在不少人的故事里，他们所接触到的灵异事件无非是村里的老人们解决的，可在城市里，面对土豪富翁甚至官方的需求，三教九流们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方式——咨询公司。

    顾尘远挂靠在优灵咨询公司，这家公司在华国政府有过备案，得到上面认同，算得上圈内一流，基于政策原因，他们宣传手段仅局限于口口相传，不过，倒是有灵媒们不甘寂寞在网络特别是海角论坛讲述自己的故事，知道的人明白确有其事，不知道的当真以为他们是在编，网友们询问真实与否，他们通常用一句万金油似的“信则有不信则无”，其实和所谓盗墓流派一样，这个圈子只是不显于人前罢了。

    优灵咨询公司业务分两部分，官方和个人委托，其下有多名通灵者，他们不同于神神叨叨的迷信，更倾向于开发身体潜能——如拥有运动或音乐天赋的普通人般，通灵者们各有所长，有的能透视、有的会读心、还有预知梦、招魂、驱魔……，而今天，顾尘远接到一项请求招魂的委托。

    一件谋杀案。

    帝都刑侦大队忙着破案，稍微有点空闲的技术员叶雨时尽力客观地描述事件经过，“发生在一家餐馆，客人不要红烧肉，有位服务员留下来打算拿去喂流浪狗，他发现一块肉上有半片指甲，人的指甲。”

    “受害者是谁？”顾尘远以警局咨询顾问的身份问。

    叶雨时叹了口气，“餐馆老板的女儿昨天没回家。”紧接着他说，“对了，服务员说那名顾客不要红烧肉的理由是女性的直觉，挺奇怪的，我们打算找她过来问问。”

    直觉？那有可能是同行，如果是同行，到时候不妨解释几句，顾尘远这么想，没怎么放在心上。

    而另一边，参加淘汰赛的林声晚在大巴上接到来自警局的电话，很客气地让她抽个时间过去，关于那家餐馆。

    当时她是打电话预定的位置，难怪警方能找到手机号码。林声晚不后悔让服务员带走那盘红烧肉，只是她如今算半个公众人物，若是拍到进出警局的照片，一定会生出一场风波。

    正在思考如何变装，大巴便已停稳，选手们走出车厢，陆陆续续站进一个阴凉的角落，几丝阳光从树叶缝里漏进来，落在脸上形成圆圆扁扁的光斑，主持人奈奈戴着她的草帽面对大家说，“大家好！我们今天第一项淘汰项目，台词功底！”

    女孩们望着“帝都游乐场”的招牌，心生忐忑，不知节目组会玩出什么花样。

    “跟我来！”她呼哨一声，手臂往前一摆，选手们面面相觑，纷纷跟上。

    一行人带着摄像机打光板穿过人声鼎沸的人群，看到这幅阵仗，游客们兴趣盎然地远远跟在后面，来到一处游玩设施面前。

    “没错，第一项内容，”奈奈以大嘴为特色，她张开涂着大红唇膏的嘴爽朗笑道，“坐过山车背台词。”

    饶是有心理准备，女孩们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为保证公平，十名选手的台词一样，足有A4纸大小的半页，留半小时给大家记住，女孩们或蹲或站在过山车等候区里，宛如临考的高中生在考场外埋头苦读，有轻声嘀咕的，有大声诵读的，有角色扮演的，为了记住台词，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林声晚记东西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在宫中生活，得记住各位大臣官衔、夫人身份、妃嫔喜好、家族联姻往来……，求人不如求己，就算有贴身婢女，她也不曾放松一刻。不到十分钟，她便将纸上台词全部背熟。

    光背熟还不行，这段台词为一男一女吵架，期间有几声女人标明“愤怒”的尖叫“啊！”，想来应该是合着过山车的节奏，当过山车从最高峰冲到低谷，林声晚不管保证自己不会低叫出声——蹦极她内功能确保自己安然无恙，底气十足，可过山车不同，她们坐在车上，跟着车上行下落，不时还转个圈，惊险得紧。

    “这一项考的不仅是台词，”小货车里观看实时转播的导演们对外行人傅修齐解释道，“还有表演的节奏，我们找人实验过这段台词，根据平均语速，他们忍不住叫的地方标明［愤怒地尖叫］字样，选手们得合上节奏。”

    “那岂不是很简单？”傅修齐问，“可以先快一点说前面的台词，然后等尖叫啊。”

    “哪有那么简单，”老成持重的严导抑扬顿挫念着台词，“女人：你，你这个，［愤怒地尖叫］，我不跟你吵，我不跟你吵。你看，这是一句话，情绪有递进，有起伏，断了，就连不上了。”

    傅修齐眼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笑道，“原来是这样，果然术业有专攻，受教了。”

    被他明里暗里这么一奉承，几名导演缓和了脸色，年纪还轻的方逸导演状若无意般问，“怎么没看到你那女朋友？”

    “我们分手了，”傅修齐不觉冒犯，反倒笑眼弯弯地坦白道，“从前是我年少轻狂，请大家看在以后还要共事的份上，多多担待，多多指教。”

    分得倒果断，方导惊讶之余，忍不住腹诽，分分合合跟玩笑似的，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身为林声晚贴吧小吧主的刘寄容第一时间收到游乐园粉丝们传来的消息，跟蹦极这种极限运动不同，游乐园的游客多得多，其中便有林声晚的粉丝，贴吧管理群里，主管新闻和宣传组的小吧还在补习班上课，没时间去现场拍照，刘寄容毫不犹豫地代替对方，乘地铁前往游乐园，在《聊斋》剧组和林声晚贴吧同时开一个名叫《亲身前往第二场淘汰赛游乐园一探究竟》的帖子，背上单反，寻找粉丝们所说的过山车。

    游乐场某片区域有不少游客驻足，刘寄容赶忙一路小跑挤进人群，选手们还在等候区背台词，她一眼看到靠在瓷砖墙边的林声晚，兴奋地拿出单反，站在保安圈外找好角度连续按下快门。

    “好漂亮，”看到单反里拍到的照片，她不禁感叹自己摄影技术的进步，瓷砖洁白无瑕，林声晚身穿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和蓝色牛仔裤，长长的黑发扎起，十分清爽。

    不过，刘寄容似乎从来没看到过她穿短袖的画面，平常连衣裙长至脚踝，短袖通常加件不透明薄衫，她好像不会怕热一样。

    没等多久，助理拿着签筒过去叫选手们抽签，一人发一个夹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林声晚抽到第七位。

    “她们要坐过山车干什么啊？”游客们望着一名女孩坐上空空荡荡的过山车，窃窃私语，“看表情好严肃的样子。”

    他们离选手们不是很远，刘寄容挪动位置，依稀可以听见助理的说话声，“会有风声之类的杂音，声音要大一点，不然不好处理。”

    “夹在衣领下，不不不不是这样，线得从衣服里面绕出来，不能让镜头看到麦克风线。”

    “准备好了吗？”

    第一名选手深吸口气，点点头。

    游客们还一脸懵比，看到那名选手嘴唇张张合合，当过山车升至最高处忽地滑下，女孩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尖叫。

    “不行，她太害怕，台词全忘了，”坐在小板凳上的严导头摇个不停，“你看她眼睛一直在眨，话却没说几句，估计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一边站着的傅修齐连连点头，“人一害怕，就容易忘词，难怪有些演员得配音呢。”

    “有时配音是因为演员台词功底本来不好，”方导下意识纠正一句，瞅着对方恍然大悟的姿态，哭笑不得，“行了，别做那副样子，我不信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新手上路，新手上路，”傅修齐喊冤喊得不知真假，转换话题道，“话说这么比能有用吗？网上挺多留言说蹦极做表情是瞎胡闹。”

    一个节目有争议，才能说明它火了。史蒂夫不仅不生气，反而高兴得很。

    “真人秀和真正的选角不一样，”严导淡淡地说，“圈内人一看，什么鬼，哗众取宠。但你得知道，淘汰赛从昨天的试镜会和今早的小测试便已经开始。”

    这个傅修齐知道，每周一至周五上课，周六试镜选角，测试一周所学，周日拍电视上播放的淘汰赛，有时候还得抽时间补录一些镜头。真人秀十名选手，包括这周表现最优秀、表现最差的和观众投票数最多的。

    这是一个强者越强，弱者越弱，弱肉强食的节目，史蒂夫就是要把最弱的一批逐渐淘汰，让最强的一批聚拢人气，留下有争议的炒收视率，这个赛制得到公司高层们的一致同意，因为他们能选出一批冒尖的苗子进行培养。

    “演员当然不需要一边蹦极一边拍戏，”严导说，“这是在测试她们的专业精神，玻璃栈道会放大紧绷感，这一项测试放松训练。过山车测试台词、呼吸和节奏，每一项测试的切入点不同，比如说林声晚，她在蹦极和玻璃栈道测试中表现惊艳，证明她适合内敛的表演手法，你能想象她尖叫的场景吗？”

    “有点难，”傅修齐扶扶眼镜，“她好像都不会跟人吵架的那种。”

    没错，这一关对林声晚来说的确挺难——她从没尖叫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肥肥哒～